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37) 幽州血戰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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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六,寅時末,天色猶暗,星斗未褪。幽州城外廣袤的雪原上,卻已不再是死寂。低沉而密集的腳步聲、金屬甲葉摩擦的鏗鏘聲、車輪碾過凍土的轔轔聲、戰馬壓抑的響鼻與蹄鐵磕碰聲,如同無數細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匯成一股沉渾厚重、令人心悸的暗涌。shu-9su.pages.dev
火把如林,照亮了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此刻卻同樣緊繃肅殺的臉龐。十五萬北路軍,除韓宗素分兵一萬扼守大同要道外,餘下十四萬戰兵、輔兵、工匠,在各級將領低沉而清晰的號令聲中,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進入預定位置。shu-9su.pages.dev
北、東、西三個方向,距離城牆八百步外,十萬步兵以營為單位,構築起數百個森嚴的方陣,宛如在大地上釘下了一片鋼鐵叢林。shu-9su.pages.dev
每個方陣最前方,是三排如同移動鐵壁般的 「玄鐵衛」 ——這是西涼軍中精銳的重甲步兵,身披由安西精鐵反覆鍛打、內襯熟牛皮的重札甲,頭戴只露雙眼的覆面兜鍪,手持近一人高的包鐵巨盾與厚背環首刀,或握著前端布滿鐵刺、沉重無比的狼牙棒(「碎骨者」)。他們是衝鋒時最堅硬的矛頭,也是防禦時最穩固的基石。shu-9su.pages.dev
玄鐵衛身後,是五排 「銳矛營」 輕甲步兵。他們著輕便的鑲鐵皮甲,頭戴護額,手持一丈二尺的長矛,矛尖如林,斜指前方,負責在中近距離絞殺敵軍,保護重甲單位側翼。shu-9su.pages.dev
方陣最後三排,則是 「飛蝗弩手」 。他們半跪於地,身前插著大盾,手中端著可以連續擊發三矢的輕型連弩,腰懸箭囊,眼神冷靜而專注,負責遠程壓制與攔截敵軍散兵。shu-9su.pages.dev
每個方陣都有自己獨特的營旗(繪有鷹、狼、虎、熊等猛獸或星辰山川圖案),旗下是鼓號手與傳令騎兵,確保命令能夠迅速傳遞。方陣之間保持著可供部隊調動的通道。shu-9su.pages.dev
而在這些步兵方陣前方約三百步處,則矗立著更為龐大的攻城器械。每個主要進攻方向,都有超過三十架重新加固、高達四丈的 「攀城雲樓」 (改進型雲梯車,頂部有摺疊跳板和平台,可容納十餘名甲士),以及上百架厚重的長雲梯。這些器械被牛馬和人力緩緩推向前沿,如同巨獸伸向城牆的觸角。shu-9su.pages.dev
方陣後方,則是遠程打擊力量的集中展示。每五個方陣後方,便布置有五台需十人操作、可發射巨型弩箭或火藥包(少量試驗品)的「震天床弩」。而在所有軍陣的最後方,超過三百架重新修復和趕製出來的重型配重式投石機(「雷神砲」)已然就位,砲梢被巨大的配重箱緩緩壓下,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石彈、泥彈(內藏鐵釘碎瓷)、甚至部分包裹油脂的燃燒彈,已被填入皮兜。這些砲群覆蓋的,將是整個幽州城牆及其後方縱深。shu-9su.pages.dev
更令人矚目的是在步兵方陣之間穿梭游弋的騎兵力量。西涼軍將騎兵戰術發揮到極致:以兩百名輕甲快馬的「游奕騎」為耳目和襲擾尖刀,配合兩百名人馬俱披重鎧、手持馬槊的「鐵鷂子」重騎兵作為突擊核心,再編入一百名擅長在馬上使用強弩進行精準射擊的「驃騎射手」,組成一個功能完備、約五百人的「疾風營」。近百個這樣的「疾風營」,如同流淌在鋼鐵叢林間的致命溪流,隨時準備化作奔騰的洪濤,沖向任何出現的缺口。shu-9su.pages.dev
旌旗獵獵,兵甲映著初現的晨光,泛起一片冰冷的金屬寒潮。鼓角聲時而低沉統一,時而此起彼伏,調整著龐大軍隊的呼吸與節奏。肅殺之氣沖天而起,連呼嘯的北風都似乎為之凝滯。shu-9su.pages.dev
我立馬於東門外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身披玄色蟠龍紋明光鎧,猩紅大氅在身後翻卷。玄悅全身甲冑,手持長矛,率百名最精銳的「龍驤近衛」拱衛在側。百里玄霍、百里玄策已分別就位於北門、西門指揮位置,韓玉也在西門預備隊中默默調整著呼吸。極目望去,軍陣浩蕩,刀槍如麥穗,無邊無際。這是西涼自立國以來,在單一戰場上集結的最大規模、最成體系的攻堅力量。shu-9su.pages.dev
城頭之上,守軍顯然早已被驚動。火把密集,人影憧憧,無數弓弩的陰影在垛口後閃爍。一面「桑」字大旗在中央箭樓最高處飄揚,旗下,一個穿著紫色官袍、外罩軟甲的身影依稀可見,正是桑弘。他正憑欄遠眺,即便相隔甚遠,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冰冷而審視的目光。shu-9su.pages.dev
「終於……坐不住了嗎?」 桑弘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帶著一絲譏誚。shu-9su.pages.dev
「韓月啊韓月,你還是選擇了最笨的辦法。也好,便讓這幽州城牆,成為你西涼健兒的墳場罷。」 他轉頭對身旁副將吩咐,「傳令各門,嚴守垛口,弓弩上弦,擂木滾石、金汁火油備足。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出戰!我們的任務,是拖住他,消耗他,直到……」shu-9su.pages.dev
他的話未說完,眉頭卻突然皺起。因為他看到,城下東門外,那黑壓壓的西涼軍陣側翼,似乎有些異常的騷動。shu-9su.pages.dev
不是計劃中的總攻時刻,甚至離午時初刻還有一段時間。shu-9su.pages.dev
東門外,我本陣側翼,一個由三個「疾風營」和兩個步兵方陣構成的區域。按照計劃,這裡應保持嚴整陣型,施加壓力,但並非主攻點。shu-9su.pages.dev
然而,或許是連日來西涼軍圍而不攻、只用「穢物」襲擾的戰術讓守軍感到憋悶與輕視,或許是城下這支軍隊浩大的聲勢刺激了一些人的神經,更或許是有人貪功冒進、不甘於只是固守……幽州東門突然毫無徵兆地打開了!shu-9su.pages.dev
不是大軍出擊,而是一支約四千人的騎兵,如同離弦之箭,以極快的速度從門洞中洶湧而出!他們沒有沖向正面嚴陣以待的西涼步兵大陣,而是劃出一道弧線,藉助晨間薄霧和複雜地形的些許掩護,直撲我軍東側翼看似「薄弱」的結合部——那裡恰好是我帥旗所在土坡的下方前沿!shu-9su.pages.dev
這支騎兵裝備精良,人馬俱是北軍驃騎中的精選,衝鋒勢頭極為兇猛,顯然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的「斬首」突擊!沖在最前的將領,騎著一匹格外神駿的河西駿馬,手持長柄大刀,盔纓如火,正是幽州守將中素有勇名、但性情急躁的屠昂!shu-9su.pages.dev
