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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57)鳳藻驚鴻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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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穿過重重宮闕,帶著御花園裡晚開牡丹的甜香,卻吹不散鳳藻宮外凝重的空氣。shu-9su.pages.dev
少年天子虞昭的儀仗遠遠而來,並不盛大,只七八個太監宮女簇擁著一頂明黃小轎。轎簾被粗暴地掀開,虞昭幾乎是跳了出來,明黃龍袍的下擺划過一道怒意的弧度。年輕的臉龐因憤怒而漲紅,那雙遺傳自宗室血脈的深邃眼眸此刻燃著火。shu-9su.pages.dev
「讓開!」他對著宮門前一字排開的侍衛喝道。shu-9su.pages.dev
擋住去路的不是尋常宮廷侍衛,而是六名身著暗金色輕甲、腰佩長刀的女兵。她們身姿挺拔如松,甲冑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面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雙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眼。最前方那女子未戴面盔,露出一張與玄悅有七分相似的英氣面容,只是眉宇間更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銳利——玄鳳,龍鑲近衛副統領,玄悅的胞妹。shu-9su.pages.dev
「陛下止步。」玄鳳的聲音不高,卻像出鞘半寸的刀鋒,清晰斬斷空氣,「鳳藻宮乃那位夫人的居所,未經攝政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shu-9su.pages.dev
「任何人?」虞昭氣極反笑,向前逼近一步,「朕是天子!這皇宮每一寸都是朕的!你們這群——」shu-9su.pages.dev
「陛下,」隨行的老太監福安撲通跪下,扯住龍袍一角,聲音發顫,「慎言,慎言啊……」shu-9su.pages.dev
虞昭甩開他,指著玄鳳:「攝政王的走狗,連朕的皇宮都不放過!怎麼,如今朕要見自己的未婚妻,也要那位的許可了?」shu-9su.pages.dev
玄鳳眉梢未動,只平靜重複:「請陛下出示手令。」shu-9su.pages.dev
空氣凝固了。宮女太監們跪伏在地,不敢抬頭。龍鑲女兵的手已悄然按上刀柄。遠處宮牆上,隱約可見弓弩反射的冷光。這座皇宮,早已不是虞氏的天下了。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鳳藻宮的朱漆大門無聲地開啟一道縫隙。shu-9su.pages.dev
一個身著淡青色宮裝的中年女子緩步走出。她約莫二十許,面容端莊秀麗,鬢髮梳得一絲不苟,行走間裙裾紋絲不動,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用尺量過。她是莊淑華,婦姽的貼身侍女,贛南縣令的女兒,如今卻成了婦姽身邊的貼身女官。shu-9su.pages.dev
莊淑華先向玄鳳微微頷首,然後轉向虞昭,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陛下萬安。」shu-9su.pages.dev
「莊小姐,」玄鳳眉頭微蹙,「此處……」shu-9su.pages.dev
「副統領,」莊淑華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陛下是夫人的未婚夫婿,大婚在即,未婚夫妻婚前見一面,敘敘話,是合乎禮法的。妾身出來前已請示過夫人,夫人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虞昭青紅交加的臉,「攝政王殿下也會同意。」shu-9su.pages.dev
玄鳳沉默了片刻。她與姐姐玄悅不同,玄悅是純粹的軍人,只服從命令;而她需要考慮更多——主公的意圖、朝局的平衡、乃至這樁婚姻背後複雜的算計。最終,她側身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但那雙眼睛依然緊盯著虞昭,像鷹隼盯著獵物。shu-9su.pages.dev
女兵們齊刷刷讓開道路,刀鞘與甲冑碰撞出冰冷的聲響。shu-9su.pages.dev
虞昭冷哼一聲,拂袖而入。老太監福安慌忙爬起,小步跟上,低聲哀求:「陛下,進去了千萬忍讓,那位夫人畢竟是攝政王的生母,您……」shu-9su.pages.dev
「忍讓?」虞昭咬牙,聲音從齒縫擠出,「朕忍得還不夠多嗎?」shu-9su.pages.dev
鳳藻宮曾是先帝寵妃的居所,以奢華精巧著稱。迴廊九曲,雕樑畫棟,珍奇花草遍布庭院。但此刻,這座宮殿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氛圍——太安靜了。除了引路的兩個低眉順眼的宮女,竟不見其他僕役。庭院裡,幾個工匠正在修整花壇,見到天子儀仗,也只是停下手中活計,躬身行禮,眼神里卻沒有多少敬畏。shu-9su.pages.dev
「連工匠都敢直視朕了……」虞昭喃喃,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shu-9su.pages.dev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內院深處傳來。shu-9su.pages.dev
那聲音不高,卻極有穿透力,像溫熱的泉水滑過玉石,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柔膩與磁性,偏偏語氣又從容淡定,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shu-9su.pages.dev
「陛下在這裡說任何話,都沒問題。攝政王……不敢在這裡胡來。」shu-9su.pages.dev
虞昭腳步一頓。shu-9su.pages.dev
這聲音……與他想像中完全不同。他本以為會聽到一個蒼老的、或是諂媚的、或是強勢的女聲,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種音色——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成熟,卻沒有半分老態。更重要的是,那句話的內容。shu-9su.pages.dev
不敢?shu-9su.pages.dev
那個權傾朝野、視皇權如無物、將他虞昭當作提線木偶的攝政王,不敢在這裡胡來?shu-9su.pages.dev
福安也愣住了,老臉上皺紋堆起疑惑。shu-9su.pages.dev
虞昭順著聲音來處望去。迴廊盡頭,是一處臨水的暖閣,垂著淺金色的紗幔,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隱約可見裡面有人影。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與好奇,邁步走去。shu-9su.pages.dev
暖閣的門敞開著,兩名侍女侍立門側,見天子到來,無聲地屈膝行禮,然後抬手掀開了最後一層紗幔。shu-9su.pages.dev
光線涌了進來。shu-9su.pages.dev
也就在那一剎那,虞昭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憤怒、所有的預設,都被眼前景象衝擊得粉碎。shu-9su.pages.dev
首先闖入視線的,是高度。shu-9su.pages.dev
