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38)後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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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38) 後院起火shu-9su.pages.dev

11.23首發于禁忌書屋shu-9su.pages.dev

城主府前的廣場上,血腥氣尚未完全被寒風捲走,但一種新的、混合著權力交接與戰後疲憊的複雜氣息已然瀰漫。我踏過染血的石階,在一眾甲冑未卸、神色各異的文武簇擁下,走向那座象徵著幽燕最高權柄的建築。shu-9su.pages.dev

府門前,一群人早已肅立等候。為首者,正是公孫廣韻。shu-9su.pages.dev

她已非北境雪原上那副落魄「部族女子」的裝扮。此刻,她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月白色箭袖騎裝,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深青色斗篷,烏黑的長髮梳成利落的高髻,以一支古樸的玉簪固定。臉上洗去了風塵,肌膚是健康的蜜色,眉宇間的英氣與野性美艷並未因衣著的改變而削減,反而更添了幾分屬於世家貴女的端凝與自信。她身姿挺拔如松,靜靜立於階前,身後是數十名穿著各異但神色精悍的公孫家族人及舊部。shu-9su.pages.dev

看到我們一行人走近,公孫廣韻率先上前一步,姿態優雅卻又不失恭敬地半跪於地,雙手高舉過頭,托著一隻沉重的紫檀木托盤。盤中整齊疊放著數卷顏色泛黃的羊皮圖冊,以及一方用錦緞包裹、隱約露出龍鈕的玉質大印。shu-9su.pages.dev

「遼東遺民公孫氏女廣韻,率闔族舊部,恭迎攝政王殿下克復幽州,廓清北疆!」 她的聲音清越,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帶著一種刻意訓練的、近乎完美的官話腔調,卻又隱約能聽出北地特有的硬朗底色,「今獻上遼東五郡山川地理圖、戶籍田畝魚鱗冊、及前朝所授遼東太守符印!遼東故土情狀,盡在其中。吾族願以此微末之物,效順殿下,共襄盛舉!」shu-9su.pages.dev

我停步在她面前數尺之外,目光落在那托盤之上,又緩緩移向她的臉。方才在遠處未曾細看,此刻距離拉近,那張英氣與美艷交織的面容,竟讓我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而銳利,此刻雖低垂著,卻仿佛能洞察人心。shu-9su.pages.dev

這感覺……似曾相識。shu-9su.pages.dev

「公孫小姐請起。」 我按下心中的異樣,語氣平和,抬手虛扶。shu-9su.pages.dev

「謝殿下。」 公孫廣韻依言起身,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我的視線。隨即,她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些許促狹和更多審視意味的弧度,輕聲開口道:「殿下……可還記得妾身?」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我心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瞬間清晰,與北境林海雪原中那個被東胡人俘虜、言辭大膽甚至有些驕縱的「部族女子」形象驟然重疊!shu-9su.pages.dev

「是你?!」 我不禁脫口而出,眼中閃過訝異,「那日在東胡營地……你自稱是白山部酋長之女……」shu-9su.pages.dev

「正是妾身。」 公孫廣韻笑意加深,似乎對我的驚訝頗為滿意,但隨即又微微蹙眉,帶著一絲嬌嗔(或許是刻意為之)糾正道:「不過,妾身可不是什麼『小姑娘』。當時便與殿下說過,妾身已二十有七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轉柔,目光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專注與隱隱的期待,微微欠身,用一種更親近、卻也更具衝擊力的稱呼輕聲道:「妾身……見過夫君。一別多日,夫君風采更勝往昔。」shu-9su.pages.dev

「夫君」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讓我身後不少文武,尤其是百里兄弟、韓玉等不知內情者,面露愕然。玄悅眉頭微挑,姬宜白則若有所思。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那雙此刻盈滿笑意卻又暗藏鋒芒的眼睛,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份墨跡未乾、印泥猶紅的婚書,以及當時為破城而做出的權宜承諾。好一個公孫廣韻!原來從北境「偶遇」開始,甚至更早,她便已步步為營,將自身與家族的命運,編織進了這張網中。那份膽識、心計,還有此刻這份當面點破身份、以「夫君」相稱的主動與……強勢,果然非同一般。shu-9su.pages.dev

「公孫小姐……不,廣韻,」 我迅速調整好情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既承認了這層關係,又保持了必要的距離,「北境之事,原是誤會。小姐巾幗不讓鬚眉,智勇雙全,令人欽佩。至於婚約……」 我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周圍浴血奮戰、此刻大多帶傷的將士,語氣轉為沉凝鄭重,「本王一諾千金,既已立書,自當踐諾。只是,如今天下未寧,逆賊虞景炎尚在猖獗,中原未定,江南未平。多少將士血染沙場,埋骨他鄉,尚未能安享太平,更遑論成家立室。本王身為主帥,豈能在此時獨享婚姻之禮,鋪張操辦?此非推諉,實乃時勢所迫,心有所愧。待天下一統,海內清晏之日,本王必以王后之儀,風風光光,迎娶小姐入主中宮!屆時,今日所有有功將士,皆同沐恩榮,共享太平!」shu-9su.pages.dev

這番話,既安撫了公孫廣韻,給了她未來的承諾和極高的地位預期(王后),又將個人婚事與天下大業綁定,抬高了格局,更顧及了軍中情緒。果然,身後諸將聞言,神色稍緩,甚至有人微微頷首。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靜靜地聽完,臉上並無失望或不滿,反而露出一絲理解與讚許的笑意。她再次微微屈膝:「夫君心懷天下,志存高遠,妾身豈敢以私情誤公義?一切但憑夫君安排。妾身與公孫一族,願靜待天下一統、四海昇平之日。」 她的順從顯得極為得體,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明白無誤地顯示出她絕非被動等待之人。shu-9su.pages.dev