「屠昂!這個蠢貨!誰讓他出戰的?!」 城頭箭樓上,桑弘的臉色瞬間鐵青,一拳砸在垛口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瞬間明白了屠昂的心思——眼看西涼王親臨東門,軍陣浩大,若能陣前斬將甚至驚動中軍,必是天大功勞!可他難道看不出,那看似「薄弱」的結合部,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的誘餌,周圍看似鬆散的西涼騎兵和步兵,實則如同張開的蛛網?!shu-9su.pages.dev
「快!鳴金!讓他回來!」 桑弘厲聲嘶吼。但已經晚了。屠昂的騎兵速度極快,已經衝過了護城河殘跡,一頭扎進了西涼軍的陣線之間。shu-9su.pages.dev
土坡上,我冷冷地看著這支如同自殺般衝來的騎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果然,再嚴密的防守,也擋不住內部有人找死。shu-9su.pages.dev
「玄悅。」shu-9su.pages.dev
「在!」shu-9su.pages.dev
「按預案,『鐵壁』方陣合攏,『游奕』側擊,『驃騎』斷後。一個也別放回去。」shu-9su.pages.dev
「遵命!」shu-9su.pages.dev
令旗揮動,號角變調。只見屠昂騎兵衝擊方向正面的兩個步兵方陣,原本鬆散的前排「玄鐵衛」瞬間踏步上前,巨盾轟然落地,連接成一片真正的鋼鐵牆壁,長矛從盾隙森然刺出。與此同時,兩側看似在游弋的「疾風營」驟然加速,「游奕騎」 如同靈巧的狼群,從兩側包抄,用弓箭和套索襲擾敵軍兩翼和後方;「鐵鷂子」 重騎則從稍遠處開始小跑加速,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準備給予致命一擊;「驃騎射手」 則在安全距離外,用強弩進行精準的點射,專挑敵軍軍官和旗手。shu-9su.pages.dev
屠昂的騎兵瞬間陷入了泥潭。正面沖不破鐵壁般的重步兵,兩側和後方被輕騎兵不斷襲擾切割,頭頂還有致命的弩箭落下。他們引以為傲的衝鋒速度與機動,在這張早有準備的大網中迅速喪失。人喊馬嘶,不斷有騎兵被長矛刺穿,被弩箭射落,被游奕騎的彎刀砍倒。shu-9su.pages.dev
屠昂目眥欲裂,他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想要撤退,但後路已被機動過來的西涼騎兵阻斷。他揮刀砍翻兩名靠近的西涼游奕騎,舉目四望,只見自己帶來的四千精銳,在短短一刻鐘內已折損近半,余者也陷入各自為戰的窘境。shu-9su.pages.dev
「韓月——!」 屠昂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目光猛地鎖定土坡上那杆醒目的王旗,以及旗下那個玄甲猩氅的身影。絕望與瘋狂同時湧上心頭,他猛地一夾馬腹,不顧身邊親衛的阻攔,竟帶著最後百餘騎最為悍勇的親兵,朝著我所在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意圖在死前,換掉西涼王!shu-9su.pages.dev
「保護王爺!」 玄悅厲喝,一馬當先,率龍驤近衛迎了上去。她手中長矛化作一道烏光,精準地格開屠昂奮力劈來的大刀,順勢一刺,快如閃電!屠昂怒吼著試圖閃避,但玄悅的矛尖卻如同毒蛇般如影隨形,「噗嗤」一聲,穿透了他胸甲的結合處,從後背透出!shu-9su.pages.dev
屠昂身體劇震,大刀脫手,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矛尖,又抬眼望向眼前這名英氣逼人、眼神冷冽的女將,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口鮮血。shu-9su.pages.dev
玄悅手臂一振,將屠昂的屍體挑離馬背,高高舉起!同時厲聲高喊:「敵將屠昂,已授首!」shu-9su.pages.dev
「萬歲!萬歲!萬歲!」 看到這一幕的西涼軍士,士氣瞬間暴漲,吼聲如雷動九天!剩餘頑抗的幽州騎兵見主將身亡,更是鬥志全無,或降或逃,很快被肅清。shu-9su.pages.dev
玄悅將屠昂血淋淋的首級掛在矛尖,策馬在陣前飛速馳騁一圈,所過之處,歡呼聲更烈。她最終回到土坡下,將首級擲於地上,向我抱拳復命。shu-9su.pages.dev
城頭之上,桑弘眼睜睜看著屠昂冒進、中伏、被殺、首級被示眾,整個過程快得讓他來不及做出更多有效反應。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嗽起來,旁邊親兵連忙攙扶。shu-9su.pages.dev
「蠢材……蠢材!壞我大事!」 桑弘嘶啞地咒罵著,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頹然。屠昂這一送,不僅折損了四千寶貴的機動騎兵,更極大地提振了西涼軍的士氣,打擊了守軍的氣焰。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城頭桑弘隱約晃動的身影,知道時機差不多了。雖然離與公孫范約定的午時三刻還有一點時間,但屠昂的意外「助攻」,使得全軍士氣可用。shu-9su.pages.dev
「傳令!」 我聲音清越,傳遍東門戰場,「總攻開始!雷神砲,覆蓋射擊!床弩,瞄準垛口箭樓!飛蝗弩,向前推進,壓制城頭!步兵方陣,穩步前壓,保護攻城器械!」shu-9su.pages.dev
「咚!咚!咚!咚!」shu-9su.pages.dev
代表總攻的沉重戰鼓擂響,聲震四野。與此同時,北門、西門方向,也響起了同樣的鼓聲,百里兄弟與韓玉,同步發動了牽制性進攻。shu-9su.pages.dev
剎那間,戰場態勢為之一變!shu-9su.pages.dev
「放!」shu-9su.pages.dev
後方砲群指揮官令旗狠狠揮下。shu-9su.pages.dev
「嗡——轟!」shu-9su.pages.dev
三百多架「雷神砲」的配重箱同時墜落,巨大的砲梢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聲猛地揚起,將無數石彈、泥彈、火彈拋向高空,劃出死亡的弧線,如同密集的隕石雨,朝著幽州城牆及其後方區域狠狠砸落!shu-9su.pages.dev
「砰!砰!轟!嘩啦——!」shu-9su.pages.dev
石彈砸在城牆上,磚石碎裂,煙塵瀰漫;泥彈在半空或觸地後炸開,裡面的鐵釘碎瓷四散飛濺;火彈拖著黑煙砸中城樓或城內建築,燃起熊熊大火。整個幽州城頭,仿佛瞬間被雷霆與烈焰覆蓋。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震天床弩」發射的巨弩和少量試驗性的火藥包(響聲大,殺傷範圍有限),也帶著悽厲的尖嘯,直撲城頭垛口和箭樓,試圖摧毀守軍的防禦工事和指揮節點。shu-9su.pages.dev
「飛蝗弩手」在重步兵盾牌的保護下,向前推進到離城牆兩百步左右的距離,然後仰角拋射,連綿不絕的弩箭如同真正的飛蝗群,籠罩向城頭任何敢露頭的守軍。shu-9su.pages.dev