那女子是站著的。而虞昭本人身長七尺有餘(約一米七五),在宗室子弟中已算挺拔,可此刻,他竟需要微微仰視。shu-9su.pages.dev
她太高了。shu-9su.pages.dev
接近九尺(約一米九五)的身軀,即便在北方男子中也屬罕見。但這高度並未讓她顯得笨拙或男性化,相反,那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屬於成熟女性的巍峨與豐隆。她站在那裡,像一株完全盛放的牡丹,不是庭院裡那些精心修剪的品種,而是野生的、吸飽了天地精華的絕世孤品,花瓣層層疊疊,飽滿得要溢出汁液來。shu-9su.pages.dev
然後,是顏色。shu-9su.pages.dev
她穿著一身並非正統皇后規格的禮服——那更像前朝某個短暫王朝流行的「驚鴻妝」,融合了胡風的開放與中原的華美。底色是濃郁到極致的正紅,並非少女的粉紅或橘紅,而是熟透的石榴、將凝的鮮血那種紅,紅得霸道,紅得觸目驚心。金線繡出的鳳凰並非盤旋在衣襟,而是從腰側一路纏繞向上,最終在胸前展開雙翼,鳳首昂起,幾欲破衣而出。shu-9su.pages.dev
而這件禮服的形制,大膽得讓虞昭幾乎忘記呼吸。shu-9su.pages.dev
它是交領的,但領口開得極低,幾乎抵達胸線之上寸許處,露出一片耀眼的、象牙色的肌膚。那肌膚光滑緊緻,毫無四十歲婦人常見的鬆弛,在室內暖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更致命的是,禮服的面料是某種帶有暗紋的輕紗與厚重錦緞的結合——胸腹以上是輕紗,隱隱透出底下肌膚的肉色與輪廓;腰際以下是厚重的錦緞,層層疊疊的裙擺曳地,卻在前方做了開衩設計,直至大腿中部。shu-9su.pages.dev
於是,虞昭看到了他十七年生命中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像的景象。shu-9su.pages.dev
那件紅色禮服,被一副堪稱驚心動魄的身軀撐到了極限。shu-9su.pages.dev
胸前,鳳凰繡紋因布料緊繃而微微變形,勾勒出兩座巍峨聳峙的、飽滿到近乎誇張的曲線。那不是少女青澀的柔軟,而是完全成熟、豐碩到極致的果實,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將輕紗撐出驚心動魄的弧度,頂端隱約可見深色陰影。腰身被一條鑲滿細碎寶石的金帶緊緊束起,勒出一段驚人的纖細,與上下形成強烈對比。而腰肢之下,臀部在厚重錦緞的包裹下依然隆起滾圓飽滿的弧線,像倒扣的玉碗,隨著她站立的姿態自然向後微翹,與那雙修長得驚人的腿形成流暢的、驚心動魄的曲線。shu-9su.pages.dev
她的腿。shu-9su.pages.dev
虞昭的目光幾乎是被強迫著向下移動。shu-9su.pages.dev
因為開衩,他看到了她左側的整條腿——從大腿中部開始,毫無遮擋。那腿的長度幾乎違反常理,筆直、緊實、毫無贅肉,卻又不是瘦削的骨感,而是覆蓋著勻稱肌肉的飽滿。肌膚是同樣象牙般的白,在紅裙映襯下白得耀眼。小腿線條流暢,腳踝纖細,赤足趿在一雙金絲編成的、類似涼鞋的履中,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如珍珠般圓潤。shu-9su.pages.dev
最後,他終於敢將目光移向她的臉。shu-9su.pages.dev
然後,再次怔住。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張與這具身體完美匹配的臉——美艷,卻並非庸俗的嫵媚;成熟,卻毫無衰敗的痕跡。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瓣豐滿而紅潤,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三分風情。但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標準的鳳眼,瞳孔顏色比常人稍淺,在光線下呈現出琥珀般的色澤,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裡面沒有諂媚,沒有畏懼,甚至沒有初見未婚夫的羞澀,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玩味的平靜。shu-9su.pages.dev
她的長髮未像尋常貴婦般盤成複雜髮髻,而是用一根簡單的金環束在腦後,大部分青絲如瀑布般披散下來,垂至腰際,幾縷髮絲落在胸前,陷入那深深的溝壑。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靜止了。shu-9su.pages.dev
暖閣里焚著不知名的香,清甜中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水榭外的池塘,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發出「噗通」輕響。遠處隱約有工匠敲打石材的聲音。shu-9su.pages.dev
但這些聲音都模糊了。shu-9su.pages.dev
虞昭只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他的憤怒、他的屈辱、他的帝王身份,在這一刻全都蒸發殆盡。他像個從未見過女人的毛頭小子,傻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微張,臉先是慘白,繼而通紅,連脖頸都染上了血色。shu-9su.pages.dev
十七歲的少年天子,熟讀詩書,通曉禮儀,見過後宮佳麗(雖然都是先帝遺留,他未曾親近),也曾在宮廷宴飲中見過世家貴女。但那些女子,或是端莊刻板,或是嬌柔造作,何曾有過這樣的……這樣的……shu-9su.pages.dev
他找不到詞。shu-9su.pages.dev
妖嬈?性感?美艷?壓迫感?shu-9su.pages.dev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足以形容。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完全超出他認知範疇的女性魅力,成熟到極致,飽滿到極致,自信到極致,甚至帶著某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與他所處的、精緻而腐朽的宮廷世界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陛下?」shu-9su.pages.dev
她又開口了,聲音里含著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像羽毛搔過心尖。shu-9su.pages.dev
虞昭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移開視線,卻又不知該看哪裡——看天花板太蠢,看地板太怯,看窗外太刻意。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根寶石腰帶上,盯著上面一顆閃爍的藍寶石,結結巴巴地:「你……你就是……」shu-9su.pages.dev
「妾身婦姽。」她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從容,胸前隨之盪開一陣驚心動魄的波動,「未來三日,將是陛下的未婚妻。三日後,將是陛下的皇后。」shu-9su.pages.dev
她說得如此自然,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shu-9su.pages.dev