交接儀式繼續。公孫廣韻有條不紊地將幽州城(原公孫府邸)的庫房鑰匙、帳冊、官署印信等一一呈上,並簡要說明了城中目前物資存留、人員安置情況,顯露出與她「部族女子」外表不符的精細與幹練。shu-9su.pages.dev

最後,她側身讓開,指向身後那數十名一直沉默肅立的漢子。這些人年齡不一,大多在二三十歲之間,體格健壯,眼神精悍,雖穿著普通,但站立姿態與氣息,明顯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好手,其中不少人甚至帶有戰場留下的傷疤。shu-9su.pages.dev

「夫君,這些是妾身的幾位表親兄弟,以及父親、叔伯們生前收養教導的一些忠勇孤兒。」 公孫廣韻介紹道,「家國罹難後,他們隨妾身輾轉流亡,不離不棄。妾身將他們編練成軍,號『白馬義從』,原有五百餘人,歷經劫難,現存三百七十六人。他們熟知北地山川地理,慣於騎射,敢拚死戰。從今日起,『白馬義從』便奉夫君為主,任憑調遣,以為前驅!」shu-9su.pages.dev

「白馬義從」……我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目光掃過這群沉默而堅定的漢子。這無疑是公孫廣韻帶來的又一筆重要「嫁妝」,也是她個人在軍中的初步班底。用得好,是一把鋒利的北地尖刀;用不好,也可能成為隱患。shu-9su.pages.dev

「玄悅。」 我喚道。shu-9su.pages.dev

「卑職在。」shu-9su.pages.dev

「妥善安置『白馬義從』的弟兄們,補給甲械馬匹,暫編入中軍親衛營序列,由你統一節制操練。日後北伐遼東、經略塞外,正需此等熟悉地理、驍勇善戰之士。」shu-9su.pages.dev

「遵命!」玄悅領命,上前與「白馬義從」中為首的幾人接洽。那些漢子雖對我行禮,但目光更多是追隨著公孫廣韻,見她微微頷首,才隨玄悅離去。shu-9su.pages.dev

處理完公孫廣韻這邊,我轉身,面對匯聚而來的文武眾臣,開始發布攻克幽州後的第一波重要人事任命。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清晰而有力:shu-9su.pages.dev

「幽州已克,北門鎖鑰自此入手!此地北控大漠,南扼中原,東臨渤海,西接晉陽,乃王霸之基!即日起,幽州更名為——燕京!此地,當為未來新朝之都城!」shu-9su.pages.dev

更名定都!此言一出,眾臣精神皆是一振,這意味著西涼政權的重心,將正式東移,角逐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shu-9su.pages.dev

「雷煥聽令!」shu-9su.pages.dev

「卑職在!」雷煥大步上前。shu-9su.pages.dev

「任命你為燕京都統,總攬京畿防務、治安及戰後重建事宜!首要之務:全力救治我軍傷員,妥善掩埋雙方陣亡將士遺骸,統計撫恤名冊!其次,主持燕京城垣、衙署、營壘之修復與擴建!你麾下所有警察營,即日全面進駐燕京各門、要道及街市,恢復秩序,肅清殘敵,安輯流民!」shu-9su.pages.dev

「卑職領命!必使燕京早日恢復元氣,固若金湯!」雷煥肅然應道,深知此任之重。shu-9su.pages.dev

「百里玄霍聽令!」shu-9su.pages.dev

「末將在!」百里玄霍出列,他傷勢未愈,但腰杆挺得筆直。shu-9su.pages.dev

「任命你為遼東太守,持節,鎮守遼陽!著你即日整頓兵馬,率本部及新附軍士,東出榆關,接管遼東五郡!務須撫平戰亂創傷,恢復生產,整訓邊軍,震懾塞外諸部!」shu-9su.pages.dev

「末將領命!定不負王爺重託,為殿下守好遼東門戶!」百里玄霍抱拳,眼中燃起新的鬥志。shu-9su.pages.dev

「公孫范聽令!」 我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公孫家長者。shu-9su.pages.dev

「老朽在。」公孫范連忙上前。shu-9su.pages.dev

「任命你為安東都護,持節,北上營州(今遼寧朝陽一帶)開府!著你利用公孫家在北地諸部中的聲望,安撫契丹、室韋、奚等歸附及未附部族!宣示我朝威德,招募其青壯勇士,編練部族兵,補充我軍戰損,穩固北疆!所需錢糧器械,由燕京統籌撥付!」shu-9su.pages.dev

「老朽……臣,叩謝殿下隆恩!必竭盡所能,撫夷安邊,為殿下招攬北地健兒!」公孫范激動地跪下叩首。這雖不是裂土封疆,卻是實打實的方面大員,足以讓公孫家在新的秩序中重獲顯赫地位。shu-9su.pages.dev

「管邑聽令!」shu-9su.pages.dev

「臣在。」管邑上前一步。shu-9su.pages.dev

「任命你為內務大臣,暫駐燕京,總督新都宮室、城牆、官道、水利之規劃與營建!同時,統籌河北、遼東新附各州縣的稅賦整理、戶籍厘定、官員考核事宜!你要儘快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為新朝奠定財賦與行政之基!」shu-9su.pages.dev

「臣遵旨!定當夙興夜寐,不負殿下信重!」管邑深深一揖,眼中閃爍著士人得以施展抱負的光芒。shu-9su.pages.dev

一連串的命令發布下去,如同為剛剛占領的龐大機器安裝上新的齒輪。每個人都被賦予了明確的任務,燕京(幽州)作為新統治中心的骨架開始迅速搭建。shu-9su.pages.dev

我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城主府,又望向南方。燕京已定,但中原的決戰,與虞景琰的最終較量,以及與朝歌城中那位讓我心思紛亂的王妃之間未解的糾葛,都如同南方的陰雲,沉沉地壓在天際。shu-9su.pages.dev

