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朝歌城仿佛被投入一顆詭譎的石頭,表面波瀾不驚,內里暗渦洶湧。我那「生母」婦姽,似乎真的「認命」了,又或者,她選擇了一種更極端、更恣意的方式來擁抱(或者說踐踏)這荒誕的命運。shu-9su.pages.dev
她不再幽居小院,也不再維持那最後一絲屬於前王妃的、冷冽而端持的姿態。相反,她以一種近乎挑釁的、破罐破摔的張揚,公然搬入了皇宮內一處閒置的偏殿——鳳藻宮的西暖閣。那裡,曾經是先帝某位太妃的居所,雖不及中宮正殿巍峨,卻也雕樑畫棟,陳設精美。shu-9su.pages.dev
更令人側目的是她的做派。她仿佛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與矜持,將自己打扮得……如同話本里那些禍亂宮闈、艷名遠播的妖妃。每日裡,雲鬢高聳,珠翠環繞,卻偏偏偏愛那些色澤艷麗、用料輕薄、裁剪極其大膽暴露的宮裝。蜀錦蘇繡製成的華服,領口開得極低,幾乎要兜不住那兩團依舊傲然飽滿、呼之欲出的雪膩峰巒;腰身收得緊緊,勒出不輸少女的纖細,卻又在髖部陡然放開,以巧奪天工的剪裁,凸顯出那豐腴渾圓、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的驚心動魄的臀弧;裙擺迤邐,卻在高開衩處,時隱時現著那雙筆直修長、在薄紗下泛著象牙光澤的玉腿。她甚至不再將那頭濃密烏黑的長髮完全綰起,而是任由其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只在鬢邊點綴幾支顫巍巍的步搖,行動間,髮絲與珠光流蘇一同晃動,晃得人眼暈心亂。shu-9su.pages.dev
她就這樣,頂著「攝政王之母」、「未來皇后」的雙重駭人頭銜,在皇宮偏殿里,招搖過市。時而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貴妃榻上,任由宮女捶腿,自己則拿著一面西洋來的水晶鏡,顧影自憐;時而又會「心血來潮」,派她身邊的莊氏姐妹,以及幾個不知從何處搜羅來的、眉眼也帶著幾分風流顏色的年輕女官,裊裊娜娜地前往內務府。shu-9su.pages.dev
這些女子,手持蓋有鳳藻宮私印(她不知如何弄來的)甚至有時乾脆是口述的條子,索要大婚所需的一應物品、費用。從大婚當日需用的金線繡龍鳳呈祥吉服、綴滿東珠翡翠的九鳳冠,到日常起居的南海鮫綃帳、西域瑞獸炭、海外薔薇香露,再到……一些難以啟齒的、用於「助興」或「保養」的珍稀藥材、玉勢角先生等淫巧之物,名目繁多,要求苛刻,且無一不要最好、最貴、最快。shu-9su.pages.dev
最初,分管皇室用度的內務府司庫官員們,面對這位身份特殊、舉止駭人卻又似乎得了某種默許的「貴人」,個個頭皮發麻,不敢深究,更不敢阻攔。但凡條子遞到,無論是哪位管事,大多硬著頭皮,絞盡腦汁去籌措,基本是「要什麼給什麼」,只求儘快打發走這些瘟神,莫要引火燒身。一筆筆巨額開支,便如同流水般,從內庫的帳冊上無聲划走。shu-9su.pages.dev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或者說,這火,婦姽本就沒打算包住。shu-9su.pages.dev
這一日,新任的內務府高級財物官,一位名叫 沈墨軒 的中年男子,在例行查閱近期大額支出帳目時,眉頭越皺越緊。沈墨軒出身寒門,憑著一手鐵算盤和剛直不阿的性子,從戶部主事一路擢升至此,最是見不得鋪張浪費、貪腐舞弊。當他看到那厚厚一疊出自鳳藻宮西暖閣的領用單據,以及後面那觸目驚心的匯總數字時,臉色頓時變得鐵青。shu-9su.pages.dev
「胡鬧!簡直是奢靡無度,駭人聽聞!」 沈墨軒一掌拍在黃花梨桌案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作響。他立刻喚來手下最得力的文書,令其將鳳藻宮近半月所有支取記錄、物品名錄、估價清單,分門別類,整理成冊,務求詳實清晰。shu-9su.pages.dev
「備車!去攝政王府!」 沈墨軒抱起那摞沉甸甸的冊子,如同抱著滿腔的怒火與責任感,徑直出了內務府衙門。shu-9su.pages.dev
攝政王府,書房。shu-9su.pages.dev
我正在與兵部官員商議裁軍細則,忽聞沈墨軒有緊急財賦要事求見,且面色不善。心知必有蹊蹺,便揮退兵部諸人,獨召其入內。shu-9su.pages.dev