虞昭強迫自己冷靜,找回天子的威儀。他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沉穩:「朕……朕已知曉。只是這樁婚事,實在倉促,且……」他抬眼,對上她那琥珀色的眸子,差點又失語,硬著頭皮道,「且於禮不合。夫人年長朕許多,朕以為……」shu-9su.pages.dev
「陛下以為不妥?」婦姽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shu-9su.pages.dev
僅僅是這一步。shu-9su.pages.dev
那高大的身軀逼近,陰影籠罩下來,混合著她身上傳來的、複雜而迷人的香氣——不是少女的甜香,而是更醇厚的,像陳年美酒,像盛開到極致的花,像溫暖的肌膚與高級香料混合的味道。虞昭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碰到門檻,險些絆倒。shu-9su.pages.dev
婦姽笑了。shu-9su.pages.dev
這次是真笑。紅唇勾起,眼尾彎出迷人的弧度,整張臉瞬間鮮活起來,那美艷陡然增添了十分侵略性。她低頭看他——她確實需要低頭——琥珀色的眸子裡漾著毫不掩飾的趣味。shu-9su.pages.dev
「陛下還未回答妾身的問題呢。」她的聲音壓低了些,更添了幾分磁性的沙啞,「方才在門外,陛下氣勢洶洶,要見未婚妻。現在見到了……」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忽然伸出手。shu-9su.pages.dev
那手也極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與腳趾同色的鮮紅蔻丹。她沒有碰他,只是用指尖虛虛划過自己胸前那緊繃的衣料,沿著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從一側峰巒的頂端,緩緩劃向深陷的溝壑,再劃向另一側。shu-9su.pages.dev
動作慢得折磨人。shu-9su.pages.dev
輕紗隨著她的動作微微凹陷,勾勒出更清晰的形狀。shu-9su.pages.dev
然後,她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鎖住虞昭徹底呆滯的臉,紅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問:shu-9su.pages.dev
「妾身美嗎?」shu-9su.pages.dev
「可入得了……陛下的法眼?」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虞昭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禮教,所有的顧忌,所有的憤怒和算計,在這一刻都被這赤裸裸的、充滿挑逗意味的問題碾得粉碎。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視線無法控制地黏在她身上——那高聳的胸,那纖細的腰,那滾圓的臀,那修長的腿,還有那張美艷絕倫、此刻帶著戲謔笑意的臉。shu-9su.pages.dev
這是個妖孽。shu-9su.pages.dev
不,比妖孽更可怕。shu-9su.pages.dev
妖孽只會誘惑人墮落,而她……她仿佛在踐踏一切規則,包括他作為天子殘存的那點可憐尊嚴。shu-9su.pages.dev
「你……」他終於擠出聲音,乾澀得厲害,「你放肆……」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太軟弱,太無力,像孩童的囈語。shu-9su.pages.dev
果然,婦姽笑得更深了。她收回手,攏了攏垂在胸前的髮絲,姿態慵懶:「放肆?或許吧。但陛下,這樁婚事已成定局。您接受,三日後,妾身是您的皇后;您不接受……」她頓了頓,笑意未減,眼神卻淡了幾分,「三日後,妾身依然是您的皇后。」shu-9su.pages.dev
她轉身,走向暖閣深處的軟榻。那背影同樣致命——腰肢扭動的弧度,臀部擺動的節奏,長發搖曳的軌跡。她側身坐下,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自然伸直,開衩的裙擺滑開,整條雪白修長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赤足點地。shu-9su.pages.dev
「陛下過來坐?」她拍了拍身邊的軟墊。shu-9su.pages.dev
虞昭站在原地,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他該拂袖而去,該厲聲斥責,該維護天子最後的體面。shu-9su.pages.dev
但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他的心跳快得發疼。一種陌生的、灼熱的、混亂的情緒在胸腔里翻騰——是憤怒,是屈辱,是恐懼,但似乎……還有別的什麼。shu-9su.pages.dev
某種被禁忌的、危險的、黑暗深處滋生的東西。shu-9su.pages.dev
「福安。」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shu-9su.pages.dev
「老奴在。」福安一直跪在門外,頭垂得極低,仿佛要把自己縮進地里。shu-9su.pages.dev
「你……退下。所有人,退到院外。」shu-9su.pages.dev
福安猛地抬頭,老眼裡滿是驚駭:「陛下!這不合規矩!未婚夫妻婚前單獨相處,於禮……」shu-9su.pages.dev
「退下!」虞昭低吼。shu-9su.pages.dev
福安渾身一顫,終究不敢違逆,躬身帶著所有宮女太監退去,臨走前深深看了婦姽一眼,眼神複雜。shu-9su.pages.dev
暖閣里只剩下兩人。shu-9su.pages.dev
水聲潺潺,香氣裊裊。shu-9su.pages.dev
婦姽依然斜倚在軟榻上,單手支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誤入籠中的、張牙舞爪卻無處可逃的幼獸。shu-9su.pages.dev
虞昭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沉重。shu-9su.pages.dev
他在軟榻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雖然實際上,即便她坐著,他站著,兩人視線也幾乎持平。這麼近的距離,那壓迫性的美貌和身材更具衝擊力。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皮膚上極細的絨毛,鎖骨處淺淺的陰影,還有衣領邊緣,那飽滿弧度頂端隱約透出的……shu-9su.pages.dev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強迫自己盯著她的眼睛。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他問,聲音壓抑,「你是他的母親,他的妻子,當享太后尊榮,何必……」shu-9su.pages.dev
「何必嫁給你?」婦姽接話,語氣輕鬆,「陛下,您真的不懂嗎?」shu-9su.pages.dev
虞昭咬牙:「為了更進一步控制朕?讓朕永遠活在你們母子的陰影下?」shu-9su.pages.dev
婦姽笑了,輕輕搖頭。她伸手,端起旁邊小几上的白玉茶杯,遞給他:「喝口茶,陛下。您太緊張了。」shu-9su.pages.dev
虞昭沒接。shu-9su.pages.dev
婦姽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紅唇印在杯沿,留下淺淺的胭脂痕。她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shu-9su.pages.dev
這個動作讓領口敞得更開。shu-9su.pages.dev