「傳令各軍,休整三日,厚賞有功將士。三日後,除留守部隊外,主力拔營,兵鋒向南!」 我的聲音斬釘截鐵,「是時候,去會一會我們那位三皇子殿下了。」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站在我身側稍後的位置,聞言,目光也投向南方的天空,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深沉難測。她的「夫君」,她的「王」,即將走向更廣闊的戰場。而她,以及她身後的家族與「白馬義從」,也必將在這條征途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shu-9su.pages.dev

城主府厚重的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間戰後重建的喧囂與北方凜冽的寒風。府內前廳,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幾名公孫家年輕子弟臉上的不甘與迷茫。shu-9su.pages.dev

我方才的任命與安排,顯然並未完全平息他們心中那份關於「家業拱手讓人」的隱痛。這幾人都是公孫家的旁支或遠親中的佼佼者,血氣方剛,曾以遼東公孫的威名為傲,如今卻要俯首聽命於「外人」,心中鬱結難舒。shu-9su.pages.dev

為首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年輕人,名叫公孫烈,是公孫廣韻的堂弟,素以勇武著稱。他見廳中已無外人,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語氣雖努力保持恭敬,卻難掩其中的焦躁與不解:shu-9su.pages.dev

「大姐!我們……我們公孫家幾代人,披荊斬棘,流了多少血汗,才在這遼東、幽燕打下這片基業!如今……如今就這麼……全盤交予西涼王了嗎?難道就真的……再無我公孫家自立之日?」shu-9su.pages.dev

他話音落下,旁邊幾名同樣年輕的族人也不由自主地點頭,眼中流露出相似的困惑與一絲不甘。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並未立刻斥責。她緩緩轉過身,褪去了方才在府門外那副溫婉中帶著嬌嗔的未來王妃姿態,臉上的線條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峻。她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幾張年輕而衝動的面孔,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shu-9su.pages.dev

「基業?」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幾人耳中,「烈弟,你告訴我,我們公孫家現在的『基業』在哪裡?是在被虞景琰鐵蹄踏破、族人星散的襄平城?還是在剛剛被西涼軍血戰攻克、屍骸未寒的這幽州城?或者說,是在你們腰間這幾把還算鋒利的刀,和心裡那點不肯低頭的『傲氣』上?」shu-9su.pages.dev

公孫烈等人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遼東淪陷、幽州易主,這是血淋淋的現實。他們所謂的「基業」,早已在接連的戰火中化為齏粉。shu-9su.pages.dev

「如果我們公孫家,」 公孫廣韻向前邁了一步,氣勢逼人。shu-9su.pages.dev

「能夠只靠你們幾個,就提刀縱馬,把虞景琰趕出遼東,把西涼軍擋在幽州城外,光復祖業,那自然不需要將任何東西『拱手讓人』!你們有這個本事嗎?有嗎?!」shu-9su.pages.dev

她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在幾人心上。他們回想起家族覆滅時的無力,逃亡路上的艱辛,面對強大軍隊時的渺小……一個個慚愧地低下頭,握緊的拳頭也無力地鬆開。shu-9su.pages.dev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公孫廣韻的語氣稍緩,卻更顯深邃:shu-9su.pages.dev

「更何況,烈弟,諸位兄弟,你們難道以為,我們公孫家世代的雄心,就只是永遠困守在這遼東一隅,做一個聽調不聽宣、看人臉色、隨時可能被更強者吞掉的『藩鎮』嗎?」shu-9su.pages.dev

她環視眾人,眼中燃起一種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更為熾烈也更為幽暗的火焰:「遼東太小了!我們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遼東!父親、叔伯們生前念念不忘的,是效仿古之衛霍,封狼居胥,是飲馬河洛,問鼎中原!只是時運不濟,壯志未酬!」shu-9su.pages.dev

她停頓片刻,讓這些話在寂靜的廳堂中發酵,然後壓低聲音,如同密謀般說道:「如今,天賜良機!西涼王韓月,雄才大略,志在天下。他缺什麼?缺兵,缺將,缺熟悉北地、能為他在更北方築起屏障的鷹犬!而我們公孫家,有名望(哪怕殘存),有人才(哪怕凋零),有對這片土地無與倫比的了解,更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誘惑:「助力他!全心全意地助力他!助他擊敗虞景琰,助他一統這破碎的河山!到了那時,從龍之功,何等的分量?我們公孫家,就不再是偏安一隅、隨時可能被削藩的邊將,而是新朝開創者的肱骨,是第一等的功臣,是未來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外戚與勛貴!那才是真正的『基業』,是比十個遼東都更穩固、更榮耀的千秋家業!你們懂嗎?」shu-9su.pages.dev

公孫烈等人聽得目瞪口呆,胸中那股鬱結的不甘,仿佛被一股更宏大、更熾熱的氣流衝擊、攪動,逐漸轉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明悟。原來,大姐的目光早已超越了收復故土的執念,投向了更加波瀾壯闊的天下棋局!shu-9su.pages.dev

看著他們眼中逐漸亮起的光芒,公孫廣韻知道火候已到。她緩緩走回主位,姿態重新變得端凝,聲音也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shu-9su.pages.dev

「所以,從今日起,你們都給我牢牢記住——這世上,不再有什麼『公孫家大小姐』公孫廣韻。只有未來的西涼王妃,未來的國母!而我,也希望你們記住,你們首先是大王的臣子,是新朝的將領,然後才是公孫氏的子孫!」shu-9su.pages.dev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公孫烈等人:「你們的舞台,不在已經平定的幽燕,更不在暫時無力也無暇顧及的遼東故地!你們的舞台在南邊!在即將與虞景琰決戰的戰場上!去找玄悅將軍,加入『白馬義從』,或者憑本事在軍中謀取職位!用你們的刀,你們的血,你們的勇氣和智慧,去掙軍功,去博前程!」shu-9su.pages.dev

