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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62)shu-9su.pages.dev
2026年1月15首發于禁忌書屋shu-9su.pages.dev
綠文只是藝術,不是現實,綠文帶來的刺痛感才會讓大家更珍惜家庭,珍惜現有的生活。弘揚綠帽文化,是家庭幸福的第一步。shu-9su.pages.dev
我試圖不再去想母親和虞昭,將那些夜間傳來的、破碎而扭曲的聲響,連同鳳儀宮內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絕望,一併強行壓制在腦海最深處。shu-9su.pages.dev
精力必須用在正途。匈人新敗,大可汗授首,群龍無首,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大虞的鐵騎,不該只滿足於將敵人趕回漠北,而要趁此良機,犁庭掃穴,將那片廣袤而桀驁的草原,徹底納入版圖,一勞永逸地解決北疆之患。shu-9su.pages.dev
攝政王府,集英殿內:shu-9su.pages.dev
此處不似宮廷殿宇奢華,卻自有一種森嚴冷肅。黑色玄武岩鋪地,光可鑑人,倒映著兩側持戟而立的玄甲侍衛冰冷鐵面。巨大的北疆及漠北山河地理沙盤占據廳堂中央,以不同顏色的礫石、木塊標示著山川、河流、城池與部落聚居地。牆壁上懸掛著歷代北伐名將的畫像,以及碩大的羊皮地圖,上面硃筆勾勒的箭頭與圈點,觸目驚心。shu-9su.pages.dev
我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蟠龍交椅上,身著玄色常服,僅以一枚墨玉簪束髮,刻意褪去了昨日的蟒袍威儀,更顯專注。堂下,被我緊急召見的幾位軍方重臣分列兩側。shu-9su.pages.dev
兵部尚書韓安國,年近五旬,三縷長髯,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穩重派,此刻正捻須沉思。遼東都司百里玄霍,身形魁偉如熊羆,面龐被北地風霜刻滿溝壑,眼神銳利如鷹。吉林將軍公孫范,出自世代鎮守東北的將門,約莫四十許,氣質精悍,腰間佩著一柄形制古樸的短刀。大同總兵韓宗素與寧夏總兵李牧遠,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甲冑未卸,風塵僕僕。北庭都司韓全最是年輕,不過三十出頭,是我從安西帶出來的舊部,卻已因數次率輕騎深入漠北偵察敵情而聲名鵲起,沉默寡言,目光始終不離沙盤。shu-9su.pages.dev
「……綜上。」shu-9su.pages.dev
我以一根細長的烏木桿,點在沙盤上標註著匈人王庭舊地的位置,「西路由大同韓總兵、寧夏李總兵並北庭韓都司出塞,沿陰山北麓掃蕩,直撲狼居胥山,截斷匈人西逃之路。中路由本王親率中軍,出榆林,正面壓迫。東路由遼東百里都司、吉林公孫將軍,自遼東北上,穿越呼倫貝爾,迂迴包抄,與中軍會獵於斡難河源頭。五路大軍,總計三十五萬,輔以民夫輜重無數,務必在秋高馬肥之前,完成集結,發動總攻。此戰,不為擊潰,只為吞併。我要漠北之地,盡插虞字旗!」shu-9su.pages.dev
兵部尚書韓安國鬚髮已見斑白,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枚代表騎兵的黑玉棋子,沉吟著率先開口:shu-9su.pages.dev
「王爺,戰機確實千載難逢。大可汗暴斃,左右賢王互噬,王庭八姓貴族各懷鬼胎,此刻用兵,確可收犁庭掃穴之效。然則……」他頓了頓,抬眼望向我。shu-9su.pages.dev
「打下來之後呢?」shu-9su.pages.dev
吉林將軍公孫范立刻接口,他聲如洪鐘,帶著長期戍邊的粗糲:shu-9su.pages.dev
「韓尚書所慮極是!王爺,咱們不是沒打過勝仗。漠北那地方,六月飛霜,九月冰封,地廣人稀,除了草就是沙。大軍駐紮,糧秣轉運之難,十倍於中原!匈人逐水草而居,今日打下這片草場,明日他們卷著帳篷牛羊就跑得沒影,你占著空地盤給誰收稅去?末將祖上五代鎮守吉林邊牆,對付這些草原狼,最有效的法子就是隔幾年糧足馬肥時,北上狠狠揍一頓,打殘了,搶一把,讓他們幾十年緩不過氣!占著?得不償失!」shu-9su.pages.dev
他話音落下,幾個邊鎮出身的將領如寧夏總兵李牧遠、北庭都司韓全,雖未出聲附和,但臉上神情顯然是贊同的。shu-9su.pages.dev
大同總兵韓宗素捋了捋修剪整齊的短髯,語氣比公孫范緩和,卻更顯老成持重:shu-9su.pages.dev
「王爺雄心,末將等豈能不知?只是……歷朝歷代,強如武帝,盛如太宗,對漠北也無非是『羈縻』、『震懾』。非不願也,實不能也。此次北伐,我軍挾新勝之威,雷霆掃穴,必獲全功。但五十年後呢?草原上又會冒出新的梟雄,聚合新的部落。依末將愚見,此次大勝後,不如效仿前朝,修繕、聯通舊有邊牆,配以精銳邊軍、墩台烽燧,步步為營,方是長治久安之策。深入不毛,建立永鎮,恐……恐虛耗國力,反傷根本。」他說得含蓄,但「虛耗國力」四個字,已足夠刺耳。shu-9su.pages.dev
遼東都司百里玄霍是幾人中最年輕的,一直盯著沙盤上色楞格河流域,此刻才抬頭,目光銳利:「韓總兵此言,是滅自己威風!匈人此前能聚十萬鐵騎,正說明他們並非一團散沙!他們有自己的王庭法度,有貴賤等級!他們可以統一,我們為何不能統治?」shu-9su.pages.dev
公孫范嗤笑一聲:「百里都司,你遼東的雪再冷,也比不過漠北的風刀子!統治?拿什麼統治?你派官去?稅吏跑斷腿,收上來的牛羊還不夠路上吃的!你駐軍?一萬騎兵扔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光是人吃馬嚼,就能把戶部拖垮!更別說士卒思鄉,日久生變!這不是打仗,這是往無底洞裡填人命和銀子!」shu-9su.pages.dev
「好了。」我終於出聲,聲音不高,卻讓爭執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燃燒的微響。我離開沙盤,踱步到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沉默或猶疑的面孔。shu-9su.pages.dev