沈墨軒入得書房,甚至來不及行全禮,便「噗通」一聲跪下,將懷中那摞帳冊高高舉起,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卻字字鏗鏘:「殿下!臣沈墨軒,冒死稟報!鳳藻宮那位……未來『皇后』娘娘,近日支用內帑,奢靡無度,已近癲狂!此乃明細帳冊,請殿下過目!照此耗費,莫說內庫,便是將今年北地三省的貢賦全填進去,也恐不足!更緊要者,東北燕京新城開拓、移民安置、軍屯撫恤之專項資金,已被其挪用、擠占頗多,長此以往,國策大計,必將受阻啊殿下!」shu-9su.pages.dev
我聞言,眉頭一皺,接過帳冊,快速翻看。越看,心中那股邪火便越是往上竄。珍珠要龍眼大的,絲綢要江南十年一出的「霞光錦」,香料要暹羅皇室貢品,就連凈房的馬桶,都要求用整塊羊脂玉雕琢……林林總總,花樣百出,許多名目簡直是聞所未聞,純粹是為了奢華而奢華,為了花錢而花錢!shu-9su.pages.dev
而匯總的數字,更是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僅這半月,已支取並預訂的耗費,摺合白銀,竟高達 四萬兩 !這還僅僅是大婚籌備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我登時感到一陣頭痛。四萬兩白銀!當初我平定西涼,受封郡王,大婚迎娶她時,所有典禮用度加起來,也不過三千兩!那時雖不算寒酸,但也絕無如此誇張!shu-9su.pages.dev
「豈有此理!」 我合上帳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沈墨軒跪在下方,以頭觸地,不敢多言,但緊繃的肩膀顯示出他內心的憤慨與擔憂。shu-9su.pages.dev
「沈卿先回去,此事本王知曉了。」 我揮揮手,沈墨軒這才鬆了一口氣,躬身退下。shu-9su.pages.dev
書房內恢復寂靜,但我胸中怒火卻難以平息。我知道,這是婦姽的又一場「表演」,一次公開的、昂貴的羞辱。她是在用這種揮霍無度的方式,嘲弄我的權威,考驗我的底線,更是將她自己那「禍水」、「妖婦」的形象,徹底坐實,並綁上我的戰車。shu-9su.pages.dev
不能再任由她如此胡鬧下去了。shu-9su.pages.dev
「玄悅,關平!」 我沉聲喝道。shu-9su.pages.dev
「末將在!」 兩人應聲而入。shu-9su.pages.dev
「點一隊女兵,隨本王去鳳藻宮西暖閣。」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皇宮,鳳藻宮區域。shu-9su.pages.dev
把守宮門的龍鑲近衛見到是我,自然不敢阻攔,迅速放行。我帶著玄悅、關平,以及十餘名全副武裝、面容冷峻的近衛女兵,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西暖閣的院落外。shu-9su.pages.dev
尚未入內,便聽得裡面隱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以及女子嬌媚的說笑聲,與這肅穆宮廷格格不入。院中當值的幾名小太監宮女,見到我們這一行人煞氣騰騰而來,早已嚇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shu-9su.pages.dev
我面無表情,徑直踏入暖閣正廳。shu-9su.pages.dev
廳內薰香濃郁,暖意融融。只見我那「母親」婦姽,正斜倚在正中鋪著大紅金線繡牡丹錦褥的貴妃榻上。她今日的裝扮,更是驚世駭俗到了極點——shu-9su.pages.dev
一身正紅色,卻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鮫綃長裙,外面鬆鬆垮垮地罩著一件以金線繡滿交頸鴛鴦、並用細小珍珠綴出雲紋的華美大袖衫,然而那衫子根本未曾系好,只是隨意披著,將裡面那件紅色紗裙以及紗裙下那凹凸有致、雪肌若隱若現的胴體,曝露大半。烏黑長發未綰任何髮髻,盡數披散,襯得那張妝容精緻、艷光四射的臉龐愈發白皙奪目。飽滿的胸部在輕薄衣料下顯出驚心動魄的輪廓,隨著她慵懶的呼吸微微起伏;纖腰一束,往下卻是驟然隆起的、弧度驚人的豐腴臀部,側臥的姿勢更將其曲線勾勒到極致;一條修長筆直、光潔如玉的腿從裙擺高開衩處肆意伸出,腳踝纖細,未著羅襪,十根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如同花瓣般微微蜷曲。shu-9su.pages.dev