她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shu-9su.pages.dev

「一群榆木腦袋!現在立刻回去,整頓好你們的軍械,收拾好你們的細軟,然後滾去中軍營地向玄悅將軍報到!告訴他,你們是王妃送來的人,但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從最底層做起,用戰功說話!本宮……我,期待你們的表現,期待你們在未來的青史中,為公孫這個姓氏,寫下嶄新而輝煌的一筆!」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戰鼓催征。公孫烈等人再無半點猶豫與不甘,胸中被點燃的野心與對家族新生的渴望熊熊燃燒。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shu-9su.pages.dev

「謹遵王妃殿下教誨!我等必不負家族厚望,不負殿下期許,誓以軍功報效殿下,光耀門楣!」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卻依舊深不可測的笑意。她揮了揮手:「去吧。」shu-9su.pages.dev

幾名年輕人精神抖擻地起身,行禮後,大步流星地走出廳堂,背影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獨自站在廳中,望向南方,那裡是中原,是朝歌,是韓月即將奔赴的戰場,也是她為自己和家族選定的、通往權力巔峰的新起點。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已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了未來的血火與榮光。shu-9su.pages.dev

南下的路途,風雪漸歇,但軍情傳遞的急報卻一日密過一日。來自韓忠、黃勝永、林伯符等部的戰報,連同「諦聽」與「狼眼」無孔不入的諜報,如同拼圖般,在我面前逐漸拼湊出三皇子虞景炎在擊敗南楚後,那令人瞠目結舌的崩壞軌跡。shu-9su.pages.dev

幽州城破,桑弘敗走,似乎並未立刻驚醒這位剛剛取得一場大勝的年輕皇子。南楚的潰敗,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仿佛一劑致命的迷幻藥,無限放大了他本就因連戰連捷而滋生的驕狂。而來自朝歌方向,那些關於其母被迫「下嫁」、其妻女被「處置」的惡毒流言與戲文,經過我手下情報機構不遺餘力的渲染與傳播,終於如同最腐蝕性的毒液,滴入了他因驕傲和某種深層不安而異常敏感的心湖。shu-9su.pages.dev

羞辱,成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shu-9su.pages.dev

最初的報復顯得直接而粗暴。在他控制的合肥、壽春等地,他下令大肆搜捕傳唱相關戲曲的戲班、說書人乃至街頭乞丐,輕則鞭笞囚禁,重則梟首示眾,試圖用恐懼堵住悠悠眾口。然而,流言如同野火,越壓越熾,恐懼反而助長了私下更隱秘、更獵奇的傳播。虞景炎的怒火無處宣洩,變得愈加暴烈。shu-9su.pages.dev

接著,他將矛頭轉向了「恥辱」的源頭之一——昌陰公李琮及其封地。儘管昌陰公與那位被強行送去的太后蕭氏,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向虞景炎賭咒發誓絕無苟且,甚至多次試圖將太后送回(被我暗中阻撓),但那種「母親被玷污」(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強烈恥辱感,已經扭曲了虞景炎的判斷。他聽不進任何解釋,也不顧部下「大局為重、勿中離間之計」的苦苦勸諫,悍然揮師,以「勾結逆賊、穢亂宮闈」的罪名,攻打昌陰郡!shu-9su.pages.dev

昌陰公本就兵微將寡,如何抵擋得住挾大勝之威、怒火中燒的朝廷精銳?郡城很快陷落。昌陰公李琮被俘後,連同其子嗣、近支宗親數十口,被虞景炎以最殘酷的方式公開處決。那位太后蕭氏,在城破時於府中自縊身亡(一說被亂軍所殺)。這血腥的一幕,不僅未能洗刷虞景炎心中的恥辱,反而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尚在觀望、對朝廷或對三皇子還抱有一絲幻想的宗室皇族!連輩分最高、素無實權的昌陰公都能因莫須有的「污名」遭此滅門慘禍,其他人還有什麼安全感可言?一時間,暗流涌動,不少宗室或地方豪強開始暗中與我的西路、南路軍團聯絡,甚至直接舉城歸附。shu-9su.pages.dev

但這僅僅是開始。扭曲的心態需要更極端的發泄。虞景炎仿佛一頭受傷的狂獸,又將目標鎖定在了他那被迫改嫁的前王妃崔氏身上。他派出精銳,突襲了那個我隨意指定的「王府護軍統領」所在的村莊,將崔氏及其「現任丈夫」一併擄回軍中。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事情,就連最冷血的「諦聽」密探在回報時,語氣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據說,在軍營大帳內,虞景炎並未如常人想像那般與妻子「破鏡重圓」或痛斥其「不貞」。極致的羞辱似乎已讓他喪失了正常的情感邏輯。他命人當著手足被縛、淚流滿面的崔氏的面,將那名無辜的護軍統領(實為西涼軍中一普通老卒)凌遲處死!整整三千六百刀,哀嚎持續了數個時辰。崔氏當場昏厥數次。shu-9su.pages.dev

然而,這還不是終點。在部下驚懼的目光中,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虞景炎,竟然下令讓自己的親兵衛隊,當著他的面,將剛剛甦醒、精神已近崩潰的崔氏輪番玷污!最後,他親手提起戰刀,在一片死寂和崔氏空洞絕望的眼神中,將她亂刀砍死!shu-9su.pages.dev

暴行之後,是更加瘋狂的軍事冒險。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或許是為了徹底摧毀一切帶給他恥辱的源頭,虞景炎不顧糧草不繼、後方不穩的現狀,悍然率領田武、慕容克等主力,撲向了朝歌!shu-9su.pages.dev

這正中我下懷。之前刻意安排婦姽讓出朝歌,只留空城與傀儡,本就是為了誘敵、疲敵、亂敵。虞景炎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便「收復」了帝都。然而,這座被我刻意掏空、只剩下虛名和一堆「燙手山芋」的都城,迎接他的不是萬民簞食壺漿,而是更深的陷阱。shu-9su.pages.dev