「如果匈人不服管教,不從王化,那麼他們現在應該還是幾十個、幾百個散裝部落,互相攻伐,搶掠為生,對不對?」我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冰冷的詰問。shu-9su.pages.dev
沒人回答。韓安國捻著棋子的手指停住了。shu-9su.pages.dev
「那他們為何能出現大可汗?為何能短短數年聚合十萬鐵騎,南下叩關,險些讓我大虞邊鎮流血漂櫓?」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如刀,刮過公孫范和韓宗素的臉,「動動你們的腦子!這些統一草原的可汗,難道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們崛起前,就沒有自己的根基?」shu-9su.pages.dev
我猛地回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燕然山與唐努烏拉山、阿爾泰山之間的那片盆地邊緣,指甲幾乎嵌入羊皮:shu-9su.pages.dev
「這裡!還有這裡!」我的手指劃向燕然山、狼居胥山與色楞格河之間的另一片區域,「過去十七個真正統一過漠北草原的可汗,十三個來自右衽盆地,四個來自左衽盆地!為什麼?因為這兩片地方,背靠大山,有相對豐沛的水源,有沿著山脈走向的、較溫暖的谷地草場!是天然的基業之地!」shu-9su.pages.dev
我收回手,背對地圖,面朝眾將,一字一頓:shu-9su.pages.dev
「控制整個草原,自然痴人說夢。但沿著這幾片盆地邊緣,最肥美的草場,扼守水源咽喉,修建五到六座堅城!每城常駐一千精銳騎兵,配屬工匠、醫官,屯田畜牧,自給三成,內地補給七成!鼓勵內地商人北上貿易,以點連線,以線控面!將匈人可能的『龍興之地』,變成我大虞永不陷落的要塞!讓他們永遠失去聚合崛起的核心!」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逼視著方才反對最力的公孫范和韓宗素:「這,不比年年修繕那綿延萬里、漏洞百出的邊牆,更節省?不比維持數十萬邊軍,隔幾年就要北伐一次,更一勞永逸?嗯?」shu-9su.pages.dev
公孫范張了張嘴,臉膛漲紅,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韓宗素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靴尖,鬍鬚微顫。shu-9su.pages.dev
韓安國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中的黑玉棋子按在沙盤上色楞格河上游的一點,沉聲道:shu-9su.pages.dev
「王爺此策……雖前所未有,但細思之下,確有可行之處。只是,這建城之資、駐軍之費、長久補給之途,需有萬全籌劃。且首批建城位置、兵力配置、主將人選,乃至如何應對建城期間匈人殘部的反撲,皆需詳案。」shu-9su.pages.dev
我臉色稍霽,知道韓安國此言,已是代表文官系統鬆動了最頑固的立場。shu-9su.pages.dev
「韓尚書所言甚是。所以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抱怨漠北苦寒、統治不易的!」我的聲音轉厲,「是讓你們給本王拿出一個詳盡的、可以立刻執行的征服與永鎮方案!五路並進的兵力配屬、進軍路線、糧草轉運節點、建城選址與順序、預計工期與耗費……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初案!」shu-9su.pages.dev
我走到長桌主位,拿起一支用於標示的硃筆,點在地圖中心:「就從這裡開始議……」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shu-9su.pages.dev
「王爺,」副侍衛長關平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略微急促,打斷了殿內剛剛凝聚起來的專注氣氛,「皇后娘娘駕到,已至集英殿外。」shu-9su.pages.dev
殿內霎時一靜。shu-9su.pages.dev
所有將領,無論是還在消化我方才那番「據點永鎮」論調的,還是正在心中盤算兵力錢糧的,此刻全都愕然抬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又下意識地轉向那扇緊閉的、象徵著軍機重地的殿門。集英殿議事,非奉特召,後宮絕不可近,這是鐵律。更何況是那位身份如此特殊、敏感的皇后娘娘——我的親生母親。shu-9su.pages.dev
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掠過我的眼底。她來做什麼?在剛剛經歷鳳儀宮那場血腥的「懲戒」與昨夜她與虞昭之間那腌臢不堪又詭異扭曲的糾纏之後?她不該「靜養」嗎?虞昭不該「昏迷」嗎?shu-9su.pages.dev
韓安國眉頭皺得更緊,公孫范等人臉上則浮現出混雜著尷尬、詫異與一絲隱秘窺探欲的神情。他們都是人精,宮闈秘聞多少有耳聞,這位皇后與攝政王之間的微妙關係,更是心照不宣的禁忌。此刻她突然闖入軍事會議,無異於將一絲綺麗又危險的陰影,投注在這本應只有鐵與血的沙盤之上。shu-9su.pages.dev
我握著硃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筆端的硃砂似乎在羊皮地圖上暈開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紅點。壓下心頭驟然翻湧的厭煩與警惕,我沉聲道:「請皇后娘娘偏殿稍候,本王……」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殿門已被推開一線。shu-9su.pages.dev