虞昭的呼吸一窒。shu-9su.pages.dev
「控制您?」婦姽輕聲說,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見底,「陛下,您覺得您現在……還需要特別控制嗎?這江山,可是我兒韓月一刀一槍打下來的,這天下,和你們虞家,有關係嗎?你,值得控制嗎?」shu-9su.pages.dev
這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虞昭最後那點自欺欺人。shu-9su.pages.dev
是啊。他需要被控制嗎?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禁軍是攝政王的,朝臣是攝政王的,連這座皇宮的侍衛都是攝政王的。他只是一尊好看的泥塑,被擺在高處,偶爾需要他蓋章,需要他出席典禮,需要他……娶一個母親。shu-9su.pages.dev
「那為什麼……」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是我?」婦姽接過話頭,她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虞昭緊握的拳頭。shu-9su.pages.dev
冰涼細膩的觸感。shu-9su.pages.dev
虞昭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shu-9su.pages.dev
婦姽卻笑了,那笑聲低低地,帶著胸腔的共鳴:「因為合適。因為需要。因為……」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看向遙遠的天際,那裡暮雲漸合,「有些戲,總要有人來唱。有些路,總要有人去走。陛下,您和我,都是戲台上的人。不同的是……」shu-9su.pages.dev
她轉回頭,凝視他,目光忽然變得極其深邃,裡面翻湧著虞昭看不懂的情緒,複雜得驚人。shu-9su.pages.dev
「您還想著跳下戲台。而妾身……」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香氣拂過虞昭的臉,「早已在台上了。」shu-9su.pages.dev
沉默。shu-9su.pages.dev
長久的沉默。shu-9su.pages.dev
只有風聲,水聲,彼此交織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虞昭看著眼前的女人。這個比他年長二十餘歲、本該是他長輩、如今卻要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她美得驚心動魄,也危險得毛骨悚然。她的話似真似假,像謎語。shu-9su.pages.dev
「你不恨嗎?」他忽然問,問題脫口而出,「嫁給一個……可以做你兒子的皇帝?被天下人議論?」shu-9su.pages.dev
婦姽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然後,她笑了。那是虞昭見到她以來,第一個不帶有任何戲謔或挑逗意味的笑,淡淡的,甚至有些疲憊。shu-9su.pages.dev
「恨?」她重複這個字,像在品嘗某種陌生的滋味,「陛下,這世上有資格談恨的人不多。妾身……不在其中,何況,當初我連親生兒子韓月都敢嫁,現在嫁給你,又如何?」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shu-9su.pages.dev
這一次,虞昭沒有後退。他仰頭看著她,看著這個高大、美艷、複雜得像一部晦澀古籍的女人。shu-9su.pages.dev
婦姽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shu-9su.pages.dev
很輕,一觸即離。shu-9su.pages.dev
「陛下還年輕。」她輕聲說,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類似溫柔的東西,雖然轉瞬即逝,「三日後的大婚,您只需出席即可。其他的……不重要。」shu-9su.pages.dev
她轉身,走向內室。走到珠簾前,她停下,側頭,最後看了他一眼。shu-9su.pages.dev
暮色從窗外湧入,給她鍍上一層金紅色的邊。那身紅衣,那具身軀,在漸暗的光線中像個燃燒的幻影。shu-9su.pages.dev
「對了,」她忽然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磁性,「陛下若實在不喜這樁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來。妾身不會怪您。」shu-9su.pages.dev
珠簾晃動,叮咚作響。shu-9su.pages.dev
她的身影消失在層層帷幔之後。shu-9su.pages.dev
虞昭獨自站在逐漸昏暗的暖閣里,久久未動。shu-9su.pages.dev
臉上被她指尖拂過的地方,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鼻端縈繞著那複雜迷人的香氣。眼前晃動著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和那雙琥珀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shu-9su.pages.dev
恨?shu-9su.pages.dev
不恨?shu-9su.pages.dev
戲台?shu-9su.pages.dev
他不懂。shu-9su.pages.dev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叫婦姽的女人,和他想像中完全不同。她不是那種唯唯諾諾、靠兒子耀武揚威的深宮老婦,也不是那種野心勃勃、試圖染指權力的妖后。shu-9su.pages.dev
她更複雜,更危險,也更……迷人。shu-9su.pages.dev
虞昭緩緩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shu-9su.pages.dev
那裡,除了憤怒和屈辱,確實滋生了別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一種他不敢深想、卻無法忽視的,黑暗的、禁忌的、灼熱的悸動。shu-9su.pages.dev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宮牆。shu-9su.pages.dev
夜幕降臨。shu-9su.pages.dev
而三日後,那場註定震動天下的大婚,正步步逼近。shu-9su.pages.dev
虞昭轉身,走出暖閣,走出鳳藻宮。玄鳳和龍鑲女兵依然守在門外,見他出來,行禮,無聲。shu-9su.pages.dev
福安迎上來,滿臉擔憂:「陛下,您沒事吧?那位夫人她……」shu-9su.pages.dev
虞昭擺了擺手,打斷他。shu-9su.pages.dev
他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燈火漸起的鳳藻宮。那座宮殿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裡面住著的女人……shu-9su.pages.dev
「回宮。」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意外。shu-9su.pages.dev
轎輦起行,穿過重重宮道。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吞沒了少年天子晦暗不明的表情。shu-9su.pages.dev