在如此猛烈的遠程火力掩護下,步兵方陣開始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推動著「攀城雲樓」和長梯,緩緩向城牆逼近。騎兵營則在兩翼遊走,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反擊。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幽州城四面,鼓聲震天,殺聲動地,箭矢如雨,砲石如雹,硝煙與塵土混合著血腥氣,直衝雲霄。場面浩大而慘烈,仿佛末日降臨。shu-9su.pages.dev
城頭守軍起初被這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打得有些發懵,尤其是遠程火力的密度和威力,遠超他們之前應對的任何敵人。在砲石箭雨的洗禮下,守軍出現了短暫的慌亂和傷亡。shu-9su.pages.dev
然而,桑弘畢竟是桑弘。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迅速恢復了冷靜。他冒著不時落下砲石的風險,在親兵舉著巨盾的護衛下,仔細觀察著城下的攻勢。shu-9su.pages.dev
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shu-9su.pages.dev
攻勢看起來猛烈無比,遠程打擊確實造成了困擾和傷亡,但……真正攀城的步兵,數量卻並不多。大部分步兵方陣只是推進到一定距離便停下,以盾陣固守,並未全力衝鋒。那些巨大的「攀城雲樓」移動速度很慢,且似乎並未全部投入。西涼軍那數量驚人的騎兵,大部分也只在兩翼巡弋,並未試圖衝擊城門或配合登城。shu-9su.pages.dev
這不像是一場決死攻堅應有的打法。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佯攻?或者,是在用強大的遠程火力和嚴整的軍陣,拖延和吸引注意力?shu-9su.pages.dev
「韓月……你在玩什麼把戲?」 桑弘眯起眼睛,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屠昂的冒進送死,或許打亂了他的一些步驟,但絕不足以讓他改變整個戰略。如此大張旗鼓,卻雷聲大雨點小,必有更深圖謀!shu-9su.pages.dev
「傳令各門守將!」 桑弘猛地轉身,對傳令兵急促下令,「提高警惕,嚴防死守!尤其注意城內動靜,巡邏隊加倍,巡查各處街巷、水井、廢棄房屋!韓月此人狡詐,恐有奇兵潛入!快去!」shu-9su.pages.dev
他直覺感到,真正的危險,或許並非來自城外這看似恐怖的軍陣,而是來自……幽州城的內部。shu-9su.pages.dev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傳達下去不久,午時三刻將至未至之際——shu-9su.pages.dev
幽州城內,原屬於公孫度府邸(現被桑弘作為臨時行轅)的後花園,那座假山之下,一處被藤蔓和積雪巧妙掩飾的洞口,石板被從內輕輕頂開。shu-9su.pages.dev
一雙銳利如鷹隼、帶著決絕戰意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緊接著,一個接一個身著黑衣、手持利刃的矯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鑽出,迅速散開,融入庭院的陰影之中。shu-9su.pages.dev
為首之人,身形高挑挺拔,即便穿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也難掩其凜然之氣。她抬起頭,望向府邸前院傳來嘈雜聲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巍峨的城牆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與砲石轟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shu-9su.pages.dev
「韓月……你的聘禮,我收下了。現在,該是我的『嫁妝』,登場的時候了。」shu-9su.pages.dev
城頭上守軍的異常調動,桑弘那老狐狸在箭樓下急促指揮的身影,透過瀰漫的硝煙隱約可見。我心中一凜,暗叫不好。這老小子果然滑頭,僅憑佯攻級別的壓力和一場意外的斬將,果然還是難以完全牽制住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必然已經察覺到了攻勢中的「不協調」,甚至可能已經開始懷疑城內有變。shu-9su.pages.dev
不下點真正的血本,看來是無法讓他「安心」應付正面戰場了。shu-9su.pages.dev
「姬先生!管先生!」 我猛地轉頭,對侍立身後的兩位文臣心腹低喝道,「時機已不容再拖!傳令全軍,變佯攻為強攻!所有部隊,不計代價,給我全力撲上去!務必把桑弘所有能調動的兵力,牢牢釘在城頭!為公孫家的人,爭取足夠的時間!」shu-9su.pages.dev
姬宜白與管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們深知此令一下,必將血流成河,但眼下確已無他路可走。姬宜白肅然拱手:「臣遵命!」 shu-9su.pages.dev
隨即轉身,對身後待命的傳令官和鼓號手厲聲道:shu-9su.pages.dev
「主公有令!吹響『踏破』號!全軍——總攻!」shu-9su.pages.dev
「嗚——嗚——嗚——咚!咚!咚!咚!」shu-9su.pages.dev
悽厲高亢、代表著決死衝鋒的「踏破」號角聲,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緊接著,總攻鼓點的節奏陡然加快,變得如同疾風驟雨,重重敲擊在每一個西涼軍士的心頭。shu-9su.pages.dev
信號明確!shu-9su.pages.dev
剎那間,整個戰場的氣氛為之一變!shu-9su.pages.dev
原本以遠程壓制和穩步推進為主的西涼大軍,如同沉睡的巨獸徹底甦醒,發出了震天的咆哮!北、東、西三個方向上,所有步兵方陣前排的「玄鐵衛」發出整齊的怒吼,頂著巨盾,開始加速奔跑!後面的「銳矛營」長矛放平,緊隨其後!「飛蝗弩手」更是冒著被己方誤傷的風險,抵近到極限距離,向著城頭瘋狂拋射連弩箭雨!shu-9su.pages.dev
數百架「攀城雲樓」和無數長梯,被士兵和牛馬拚死推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向城牆!後方的「雷神砲」和「震天床弩」也調整了射界,更加密集地轟擊城牆中段和後方支援區域,為登城部隊開闢道路。游弋的「疾風營」騎兵也開始在更近的距離上集結,準備隨時撲向任何可能打開的缺口或出擊的敵軍。shu-9su.pages.dev
真正的血戰,開始了!shu-9su.pages.dev
桑弘站在箭樓上,感受著腳下城牆傳來的、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震動,聽著那代表著決死衝鋒的號角,看著如黑色潮水般瘋狂湧來的西涼大軍,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shu-9su.pages.dev