沒有通傳,沒有等候。shu-9su.pages.dev
一道窈窕的身影,裹著件蓮青色雲錦斗篷,邊緣滾著銀狐裘,已款步踏入殿內。斗篷的兜帽並未戴上,露出她精心梳理過的雲髻,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斜插,鳳口銜著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她臉上薄施脂粉,掩去了昨夜可能殘留的疲憊或痕跡,唇上點了恰到好處的絳色,使她看起來氣色極好,甚至有種……煥然的光彩。shu-9su.pages.dev
與這身精緻裝扮甚至那光彩有些不符的是,她手中竟隨意提著一隻小巧的鎏金手爐,仿佛只是來這充滿男性氣息與肅殺之地的軍機重殿閒逛賞景。shu-9su.pages.dev
「月兒在商議軍國大事?本宮是不是來得不巧?」她開口,聲音婉轉依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笑意,目光盈盈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將領們,最後落在我臉上。shu-9su.pages.dev
滿殿將領,除了韓安國還能勉強維持鎮定,躬身行禮,其餘如公孫范、百里玄霍等人,早已慌忙低下頭,不敢直視,卻又按捺不住眼角餘光去瞥那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身影。韓宗素更是將頭幾乎埋到了胸前,耳根微紅。shu-9su.pages.dev
我擱下硃筆,筆桿與硯台輕碰,發出「嗒」的一聲脆響。「皇后娘娘駕臨,有何要事?」我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比殿外的寒風多了一絲溫度。shu-9su.pages.dev
她仿佛沒聽出我話語裡的逐客之意,反而向前又走了幾步,逕自來到沙盤旁,饒有興致地低頭看了看那些代表山川城池的模型,纖細的指尖似無意般拂過象徵燕然山的那塊青玉。shu-9su.pages.dev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我,嫣然一笑。shu-9su.pages.dev
那笑容明媚如春,卻讓殿內溫度驟降。shu-9su.pages.dev
她的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隔著柔軟的錦緞宮裝,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而然,甚至帶著一種母性的、溫存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倒也沒什麼緊要事,」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因殿內死寂而清晰無比地鑽進每個人耳中,「只是忽然想來告訴月兒一聲……」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掃過沙盤上象徵漠北苦寒之地的那些灰暗模型,笑容加深,唇角勾起的弧度艷麗又刺眼。shu-9su.pages.dev
「漠北的風雪再大,再冷……」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嘆息,又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近乎惡意的饜足,「怕是也比不過……」shu-9su.pages.dev
「未央宮裡,將要添上的那一抹……喜紅了。」shu-9su.pages.dev
「咯嘣。」shu-9su.pages.dev
極輕微的一聲。shu-9su.pages.dev
是我手中那支堅硬的紅木包金硃筆,筆尖在猝然加力之下,洞穿了厚重的羊皮地圖,深深扎進了下方的紫檀木長桌桌面。shu-9su.pages.dev
硃砂,從破口處滲出,緩慢地,蜿蜒地,在燕然山以北那片代表著未知與征伐的空白地帶,洇開了一小團。shu-9su.pages.dev
如同驟然滴落的、濃稠的血。shu-9su.pages.dev
殿內,死寂如墓。shu-9su.pages.dev
所有將領,包括韓安國,全都僵在了原地。他們的頭顱低垂得更深,呼吸屏住,目光死死釘在自己腳下的金磚縫上,仿佛那縫隙里藏著無窮奧秘。無人敢動,無人敢抬頭,甚至無人敢去思索皇后那句話里驚世駭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意味。shu-9su.pages.dev
只有炭火,不知死活地,偶爾「噼啪」一聲。shu-9su.pages.dev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捏著筆桿的手指。shu-9su.pages.dev
筆,仍直直地釘在桌上,釘在那團刺眼的朱紅之中。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看向她。shu-9su.pages.dev
她依舊笑著,手仍按在小腹,迎著我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那明媚的眼眸深處,是我熟悉的、屬於韓家人的冰冷與瘋狂,此刻卻裹上了一層勝利者般、又帶著無盡嘲弄的釉彩。shu-9su.pages.dev
她在告訴我。shu-9su.pages.dev
用這種最不堪、最惡毒、也最有效的方式。shu-9su.pages.dev
告訴我,這場遊戲,遠未結束。shu-9su.pages.dev
棋盤上,又多了一枚棋子。shu-9su.pages.dev
一枚流著韓家與虞家雙重血脈的,嶄新的,活生生的棋子。shu-9su.pages.dev
而這枚棋子,此刻,正紮根於她的腹中,被她牢牢掌控。shu-9su.pages.dev
漠北的雪?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蟒袍上的金線在殿內昏沉的光線下,流動著暗沉的光。shu-9su.pages.dev