入城後,虞景炎的屠刀再次舉起。那個登基不到一年、在龍椅上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皇帝,被他以「僭越偽帝」之名,親手斬殺於太廟之前!隨後,凡是曾參與扶持小皇帝登基的官員,以及那些接受了我「饋贈」古玩字畫、錢財糧草(並因此被虞景炎懷疑通敵)的貴族世家,遭到了無差別的清洗!朝歌城內,一時血雨腥風,人頭滾滾。僥倖逃脫的,也紛紛攜家帶口,向我控制區逃亡。shu-9su.pages.dev

更要命的是糧食。我之前的「堅壁清野」策略效果此刻完全顯現。朝歌及周邊地區,糧食極度匱乏。為了維持大軍生存,虞景炎不得不下令強行「征糧」。所謂征糧,很快演變成了對朝歌城內殘存大族的公開搶掠。士兵破門入戶,翻箱倒櫃,稍有反抗或藏匿,便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本已飽經戰火蹂躪的朝歌城,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怨聲載道,民心盡失。shu-9su.pages.dev

諷刺的是,或許是在這瘋狂殺戮中,僅存的一絲屬於「皇子」的、對皇權象徵的本能敬畏,讓他沒有對那位一直昏迷不醒的太上皇下手。那位躺在深宮病榻上、僅靠藥石吊命的老人,成了虞景炎癲狂行為中,唯一未被觸碰的「禁忌」。但這微弱的「理性」之光,與他所犯下的累累暴行相比,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shu-9su.pages.dev

「廢物!果然是技能全點在弓馬刀槍上了!桑弘那個老狐狸一不在身邊,立刻就現了原形,昏招迭出,自毀長城!」 shu-9su.pages.dev

在燕京南下途中的行營里,我看著最新一份詳述朝歌慘狀的密報,忍不住冷笑出聲,將絹紙擲於案上。虞景炎的每一個瘋狂舉動,都在將原本可能支持他、至少保持中立的力量,更快地推向我的懷抱,都在消耗他本就因連續作戰而疲憊的軍力與士氣,都在為我最終的決戰創造更有利的條件。shu-9su.pages.dev

幾天後,朝歌城外,虞景炎大營。shu-9su.pages.dev

中軍大帳內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地上散落著空了的酒罈和打翻的杯盞。虞景炎披頭散髮,雙目布滿血絲,盔甲歪斜地坐在虎皮墊上,手中還攥著一個酒壺,一邊仰頭痛飲,一邊含糊不清地咒罵著:shu-9su.pages.dev

「賊老天!不公!韓月小兒……卑鄙無恥!辱我至親……壞我名聲……還有那些牆頭草……都該死!都該死!!等我……等我整頓兵馬,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呃……」 shu-9su.pages.dev

他打著酒嗝,眼神渙散,昔日戰場上那銳利果決的青年統帥形象,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具被憤怒、恥辱和酒精浸泡得臃腫頹唐的皮囊。shu-9su.pages.dev

帳內文武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諫。連日來的暴行和肆意殺戮,早已讓將領們寒心,文官們更是人人自危。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蒼老而疲憊,卻帶著壓抑到極致怒火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風塵僕僕、面帶憂色的親衛。正是歷經千辛萬苦,從幽州方向突圍,九死一生才輾轉回到此處的桑弘!shu-9su.pages.dev

桑弘身上官袍破損,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憔悴與未愈的傷痕,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死死盯住了帳中醉醺醺的虞景炎。他一路行來,已聽聞了虞景炎入主朝歌后的種種倒行逆施,此刻親眼見到主帥如此不堪模樣,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頂門,多日來的敗逃之辱、擔憂焦慮、以及對局勢瀕臨崩潰的絕望,全部化作了滔天怒焰!shu-9su.pages.dev

「殿——下——!」 shu-9su.pages.dev

桑弘一聲厲喝,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震得帳中眾人耳膜嗡嗡作響。shu-9su.pages.dev

虞景炎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手一抖,酒壺落地,酒液四濺。他迷濛地抬起頭,待看清是桑弘,臉上先是閃過一絲下意識的、如同犯錯學生見到嚴師般的慌亂,隨即又被酒精帶來的麻木和自暴自棄掩蓋,嘟囔道:shu-9su.pages.dev

「桑……桑公?你……你回來了?幽州……幽州丟了……」shu-9su.pages.dev

「老臣愧對殿下重託!幽州之失,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桑弘先是重重跪地,以頭觸地,但緊接著,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幾步衝到虞景炎面前,竟揚起手臂——shu-9su.pages.dev

「啪!啪!」shu-9su.pages.dev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虞景炎的臉上!shu-9su.pages.dev

全場死寂!連帳外的風聲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桑弘……竟然敢當眾掌摑三皇子,如今的監國、實際上的天下兵馬統帥?!shu-9su.pages.dev

虞景炎也被這兩巴掌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讓他酒醒了大半。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鬚髮皆張、怒目圓睜的桑弘,自幼年起對這位亦師亦臣的老者的敬畏,此刻壓倒了暴戾。shu-9su.pages.dev

「桑……桑公……你……」 虞景炎的聲音有些發顫。shu-9su.pages.dev

「殿下!你糊塗啊!!」 桑弘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指著他的鼻子,痛心疾首,聲音悲憤交加,「你中了韓月的奸計!徹頭徹尾的奸計!那些流言蜚語,那些羞辱把戲,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失去理智,讓你方寸大亂!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屠戮宗室,逼殺太后(他尚不知太后已死詳情,但知其下場必然不好),殘害髮妻,擅殺『偽帝』(小皇帝),劫掠都城,盡失人心!你這哪裡是在爭天下,你這分明是在自掘墳墓,是在將江山社稷、將殿下你自己的前程,親手奉送給韓月那個逆賊啊!」shu-9su.pages.dev