「果然……剛才只是虛張聲勢嗎?」 shu-9su.pages.dev
他心中那絲不安得到了證實,但此刻已無暇細究韓月為何突然改變戰術。因為鋪天蓋地的攻擊已經迫在眉睫!shu-9su.pages.dev
「所有預備隊,上城!弓弩手,全力發射!擂木滾石,金汁火油,給我狠狠地砸!堵住每一個垛口!絕不能讓西涼人踏上城頭!」 shu-9su.pages.dev
桑弘嘶啞的聲音在混亂的城頭響起,雖然蒼老,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威。他麾下的三名副將——皆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戰老兵——立刻分赴各段城牆,指揮若定。shu-9su.pages.dev
北軍邊軍確實不愧為天下有數的精銳,即便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初期的慌亂迅速被壓下。在軍官的怒吼和督戰隊的刀鋒下,守軍依託著高大的城牆和完備的防禦設施,開始了極其頑強而有效的反擊。shu-9su.pages.dev
箭矢如同潑水般從垛口後傾瀉而下,其中夾雜著威力巨大的床弩弩箭。滾燙的金汁(熔化的金屬液或沸油混合毒物)和燃燒的火油罐被不斷拋下,在城腳和雲梯上燃起一片片地獄之火。沉重的擂木和邊緣鋒利的滾石沿著城牆斜面轟然砸落,所過之處,西涼軍士筋斷骨折,慘嚎連連。shu-9su.pages.dev
衝鋒在最前面的「玄鐵衛」即便有重盾和厚甲,在如此密集的打擊下也不斷倒下。推著雲梯車的士兵更是死傷慘重,許多人尚未靠近城牆,便已倒在了箭雨和砲石之下。幾架眼看就要搭上城牆的「攀城雲樓」,被守軍集中火油攻擊,瞬間燃成巨大的火炬,上面的士兵帶著滿身火焰慘叫著墜落。shu-9su.pages.dev
每一寸城牆的爭奪,都迅速變成了血肉磨盤。不斷有西涼悍勇之士冒著箭雨滾石,順著長梯或雲梯跳板攀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但往往在殺死一兩名敵人後,便被數量占優的守軍圍殺。城上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哀嚎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砲石落地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殘酷至極的戰爭交響。shu-9su.pages.dev
傷亡數字在急劇攀升。各條戰線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shu-9su.pages.dev
西門方向,負責指揮的韓玉,透過瀰漫的硝煙和血霧,看著己方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一片片倒下,而巍峨的城牆仿佛亘古不變的巨獸,吞噬著無數的生命。他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額頭冷汗涔涔。連續兩次敗在桑弘手下,尤其是上一次近乎全軍覆沒的慘敗,如同夢魘般糾纏著他。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慘烈景象,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懼和猶豫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臟。shu-9su.pages.dev
「將軍!正面攻勢受阻,第三營傷亡過半,請求暫緩進攻,重整隊形!」 一名滿臉血污的校尉衝到他面前嘶聲報告。shu-9su.pages.dev
韓玉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校尉身後那些渾身浴血、眼中帶著疲憊與恐懼的士兵,又望向那似乎永遠無法逾越的城牆,咬了咬牙,終於下達了命令:shu-9su.pages.dev
「傳令……前鋒各營,暫緩強攻,依託現有位置,鞏固陣地,用弓弩與敵對峙……」shu-9su.pages.dev
他的命令,使得西門方向的攻勢明顯一滯。這一變化,立刻被戰場上游弋的「諦聽」觀察哨和姬宜白手下專門監控各部動向的情報官捕捉到,迅速報至我的中軍。shu-9su.pages.dev
「報——!西門韓玉將軍所部,攻勢減緩,似有畏戰之象!」 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急促。shu-9su.pages.dev
我正密切關注著東門戰況,聞言勃然大怒!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絲猶豫和退縮,都可能讓整個強攻計劃功虧一簣,讓公孫家的奇襲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shu-9su.pages.dev
「混帳!」 shu-9su.pages.dev
我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箭囊,厲聲道,「讓韓玉立刻滾過來見我!」shu-9su.pages.dev
不多時,韓玉在親兵護衛下,匆匆趕到東門外我的臨時指揮所。他甲冑染血,臉色蒼白,眼神躲閃。shu-9su.pages.dev
「韓玉!你為何減緩攻勢?!」 我劈頭蓋臉地質問,怒火幾乎化為實質。shu-9su.pages.dev
韓玉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shu-9su.pages.dev
「王爺……非是末將畏戰,實在是……弟兄們傷亡太大了!桑弘守備森嚴,城牆堅固,如此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末將……末將懇請王爺,暫緩攻城,從長計議,或可另尋他法……」 他的話里充滿了對士卒傷亡的痛惜,但也清晰無誤地透露出他內心深處對桑弘、對這座堅城的恐懼。shu-9su.pages.dev
「從長計議?另尋他法?」shu-9su.pages.dev
我怒極反笑,上前一步,猛地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將他踹得一個趔趄。shu-9su.pages.dev
「韓玉!你看看這幽州城!看看這城下死去的西涼兒郎!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從長計議』了!南邊的虞景琰隨時可能殺回來!桑弘這老匹夫就在城裡嘲笑我們!現在,老子不要傷亡數字!我只要幽州城!聽清楚了嗎?我只要幽州城!」shu-9su.pages.dev