「玄鳳。」我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可怕,甚至比方才下令呈上人頭時,更加平靜。shu-9su.pages.dev
「臣在。」一直如同影子般立於殿柱旁的玄鳳,無聲上前一步。shu-9su.pages.dev
「送皇后娘娘,回宮。」我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晰而緩慢,「『靜養』。」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母親,不,皇后,又看了我一眼,那笑容依舊完美無瑕。她終於收回了按在小腹的手,攏了攏斗篷,轉身,步伐依舊優雅從容,仿佛只是來賞玩了一圈枯燥的軍器模型,留下滿殿幾乎凝固的空氣和那句餘音裊裊、足以誅心裂骨的「喜紅」,裊裊婷婷地,隨著玄悅的引導,消失在重新合攏的殿門之外。shu-9su.pages.dev
殿門關閉的沉重聲響,仿佛驚醒了石化已久的眾人。shu-9su.pages.dev
我重新將目光投回地圖上那團刺目的朱紅,以及被筆尖洞穿的、代表匈人王庭最後屏障的某處山口。shu-9su.pages.dev
然後,伸手,握住了那支依舊釘在桌上的硃筆筆桿。shu-9su.pages.dev
用力。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筆桿從中斷裂。我把沾著硃砂的半截斷筆,隨手扔在沙盤邊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胸膛里那股翻騰的、混合著暴怒、荒謬與冰冷殺意的火焰,幾乎要衝破蟒袍的束縛。未央宮的喜紅……好,好得很。她竟敢如此。竟敢選在此時,此地,用這種方式,將這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最不容染指的權力核心!shu-9su.pages.dev
我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但臉上的肌肉依舊僵硬,我能感覺到自己下頜繃緊的線條,以及袖中微微發顫的指尖——那不是恐懼,是極力壓制毀滅衝動帶來的生理反應。shu-9su.pages.dev
當我緩緩轉身,重新面向沙盤和長桌時,廳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shu-9su.pages.dev
平日裡在邊鎮叱吒風雲、殺人如麻的悍將們,此刻的表現堪稱詭異。吉林將軍公孫范,那個聲如洪鐘、嚷嚷著漠北風刀子嚇人的魁梧漢子,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曾擰斷過無數匈人脖子的手,仿佛第一次發現它們的存在,指尖不受控制地輕微哆嗦著。他坐得筆直,卻僵硬得像一塊被丟進沸水的石頭,額頭和鬢角在炭火烘烤和無形壓力下,滲出細密的冷汗。shu-9su.pages.dev
寧夏總兵李牧遠和北庭都司韓全,兩人不約而同地微躬著背,眼神飄忽,不敢與我有任何視線接觸,只死死盯著面前茶杯里早已涼透的茶水,仿佛那渾濁的水面藏著千軍萬馬。李牧遠甚至不自覺地用指節叩擊著膝蓋,發出極輕卻節奏慌亂的「嗒嗒」聲,隨即又像被燙到般猛地停住。shu-9su.pages.dev
大同總兵韓宗素算是最力圖維持體面的,他勉強挺直了腰杆,雙手放在膝上,可那修剪整齊的短髯下,嘴唇抿得發白,端著茶杯的手更是出賣了他——那隻骨節粗大、穩若磐石、能開三石強弓的手,此刻正托著輕薄的白瓷茶盞,不住地微微晃悠,盞中茶水盪起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好幾次險些濺出盞沿。他試圖將茶盞放回桌上,動作卻有些笨拙,瓷底與檀木桌面碰出輕微的、不合時宜的脆響,讓他自己都驚得肩膀一聳。shu-9su.pages.dev
遼東都司百里玄霍年輕氣盛,此刻卻也麵皮緊繃,眼神里早沒了之前的銳利,只剩下濃濃的不安與困惑,視線在地圖、沙盤和我之間快速游移,卻又在觸及我目光的瞬間倉皇垂落,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shu-9su.pages.dev
唯有兵部尚書韓安國,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還能強自鎮定。他依舊端坐著,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枚黑玉棋子,在指間緩緩摩挲,試圖找回方才議事時的節奏。但他花白的眉毛蹙得極緊,眼角深刻的紋路里嵌滿了凝重,更重要的是,他另一隻擱在桌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當他再次端起茶杯欲飲以作掩飾時,那原本穩定的手腕,同樣帶著難以抑制的、細小的顫抖,茶水微微晃動。shu-9su.pages.dev
整個集英殿偏廳,仿佛剛剛被一場無聲的暴風雪席捲過,留下的不是嚴寒,而是一種更令人膽寒的、粘稠的靜謐。這些能止小兒夜啼的邊關猛將、國之干城,此刻在我面前,惶恐瑟縮得如同私塾里背不出書、等待先生戒尺落下的蒙童。shu-9su.pages.dev
我坐回紫檀木主位,椅背冰涼的觸感透過厚重的蟒袍傳來。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張強自壓抑著驚懼的臉。shu-9su.pages.dev
良久,我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因極致的冰冷而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磚地上:shu-9su.pages.dev
「繼續。」shu-9su.pages.dev
眾人猛地一激靈,目光惶然聚焦過來。shu-9su.pages.dev
