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溫和版if線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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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是if線,和正文無關,甚至可以說正文還沒開始。主要是做好鋪墊用的,希望大家喜歡。shu-9su.pages.dev

十年。shu-9su.pages.dev

足以讓一個王朝從初定走向穩固,讓烽煙散盡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也讓許多往事沉入記憶的深潭,覆上歲月的塵埃。shu-9su.pages.dev

我再次踏上舒城地界時,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心力交瘁、於家國私情間艱難跋涉的年輕統帥。我是大雍王朝的開國皇帝,年號「元武」,御極已有十載。此番南巡,名為巡視江淮賦稅與水利,實則有更深的考量——嶺南冼氏與雲南木家雖名義上臣服,卻始終是西南隱憂,需親自威懾安撫。舒城,是南巡途中一站,也是記憶里一道不願輕易觸碰、卻終須面對的舊痕。shu-9su.pages.dev

車駕儀仗並未大張旗鼓入城,我只帶了少量禁軍精銳與近臣,輕車簡從。舒城太守早已得訊,率本地官員與鄉紳耆老於官道旁迎候,戰戰兢兢,山呼萬歲。我略略安撫幾句,目光卻掠過他們恭敬低垂的頭顱,望向遠處那片曾經駐紮過鳳鏑軍大營、如今已墾為農田的平野,以及更南邊依稀可見的蒼翠山巒。shu-9su.pages.dev

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某種潛意識的驅使,在接見完畢、聽取簡要彙報後,我忽然對陪同的太守及本地駐軍將領道:「久居深宮,難得見此山林野趣。明日,朕欲往南邊山野行獵半日。」shu-9su.pages.dev

眾人自然無有不從。次日清晨,十餘騎便輕裝出了舒城南門。除了必要的侍衛,同行者只有如今已官拜禁軍統領、兼領皇貴妃之位的玄悅(十年前合肥血戰後,她與公孫廣韻先後入宮,一為貴妃,一為皇貴妃,皆賜予實權,既是酬功,亦是制衡),以及兩名本地駐軍中精於騎射、熟悉地形的校尉。shu-9su.pages.dev

十年光陰,玄悅變化頗大。當年那個性格剛烈、易怒易悲的年輕女將,如今眉宇間沉澱下的是屬於高位者的沉穩與久經風霜的銳利。她依舊著輕甲,外罩杏黃色繡金鳳的騎射服,身姿挺拔,控馬嫻熟,只是偶爾望向我時,眼中除了不變的忠誠,還多了幾分深宮歲月磨礪出的複雜與欲言又止的關切。她知道我為何要來舒城,更知道我提出打獵或許並非只為散心。shu-9su.pages.dev

南邊的山林依舊茂密,只是顯然少了十年前那種大軍雲集的肅殺之氣。冬日山野,樹木凋疏,視野開闊。縱馬馳騁,弓弦驚響,倒也獵獲了幾隻山雞野兔。玄悅箭術依舊精準,出手果決,引得隨行校尉低聲讚嘆。我騎射功夫這些年雖未放下,終究非所長,更多是策馬緩行,目光掠過一草一木,仿佛在尋找什麼早已湮滅的痕跡。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山風漸冷,林間光線迅速暗淡下來。隨行的本地校尉看了看天色,策馬上前恭敬請示:「陛下,貴妃娘娘,天色將晚,山路難行,是否先行回城?抑或……前方山坳處有一村落,名喚『翠微塢』,民風淳樸,屋舍也算潔凈,可否暫歇一夜,明日再返?」shu-9su.pages.dev

我勒住馬,望向西邊天際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又看了看遠處暮色中已亮起零星燈火的山村輪廓。回城?舒城太守府想必已備好盛大的接風宴席和舒適的行宮,但此刻,我卻莫名地抗拒那種喧鬧與刻板的宮廷氣息。shu-9su.pages.dev

「就去那村子吧。」 我淡淡道,「不必驚擾太多,尋一兩戶寬敞乾淨的人家借宿即可,朕與玄悅,加上你們二人,其餘侍衛在村外紮營警戒。」shu-9su.pages.dev