她手中把玩著一支細長的翡翠煙杆(也不知從何而來),正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煙,煙霧繚繞中,她的眉眼愈發顯得媚意入骨,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嘲諷。shu-9su.pages.dev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掃過我身後怒容滿面的玄悅、關平,以及那些手按刀柄、眼神如刀的女兵。她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唇角一勾,漾開一個艷麗到極致、也輕浮到極致的笑容,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慵懶又傲慢的腔調:shu-9su.pages.dev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攝政王殿下,大駕光臨呀」 她故意將「攝政王」三個字咬得又重又慢,「怎麼,這深宮禁苑,殿下未經傳召,便擅闖未來天子的未婚妻寢宮……這,於禮不合吧?按律……可是死罪呢。」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shu-9su.pages.dev
「放肆!」 一聲飽含怒火的厲叱炸響!玄悅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右手「鏘」地一聲已將佩刀拔出半截,刀鋒寒光凜冽,直指榻上那妖嬈的身影,她氣得渾身發抖,原本冷艷的臉龐漲得通紅,破口罵道:「婦姽!你這不知廉恥的毒婦!安敢如此對殿下說話!你真當殿下心善,不敢殺你嗎?! 殿下!讓末將宰了這個禍害!」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一向沉穩寡言、對婦姽並無太多私人恩怨的禁衛統領關平,此刻也是面沉如水,眼中怒意勃發,手同樣握住了刀柄,踏前半步,與玄悅隱隱成犄角之勢,沉聲道:「娘娘,請注意您的言辭和身份!莫要自誤!」shu-9su.pages.dev
他們身後那十餘名龍鑲近衛女兵,皆是我與玄悅親手從安西帶出、百戰餘生的精銳,對婦姽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此刻親眼見她如此辱及主帥,一個個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殺氣瞬間瀰漫整個暖閣,只需我一聲令下,她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將榻上那尤物撕成碎片!shu-9su.pages.dev
然而,我抬起了手,阻止了他們進一步的動作。shu-9su.pages.dev
我目光冰冷,如同萬年寒鐵,直視著榻上那個仿佛置身事外、依舊巧笑倩兮的女人,無視她刻意展現的性感與誘惑,也無視她言語中的陷阱與挑釁,直接切入核心,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shu-9su.pages.dev
「大婚費用,半月支取四萬兩白銀。說說,都花在何處?為何需用如此之巨?」shu-9su.pages.dev
婦姽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輕輕用翡翠煙杆敲了敲榻邊玉幾,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支起半邊身子,讓那傲人的曲線更加凸顯,歪著頭,做思考狀,隨即嫣然一笑,語氣輕佻:shu-9su.pages.dev