桑弘老淚縱橫,捶胸頓足:「老臣在幽州,拚死抵抗,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給殿下爭取時間,穩定後方,徐圖南下!可殿下你呢?韓月略施小計,幾句謠言,幾件你明知是假的腌臢事,就能讓你方寸大亂,舉止若狂!如此心性,日後如何能駕馭群臣,如何能統領這萬里江山?如何面對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戰場外的陰謀詭譎?!殿下,你讓老臣……讓這些追隨你的將士們,寒心吶!」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句句泣血,字字錐心,既是斥責,更是絕望的吶喊。帳中不少將領低下頭,面露愧色或悲戚。虞景炎也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慚、後悔、以及被當面揭短的惱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語塞。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這氣氛凝重,桑弘似乎要以雷霆之勢強行扳回局面、整頓軍心之時,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突兀地在帳角響起:shu-9su.pages.dev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的威風,連殿下都敢打罵?原來是吃了敗仗、丟了幽州、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來的桑弘桑大人啊!」shu-9su.pages.dev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名穿著內侍服飾、面白無須的太監,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帳中角落。為首一人,麵皮白凈,眼神靈活卻透著油滑,正是虞景炎近來最為寵信的貼身太監高福。虞景炎性情大變後,不喜臣下忤逆,卻偏愛這些善於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閹人,常將其帶在身邊,甚至允許他們參與一些事務。shu-9su.pages.dev

高福捏著蘭花指,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是向虞景炎行了個禮,然後斜睨著桑弘,陰陽怪氣地道:shu-9su.pages.dev

「桑大人,您這火氣可真不小。打了敗仗,心裡有火,咱們都能理解。可您把這火氣撒到殿下頭上,這就有些不合規矩了吧?殿下千金之軀,更是三軍統帥,您當眾掌摑,成何體統?這知道的,說您是老臣心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仗著往日那點微末功勞,要凌駕於殿下之上呢!」shu-9su.pages.dev

他身後幾個太監也立刻附和:shu-9su.pages.dev

「就是!敗軍之將,還敢如此囂張!」shu-9su.pages.dev

「殿下連日操勞,心力交瘁,喝點酒解解乏怎麼了?輪得到你個老匹夫來教訓?」shu-9su.pages.dev

「我看吶,有些人就是自己沒用,守不住城,反倒怪起殿下英明決策來了!」shu-9su.pages.dev

「還敢說什麼中計?殿下雄才大略,也是你能揣測的?分明是你自己無能,找藉口推脫!」shu-9su.pages.dev

這些閹人別的本事沒有,揣摩主子心思、搬弄是非、煽風點火卻是看家本領。他們深知虞景炎此刻最聽不得「中計」、「昏招」之類的詞,更對被當眾打臉一事極度羞怒(只是暫時被桑弘氣勢所懾),立刻抓住桑弘「戰敗」、「犯上」兩點,極盡挑撥之能事。shu-9su.pages.dev

虞景炎原本被桑弘罵出的一絲清醒和慚愧,在高福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挑唆下,迅速被重新點燃的怒火和捍衛「尊嚴」的衝動所取代。是啊,桑弘是敗了!他丟了幽州!他還有臉來教訓我?他打我的臉,豈不是在打全軍將士的臉?在打朝廷的臉?!shu-9su.pages.dev

桑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福:「閹宦小人!安敢在此妄議軍國大事,離間君臣?!」shu-9su.pages.dev

高福卻毫不畏懼,尖聲道:「來人!桑弘以下犯上,咆哮軍帳,擾亂軍心!把他給我『請』出去!讓桑大人好好冷靜冷靜!」shu-9su.pages.dev

帳外,屬於虞景炎直屬親軍(已被高福等人一定程度上滲透影響)的士兵聞言,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虞景炎並未出言制止,反而臉色陰沉,便有幾人大著膽子上前,就要去架住桑弘。shu-9su.pages.dev

「殿下!不可聽信讒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桑弘奮力掙扎,對虞景炎做最後的呼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失望。他沒想到,自己拚死逃回,面對的不僅是主君的癲狂,還有小人當道、忠奸不分的絕境。shu-9su.pages.dev

虞景炎看著被親兵架住、依舊怒目而視的桑弘,又瞥了一眼身邊眼神閃爍、隱含得色的高福等人,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對權威被挑戰的憤怒,對自身錯誤的遮掩心理,以及連日來被酒精和暴戾侵蝕的理智,讓他偏向了後者。shu-9su.pages.dev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背過身去,聲音沙啞:「帶下去!讓桑公……回營歇息,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隨意走動!」shu-9su.pages.dev

這無異於軟禁。shu-9su.pages.dev

桑弘仰天長嘆一聲,不再掙扎,任由親兵將自己帶出大帳。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的蒼涼。他知道,這支軍隊,這個主子,最後一絲撥亂反正的希望,恐怕也已隨著帳簾的落下,徹底斷絕了。shu-9su.pages.dev

帳內,高福等人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而虞景炎重新坐回位置,抓起一壇新酒,狠狠灌了一口,試圖用酒精淹沒心頭那突然湧起的一絲不安與空虛。帳外寒風呼嘯,仿佛預示著更加凜冽的暴風雪,即將席捲這支內憂外患、方向盡失的大軍。而我南下的鐵騎,正朝著這個風暴中心,穩步逼近。shu-9su.pages.dev

另一邊,裹挾著新勝之威與北地歸附的勃勃生氣,西涼軍浩蕩南下。旌旗指處,河北諸城望風而降,沿途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不日,兵臨古都邯鄲。shu-9su.pages.dev

邯鄲城外,昔日趙王宮闕的殘影在冬日的薄暮中顯得有些蒼涼。我正與百里兄弟、韓玉、姬宜白等人商議下一步進軍路線及糧草調配——燕京雖下,但繳獲的物資多需用於安撫地方、重建城池,支撐大軍持續南下作戰仍顯吃力。shu-9su.pages.dev