「遵旨!」 校尉領命,立刻派人先行前去安排。shu-9su.pages.dev

翠微塢,藏於山坳深處,只有幾十戶人家,以採藥、狩獵和少量山田為生。我們的到來顯然讓這個平靜的小山村震動不已,但先行官兵的約束和皇帝親臨帶來的巨大威壓,讓村民們只是惶恐地跪伏在道路兩旁,不敢抬頭,更不敢喧譁。shu-9su.pages.dev

校尉選定的是一戶看起來最為齊整的院落,主人是一對年約五旬、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獵戶夫婦,姓陳。院子打掃得乾淨,三間正房,兩側還有廂房。我們被引至正房堂屋,陳老漢夫婦哆嗦著奉上粗茶,話都說不利索。shu-9su.pages.dev

我揮揮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坐下說話。玄悅則警惕地站在我身側不遠處,手始終未離腰間的短刃。shu-9su.pages.dev

「老丈在此居住多久了?」 我端起粗瓷碗抿了口帶著煙火氣的山茶,隨意問道。shu-9su.pages.dev

「回……回貴人的話,」 陳老漢不敢坐,躬著身子,「小老兒祖輩都在這翠微塢,住了快六十年了。」shu-9su.pages.dev

「哦?那可對此地方圓百里都很熟悉了?」 我放下茶碗,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沉沉的暮色,「十年前,這附近似乎不太平靜,有過大軍駐紮。」shu-9su.pages.dev

陳老漢身子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是……是。十年前,是聽說南邊舒城有大營,鬧騰過一陣。不過我們這山坳里偏僻,倒也沒受太多波及。後來……後來就平靜了。」shu-9su.pages.dev

「平靜了就好。」 我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又問,「那這些年,山里……或者附近,可曾見過什麼特別的人物?比如……身形異常高大的女子?或者,看起來不像尋常山民、農戶的陌生男女?」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陳老漢明顯愣住了,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趕緊低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嘴唇囁嚅了幾下,竟沒立刻答話。shu-9su.pages.dev

旁邊的陳婆子卻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下意識地接口道:「高……高大的女子?哎喲,貴人這一說,好像……」 她話沒說完,就被陳老漢猛地扯了一下袖子,後面的話咽了回去。shu-9su.pages.dev

玄悅的眉頭瞬間蹙起,上前半步,聲音帶著冷意:「陛下問話,如實回答!」shu-9su.pages.dev

陳老漢嚇得撲通跪下:「貴……貴人恕罪!小老兒……小老兒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這山野之地,哪有什麼特別人物……都是些苦哈哈的窮鄰居……」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陳老漢那布滿皺紋、因恐懼而微微抽搐的臉,又看了看眼神躲閃、雙手緊攥衣角的陳婆子,心中那點模糊的預感漸漸清晰。他們沒有說實話,或者說,沒有說全。shu-9su.pages.dev

但我沒有繼續逼問。只是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罷了,朕只是隨口一問。天色不早,安排歇息吧。朕與……內眷住正房,你們自便。明日一早便走。」shu-9su.pages.dev

「是,是,謝貴人恩典!」 陳老漢如蒙大赦,連忙磕頭,拉著婆子匆匆退下去準備被褥熱水。shu-9su.pages.dev

堂屋內只剩下我與玄悅,以及門外值守的兩名侍衛。shu-9su.pages.dev

「陛下……」 玄悅走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繃,「這村子……恐怕不簡單。那對老夫妻,分明有所隱瞞。要不要臣連夜……」shu-9su.pages.dev

「不必。」 我打斷她,目光投向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夜空,只有山村零星的燈火和遠處侍衛營地隱約的火光,「既然來了,就不急在這一時。明日再說。」shu-9su.pages.dev

玄悅看著我平靜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應道:「是。臣會加強警戒。」shu-9su.pages.dev

是夜,我躺在簡陋卻潔凈的土炕上,身下鋪著村民們可能拿出了最好的被褥,依然有些硬硌。山村的夜格外寂靜,只有風聲偶爾穿過窗隙,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shu-9su.pages.dev