「為何?這還用問嗎?我親愛的……攝政王殿下。」 她故意停頓,欣賞著我身後眾人愈發難看的臉色,「今時不同往日嘛。當初嫁你,你不過是個西涼郡王,婚禮嘛,自然該儉省些,三千兩……倒也配得上你當時的身份了。」shu-9su.pages.dev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鄭重」而「驕傲」,眼中卻滿是譏誚:「可如今,本宮要嫁的,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這婚禮的規格,用度,排場,自然要與天子身份相匹配!鳳冠霞帔,需用南海珠、西域寶;洞房鋪設,需用金絲帳、暖玉床;儀仗鹵簿,需用三千人……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堆出來?四萬兩?呵,本宮還嫌委屈了陛下呢!」shu-9su.pages.dev
我強壓著怒火,冷聲道:「便是天子大婚,亦有祖制可循,豈容如此靡費!許多名目,聞所未聞!」shu-9su.pages.dev
「聞所未聞?」 婦姽咯咯嬌笑起來,花枝亂顫,胸前的波濤隨之洶湧,她忽然湊近一些,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中充滿了惡意的暗示與挑釁:shu-9su.pages.dev
「那些『聞所未聞』的呀……自然是為了讓陛下與本宮的『夫妻之樂』,更加……酣暢淋漓嘛。」 她舔了舔紅艷的嘴唇,眼波流轉,意有所指,「陛下年輕,有些事……需得引導,需得助興。來自天竺的秘藥,崑崙山的暖玉,高麗進貢的人參鹿茸膏……還有那些精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兒』……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哪一樣,不是為了確保陛下能……『龍精虎猛』,『雨露均沾』?」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我,又掃過玄悅等人鐵青的臉,笑容愈發得意和惡毒:shu-9su.pages.dev
「哦,對了,這些東西,想必攝政王殿下……您是最清楚不過的,也最是……喜聞樂見的吧?畢竟,您可是親口說過,要本宮好好『享受』這場婚禮的呀。本宮這不正是在……竭盡全力,滿足您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特殊的『癖好』和『期待』嗎?花費是多些,可為了能讓殿下您『看戲』看得更過癮,更『刺激』……這點銀子,又算得了什麼呢?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呀?我的……好、兒、子?」shu-9su.pages.dev
最後三個字,她吐氣如蘭,卻字字如毒針,狠狠扎向我最敏感的神經。shu-9su.pages.dev
我站立在暖閣中央,四周的空氣仿佛被婦姽那混合著靡艷與惡毒的話語凝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辛辣的薰香與無形的針砭。玄悅的刀刃寒光刺眼,關平如鐵塔般繃緊的身軀,以及身後女兵們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都與我此刻冰封般的外表形成駭人的對比。shu-9su.pages.dev
榻上,我的母親——不,這個自稱婦姽的女人——依舊維持著那慵懶而挑釁的姿態。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側臥的角度,讓那件本就形同虛設的大袖衫滑落得更開,紅色薄紗下,那對堪稱碩大飽滿的玉峰輪廓幾乎纖毫畢現,頂端的嫣紅在輕薄布料下微微凸起,隨著她略帶嘲弄的呼吸輕輕顫動。那條從高開衩裙擺中伸出的長腿,不著痕跡地變換了交疊的姿勢,圓潤的膝蓋、緊緻的小腿肚、纖細的腳踝,連帶著那十點鮮紅蔻丹,在透過窗欞的朦朧天光下,泛著羊脂白玉般溫潤又誘人的光澤。她似乎深諳如何將這幅成熟到極致、豐腴到滴蜜的胴體,化作最犀利的武器,刺向我,也刺向所有忠誠於我的部下。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像帶著小鉤子,纏繞著我,等待著我暴怒、失態,或者任何能讓她感到快意的反應。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香氣灌入肺腑,勾起更深的厭惡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過往記憶的波瀾。我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她那些刻意展露的、曾經熟悉如今卻只覺刺目的身體部位上移開,重新聚焦在她那雙盛滿譏誚與冰冷的鳳眸上。shu-9su.pages.dev