我俯視著他,聲音冰冷如鐵,一字一句砸進他耳中:「就算你的人馬今天全打光了,把血流干在這城牆下,我也不怪你!損失多少,回安西我給你補多少!陣亡兄弟的撫恤,本王一分不會少,加倍給!但如果你再敢畏懼不前,耽誤了戰機,讓公孫家的奇襲功敗垂成,讓全軍將士的血白流……」 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映照著他慘白的臉,「我就親手砍了你的腦袋,祭奠死難的弟兄!現在,立刻給我滾回西門去!全軍壓上!不准留一兵一卒做預備隊!就算是爬,也要給我爬到城頭上去!」shu-9su.pages.dev
韓玉被我這一番毫不留情的怒斥和殺意震懾,渾身劇震,眼中的恐懼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取代。他猛地磕了一個頭,嘶聲道:「末將……遵命!末將這就去!西門不破,末將提頭來見!」 說完,他爬起身,頭也不回地沖回了硝煙瀰漫的西門方向。shu-9su.pages.dev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的怒火稍平,但警惕未消。韓玉的心態已經出了問題,光靠恐嚇未必能讓他發揮全部戰力。shu-9su.pages.dev
「雷煥!」 我轉頭喝道。shu-9su.pages.dev
「卑職在!」 一直率領警察部隊維護後方秩序、兼管部分物資的雷煥立刻上前。shu-9su.pages.dev
「把你麾下最精銳的警察總隊,還有姬先生『諦聽』所屬的『血蝙蝠』大隊,全部調往西門韓玉軍後!」 shu-9su.pages.dev
我眼神森寒。shu-9su.pages.dev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督戰!凡有畏縮不前者、擅自後退者、喧譁亂軍心者,包括韓玉將軍本人,無需請示,就地格殺!用你們的刀和弩,告訴西門的每一個人,他們的身後,只有死路一條!前進,或許還有生路和功勳!」shu-9su.pages.dev
雷煥和姬宜白(他親自指揮部分血蝙蝠)凜然應命:「遵命!」 兩人迅速離去調兵。這支由精銳警察和冷酷間諜組成的特殊督戰隊,將如同最無情的鍘刀,懸在西門每一個將士的頭頂。shu-9su.pages.dev
處理完西門的隱患,我重新將目光投回東門。這裡的戰鬥同樣慘烈無比。桑弘顯然將更多的精兵強將部署在了直面我王旗的方向。守軍的反擊異常頑強和有章法。shu-9su.pages.dev
我親眼看到,三架耗費巨資打造的「攀城雲樓」,在即將搭上城牆的瞬間,被守軍精準投擲的大量火油罐覆蓋,隨即火箭射下,瞬間燃起沖天大火,化為三座巨大的火炬和鋼鐵墳墓,上面的士兵幾乎無一生還。後續跟進的普通長梯,一旦靠近城牆,就會遭到垛口後密集的弓弩攢射和擂石砸擊,損失慘重。少數悍勇之士僥倖攀上城頭,也立刻陷入數倍守軍的圍攻,很快便被斬殺,屍體被拋下城牆。shu-9su.pages.dev
東門的攻勢,也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每拖延一刻,公孫家奇襲的風險就增加一分,全軍的傷亡也在持續飆升。shu-9su.pages.dev
不能再等了!shu-9su.pages.dev
「玄悅!」 我沉聲喝道。shu-9su.pages.dev
「王爺!」 玄悅持矛肅立,臉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跡。shu-9su.pages.dev
「點齊本王所有的『龍驤近衛』!還有韓忠留在中軍的那支『狼牙』特戰隊!」 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越過血肉橫飛的戰場,死死鎖定城頭箭樓下那個紫色的身影,「全軍壓上,不計代價,加強登城攻勢!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桑弘!給我盯死他,纏住他,攻擊他所在的位置!不要怕傷亡,不要惜代價!我要讓那老匹夫片刻不得安寧,讓他沒有餘力去分神關注城內任何可能的異動!就算殺不了他,也要讓他變成聾子、瞎子,只能應付眼前的廝殺!」shu-9su.pages.dev
玄悅眼中迸發出驚人的戰意,重重抱拳:「卑職領命!必不負王爺所託!」shu-9su.pages.dev
她轉身,清越的聲音響徹近衛隊陣列:「龍驤衛!狼牙隊!集結!目標——城頭箭樓,誅殺桑弘!」shu-9su.pages.dev
「吼——!」 最精銳的戰士發出震天的戰吼。shu-9su.pages.dev
我拔劍出鞘,劍指幽州城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整個東門戰場怒吼:「西涼的兒郎們!破城就在今日!殺進幽州,誅殺國賊!第一個登上城頭者,封侯!斬桑弘首級者,封公!全軍——殺——!」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在極致的重賞與嚴酷的督戰下,在統帥親衛隊的帶頭衝鋒下,東門西涼軍的攻勢,再次攀升到了一個慘烈而瘋狂的高度。無數士兵如同失去了痛覺和恐懼,前赴後繼地撲向那吞噬生命的城牆。整個幽州攻防戰,進入了最血腥、最關鍵的決勝時刻。而城內,那支悄然潛入的「嫁妝」,也即將展開決定性的行動。shu-9su.pages.dev
東門城下的廝殺已臻白熱化,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箭矢破空的銳響、刀劍入肉的悶響、垂死的哀嚎、憤怒的咆哮、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聲……無數聲音混雜成一片令人心智幾欲崩潰的喧囂。我的「龍驤近衛」與「狼牙」特戰隊,在玄悅的率領下,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一度在城頭撕開幾個小口子,悍勇無比地朝著桑弘所在的箭樓方向拚死衝殺。守軍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瘋狂地湧上來填補缺口,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道屏障。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桑弘本人雖在親兵重重護衛下,卻也不得不頻繁轉移位置,指揮愈發急促,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shu-9su.pages.dev
然而,城牆依舊巍然。西涼軍士的屍體在城下堆積,鮮血浸透了凍土,又被後續的腳步踩踏成暗紅色的泥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意味著更多生命的消逝。公孫家的奇襲,到底進展如何?shu-9su.pages.dev