「商議進軍漠北之事。」我補充道,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諸位大人,現在,把你們能想到的困難,給本王——說一說。」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死寂。shu-9su.pages.dev
更深的死寂。shu-9su.pages.dev
公孫范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點含糊的氣音。李牧遠和韓全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韓宗素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試圖控制住顫抖。百里玄霍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shu-9su.pages.dev
韓安國握著棋子的手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開口,但目光掠過桌上那半截斷筆和地圖上洇開的朱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最終只是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shu-9su.pages.dev
他們哪裡還敢提「困難」?方才皇后娘娘那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那撫腹的嫣然一笑,早已將他們所有關於糧草、天時、地理、民夫的務實考量,擊得粉碎。那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而是捲入了最深不可測、最血腥骯髒的宮闈秘辛與權力傾軋。他們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那是比漠北暴風雪更致命的旋渦,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甚至禍及滿門。shu-9su.pages.dev
此刻,任何「困難」的說辭,都可能被解讀為借題發揮、消極應對,甚至是……對那「未央宮喜紅」背後意味的某種隱秘質疑或拖延。shu-9su.pages.dev
「王、王爺……」公孫范終於鼓起殘存的勇氣,聲音乾澀沙啞,全無往日豪氣,「征服漠北,乃、乃末將等分內之事!天大的困難,也、也自該由我等邊臣武夫設法克服!豈敢以此等瑣事,煩擾殿下聖慮!」shu-9su.pages.dev
「正是!正是!」李牧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附和,聲音急促,「殿下運籌帷幄,指明方略即可!具體困難,我等自當竭力解決,萬死不辭!」shu-9su.pages.dev
「末將等必竭盡所能,不敢有負王爺重託!」韓全、韓宗素、百里玄霍也紛紛開口,語氣惶恐而堅定,內容卻空洞無比,只反覆強調「分內之事」、「自行克服」、「絕不煩擾」。shu-9su.pages.dev
看著他們這副噤若寒蟬、急於撇清、只想立刻逃離此地的模樣,我心中那股暴戾的邪火反而奇異地平息了些許,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厭煩。呵,一個個倒是乖覺得很。shu-9su.pages.dev
也罷。shu-9su.pages.dev
我此刻心緒紛亂如麻,母親的挑釁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頭,急需獨自釐清應對,實在沒心情也沒必要再對著這群被嚇破膽的將軍浪費口舌,苛責他們此刻毫無建設性的表現。shu-9su.pages.dev
我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打斷了他們語無倫次的表忠心。shu-9su.pages.dev
「罷了。」shu-9su.pages.dev
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shu-9su.pages.dev
「今日就到此為止。」shu-9su.pages.dev
幾位將軍如蒙大赦,幾乎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幅度之大,險些帶倒身旁的茶几。他們迅速整理了一下根本無需整理的甲冑衣袍,齊齊向我躬身行禮,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卑微。shu-9su.pages.dev
「末將等告退!」shu-9su.pages.dev
「回去後,各自召集所屬參贊、幕僚,」我補充道,目光落在重新變得清晰冷硬的漠北地圖上,語氣恢復平淡,「明日辰時,將你們負責部分的完整行動計劃,呈報兵部匯總,韓尚書統籌後,直接送呈本王。記住——」shu-9su.pages.dev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掃過他們瞬間再次緊繃的臉。shu-9su.pages.dev
「最遲本月內,北伐大軍,必須開拔。延誤者,軍法從事。」shu-9su.pages.dev
「謹遵王爺鈞令!末將等堅決完成任務!」shu-9su.pages.dev
幾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卻難掩顫音。shu-9su.pages.dev
我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shu-9su.pages.dev
幾人再次深深一禮,然後幾乎是小跑著,卻又強行控制著步伐,儘量不失體統地、快速地退出了集英殿偏廳。沉重的殿門開合,將他們逃離的身影和那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一同關在了門外。shu-9su.pages.dev
廳內,只剩下我,韓安國,侍立角落如同雕塑的玄悅,以及那沉默的沙盤、染血的地圖和冰冷的斷筆。shu-9su.pages.dev