「伶牙俐齒,顛倒黑白。」 我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千鈞之力,「大虞祖制,天子大婚用度自有定例。內庫帳目,每一筆皆需經三司核查。你以未封之身,私刻印信,濫索無度,擠占國策重資,已非儉奢之辯,而是僭越、貪瀆、禍亂宮闈之重罪。」shu-9su.pages.dev
我一字一頓,目光掃過她身邊那幾個低頭屏息、面色發白的莊氏女官和年輕侍女:shu-9su.pages.dev
「爾等助紂為虐,按律,輕則杖斃,重則族誅。」shu-9su.pages.dev
那幾個女子嚇得渾身一顫,幾乎癱軟在地。shu-9su.pages.dev
婦姽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加明媚,她輕輕「嘖」了一聲,仿佛在嘲笑我的官樣文章。「僭越?貪瀆?禍亂宮闈?」 shu-9su.pages.dev
她慢悠悠地重複著,豐潤的唇瓣勾起驚心動魄的弧度。shu-9su.pages.dev
「我的攝政王殿下,這些罪名,您不是早就親手替我坐實了嗎?休棄髮妻,逼母再嫁……這天下,還有比這更大的『禍亂』嗎?我如今所做,不過是順著您划下的道,走得更遠、更精彩些罷了。至於花點銀子……」shu-9su.pages.dev
她忽地撐起身,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軟玉因動作而劇烈蕩漾,幾乎要破衣而出,她卻不以為意,反而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嗓音,那聲音帶著氣音,如毒蛇吐信,清晰鑽入每個人耳中:shu-9su.pages.dev
「您真的在乎這四萬兩、乃至四十萬兩銀子嗎?您在乎的,是面子,是您那搖搖欲墜、靠弒君囚母換來的『賢王』名聲吧?您怕天下人議論,您不僅是個拱手獻母的『孝子』,更是個連母親婚禮用度都要剋扣算計的……吝嗇、虛偽的可憐蟲。」shu-9su.pages.dev
「你——!」 玄悅目眥欲裂,手中長刀徹底出鞘,雪亮的刀鋒直指婦姽咽喉,凌厲的殺氣激得婦姽頸邊幾縷髮絲飄起。shu-9su.pages.dev
關平也踏前一步,沉聲道:「殿下!此等狂悖之言,斷不可容!」shu-9su.pages.dev
婦姽卻對近在咫尺的刀鋒視若無睹,反而抬起那塗著蔻丹、保養得宜的縴手,輕輕拂了拂自己烏黑亮澤的秀髮,露出一截雪白豐腴的手臂。她看向我,眼中是赤裸裸的挑釁與玩弄。shu-9su.pages.dev
「殺了我呀,」 她紅唇微啟,氣聲如同呻吟,卻又冰冷徹骨,「就在這兒,當著你這些忠狗的面,殺了你即將母儀天下的『母親』。讓史書好好記上一筆,讓天下人都看看,大虞的攝政王,是如何的……果決勇烈。」shu-9su.pages.dev
暖閣內的空氣徹底凝固了。玄悅的刀尖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投鼠忌器的煎熬。關平的額頭滲出冷汗。女兵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艷絕人寰卻又寫滿惡毒的臉,看著這具曾經哺育過我、如今卻只用來施展最下作誘惑與報復的豐腴肉體。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夾雜著翻江倒海的噁心。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又贏了這一局。她用自己作賭注,賭我不敢在此時、此地,用這種方式讓她「如願」。她將我的顧忌、我的謀劃、我維持表面平衡的需要,看得清清楚楚。shu-9su.pages.dev
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shu-9su.pages.dev
良久,我緩緩抬起了手,卻不是下令攻擊,而是對玄悅和關平做了一個「收刀」的手勢。shu-9su.pages.dev