鳳藻宮內,暖閣深處。shu-9su.pages.dev
婦姽站在窗前,看著那隊明黃色的儀仗消失在宮道盡頭。她已換下那身驚世駭俗的紅衣,只著簡單的白色深衣,長發披散,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shu-9su.pages.dev
莊淑華無聲走近,為她披上一件外袍。shu-9su.pages.dev
轎輦在宮道上前行,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規律而沉悶,像某種緩慢的心跳。夜色已濃,宮燈次第亮起,在轎簾外投下流動的昏黃光斑。虞昭靠坐在轎內,閉著眼,試圖平復呼吸,但某種滾燙的東西卻在血脈深處奔涌,無法平息。shu-9su.pages.dev
不是憤怒了。shu-9su.pages.dev
或者說,不全是憤怒。shu-9su.pages.dev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那片象牙色肌膚,在紅衣映襯下白得刺目;是那兩座幾乎撐破衣料的巍峨山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驚心動魄;是腰肢被金帶勒出的、細得驚人的弧度,仿佛一折就斷;是錦緞下渾圓飽滿的臀線,以及從那高開衩中裸露出的、修長得違反常理的腿——筆直,緊實,皮膚光滑得能在月光下流淌,赤足上鮮紅的蔻丹像雪地里濺開的血珠。shu-9su.pages.dev
還有那張臉。美艷到近乎凌厲的臉。琥珀色的眸子,看人時有種洞穿一切的平靜,深處卻藏著戲謔,藏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沉重的東西。那紅唇開合,吐出「妾身美嗎」時,氣息仿佛帶著溫度,拂過他的皮膚。shu-9su.pages.dev
虞昭猛地睜開眼,胸膛起伏。shu-9su.pages.dev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宗室教育嚴謹刻板,男女大防森嚴。王府里的侍女皆是低眉順目,不敢抬眼。入宮後,所見妃嬪多是先帝遺孀,端莊持重,隔著珠簾請安,面容模糊。偶爾宮宴,世家貴女們環佩叮噹,香風陣陣,但個個禮儀周全,笑不露齒,目光含羞帶怯,像精心修剪的盆栽,美則美矣,毫無生氣。shu-9su.pages.dev
何曾有過這樣……這樣赤裸裸的、極具侵略性的、成熟到糜爛的女性魅力?shu-9su.pages.dev
那不是少女的青澀柔軟,那是完全盛開後、即將抵達巔峰、飽滿豐碩到極致的果實,散發著誘人採摘卻又危險的氣息。她甚至無需刻意勾引,僅僅站在那裡,那具身體本身,就是一種宣言,一種挑釁,一種對一切禮教規則的踐踏。shu-9su.pages.dev
而最讓虞昭心驚的是——他竟被吸引了。shu-9su.pages.dev
不是欣賞,不是好奇,是更原始、更灼熱的東西。像乾渴的旅人看到毒泉,明知飲下或許會死,卻仍被那水光蠱惑。他的視線無法控制地追隨著她身體的曲線,想像那輕紗下肌膚的觸感,想像那豐腴腰臀在掌中的重量,想像那雙長腿纏繞……shu-9su.pages.dev
「咳!」虞昭被自己腦中的畫面嗆到,劇烈咳嗽起來,臉頰燒得滾燙。shu-9su.pages.dev
「陛下?」轎外傳來福安擔憂的聲音。shu-9su.pages.dev
「無事!」虞昭厲聲打斷,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shu-9su.pages.dev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驅散腦中那些不堪的、洶湧的意象。但無濟於事。婦姽的身影,她身上的香氣,她指尖冰涼的觸感,她說話時胸腔低低的共鳴,甚至她轉身時臀線擺動的弧度……所有細節,像刻進了腦子裡,反覆播放。shu-9su.pages.dev
恥辱嗎?shu-9su.pages.dev
當然恥辱。娶一個年長自己二十餘歲的女人,還是仇敵的母親,這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話。shu-9su.pages.dev
憤怒嗎?shu-9su.pages.dev
依然憤怒。這樁婚姻是赤裸裸的政治捆綁,是攝政王韓月對他天子尊嚴的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踐踏。shu-9su.pages.dev
但……shu-9su.pages.dev
轎輦微微搖晃,虞昭靠在廂壁上,閉上眼睛。黑暗中,那些畫面反而更清晰了。他想起她最後那句話——「陛下若實在不喜這樁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來。妾身不會怪您。」shu-9su.pages.dev
那語氣,那眼神。不是挑釁,不是試探,甚至不是寬容。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掙扎,看透了他憤怒下的虛弱,看透了他即將萌生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shu-9su.pages.dev
是的。shu-9su.pages.dev
一個可怕的、詭異的、卻越來越清晰的念頭,正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滋生出來。shu-9su.pages.dev
做這個傀儡皇帝……似乎,也不全是壞事?shu-9su.pages.dev
他無需操心朝政,不用面對邊疆戰報、國庫虧空、貪腐橫行、黨爭傾軋。那些讓人焦頭爛額、夜不能寐的爛攤子,自有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去收拾。他只需坐在這華麗的牢籠里,蓋章,出席典禮,扮演一個聽話的木偶。shu-9su.pages.dev
然後呢?shu-9su.pages.dev
然後,他可以享用這天下最頂尖的供奉,錦衣玉食,奇珍異寶。他可以……擁有女人。shu-9su.pages.dev
比如,那個叫婦姽的女人。shu-9su.pages.dev
那個美艷、成熟、危險、充滿禁忌誘惑的女人。shu-9su.pages.dev
那個……是攝政王韓月親生母親的女人。shu-9su.pages.dev
想到這裡,虞昭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隨即更加狂野地鼓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shu-9su.pages.dev
韓月。shu-9su.pages.dev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那個人奪走了他作為天子的一切權力,將他囚禁在這黃金牢籠里,視他如無物,操縱他的人生,如今,還要將他的母親塞給他做皇后。shu-9su.pages.dev
這是何等的折辱!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如果換個角度想呢?shu-9su.pages.dev
韓月去征服天下,去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陰謀、殺戮和背叛。而他,虞昭,被困在深宮,看似一無所有,卻可以……征服韓月的母親。shu-9su.pages.dev
那個生下韓月、撫育韓月、如今卻被韓月當作政治籌碼送進宮來的女人。shu-9su.pages.dev
征服她。shu-9su.pages.dev
不是政治上的征服,而是更原始、更私密、更屬於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征服。shu-9su.pages.dev
想像一下,韓月在外征戰,運籌帷幄,掌控無數人的生死。而他,卻在韓月為他打造的深宮裡,擁著韓月的母親,那具成熟美艷到極致的身體,在他身下承歡……shu-9su.pages.dev