就在此時,西邊官道上煙塵大起,一列車隊在一隊剽悍西涼遊騎兵的護衛下,迤邐而來。車隊規模龐大,滿載貨物的馬車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車隊前方,一面熟悉的、繡著金色駱駝與星辰的安西商會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是薛夫人!安西商會到了!」 瞭望的哨兵興奮地回報。shu-9su.pages.dev

我心中頓時一松。薛敏華此時攜安西商會主力及物資前來,無異於雪中送炭。她帶來的,將不僅僅是金銀、藥材、糧食,更是維繫龐大軍隊和初步建立的北方統治體系運轉的血液。shu-9su.pages.dev

很快,車隊抵達大營外圍。薛敏華並未乘坐馬車,而是騎著一匹神駿的栗色大宛馬,率先馳入轅門。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便於長途跋涉的黛藍色胡服勁裝,外罩玄狐披風,長發簡束,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卻更顯幹練與成熟風韻。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看見我時,瞬間亮起熟悉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星辰,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欣慰、思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漫長等待磨礪出的幽怨。shu-9su.pages.dev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快步走到我面前,盈盈拜倒:shu-9su.pages.dev

「臣妾薛敏華,奉王爺鈞命,督運安西商會物資,並攜部分文吏、工匠,前來邯鄲與大軍匯合!現交付第一批錢帛一千萬貫,粟米四百五十萬石,藥材、皮革、箭簇等軍資無算,後續物資仍在路上。請王爺查驗!」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清晰沉穩,彙報簡潔有力,瞬間贏得了周圍許多將領讚許的目光。尤其是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出身安西、與薛敏華相識多年的朔風營舊部,臉上都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玄悅也上前一步,低聲喚了句「薛姐姐」,眼中帶著敬意。薛敏華多年來掌管西涼錢糧命脈,處事公允,待人周到(尤其對軍方),在這些人心中積威甚重,地位特殊。shu-9su.pages.dev

我上前虛扶,溫言道:shu-9su.pages.dev

「夫人一路辛苦,來得正是時候。有夫人坐鎮後勤,本王與前方將士,再無後顧之憂。」shu-9su.pages.dev

薛敏華抬頭,與我目光相接,嫣然一笑,百忙中仍不忘低聲道:「月郎清減了,北地風寒,還需仔細身子。」 語氣中的關切自然流露,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漫長的分離與那些微妙的隔閡。shu-9su.pages.dev

然而,這份「舊人」重逢的溫馨與高效,很快就被一股新出現的、帶著北地寒風的強勢氣息所攪動。shu-9su.pages.dev

就在薛敏華交割物資、安排隨行人員入駐營區時,另一行人馬也從營地另一側走了過來。為首者,正是公孫廣韻。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裝,只是換了更精緻的紋飾,身後跟著數名「白馬義從」的骨幹以及她的幾位族弟。她是聽聞有大規模車隊抵達,特來查看是否有遼東急需的物資或家鄉消息。shu-9su.pages.dev

兩個女人,在邯鄲城下、中軍大帳外的空地上,不可避免地相遇了。shu-9su.pages.dev

薛敏華正指揮著商隊管事卸貨登記,一抬頭,便看見了迎面走來的公孫廣韻。她的目光在對方年輕、英氣且帶著明顯異域風情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了對方那身雖不華麗卻明顯質地精良、剪裁得體的騎裝上,以及她身後那些氣息精悍、對她明顯恭敬有加的隨從身上。薛敏華是何等人物,執掌安西商會,閱人無數,瞬間便從對方的氣度、隨從的做派以及周圍軍士偶爾投去的、略帶好奇與敬畏的眼神中,判斷出這個陌生女子的身份絕不簡單,而且很可能與韓月關係匪淺。shu-9su.pages.dev

幾乎在同一時間,公孫廣韻也看見了薛敏華。她的目光掃過薛敏華成熟美艷的容顏、幹練沉穩的氣度,以及周圍那些西涼宿將(尤其是韓玉等人)對她自然而然的親近態度,心中也立刻有了計較。這就是那位掌管西涼錢糧、據說資歷極老的「薛夫人」了。看起來,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在韓月舊部中根基頗深。shu-9su.pages.dev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沒有立刻說話,但空氣仿佛瞬間凝滯了幾分。薛敏華臉上公式化的溫和笑意淡了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審視與警惕。公孫廣韻則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年輕勝利者(她帶來了遼東和幽州)的、毫不掩飾的打量與隱隱的挑戰。shu-9su.pages.dev

「這位是……」 shu-9su.pages.dev

薛敏華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女主人的詢問姿態。shu-9su.pages.dev

我見狀,只得上前一步,介紹道:「敏華,這位是公孫廣韻小姐,遼東公孫氏之女,此次攻克幽州,廣韻與其族人功不可沒。」 我又轉向公孫廣韻,「廣韻,這位是薛敏華夫人,執掌安西商會,乃我西涼錢糧支柱,亦是舊識。」shu-9su.pages.dev

「原來是公孫小姐,」 薛敏華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小姐助力破城,厥功至偉,妾身亦有耳聞,佩服。」 她特意強調了「助力」和「厥功至偉」,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更高的、評價者的位置。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聽出了弦外之音,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同樣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shu-9su.pages.dev

「薛夫人過譽了。妾身不過是略盡綿力,全賴夫君……呃,王爺運籌帷幄,將士用命。」 shu-9su.pages.dev

她似乎「無意」間用了「夫君」這個極其親密的稱謂,又迅速「改口」,但足以讓薛敏華臉色微變。「倒是夫人,千里轉運,保障大軍,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妾身初來乍到,日後還需向夫人多多請教才是。」 她將「初來乍到」和「請教」說得很重,暗示自己是「新來的」,但並非沒有地位。shu-9su.pages.dev