十年前那場歇斯底里的哭嚎,那具在絕望中褪去衣衫的豐腴軀體,那句「眼不見心不煩」的故作洒脫……無數畫面在黑暗中翻湧。十年帝位,操勞天下,看似將往事深埋,可一旦踏足故地,所有的塵埃都被輕易拂起。shu-9su.pages.dev

她若真在此地,或在此地附近,這十年,是如何過的?與劉驍?還是……shu-9su.pages.dev

紛亂的思緒中,我漸漸睡去。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咔噠」聲,將我驚醒。shu-9su.pages.dev

那像是小石子輕輕敲擊窗欞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我瞬間睜眼,屋內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紙透入些許微光。身側,和衣而臥的玄悅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無聲彈起,手已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北面的小窗。shu-9su.pages.dev

「誰?」 玄悅壓低聲音喝道,同時身形已護在我與窗戶之間。shu-9su.pages.dev

窗外,一片寂靜。只有風聲依舊。shu-9su.pages.dev

但我和玄悅都清晰地感覺到,窗外,有人。shu-9su.pages.dev

而且,絕不僅僅是普通村民或山中野獸。shu-9su.pages.dev

我緩緩坐起身,對玄悅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目光定定地望向那扇映著朦朧月光的窗戶,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窗紙,看到外面那個隱藏在夜色中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心臟,在寂靜的深夜裡,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十年了。shu-9su.pages.dev

該來的,終究會來。shu-9su.pages.dev

山村的黎明來得早,窗外傳來雞鳴犬吠和依稀的晨炊聲響。我幾乎一夜淺眠,那聲窗外的異響後,再無動靜,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縈繞不去。shu-9su.pages.dev

起身後,陳老漢夫婦更加惶恐殷勤地伺候洗漱早飯,眼神躲閃,欲言又止。玄悅面色冷峻,暗中示意侍衛加強了戒備。shu-9su.pages.dev

就在我們簡單用過早飯,準備啟程離開之際,一個黝黑精壯、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獵戶,被陳老漢推搡著,畏畏縮縮地來到堂屋前。正是陳老漢的兒子。shu-9su.pages.dev

「貴……貴人,」 年輕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因緊張而發乾,「昨兒夜裡……聽俺爹娘說了貴人的問話……小的……小的在山裡打獵,或許……或許知道一點。」shu-9su.pages.dev

玄悅眼神一凜,上前一步:「說!」shu-9su.pages.dev

我抬手止住她過於迫人的氣勢,對那年輕獵戶溫言道:「不必害怕,你知道什麼,只管說來。若屬實,自有賞賜。」shu-9su.pages.dev

年輕人吞咽了一下口水,仿佛下定了決心,低聲道:「回貴人的話,在這翠微塢往南更深的山裡,翻過兩道山樑,有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尋常人跡罕至。大概……七八年前吧,那裡來了兩口子,搭了間木屋,住了下來。那男的……看起來三十多歲,模樣還算周正,像個讀過書又吃過苦的,身手好像也不錯,經常能打到些大獵物。女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女的就……就特別扎眼。個子極高,比尋常男人還高出一大截,力氣也大得嚇人,能獨自扛起一頭野鹿。模樣……小的不敢細看,但就算穿著粗布衣裳,也……也跟山裡的婦人很不一樣。」shu-9su.pages.dev

玄悅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呼吸都為之一滯。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是震驚、恍然,還有熊熊燃起的複雜火焰——憤怒、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shu-9su.pages.dev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臟卻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又攥緊了一下。高大異常的女子……七八年前……深山隱居……shu-9su.pages.dev

「他們可有孩子?」 我問道,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shu-9su.pages.dev

年輕人點點頭:「有……有好幾個呢。大的看著有七八歲了,小的好像還在懷裡抱著。平日裡很少下山,只有缺鹽巴、鐵器或者布料時,才會拿皮毛、獸肉和藥材到我們這邊幾個相熟的村子換,話不多,給的價格也公道,就是……不太願意跟人多說話,尤其避著官道上的人。」shu-9su.pages.dev