一種扭曲的、黑暗的、帶著報復快感的興奮,像毒藤一樣纏繞住虞昭的心臟,越收越緊。shu-9su.pages.dev
他忽然理解了歷史上那些昏君。當權力被架空,理想破滅,只剩下這具軀殼和無窮的慾望時,沉淪於肉慾,似乎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權力」體驗。他可以主宰這具身體——她的呻吟,她的顫抖,她那雙看透世事的琥珀色眸子裡,是否會因他而染上情慾的迷亂?shu-9su.pages.dev
這想法如此大逆不道,如此齷齪不堪,卻又如此……誘人。shu-9su.pages.dev
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透出詭異而甜膩的光。那是墮落的光,是放棄掙扎、擁抱慾望、在屈辱中尋找扭曲快樂的光。shu-9su.pages.dev
「陛下,到乾元宮了。」福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虞昭翻騰的思緒。shu-9su.pages.dev
轎輦停下。shu-9su.pages.dev
虞昭掀簾而出,夜風拂面,帶著春寒,卻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和心底那團邪火。他站在乾元宮——他名義上的寢宮——的台階下,抬頭望著巍峨的宮殿。這裡很大,很華麗,也很空曠。像一座精美的墳墓。shu-9su.pages.dev
以往每次回來,他都感到壓抑和窒息。shu-9su.pages.dev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shu-9su.pages.dev
「福安。」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異常清晰。shu-9su.pages.dev
「老奴在。」shu-9su.pages.dev
「大婚的禮服……準備得如何了?」虞昭問道,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shu-9su.pages.dev
福安卻愣住了,抬起蒼老的臉,昏黃的宮燈下,他的眼神充滿驚疑不定。陛下……何時關心過這些瑣事?以往提及大婚,哪次不是暴怒或沉默以對?shu-9su.pages.dev
「回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回答,「按制,陛下的大婚禮服共有十二套,從祭天袞服到燕居常服,皆由尚衣監督造,繡娘日夜趕工。至於皇后娘娘的禮服……」他頓了頓,偷眼看虞昭臉色,「規制稍有調整,但亦在加緊縫製。」shu-9su.pages.dev
「帶朕去看看。」虞昭說,邁步向宮內走去。shu-9su.pages.dev
福安這次是真的驚呆了,小跑著跟上:「陛下,此刻已晚,尚衣監那邊怕是……」shu-9su.pages.dev
「朕說,去看看。」虞昭停下腳步,側頭看了福安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憤怒或頹唐,反而有一種讓福安感到陌生的、沉靜而幽深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是,老奴遵命。」福安躬身,連忙吩咐小太監先去尚衣監通傳。shu-9su.pages.dev
尚衣監在皇宮東北角,專司帝王后妃服飾製作。夜已深,但這裡依然燈火通明。大婚在即,工期緊迫,數十名繡娘、裁縫在巨大的廳堂內低頭忙碌,飛針走線,空氣中瀰漫著綢緞的微光和薰香的氣息。shu-9su.pages.dev
監正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宦官,聞聽天子親臨,嚇得連滾爬出來迎接,跪伏在地:「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shu-9su.pages.dev
「起來。」虞昭徑直走入廳堂。shu-9su.pages.dev
寬闊的廳內,一件明黃色的禮服正被懸掛在巨大的木架上,在燈火下熠熠生輝。那是大婚當日最重要的祭天袞服,以玄黑為底,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金線銀絲,寶石點綴,華貴威嚴至極。旁邊還有數套其他禮服,依次排列,無不精緻絕倫。shu-9su.pages.dev
但虞昭的目光,卻很快轉向了另一側。shu-9su.pages.dev
那裡,懸掛著數套紅色禮服。shu-9su.pages.dev
正紅,金繡,形制華美,但尺寸……明顯遠超尋常女子。衣領、胸圍、腰身、裙長,無不透著「巨大」二字。尤其是其中一套,與婦姽白日所穿那套「驚鴻妝」有幾分相似,領口開得更低,腰身收得更緊,裙擺開衩更高,金線繡出的鳳凰幾乎要騰空而起,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近乎囂張的華麗。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的禮服。shu-9su.pages.dev
虞昭走過去,站在這套禮服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光滑冰涼的錦緞。布料厚重,刺繡繁複,但想像著這身衣服穿在那具高大的、豐腴的身體上,被撐得緊繃,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他喉嚨有些發乾。shu-9su.pages.dev
「這套……」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是誰設計的?」shu-9su.pages.dev
監正連忙道:「回陛下,此乃皇后娘娘……婦姽夫人親自繪製的圖樣,命尚衣監依樣製作。夫人說,既是婚禮,總要穿些……合心意的。」shu-9su.pages.dev
親自繪製?shu-9su.pages.dev
虞昭眼前仿佛又出現婦姽斜倚軟榻,漫不經心卻又掌控一切的模樣。連穿衣打扮,她都要自己決定,不容他人置喙。shu-9su.pages.dev
他目光下移,落在旁邊一套疊放整齊的衣物上。那是內襯的輕紗中衣,布料極薄極透,同樣是鮮紅色,邊緣繡著細密的金線纏枝紋。他甚至可以想像,這層薄紗貼在她肌膚上的樣子,什麼也遮不住,反而更添朦朧誘惑。shu-9su.pages.dev
「陛下,這些衣物……」監正見天子盯著那內襯中衣久久不語,心中忐忑,不知是否不合規矩。shu-9su.pages.dev
虞昭卻忽然問道:「三日後大婚,一切可都準備妥當了?」shu-9su.pages.dev
「妥當了,妥當了!」監正忙不迭點頭,「祭天儀程、婚宴布置、賓客名單、安保防衛……攝政王府與禮部、內務府反覆核驗,絕無疏漏!」shu-9su.pages.dev
攝政王府。shu-9su.pages.dev
又是攝政王府。shu-9su.pages.dev
虞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韓月把他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連婚禮的每個細節都不放過。可韓月是否知道,他安排進來的這個女人,正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籠里,點燃某種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火種?shu-9su.pages.dev
「很好。」虞昭收回手,轉身向外走去,「按期完成,不得有誤。」shu-9su.pages.dev
「恭送陛下!」shu-9su.pages.dev