韓安國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疲憊與憂色交織。他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低聲道:shu-9su.pages.dev
「王爺,皇后娘娘之事……老臣……」shu-9su.pages.dev
「韓尚書,」shu-9su.pages.dev
我打斷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的職責,是漠北的方略。其餘諸事,非你所慮,亦非你所能慮。下去吧,明日之議,至關重要。」shu-9su.pages.dev
韓安國身體微微一震,抬眼望了我一瞬,看到我眼中不容置喙的冰冷,終於將所有勸諫或探詢的話咽了回去,化為一聲更沉重的嘆息:「老臣……明白了。老臣告退,必當竭盡駑鈍,完善方略。」shu-9su.pages.dev
他躬著身,慢慢退了出去,背影顯得有些佝僂。shu-9su.pages.dev
當最後一點腳步聲也消失在殿外長廊,集英殿徹底陷入了空曠的寂靜。炭火不知何時已弱了下去,光線變得晦暗。shu-9su.pages.dev
我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單調的「篤篤」聲。shu-9su.pages.dev
母親……虞昭……還有那個尚未成型、卻已攪動風雲的「喜紅」……shu-9su.pages.dev
漠北的雪,未央宮的燈。shu-9su.pages.dev
我緩緩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底深處,寒冰之下,是翻湧不息的黑色浪潮。shu-9su.pages.dev
「玄鳳。」shu-9su.pages.dev
「在。」玄鳳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側後方三步之處。shu-9su.pages.dev
「鳳儀宮,加派人手。『靜養』期間,一飲一食,一舉一動,皆需詳細記錄,隨時報我。」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太醫署那邊,尤其是負責皇后脈案的,你知道該怎麼做。」shu-9su.pages.dev
「明白。」shu-9su.pages.dev
「還有,」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森然的寒意,「去查。查清楚,昨夜至今,鳳儀宮內外,除了陛下,還有誰可能接近。宮裡宮外,任何可能與『喜脈』相關的流言蜚語,源頭在哪兒,就掐滅在哪兒。」shu-9su.pages.dev
「遵命。」shu-9su.pages.dev
玄悅領命,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角落,仿佛從未出現。shu-9su.pages.dev
我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圖,手指順著燕然山的走向,緩緩划過。粗糙的羊皮質感,帶著北地的凜冽氣息,透過指尖傳來。shu-9su.pages.dev
無論未央宮如何暗流涌動,添何種「喜紅」。shu-9su.pages.dev
漠北的玄黑旌旗,必須如期揚起。shu-9su.pages.dev
這筆帳,可以慢慢算。shu-9su.pages.dev
但北伐的腳步,誰也阻擋不了。shu-9su.pages.dev
我伸手,將沙盤邊緣那半截染著硃砂的斷筆,拿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斷口參差,硌手。shu-9su.pages.dev
我盯著它看了片刻,然後,五指緩緩收攏。shu-9su.pages.dev
堅硬的木質,在絕對的力量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最終化為齏粉,混合著暗紅的硃砂,從指縫間簌簌落下。shu-9su.pages.dev
灑在沙盤上,那片廣袤而冰冷的漠北疆域。shu-9su.pages.dev
如同祭奠,亦如誓言。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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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風雪,終究未能阻擋玄黑旌旗的推進。shu-9su.pages.dev
戰事出乎意料地順利。或許是大可汗暴斃後內耗過於慘烈,或許是王庭權威崩塌令各部族首領膽寒自保,又或許是我「五路並進、重點拔除」的方略精準地打在了七寸上。盤踞在燕然山南北、色楞格河沿岸的幾個最具實力也最可能成為新凝聚核心的大部族,在最初的猶豫觀望和零星抵抗後,面對我大軍壓境、步步為營的堡壘推進與分割包圍,竟未能組織起有效的聯合反擊。他們像被獵犬驅趕的鹿群,在越來越小的包圍圈裡驚慌衝撞,最終被我逐一碾碎。shu-9su.pages.dev
左衽盆地的抵抗在三個月內瓦解,右衽盆地支撐得稍久,但也未滿五個月。我兌現了戰前的構想,在幾處水草最豐美、地勢最緊要的盆地邊緣,留下了三座正在夯土築基的城塞雛形,以及一萬兩千名從各邊鎮抽調混編、心氣與怨氣都亟待時間磨合的精銳駐軍。shu-9su.pages.dev
庫倫將軍玄衡,玄家年輕一代中為數不多兼具沉穩與銳氣的子弟,被留在了最靠近原王庭核心的色楞格河上游據點。烏里雅蘇台將軍許墨,那個在平北戰役中憑著悍勇與機敏,帶著一隊輕騎迂迴百里、燒了匈人後備馬場的平民校尉,得到了擢升與獨當一面的機會,鎮守燕然山南麓要衝。生擒右賢王的校尉劉清之,因其對匈人內部情況的熟悉與招撫手段,被任命為燕然都護,總督新設的燕然、唐努、阿爾泰三個羈縻都護府,管轄被拆分為十四個區域、由新任命都尉管理的漠北諸部。shu-9su.pages.dev