「四萬兩,」 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初,緊緊鎖住婦姽,「內庫按祖制最高例支給。超出部分,核銷。從即日起,鳳藻宮一應用度,需經內務府、宗正寺、司禮監三方核准,方可支取。東北燕京的款項,一分一毫不得挪用。」shu-9su.pages.dev
我逼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一字一句,如同刻印:「你聽清楚,婦姽。你想演,可以。但舞台的邊界、道具的規格,由我來定。你若越界,本王不介意,讓你這齣戲,換個不那麼舒服的唱法。比如,冷宮。」shu-9su.pages.dev
我無視她瞬間變得陰沉的目光,以及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更顯波濤洶湧的胸口,轉身,對玄悅和關平下令:「撤。」shu-9su.pages.dev
「殿下!」 玄悅不甘,眼中含淚。shu-9su.pages.dev
「走。」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shu-9su.pages.dev
帶著滿腔憤懣與憋屈,我們一行人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暖閣。身後,隱約傳來玉器被狠狠摜碎在地的清脆聲響,以及一聲壓抑的、混合著瘋狂與得意的尖笑。shu-9su.pages.dev
走出鳳藻宮區域,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驅不散心頭那厚重的陰霾與屈辱。玄悅跟在我身邊,嘴唇咬得發白,終於忍不住哽咽道:shu-9su.pages.dev
「殿下!難道就任由她……她如此踐踏您,揮霍無度,還說出那樣……那樣污穢不堪的話嗎?!末將實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宮牆之上鉛灰色的天空,緩緩道:「咽不下,也得咽。她現在是一面靶子,吸引著所有惡意的目光。她越是荒淫奢靡,越是口出狂言,一些人……」 我頓了頓,「才會越安心,也越會把對朝廷的怨氣,轉移聚焦在她一人身上。沈墨軒的帳冊,便是明證。清流憤慨,百姓側目,這本身……就是價值。」shu-9su.pages.dev
「可是代價太大了!」 玄悅痛苦地搖頭,「您的名聲,朝廷的體面,還有國庫的銀子!」shu-9su.pages.dev
「名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從我決定『獻母』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標好了價碼。至於銀子……東北的虧空,用我的私帑補。至少眼下,穩住大局,讓該跳出來的人跳出來,比四萬兩白銀重要。」shu-9su.pages.dev
我拍了拍玄悅緊繃的肩膀,她已是淚流滿面。關平沉默地站在一旁,眼中亦是沉重。shu-9su.pages.dev
「去沈大人那裡吧,」 shu-9su.pages.dev
我道,「按我剛才說的辦。另外,告訴沈墨軒,帳,一筆一筆給我記清楚。鳳藻宮的,燕京的,還有……我私庫的。」shu-9su.pages.dev
「殿下……」 玄悅還想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言。轉身,朝著與攝政王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讓那被婦姽妖嬈身影和惡毒言辭攪得翻騰的腦海,重新冷卻、凝結。shu-9su.pages.dev
宮巷深深,積雪未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無形的荊棘之上。耳邊似乎還在迴蕩著她那句「好、兒、子」,眼前晃動著那紅色薄紗下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以及那混合著恨意、嘲弄與某種毀滅快意的眼神。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我與她之間,這場以骨血為薪、以天下為爐的殘酷炙烤,才剛剛點燃第一把火。而我們都清楚,最終被焚盡的,不知會是誰。shu-9su.pages.dev
三日之間,天下的議論如野火般在各州府蔓延開來,只是風向已悄然變化。shu-9su.pages.dev