「他們可曾說過姓什麼?從哪裡來?」 玄悅追問。shu-9su.pages.dev

「只聽那男的隨口提過一句,好像姓……姓柳?還是劉?記不清了。從來處……更是不曾提過,有人問起,也只說是北邊遭了災逃荒來的。」shu-9su.pages.dev

柳?劉?諧音。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個早已被歲月塵封、卻又從未真正消失的名字和身影。shu-9su.pages.dev

玄悅已經按捺不住,對我低聲道:「陛下!十有八九就是……臣請旨,立刻帶人前去查探!若真是那對賊子……」shu-9su.pages.dev

我沉默了片刻,抬手打斷了她後面可能更加激烈的話語。目光投向窗外蒼茫的群山,晨霧正在漸漸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山脊。shu-9su.pages.dev

「帶路。」 我對那年輕獵戶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shu-9su.pages.dev

「陛……陛下?」 玄悅急道,「山深林密,恐有危險!不如讓臣先帶精銳……」shu-9su.pages.dev

「不必多言。」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繁複的騎射服,「朕親自去。你,點二十名最可靠的好手隨行。其餘人,在此等候。」shu-9su.pages.dev

玄悅知道我的脾氣,一旦決定,難以更改。她咬了咬牙,躬身應道:「是!臣遵旨!」shu-9su.pages.dev

很快,一支精幹的隊伍集結完畢。除了我和玄悅,便是二十名百里挑一的禁軍侍衛,皆著便裝,但內襯軟甲,攜帶弓弩刀劍。由那陳姓年輕獵戶引路,我們離開翠微塢,向著南邊的深山進發。shu-9su.pages.dev

山路崎嶇,越走越偏。林木愈發茂密,幾乎不見人蹤,只有獸道和獵人踩出的小徑。足足走了近兩個時辰,翻過兩道陡峭的山樑,眼前豁然開朗。shu-9su.pages.dev

一處隱秘而寧靜的山坳展現在眼前。背靠峭壁,前有溪流,一片不大的空地上,開墾出幾畦菜地,用籬笆圍著。空地中央,赫然是一棟用粗大原木和石塊壘砌而成的結實木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和樹皮,雖然簡陋,卻透著一種經過歲月打磨的、與山林融為一體的安穩感。shu-9su.pages.dev

此刻,木屋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勒住了馬匹。shu-9su.pages.dev

幾個年齡不一的孩童正在屋前空地上嬉戲。最大的一個男孩約莫七八歲,正用木棍逗弄著一隻拴著的小野兔;一個五六歲的女孩蹲在地上玩石子;還有一個更小的,約莫兩三歲,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花母雞,發出咯咯的笑聲。孩子們穿著粗布衣裳,但漿洗得乾淨,小臉紅撲撲的,眼神清澈。shu-9su.pages.dev

木屋旁邊,一個穿著灰色短褐、身形精悍的男子,正背對著我們,掄著斧頭,一下下地劈砍著堆積的柴火。動作熟練而穩健。shu-9su.pages.dev

而屋檐下,一個異常高大的女子身影,正蹲在一個大木盆前,手裡拿著獵刀,麻利地處理著一頭剛被放倒的野鹿。她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結實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白皙膚色的手臂。長發簡單地用木簪綰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頸邊。從側面看,她的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清晰,即使做著粗活,也掩不住一種不同於尋常村婦的輪廓。shu-9su.pages.dev

那男子的背影,讓我覺得有些模糊的眼熟。而玄悅已經在我身邊,用幾乎只有我能聽到的氣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冰冷的恨意,吐出兩個字:「劉驍。」shu-9su.pages.dev

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果然是他。那麼,那個高大女子……shu-9su.pages.dev

我抬手,輕輕按住了玄悅下意識要摸向刀柄的手,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暫勿聲張,更不要輕舉妄動。shu-9su.pages.dev

引路的陳姓獵戶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朝木屋方向喊了一聲:「柳……柳大哥!柳大嫂!有客人來了!」shu-9su.pages.dev

劈柴的聲音停了。shu-9su.pages.dev

處理鹿肉的動作也停了。shu-9su.pages.dev

男子(劉驍)緩緩轉過身,手裡還提著斧頭。當他看到山道上突然出現的這一隊明顯不是山民、氣度不凡且帶著兵器的人馬時,臉色瞬間一變,眼神中充滿了驚疑、警惕,還有一絲迅速掠過的慌亂。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將斧頭輕輕靠在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shu-9su.pages.dev