薛敏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淡淡道:shu-9su.pages.dev

「公孫小姐客氣了。王爺麾下,各司其職,做好本分便是。」 她不願再多言,轉向我。shu-9su.pages.dev

「王爺,物資清點還需些時辰,妾身先去安排隨行文吏入駐,以便儘快協助管邑大人處理河北稅賦文書。」shu-9su.pages.dev

「有勞夫人。」 我點頭。shu-9su.pages.dev

薛敏華又對公孫廣韻略一點頭,便帶著人轉身離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穩。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試探:「王爺,這位薛夫人……似乎不太喜歡妾身呢。可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妥,冒犯了夫人?」shu-9su.pages.dev

我一陣頭痛,只得安撫道:「薛夫人性子直爽,掌管事務繁多,並非針對你。你們日後相處,慢慢了解便好。」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中那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卻未散去。她隨即也以查看遼東物資為由,帶著人離開了。shu-9su.pages.dev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裡,隨著薛敏華及其帶來的文官系統全面介入大軍後勤與河北政務,兩個女人之間的「摩擦」開始以各種形式顯現。shu-9su.pages.dev

在物資分配上,公孫廣韻以「遼東新附、百廢待興、需穩固人心」為由,希望優先調撥一批糧食、布匹和藥材送往遼陽,由百里玄霍和公孫范支配。而薛敏華則從全局出發,堅持大軍南下在即,糧草軍資必須優先保障前線,且河北本地恢復亦需大量投入,只能按計劃比例撥付。雙方在軍需會議上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寸步不讓,最終需要我親自裁斷。shu-9su.pages.dev

在日常起居上,薛敏華以「熟悉王爺習慣」為由,安排了她帶來的貼身侍女負責我營帳的部分雜務,並送來了她親自挑選的、符合我口味的薰香與茶點。而公孫廣韻則以北地天寒、需注意防風禦寒為由,送來了她親手縫製的護膝、暖手筒,以及遼東特產的參茶,並「順便」調整了我營帳內炭火盆的位置和通風。兩邊的「關懷」往往不期而至,有時甚至互相衝突,讓我身邊的親衛和僕役都無所適從。shu-9su.pages.dev

在更微妙的層面,薛敏華憑藉其多年經營的人脈,與韓玉、韓忠、韓宗素等將領來往密切,時常以商討軍需或敘舊為名舉行小聚,席間不免會談及「當年安西草創之艱」與「薛夫人之功」,無形中鞏固著她的影響力圈子。而公孫廣韻則以其「未來王妃」的身份和公孫家青年才俊在軍中的活躍,迅速吸引了一批渴望在新朝建立功勳的中下層軍官的靠攏,她本人也時常以慰問將士、探討北地戰法為由,與軍中少壯派接觸,展現其不同於深閨女子的見識與氣魄。shu-9su.pages.dev

兩人雖未爆發公開激烈的衝突,但那種暗中的較勁、言語間的機鋒、以及各自支持者之間隱約的對立,讓原本應該齊心協力備戰南下的中軍大營,瀰漫開一絲令人不快的微妙氣氛。一山不容二虎,古人誠不我欺。薛敏華自知無法撼動婦姽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但她絕不允許後來者,尤其是公孫廣韻這樣「帶資入股」、野心勃勃的年輕女子,輕易挑戰她經營多年的地位。而公孫廣韻,年輕氣盛,手握「嫁妝」與婚約,更有問鼎後位的野心,自然也不肯屈居於一位「年老色衰」(在她看來)的「夫人」之下。shu-9su.pages.dev

我忙于軍務,試圖調和,卻往往治標不治本,深感疲憊。然而,就在我為這「後院」初起的火苗煩心時,一個更讓我心神震動、甚至感到一絲冰寒的消息,通過最隱秘的渠道,遞到了我的案頭。shu-9su.pages.dev

送信的是姬宜白麾下一名極其精幹、長期潛伏在朝歌方向的情報官,他偽裝成商販,混在薛夫人的車隊中抵達。他帶來的,不是關於虞景琰的軍情,而是關於我的王妃,我的母親——婦姽。shu-9su.pages.dev

密報以最簡練的暗語寫成,但內容卻觸目驚心:shu-9su.pages.dev

「朝歌方向,『鷂鷹』(婦姽代號)與『隼』(劉驍代號)關係持續密切,超出主從範疇。據內線(可能是玄素髮展或被迫提供消息的侍女)斷續回報:二人常單獨於王妃帳內或僻靜處議事、切磋武藝,時間頗長。近期,更觀察到『隼』數次深夜出入『鷂鷹』寢帳,停留至黎明前。雖無直接證據表明逾越,但舉止親密,同食同寢之說,已在少數貼身侍從間暗傳。『鷂鷹』對『隼』之信任與依賴日增,幾不避人。是否採取干預措施,請主上示下。」shu-9su.pages.dev

同吃同住?深夜出入寢帳?舉止親密,信任依賴日增?shu-9su.pages.dev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眼裡,刺入我的心中。儘管我早有疑慮,儘管我曾刻意「放縱」甚至想「利用」這種關係,但當真切的消息傳來時,那種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對亂倫關係的深層恐懼、以及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受傷的荒謬感,依然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我。shu-9su.pages.dev

我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營帳內炭火溫暖,我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四肢都有些僵硬。shu-9su.pages.dev

劉驍……桑弘的棄卒?我安排的棋子?還是……他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贏得婦姽那樣一個驕傲、強大、偏執女人的如此信任與……親密?shu-9su.pages.dev

母親……妻子……你到底在想什麼?是因為我的北上,我的「冷落」,我的婚約,還是因為……劉驍身上,有某種我永遠無法給予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帳外,薛敏華與公孫廣韻因為一批新到藥材的分配問題,又起了爭執,隱約的說話聲傳來。帳內,我獨自面對著這份來自南方的密報,第一次感到,這爭奪天下的征途上,最險惡的戰場,或許並非眼前的刀光劍影,而是身邊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心與私情。shu-9su.pages.dev

南方有強敵虞景琰,身邊有暗流涌動的「後宮」,朝歌有日益脫韁的母親(妻子)……這盤天下棋局,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兇險了。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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