在朝歌,茶樓酒肆里說書人醒木一拍:「諸位可知,那日殿前,陛下雖退一步,可眼底沉著的是萬里江山!」座中老者捋須低語:「依老夫看,這非退讓,乃是引弦——弓滿之時,箭必破空。」shu-9su.pages.dev
洛陽的文人則雅聚於牡丹園中,以詩隱喻。有人寫下「舊蕊含霜萎,新枝沐日榮」,紙箋在席間傳遞,眾人心照不宣地舉杯,目光皆向北方。shu-9su.pages.dev
涼州的鐵匠鋪前,戍卒擦拭著刀劍朗笑:「咱們大將軍在安西流的血,豈是白流的?這天下該是誰的,刀兵最清楚!」爐火噼啪,映著眾人眼中躍動的光。shu-9su.pages.dev
安西都護府的城牆上,老校尉指著西面蒼茫的沙磧對年輕士卒道:「昔年大將軍在此匹馬單刀壓服三十六部時,長安城裡的黃口小兒還在喝奶呢。民心?軍心?你看這大漠每粒沙都知道該向著誰。」shu-9su.pages.dev
金陵秦淮河畔,畫舫歌女撥著琵琶,將宮闈秘事唱成婉轉小調:「朱雀桁前春水皺,未央宮裡秋葉深……」岸上聽曲的商賈們交換著眼色,手中算盤珠子無聲撥動——他們已開始悄悄調整貨路,往燕京一帶增派車隊。shu-9su.pages.dev
而燕京新築的城牆下,夯土的民夫歇晌時蹲在土堆上咂嘴:「聽說咱們這新城,風水是照著紫微垣定的!等蓋好了,真龍不住這兒住哪兒?」旁邊監工的小吏聽了,竟破天荒沒呵斥,只抬頭望了望已具雛形的巍峨宮闕。shu-9su.pages.dev
第三日黃昏,姬宜白再次求見,袖中揣著各地密報,額頭卻不見前日的細汗。shu-9su.pages.dev
「主公,民間戲文又出新篇了。」他竟含了半分笑意,「《鳳凰銜詔》那出戲,如今結尾改了——鳳凰不落梧桐木,直上青雲托日輪。」shu-9su.pages.dev
我正批閱著燕京督造司的奏章,硃砂筆在「紫宸殿」三字上頓了頓:「倒是會揣摩。涼州軍鎮可有動靜?」shu-9su.pages.dev
「鎮西將軍昨日遞了軍帖,說秋操已備,等主公……等主公令下。」他巧妙轉了口,從袖中抽出一卷紅綢,「另有七十三家世家族老聯名遞的賀婚表,皆用了祖印。」shu-9su.pages.dev
我接過那沉甸甸的賀表,綢面在燭火下流淌著暗紅的光澤。展開時,密密麻麻的姓氏與印鑑如星羅棋布——河東裴氏、隴西李氏、琅琊王氏……這些曾在前朝幾百年間彼此制衡的世家大族,此刻竟在同一幅綢卷上押下了家族的氣運。shu-9su.pages.dev
「很好。」我將賀表緩緩捲起,「明日典禮,請他們上首座。」shu-9su.pages.dev
姬宜白深吸一口氣:「還有一事……宮裡那位,今日晨起親手繡了件百子千孫被,已送過府來了。」shu-9su.pages.dev
殿外暮鼓恰於此時響起,沉沉的三通,震得檐角銅鈴輕顫。我望向漸暗的天際,那裡正有一行雁乘著最後的霞光北去。shu-9su.pages.dev
「備禮吧。」我收回目光,「按皇室嫁長公主的規制,加倍。另從安西貢品里挑十二顆夜明珠,鑲一頂冠——她年少時在安西,最愛看戈壁的星空。」shu-9su.pages.dev
姬宜白鄭重長揖,退至門邊時忽又轉身,眼中閃過某種決然的光:「主公,今日經過市井,聽見孩童唱俚歌……唱的是『舊符換新桃』。」shu-9su.pages.dev
我微微一笑,揮手讓他退下。shu-9su.pages.dev
殿門合攏,最後一縷天光被隔絕在外。案頭燭火跳了跳,將硃批未乾的「准」字映得鮮紅欲滴。我拿起那份燕京宮城圖,指尖拂過中軸線盡頭的那個位置——那裡原本標註著「宣政殿」,但墨跡已被輕輕塗改,旁側一行小楷批註:shu-9su.pages.dev
「改:承運殿。註:基座加高三尺。」shu-9su.pages.dev
窗外徹底暗了下來,而城中各處開始掛起紅燈。明日,這些紅燈將蜿蜒成一條紅色的河,從舊宮門一直流往大將軍府,再流向正在崛起的燕京新城。shu-9su.pages.dev
更鼓聲里,我摩挲著虎符冰冷的紋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安西雪夜裡,那個教我劍法的老人說過的話:「天下大勢,不在兵戈,而在人心歸處。歸處何在?在炊煙所向,在童謠所唱,在眾生仰望之所。」shu-9su.pages.dev
那時不懂。shu-9su.pages.dev
如今燈籠一盞盞亮起,如星火燎原,照得這萬里山河暖紅一片。shu-9su.pages.dev
——原來人心歸處,即是天命所歸。shu-9su.pages.dev
另一邊,重重宮牆之內。shu-9su.pages.dev