至於最令人頭疼的後勤,我採用了韓安國與戶部核算後提出的「商營」之法。將整個漠北駐軍的糧秣、被服、軍械補充,乃至日後三座邊城的日常物資輸運,打包授權給了晉商和寧夏的幾家大商號。他們自負盈虧,組織商隊,開闢商路,朝廷給予一定的免稅特許和沿途保護。此法省卻了朝廷直接組織龐大運輸隊伍的靡費與低效,以利驅人,商人們自然有辦法將物資送到。風險自然有,但比起無底洞般的直接投入和可能滋生的貪腐,這已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從誓師出徵到班師回朝,用時不到半年。捷報傳回朝中時,那些曾經圍繞「統治成本」、「得不償失」的反對之聲,在實實在在的開疆拓土面前,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化為朝堂上一片「王爺英明神武」、「天佑大虞」的歌功頌德。畢竟,開疆拓土的武功,是任何時代都難以駁斥的硬道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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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之日,朝歌城萬人空巷。shu-9su.pages.dev
我從北門德勝門入城,未乘鑾駕,只騎著一匹通體玄黑、神駿異常的北地戰馬,身著特意薰染了漠北風沙氣息的親王戎裝,玄甲外罩著沾有塵土與霜痕的黑色大氅。身後是玄悅、玄鳳率領的,同樣風塵僕僕卻殺氣內蘊的龍鑲衛親軍。再後面,是挑選出的百名有功將士代表,押解著數十名匈人貴族俘虜還有新汗喬山的腦袋,以及裝載著部分戰利品(主要是象徵性的王庭金印、旗幟、祭器)的車駕。shu-9su.pages.dev
道路兩側,是禁軍勉強維持出的人潮通道。百姓們擠擠挨挨,歡呼聲如浪潮般一波高過一波,鮮花、彩帛甚至銅錢(被維持秩序的軍士迅速制止)拋灑過來。孩童騎在大人肩頭,興奮地指著俘虜和戰利品;老者抹著眼角,念叨著「多少年沒見這般勝景」;士子文人則高聲吟誦著臨時拼湊的頌聖詩篇。陽光很好,照在鋥亮的鎧甲和興奮的臉上,一切都顯得光明、熱烈、充滿希望。shu-9su.pages.dev
我面無表情地騎在馬上,對著歡呼的人潮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巍峨的宮牆。漠北的風沙似乎還黏在眼角,帶來一絲乾澀。這場面固然煊赫,卻撫不平心底深處那根從未拔出的毒刺。shu-9su.pages.dev
儀式按部就班。太廟獻俘,告慰祖宗;正殿受賀,接受百官朝拜;頒布旨意,正式將廣袤的漠北草原,拆分為北庭、安北、鎮漠三個獨立的總督區,納入大虞版圖,玄衡、許墨、劉清之等人的任命也於此正式公告天下。一系列繁瑣而莊嚴的流程走下來,已是午後。shu-9su.pages.dev
當最後一道關於減免北疆三州一年賦稅以酬民力的旨意宣讀完,殿中響起整齊劃一的「萬歲」、「王爺千歲」之聲時,我緊繃了一日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絲。至少,明面上的功夫,算是圓滿完成了。shu-9su.pages.dev
退回集英殿側殿,卸下沉重的甲冑,換上常服,我靠在椅中,揉了揉眉心,剛想召玄悅詢問漠北三城最新的築城進度簡報……shu-9su.pages.dev
一名身著內侍服飾、卻有著龍鑲衛特有冷峻氣息的年輕侍從,悄無聲息地疾步而入,在玄悅耳邊低語了幾句。shu-9su.pages.dev
玄悅神色不變,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極細微地閃爍了一下。她揮手讓侍從退下,自己則上前一步,來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我能聽見:shu-9su.pages.dev
「王爺,鳳儀宮……一個時辰前,皇后娘娘順利誕下皇子。母子……目前均安。」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我揉著眉心的手指,驟然頓住。shu-9su.pages.dev
殿內用來慶賀凱旋而特意多點了幾支的兒臂粗紅燭,正燒得噼啪作響,暖黃的光暈將房間照得亮堂。窗外似乎還能隱約傳來遠處宮門外未曾完全散去的、零星的百姓歡呼餘韻。shu-9su.pages.dev
但所有這些聲音、光線,都在這一刻急速褪去,變得模糊、扭曲,最終匯聚成一股冰冷黏膩的寒意,從尾椎骨倏然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死死攥住了心臟。shu-9su.pages.dev
生了。shu-9su.pages.dev
虞昭的兒子。shu-9su.pages.dev
在那個我於漠北風雪中籌劃征戰、殺人盈野的半年裡,在朝歌這座華麗而骯髒的宮殿深處,我的母親,和那個我曾以為已徹底碾碎其脊樑的傀儡少年,完成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結合與繁衍。shu-9su.pages.dev
一股極其暴戾、又混雜著荒謬絕倫的羞辱感,猛地衝上頭頂!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甚至出現了瞬間的黑翳。shu-9su.pages.dev
綠帽王。shu-9su.pages.dev
這個詞,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和冰錐般的譏嘲,狠狠鑿進我的腦海。shu-9su.pages.dev
不是第一次了。當她選擇嫁給虞昭,當她躺在龍床上對我露出那種挑釁而曖昧的笑容時,這頂帽子就已經若隱若現。但那時,我尚可將其視為一種扭曲的權力遊戲,一種她試圖牽制我的瘋狂手段。我掌握著絕對的武力,掌控著他們的生死,我以為那具年輕天子的軀殼和名分,不過是她手中一件可笑又可悲的道具。shu-9su.pages.dev
可現在,道具活了。不僅活了,還留下了一個流淌著虞氏「正統」血脈的「證據」!shu-9su.pages.dev