東門的廝殺已臻白熱化。玄悅率領的龍驤近衛與「狼牙」特戰隊,如同最鋒利的錐子,在無數西涼軍士用生命鋪就的血路上,悍不畏死地向桑弘所在的箭樓方向反覆衝擊。他們吸引了城頭守軍最兇猛的火力和最精銳兵力的圍堵,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慘烈的傷亡。城上城下,屍骸枕藉,鮮血浸透了磚石,又在低溫下凝成暗紅色的冰殼,讓攀爬變得格外濕滑艱險。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指揮土坡上,身側除了必要的傳令兵和旗手,已幾乎無人可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皮肉焦糊的氣味,耳中充斥著仿佛永無止境的喊殺與哀嚎。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著更多西涼兒郎的隕落,也意味著公孫家那支奇兵被發現和剿滅的風險不斷增大。shu-9su.pages.dev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灼時刻,一個穿著破舊皮襖、臉上帶著倉惶與狡黠的身影,在幾名西涼軍士的半押送下,踉蹌著跑到土坡下。是公孫家那位名叫公孫淵的長者(公孫范的族弟)。shu-9su.pages.dev
「殿下!殿下!」 公孫淵氣喘吁吁,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屬於投機者的興奮,「通了!密道徹底打通了!我公孫家三百七十名敢死之士,已全員潛入城中,此刻正隱蔽於原府邸廢墟之內,蓄勢待發!只待殿下信號,便可直撲桑弘行轅!」shu-9su.pages.dev
他說話時,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慘烈無比的攻城戰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遲疑和後怕。顯然,西涼軍付出的巨大傷亡,遠超他們這些「合作者」的預料,他們下意識地想再等等,看看風向,保存自家那點「本錢」。shu-9su.pages.dev
這細微的神情落入我眼中,瞬間點燃了我胸中積壓的鬱火與暴戾!我的弟兄們在流血,在成片地倒下,而這些人,卻還在打著保存實力、待價而沽的算盤!shu-9su.pages.dev
「等?!」 shu-9su.pages.dev
我猛地從土坡上衝下,幾步跨到公孫淵面前,在他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他滿是皺紋的脖頸!我的手指如同鐵鉗,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將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老臉拉到自己面前,眼中燃燒著駭人的怒火與殺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而嘶啞:shu-9su.pages.dev
「老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這城牆下,看看這雪地上,流的都是誰的血?!是我西涼子弟的血!他們每多流一滴,你公孫家那份『嫁妝』就貶值一分!現在,立刻,馬上!」 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公孫淵的臉因窒息而漲紅,眼中充滿了恐懼,「給我放信號!讓你的人,殺進去!砍下桑弘的腦袋!要是再敢拖延,誤了戰機,老子先屠光你們這些藏在後面的公孫族人,再去挖了你們遼東的祖墳!」shu-9su.pages.dev
「咳……咳……殿……殿下饒命!」 shu-9su.pages.dev
公孫淵魂飛魄散,雙手徒勞地想掰開我的手指,喉間發出嗬嗬之聲。shu-9su.pages.dev
「放……放!這就放!得令!得令!」shu-9su.pages.dev
我冷哼一聲,鬆開了手。公孫淵踉蹌後退,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再無半點遲疑,慌忙從懷中掏出一支粗短的、裹著紅紙的竹筒,用火摺子點燃引信。shu-9su.pages.dev
「咻——啪!」shu-9su.pages.dev
一道赤紅色的焰火尖嘯著躥上陰沉的天幕,即便在白日的硝煙中,也顯得格外醒目刺眼,最終在高空炸開一團紅雲。shu-9su.pages.dev
信號發出了!shu-9su.pages.dev
幾乎就在紅雲綻放的下一刻,幽州城內,原本被震天喊殺和砲石轟鳴掩蓋的深處,隱隱傳來了新的、截然不同的騷動聲!shu-9su.pages.dev
起初是零星的、仿佛從不同方向響起的喊殺與兵器撞擊聲,緊接著,城內多處地方——尤其是靠近原公孫府邸、糧倉、武庫的區域——相繼冒起了濃煙與火光!火勢在乾燥的冬季和混亂中迅速蔓延,黑煙滾滾而起,即使在高大的城牆遮擋下,也能清晰看到。shu-9su.pages.dev
「城內起火了!」shu-9su.pages.dev
「有內亂!公孫家的人動手了!」shu-9su.pages.dev
城頭上,一些眼尖的守軍驚慌地呼喊起來。shu-9su.pages.dev
桑弘一直如同磐石般立在箭樓,即便在玄悅等人最猛烈的衝擊下也未曾慌亂,但此刻,聽到城內傳來的異常喧囂,看到多處升起的黑煙,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shu-9su.pages.dev
「果然……果然有內鬼!公孫家的餘孽!」 shu-9su.pages.dev
他咬牙切齒,瞬間明白了韓月之前那場聲勢浩大卻略顯刻意的總攻意圖——不僅僅是施壓,更是為了將他所有能調動的兵力,牢牢吸引在城牆防線,使得城內空虛!shu-9su.pages.dev
「快!調……」 shu-9su.pages.dev
他下意識就要下令抽調部分城防兵馬入城平亂,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城下西涼軍的攻勢雖因傷亡慘重而稍緩,卻絲毫未停,尤其是那支直撲自己而來的精銳,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此刻若從本就吃緊的城頭調兵,只怕防線瞬間就會出現缺口。shu-9su.pages.dev
然而,城內的亂象在迅速擴大。公孫家的死士顯然對城內地形極為熟悉,他們分成數股,有的四處縱火製造恐慌,有的襲擊巡邏小隊和零散守軍,更有精銳直撲桑弘行轅所在的區域!留守城內的多是老弱輔兵和少量維持治安的軍士,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有組織的內部襲擊,頓時陷入混亂。哭喊聲、奔跑聲、救火聲與廝殺聲混雜在一起,使得原本作為大後方的幽州城內,也變成了血腥的戰場。shu-9su.pages.dev
桑弘額頭青筋暴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城要守,內亂要平,但兵力捉襟見肘。他最終還是咬著牙,從相對壓力稍小的西、北兩門,各抽掉了數百人,由得力軍官帶領,返身殺入城內平叛。shu-9su.pages.dev
這一分兵,雖然暫時遏制了城內亂象的急速惡化,卻讓本就承受巨大壓力的城防體系,出現了細微的鬆動。尤其是西門,本就因韓玉的畏縮和後來督戰隊的壓迫而勉強維持的攻勢,在守軍被抽走部分後,壓力驟減。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微妙而混亂的時刻,東門戰場的側翼,一段因守軍被城內火情和調令稍稍分散注意力的城牆下方——shu-9su.pages.dev