年僅十七的小皇帝虞昭,在聽到貼身老太監戰戰兢兢的口信後,先是愣怔,隨即,一股混雜著荒謬、羞辱、暴怒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臉頰通紅,雙目盡赤。shu-9su.pages.dev
「哐當——!」shu-9su.pages.dev
御案上的白玉鎮紙、青瓷筆洗被狠狠掃落在地,砸得粉碎。他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精美籠中的幼獸。shu-9su.pages.dev
「娶妻?娶一個四十有餘的婦人?還是……還是他的母親?!」虞昭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他雖自幼長在落魄王府,生母卑微,但也是宗室子弟,詩書禮儀浸潤長大。他幻想過自己的婚姻,或許是政治聯姻,或許是擇一淑女,但無論如何,不該是這般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捆綁!這與他被按在龍椅上承受袞服的重壓,有何區別?不,這更甚!這觸及了一個少年帝王(哪怕只是傀儡)對於尊嚴和私域最底線的想像。shu-9su.pages.dev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啊!」太監宮女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shu-9su.pages.dev
「車駕!備車駕!朕要出宮!朕要去丞相府,當面問個明白!」虞昭嘶吼著,試圖抓住最後一點主動的幻覺。shu-9su.pages.dev
老太監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陛下……出不去了……宮門守將已得嚴令。而且……而且婦姽夫人……今日巳時,已從丞相府側門入宮,此刻……此刻已安頓在長樂宮偏殿了。」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虞昭所有的動作和怒吼戛然而止。宮殿里死一般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上瓷片的冷冷反光。shu-9su.pages.dev
原來,通知他,都只是一種形式。人,早已送進來了。他的意見,他的憤怒,他的帝王身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像一個精心裝飾卻一戳即破的泡沫。shu-9su.pages.dev
他緩緩跌坐回冰冷的龍椅,滿腔的怒火被一種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取代。那寒意滲透四肢百骸,讓他微微發抖。他看著金碧輝煌卻空曠壓抑的大殿,看著腳下跪伏的、不知有幾分真心的奴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不僅是傀儡,甚至即將成為一場荒誕劇的主角,被捆綁上祭壇,還要面帶微笑。shu-9su.pages.dev
良久,他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殿中迴蕩,顯得格外詭異。shu-9su.pages.dev
「擺駕,」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像結了冰的湖面,「去長樂宮偏殿。朕……該去拜見一下,朕未來的『皇后』了。」shu-9su.pages.dev
他倒要親眼看看,那位能生出如此權傾朝野兒子的婦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這場註定載入史冊(或許是笑史)的荒誕婚姻,又將把他,把這座皇宮,把這個大虞,帶向何方。shu-9su.pages.dev
春日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分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少年皇帝蒼白的臉上和緊握的拳頭上。那拳頭指節發白,卻終究,沒有再次揮出。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