走出尚衣監,夜風更冷了。虞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稍稍壓下了體內那團邪火。他抬頭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彎殘月掛在飛檐斗角之上,清輝冷冷。shu-9su.pages.dev
乾元宮就在前方。shu-9su.pages.dev
三日後,他將從那裡出發,去迎娶他的「新娘」。shu-9su.pages.dev
一個比他年長二十多歲、是他仇敵母親、卻擁有著讓他神魂顛倒的肉體的新娘。shu-9su.pages.dev
傀儡皇帝?shu-9su.pages.dev
或許吧。shu-9su.pages.dev
但即使是傀儡,似乎也可以……有自己的「樂趣」。shu-9su.pages.dev
「回宮。」虞昭說道,聲音平靜無波。shu-9su.pages.dev
福安偷眼打量天子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宮燈映照下,那年輕的面容上,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少了幾分浮躁的憤怒,多了幾分幽暗的沉靜,眼底深處,仿佛有兩簇小小的、危險的火苗,在無聲燃燒。shu-9su.pages.dev
福安低下頭,不敢再看。shu-9su.pages.dev
心底卻莫名地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這深宮之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長,也更加……莫測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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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重得化不開。攝政王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疲憊。空氣里殘留著白天廷議時薰香、汗水和無數心思混雜的複雜氣味。shu-9su.pages.dev
我靠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閉著眼,手肘支著沉重的額頭。白日裡,朝堂上那些或恭順、或閃爍、或暗藏機鋒的面孔還在眼前晃動;邊境的軍報、各州府的呈文、世家的試探、還有……鳳藻宮裡那場註定掀起軒然大波的會面,無數信息如同湍急的暗流,在我腦海中衝撞、迴旋,帶來一陣陣尖銳的脹痛。shu-9su.pages.dev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有人進來了。腳步很輕,帶著軍靴特有的、刻意收斂的落點。是玄悅。shu-9su.pages.dev
她走到書案前,停下,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慣常的忠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shu-9su.pages.dev
「主公,」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今日……景成皇帝去鳳藻宮見夫人了。」shu-9su.pages.dev
我依舊閉著眼,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回應:「嗯,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消息比預想的傳得快。也好。shu-9su.pages.dev
書房裡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和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玄悅沒有像往常彙報完要事就安靜退下,她仍舊站在那裡,似乎有些躊躇。我能想像她此刻的神情——那張英氣而輪廓分明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著,想問什麼,卻又深知有些界限不該由她來逾越。shu-9su.pages.dev
這沉默比言語更讓人心煩意亂。肩膀上,白日裡仿佛承載了整座大虞江山的重壓,此刻化作酸澀僵硬的痛楚,死死地嵌在筋肉骨骼之間。shu-9su.pages.dev
我依舊沒有睜眼,只是向後更深地靠進椅背,聲音因疲憊而沙啞:「玄悅。」shu-9su.pages.dev
「屬下在。」shu-9su.pages.dev
「沒什麼要緊事的話……替本王按按肩膀吧。」我幾乎是嘆息著說出這句話,「累了。」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玄悅的氣息微微一滯,隨即,一股混合著驚訝、欣喜和某種更柔軟情緒的氣息瀰漫開來。她沒有立刻回答,但我聽到了她上前兩步時,皮革與地毯摩擦的細微聲響。shu-9su.pages.dev
「是,主公。」shu-9su.pages.dev
一雙帶著薄繭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扶住了我的手臂和後背,將我稍稍從椅背中帶起,調整成一個更利於放鬆的姿勢。然後,我感覺到自己寬闊而僵硬的肩背,靠在了一個溫暖而柔韌的支撐上——是她的身體。她沒有像普通侍女那樣站在身後,而是側身坐在寬大椅子的扶手上,讓我能半靠著她。shu-9su.pages.dev
這個姿勢有些逾矩,帶著超越主從的親近,但此刻,誰也沒在意。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先是試探性地落在我的頸側,力道適中地按壓著繃緊的筋絡,隨即慢慢上移到肩頸交匯處那塊堅硬的肌肉結節。她的手法並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的認真,但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處,帶著習武之人對肌體的精準了解,更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她揉捏著,推拿著,指尖的溫度透過厚重的親王常服,一點點滲透進來,試圖化開那些凝結的疲憊與壓力。shu-9su.pages.dev
緊繃的神經在這沉穩而溫柔的力道下,竟真的鬆弛了一絲縫隙。我閉著眼,幾乎要喟嘆出聲。shu-9su.pages.dev
「你明明是當將軍的料,」我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苦澀,「千軍萬馬前凜然不懼,刀光劍影里眉頭都不皺一下。怎麼……給我當個伺候人的『丫鬟』,你也能做得這麼開心?」shu-9su.pages.dev
身後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我感覺到她的臉頰似乎輕輕蹭了蹭我的後腦勺,一個極快、極輕,近乎錯覺的觸碰。shu-9su.pages.dev
玄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比平時低沉,少了那份軍人的乾脆,多了些柔軟的懷念:「因為喜歡啊。」shu-9su.pages.dev
她手上的力道未停,聲音卻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很久以前……在玄家那個冰冷的練武場,在第一次跟隨您出征的屍山血海里,甚至在更早……在我還是個拖著鼻涕、崇拜地看著我姐姐背影的小丫頭的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您身邊,不是作為玄家的女兒,不是作為衝鋒陷陣的士卒,就是……就是像現在這樣,能在您疲憊的時候,給您一點點支撐,一點點放鬆……那該多好。」shu-9su.pages.dev