數十條帶著鐵鉤的繩索,如同無聲的毒蛇,從城下拋出,精準地鉤住了垛口的邊緣或凸起的磚石。緊接著,一個個身著深色緊身衣、動作矯健如猿猴的身影,口中銜著短刃,手腳並用,利用飛爪繩索,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爬!他們正是西涼軍中百里挑一、專精攀援與突襲的「壁虎營」精銳!shu-9su.pages.dev
城頭守軍注意力被城內煙火和正面攻勢吸引,待到發現這些「壁虎」時,已有數十人成功翻上垛口!他們落地無聲,短刃和手弩瞬間發難,乾淨利落地解決了附近幾名驚慌的守軍,迅速搶占了一小段城牆!shu-9su.pages.dev
「敵襲!側翼有敵爬上來了!」 悽厲的警報響起。shu-9su.pages.dev
但為時已晚!更多的「壁虎」和緊隨其後的輕裝銳卒,沿著這打開的缺口蜂擁而上!與此同時,城下一直等待時機的數台最為堅固的「攻城錘車」(頭部包鐵的巨大原木,在棚車保護下),被士兵們發瘋般地推著,不再撞擊城門,而是徑直衝向這段城牆下方被砲石反覆轟擊、已然出現裂縫的牆根!shu-9su.pages.dev
「轟!轟!轟!」shu-9su.pages.dev
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每一次都讓整段城牆劇烈顫抖,磚石簌簌落下,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蔓延!shu-9su.pages.dev
「頂住!堵住缺口!」 附近的北軍軍官目眥欲裂,率兵瘋狂撲來,想要將登上城頭的西涼軍趕下去,並阻止下方的撞擊。然而,城頭的混戰、城內的動亂、以及正面依然持續的猛攻,使得他們的反擊顯得顧此失彼,力不從心。shu-9su.pages.dev
「咔嚓——轟隆——!」shu-9su.pages.dev
終於,在連續十幾次亡命的撞擊下,那段本就傷痕累累的城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轟然坍塌了一個寬達數丈的缺口!磚石泥土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傾瀉而下,揚起漫天塵土!shu-9su.pages.dev
「城牆破了!缺口打開了!」 無數西涼軍士發出了震天動地的狂吼,早已在後方集結待命的精銳騎兵和重甲步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那處致命的缺口洶湧而去!shu-9su.pages.dev
「完了……」 shu-9su.pages.dev
箭樓上,桑弘看著那處升騰起巨大塵煙的缺口,以及如同潮水般湧入的西涼軍,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城內未平,城外已破,兵力捉襟見肘,敗局已定。shu-9su.pages.dev
「大人!快走!」 一直護衛在他身邊的副將李毅,一把抓住桑弘的胳膊,聲音急促而決絕,「留得青山在!末將護您從南門突圍!去與三殿下匯合!」shu-9su.pages.dev
「不!老夫受殿下重託,守此堅城,豈能棄城而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桑弘鬚髮戟張,想要掙脫,眼中儘是決絕。他還想為虞景琰多爭取哪怕一刻的時間。shu-9su.pages.dev
「大人!三殿下需要的是您,不是一座死城!」 李毅幾乎是在吼叫,他不由分說,對周圍親衛厲聲道,「架起大人,跟我走!去南門!」shu-9su.pages.dev
幾十名最為忠勇的親衛一擁而上,半請半強迫地簇擁著、幾乎是抬著掙扎的桑弘,迅速離開箭樓,沿著馬道向尚未被攻破的南門方向退去。李毅則率領剩餘數百名親衛,拚死斷後,抵擋從缺口湧入和從其他方向包抄過來的西涼軍。shu-9su.pages.dev
桑弘的旗幟倒下,主帥被迫撤離的消息,如同最後一道催命符,擊垮了大部分仍在頑抗的北軍士卒的意志。尤其是當城內作亂的公孫家部分人馬,與湧入城中的西涼先頭部隊取得聯繫,開始引導他們清剿殘敵、控制要地後,抵抗變得零星而無力。shu-9su.pages.dev
不久,幽州城頭最高處,殘破的「虞」字旗和「桑」字旗被拋下,一面嶄新的西涼黑底金月王旗,在無數西涼軍士瘋狂的歡呼聲中,緩緩升起,迎著北風獵獵飄揚!shu-9su.pages.dev
城內零星的戰鬥又持續了約一個時辰,主要是一些北軍死忠分子據守府庫、衙署進行的最後抵抗。但大局已定。shu-9su.pages.dev
最終,在殘陽如血、映照著滿城瘡痍與屍骸的傍晚,幽州守軍中官職最高、資歷最老的大司馬北俊輝,率領著城中殘餘的、建制尚存的約六千餘名北軍將士,在城主府前的廣場上,卸甲棄兵,向我正式請降。shu-9su.pages.dev
持續了近兩個月的幽州攻防戰,以桑弘敗走、西涼軍慘勝告終。shu-9su.pages.dev
戰後清點,西涼軍陣亡一萬一千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超過兩萬,輕傷不計其數。幽州守軍戰死者逾八千,傷者無數,投降者六千餘。城內平民傷亡亦極為慘重。shu-9su.pages.dev
當勝利的狂熱稍稍退去,巨大的傷亡數字和戰鬥的殘酷,讓許多西涼將領心中充滿了對北軍的仇恨與殺意。臨時帥帳內,氣氛壓抑而躁動。shu-9su.pages.dev
「王爺!北軍頑抗,致使我軍兒郎死傷枕藉!此仇不報,軍心難平!」 百里玄策雙眼赤紅,聲音嘶啞。shu-9su.pages.dev
「尤其是那些反覆無常的漠南部族渣滓!」 韓玉的情緒最為激動,他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羞辱,此刻急欲用血腥來洗刷,他上前一步,厲聲道,「王爺!末將建議,將降卒盡數坑殺,築為『京觀』,以儆效尤!既可慰我陣亡將士在天之靈,亦可震懾河北遼東宵小,使其知我西涼天威不可犯!」shu-9su.pages.dev
「對!坑殺!」shu-9su.pages.dev
「築京觀!」shu-9su.pages.dev
帳中響起一片附和之聲,許多將領都被仇恨和戰後的暴戾情緒支配。shu-9su.pages.dev
我坐在主位,沉默地聽著將領們的咆哮。臉上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疲憊與一種冰冷的清醒。目光緩緩掃過群情激憤的眾將,最後落在被押解在帳外、垂頭喪氣的北軍降將北俊輝等人身上,又仿佛穿透帳篷,看到了城外那些堆積如山的雙方士卒屍體。shu-9su.pages.dev
半晌,我抬手,壓下了帳中的喧囂。shu-9su.pages.dev
「帶北軍降卒,至城牆缺口處集合。另外,」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shu-9su.pages.dev
「讓公孫家的人,還有姬宜白的情報官,把之前投降我軍、後又隨漠南部族反叛、參與襲擊我北線潰兵的那兩千多部族兵,全部給我甄別出來,捆結實了,也帶到缺口那裡去。」shu-9su.pages.dev