這個孩子的出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剛剛用赫赫戰功鑄就的、看似無懈可擊的權威之上。它無聲地宣告著:看,你的母親,你名義上的「皇后」,她與你的傀儡皇帝,有了合法的、備受期待的皇嗣。你的征伐,你的權柄,在血脈傳承這件最古老也最有力的武器面前,是否還能那麼穩固?那些表面上臣服的百官,那些歡呼的百姓,他們心底深處,是否又會開始泛起一些別樣的漣漪?shu-9su.pages.dev
尤其,是在我剛剛將帝國疆域向北拓展千里、聲望看似如日中天的此刻!這種時機,這種對比,簡直充滿了惡意的嘲諷!shu-9su.pages.dev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無法壓下胸腔里那團熊熊燃燒的、想要毀滅一切的黑色火焰。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死死扣住了紫檀木椅的扶手,堅硬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shu-9su.pages.dev
玄悅靜靜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剛才傳達的只是一個尋常的天氣消息。shu-9su.pages.dev
良久,我才從牙縫裡,極其緩慢、極其森寒地,擠出幾個字:shu-9su.pages.dev
「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聲音嘶啞,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shu-9su.pages.dev
「陛下呢?」我問,語氣里的寒意幾乎能凝出冰霜。shu-9su.pages.dev
「陛下一直在鳳儀宮外等候,產訊傳出後,已進入內殿探望。聽聞……陛下喜極而泣。」玄悅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傾向。shu-9su.pages.dev
喜極而泣?虞昭?那個半年前在我腳下癱軟如泥、恐懼如鼠的少年天子?有了兒子,便覺得自己又有了一分憑恃,可以「喜極而泣」了麼?shu-9su.pages.dev
好,很好。shu-9su.pages.dev
我緩緩鬆開幾乎要嵌進扶手裡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僵硬。目光移向窗外,遠處宮殿的琉璃瓦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光。shu-9su.pages.dev
漠北的雪,沒能凍死野火。shu-9su.pages.dev
未央宮的「喜紅」,終究還是蔓延成了現實,並且,誕下了一個活生生的、流淌著我所厭惡血脈的「未來」。shu-9su.pages.dev
這場遊戲,果然越來越「有趣」了。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所有的暴怒與羞辱都被強行壓入深淵,只剩下淬鍊過的、更加冰冷的決斷。shu-9su.pages.dev
「傳令,」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令人心悸,「賞鳳儀宮上下。按制,準備皇子洗三、滿月諸般典禮,務必要……隆重。」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另外,」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以本王的名義,備份『厚禮』,單獨送給皇后娘娘。恭賀她……『弄璋之喜』。」shu-9su.pages.dev
玄悅微微抬眼:「王爺,禮單……」shu-9su.pages.dev
「你看著辦。」我揮揮手,語氣淡漠,「總要讓娘娘體會到,本王對她這番『辛苦』,是何等『記掛』。」shu-9su.pages.dev
「屬下明白。」玄悅垂下眼帘。shu-9su.pages.dev
「還有,」我叫住準備退下的她,「從今天起,鳳儀宮內外,尤其是小皇子身邊,所有侍從、乳母、太醫,我要最詳細的身家背景、日常行止記錄。一隻蒼蠅飛進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從哪兒來,到哪兒去。」shu-9su.pages.dev
「是。龍鑲衛會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內外三層,絕無疏漏。」shu-9su.pages.dev
我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椅背,揮退了玄悅。shu-9su.pages.dev
殿內再次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那燃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心頭陰寒的紅燭。shu-9su.pages.dev
凱旋的喧囂仿佛還在耳畔,但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博弈,已經在那座誕育了新生命的宮殿里,悄然拉開了序幕。shu-9su.pages.dev
我望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將最後一點餘暉染成暗紅,如同乾涸的血跡。shu-9su.pages.dev
兒子?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在這座吃人的宮殿里,新生的生命,往往意味著嶄新的籌碼,也意味著……嶄新的祭品。shu-9su.pages.dev
我們,慢慢來。 shu-9su.pages.dev
貼主:卓天212於2026_01_15 12:46:06編輯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