她的語速很慢,字句樸素,卻像溫潤的水滴,敲打在我此刻乾涸疲敝的心田上。shu-9su.pages.dev
「可惜那個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悵然,「您身邊有薛夫人,她那麼美,那麼聰慧,總能替您打理好王府內務和龐大的商路,讓您毫無後顧之憂;還有韓姬夫人,她笑起來像春日最暖的陽光,能讓您緊鎖的眉頭舒展開;還有……還有那位夫人……」shu-9su.pages.dev
「那位夫人」幾個字,她吐得極輕,帶著顯而易件的敬畏和複雜。shu-9su.pages.dev
我沒有接話,也沒有打斷她。書房裡只剩下她揉捏肩膀的細微聲響和她輕柔的敘述。shu-9su.pages.dev
「她們都那麼好,那麼重要。我只會舞刀弄槍,只會執行命令,笨拙得很。」玄悅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里沒有怨懟,只有清晰的認知,「我知道自己的位置,能像現在這樣,守在您門外,為您執刃,偶爾……偶爾能像此刻一樣,已經是我從前不敢奢求的福分了。」shu-9su.pages.dev
她的坦白像一把鈍刀子,輕輕割開了覆蓋在某些心照不宣事實上的薄紗。是啊,薛荔的財富與手腕,韓姬的溫柔與慰藉,乃至……母親那深不可測的存在。她們構成了一張網,或支撐,或牽絆,或無形地籠罩著我的一切。而玄悅,始終是那個手握利刃、站在光影交界處的忠誠守衛,清澈,簡單,卻也……孤獨。shu-9su.pages.dev
一股莫名的衝動,混雜著疲憊深處的寂寥,以及對這份清澈忠誠的憐惜,忽然攫住了我。shu-9su.pages.dev
我依舊閉著眼,卻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預料到的沙啞,問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shu-9su.pages.dev
「玄悅。」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是否想過……嫁給我?」shu-9su.pages.dev
身後那雙手,猛地僵住了。所有的動作,連同呼吸,仿佛都在一瞬間凍結。我能感覺到靠著的那個溫暖身體驟然緊繃,心臟隔著衣料傳來沉重而急劇的「咚咚」聲,擂鼓一般敲在我的背上。shu-9su.pages.dev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shu-9su.pages.dev
幾息之後,我才聽到她吸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催促,只是等待著。shu-9su.pages.dev
「主……主公?」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充滿了震驚和慌亂。shu-9su.pages.dev
「不是作為侍衛長,不是作為臣屬,」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重複,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務,「而是作為妻子,住進王府,擁有名分,站在我的身邊。你想過嗎?」shu-9su.pages.dev
長久的沉默。shu-9su.pages.dev
燭火搖曳,將我們重疊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放大,扭曲,又歸於平靜。shu-9su.pages.dev
然後,我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我後頸的皮膚上,滾燙。shu-9su.pages.dev
「想……」shu-9su.pages.dev
一個字,帶著泣音,卻又斬釘截鐵。shu-9su.pages.dev
「做夢都想。」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從我知道『妻子』是什麼意思的那天起,我想的就只有這個!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邊,想為您生兒育女,想……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而不是永遠隔著門扉和甲冑看著您!」shu-9su.pages.dev
她的激動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烈而純粹。但緊接著,這激動的潮水迅速退去,被現實的礁石撞得粉碎,留下的是一片苦澀的砂礫。shu-9su.pages.dev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自我懷疑的痛楚,「可是我太笨了。我不會像薛夫人那樣打理家業,不會像韓姬夫人那樣溫柔解語,我甚至……我甚至害怕,如果我成了您的妻子,會不會被人利用,成為別人傷害您的弱點?我只會打仗,只會殺人,我保護您的方式,好像永遠只有這一種……」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顫抖的嗓音,說出那個橫亘在她血脈里的、更深的自卑:「而且,玄家……我算什麼玄家的女兒呢?姐姐玄素,她才是嫡長女,她從小就被教導如何主持中饋,如何周旋世家,她才是……才是更合適的人選。我……我只是個庶出的、只知道練武的野丫頭。我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把刀,和這條命。」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像一面粗糙的鏡子,映照出權力與情感交織的深淵裡,那些冰冷而堅硬的規則。門第、價值、權衡、利弊……這些構成我世界的基石,此刻卻成了刺傷這顆純粹忠心的利刃。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立刻安慰她,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shu-9su.pages.dev
只是在她漸漸低落的抽泣聲中,緩緩抬起手,覆蓋住了她仍舊僵硬地按在我肩頭的手。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shu-9su.pages.dev
我握緊了它,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去溫暖那冰涼的指尖。shu-9su.pages.dev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交握的雙手,和彼此漸漸平復的呼吸。燭光將我們依偎的身影投在牆上,仿佛一個短暫而脆弱的盟約。shu-9su.pages.dev
窗外的夜,還很長。鳳藻宮的謎題,朝堂的博弈,天下的目光,三日後那場荒誕的婚禮……千頭萬緒,依舊如沉重的枷鎖。shu-9su.pages.dev
但在此刻,在這方被燭火溫暖的書房裡,在身心俱疲的罅隙中,至少有一份真心,如此赤裸而滾燙地呈現在面前,不問得失,不計代價。shu-9su.pages.dev
這或許,便是這冰冷權術世界裡,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暖意。shu-9su.pages.dev
我依舊閉著眼,握著她的手,許久,才極輕地嘆了一聲。shu-9su.pages.dev
那嘆息聲,消散在溫暖的燭光與清冷的夜色之間,無人知曉其中分量。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