命令傳達下去。不久,城牆坍塌的缺口前,一片巨大的空地上,景象分明。一邊是六千餘名丟盔棄甲、面如死灰的北軍正規戰俘,被西涼軍士持械圍住。另一邊,則是兩千多名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滿眼驚恐絕望的漠南部族叛兵,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密密麻麻躺了一片。shu-9su.pages.dev
四周,是肅立無言、眼神複雜的西涼全軍將士,以及公孫家那些心懷鬼胎、暗自觀察的族人。shu-9su.pages.dev
我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寒風捲動猩紅的大氅。目光先掃過那些北軍戰俘,他們中許多人身上帶傷,眼神中除了失敗者的頹喪,也有著一絲屬於軍人的不屈與聽天由命。shu-9su.pages.dev
然後,我轉向全軍,聲音藉助內力,清晰地傳遍全場:shu-9su.pages.dev
「將士們!幽州已破,此戰,勝了!但這勝利,是你們用血肉,用性命換來的!每一份戰功,都浸透著同袍的鮮血!這份血仇,本王記得!西涼記得!」shu-9su.pages.dev
人群微微騷動,尤其是那些激進的將領,眼中露出期待。shu-9su.pages.dev
我話鋒一轉,指向那些北軍戰俘:「然而,他們!」 我的手指划過北軍方陣,「桑弘麾下的北軍將士!他們守城,是奉命!他們抵抗,是盡責!各為其主,拚死力戰,這是軍人的本分,是值得對手尊敬的品質!他們不是反覆無常的小人,不是劫掠屠城的匪類!他們是合格的軍人!」shu-9su.pages.dev
北軍戰俘中,許多人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高台。shu-9su.pages.dev
我繼續道,聲音更加冷峻:shu-9su.pages.dev
「今日,若我們因他們抵抗激烈,便屠戮降卒,築造京觀。痛快嗎?或許痛快。但然後呢?消息傳開,從此以後,天下所有與我西涼為敵者,皆知投降亦是死路一條!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因為他們沒有活路!這會讓我們的統一之路,平添多少白骨?會讓多少西涼子弟,枉死沙場?!」shu-9su.pages.dev
我猛地轉身,指向地上那些瑟瑟發抖的漠南部族叛兵,聲音陡然變得森寒刺骨:「但是!對於這些人——這些先前已向我西涼表示臣服,領受賞賜,卻又趁我軍新敗,悍然反叛,襲擊我潰散同袍,劫掠殺戮,毫無信義可言的渣滓——本王的態度,截然不同!」shu-9su.pages.dev
我高高舉起右手,然後狠狠向下一揮!shu-9su.pages.dev
「鐵鷂子!出列!」shu-9su.pages.dev
「轟!」 shu-9su.pages.dev
早已在側翼待命的三百名全身重甲、連戰馬都披著鐵鎧的「鐵鷂子」重騎兵,聞令而動,緩緩出列,列成緊湊的衝鋒陣型。冰冷的鐵甲在殘陽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魔神。shu-9su.pages.dev
「目標——叛軍陣列!衝鋒——踏陣!」 我的命令,冷酷如冰。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鐵鷂子指揮官一聲令下,三百重騎開始小跑,加速,最後形成了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碗口大的鐵蹄重重踏在凍土上,發出悶雷般的巨響,大地都在顫抖!shu-9su.pages.dev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在震耳欲聾的鐵蹄轟鳴和叛兵瀕死的悽厲慘嚎中,這支鋼鐵洪流無情地碾過了那片躺滿叛兵的區域!血肉之軀在重甲鐵蹄下,如同脆弱的泥偶,瞬間筋斷骨折,化為肉泥!慘叫聲、骨碎聲、馬蹄踐踏聲……交織成一曲殘酷至極的死亡樂章。鮮血如同紅色的溪流,在鐵蹄下迸濺、流淌,染紅了大地。shu-9su.pages.dev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當鐵騎洪流踏過,那片區域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深深嵌入凍土的暗紅色泥濘,以及零星殘破的布片和骨茬。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沖天而起。shu-9su.pages.dev
全場死寂。西涼軍士們被這殘酷而震撼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許多人臉上的仇恨被一種混合著快意、敬畏與隱隱恐懼的複雜神情取代。北軍戰俘們更是面無人色,瑟瑟發抖,仿佛那鐵蹄下一刻就會落到自己頭上。shu-9su.pages.dev
我再次轉向北軍戰俘,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更重的分量:「你們看到了。對於守信死戰的軍人,我韓月給予尊重和活路。對於背信棄義、反覆無常之徒,我只有鐵蹄和死亡!」shu-9su.pages.dev
我掃過北俊輝等降將:shu-9su.pages.dev
「北軍將士,放下武器,便是我治下子民。過往各為其主,一概不究。願繼續從軍者,經甄別考核,可編入我軍。願解甲歸田者,發給路費,歸還籍貫。幽州文武官員,只要未犯屠戮百姓等十惡之罪,願效忠新朝者,留任原職或量才另用。家產私財,受律法保護。」shu-9su.pages.dev
我又看向公孫家眾人,語氣淡漠:「公孫家助戰有功,先前承諾的田宅發還、錢糧安置,會儘快落實。公孫氏子弟,科舉、從軍之途,一律平等開放。」shu-9su.pages.dev
最後,我面向全軍,朗聲道:「今日之後,幽州即定!河北遼東,皆入版圖!陣亡將士,厚加撫恤,立碑紀念!有功將士,依律論賞,絕不埋沒!望諸位謹記今日之血與鐵,戒驕戒躁,整頓兵馬,以備來日,廓清天下!」shu-9su.pages.dev
「王爺萬歲!西涼萬歲!」 shu-9su.pages.dev
在短暫的沉寂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終於響起,聲音中少了些暴戾,多了些敬畏與認同。shu-9su.pages.dev
我站在高台上,望著下方情緒複雜的人群,望著殘陽下巍峨卻殘破的幽州城,心中並無太多波瀾。殺戮與懷柔,威懾與安撫,都是手段。通向天下至高的道路上,需要沾滿鮮血,也需要閃耀著理性的微光。今日的選擇,或許會為明日減少許多障礙。shu-9su.pages.dev
只是,當目光掠過那片被鐵蹄踏成的血肉泥沼時,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厭倦,悄然掠過心底。這條路,註定要趟過無數這樣的血泊。而那個在朝歌城外,或許正與某人切磋武藝、縫製冬衣的身影,此刻又在想些什麼?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