屋檐下的高大女子也站了起來,轉過身。當她完全面對我們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我的呼吸還是微微一窒。shu-9su.pages.dev

是她。婦姽。shu-9su.pages.dev

十年光陰,山野生活,顯然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昔日那種逼人的、混合著權勢與性感的美艷,被一種更為樸實、甚至略帶風霜的堅毅所取代。皮膚不如以往白皙細膩,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被陽光曬過的微褐色,眼角也有了細紋。身材依舊高大豐滿,但似乎更結實了些,褪去了宮廷的慵懶,多了山野的活力。她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裙,腰間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鹿血,站在那裡,就像一個尋常的、能幹的山裡婦人。shu-9su.pages.dev

只是,那雙眼睛。當她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我臉上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久別重逢的悸動、深埋的愧悔、下意識的恐懼……無數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她眼中瘋狂翻湧,讓她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裡的獵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shu-9su.pages.dev

劉驍顯然也認出了我。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抿得死緊,手下意識地攥成了拳頭,又強迫自己鬆開。他迅速看了一眼身邊的婦姽,又看了看嬉戲的孩子們,眼中閃過強烈的掙扎與擔憂。shu-9su.pages.dev

氣氛凝固了。孩子們也停止了玩耍,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著我們這些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這時,陪同前來的本地縣尉(他昨夜也宿在翠微塢,今早堅持要隨行護衛)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努力用莊重卻難掩緊張的聲音高聲道:「柳……咳,面前可是柳氏夫婦?爾等聽真!此乃當今天子,元武皇帝陛下御駕親臨!這位是皇貴妃娘娘!還不速速見駕!」shu-9su.pages.dev

「皇帝陛下?」 「皇貴妃?」shu-9su.pages.dev

劉驍和婦姽幾乎同時低喃出聲,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消失。劉驍的身體僵硬如鐵,婦姽則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敗,仿佛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強行冰封。shu-9su.pages.dev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玄悅和我身後那些不明就裡、只覺此情此景詭異非常的侍衛們——的注視下,這對山野夫婦,做出了完全出乎意料、卻又在某種情理之中的舉動。shu-9su.pages.dev

劉驍深吸一口氣,率先撩起粗布衣袍的下擺,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旁邊呆立不動的婦姽的衣袖。shu-9su.pages.dev

婦姽像是被這個動作驚醒,她看了看劉驍,又看了看我,最後,目光掃過那幾個茫然無措的孩子。她眼中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然後,是一種認命般的、徹底放棄抵抗的空洞。shu-9su.pages.dev

兩人幾乎是同時,緩緩地、姿態標準地,面向我,雙膝一曲,跪倒在了山間屋前冰冷的泥土地上。shu-9su.pages.dev

劉驍以頭觸地,聲音乾澀卻清晰,迴蕩在寂靜的山坳里:shu-9su.pages.dev

「草民劉氏,攜妻柳氏,叩見皇帝陛下。」shu-9su.pages.dev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shu-9su.pages.dev

他沒有用「劉驍」,而是「劉氏」。她沒有用「婦姽」,而是「柳氏」。shu-9su.pages.dev

他們以最卑微的草民身份,最恭敬的君臣之禮,跪拜在我這個十年前的兒子、丈夫,如今的天下至尊面前。shu-9su.pages.dev

將過往一切愛恨情仇、背叛糾纏、血脈倫常,都跪拜成了塵埃里的一聲「萬歲」。shu-9su.pages.dev

山風嗚咽,掠過林梢。孩子們嚇得躲到了屋角,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跪倒在地的父母,又看看高踞馬上的、被稱作「皇帝」的陌生人。shu-9su.pages.dev

玄悅的手緊緊握著我剛才按住她的那隻手的手腕,指尖冰涼,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端坐馬上,俯視著腳下這對跪伏的男女,看著母親那曾經高傲無比的頭顱深深低下,看著劉驍那曾經寫滿挑釁與得意的脊背卑微彎曲。shu-9su.pages.dev

胸口那塊空了十年的地方,沒有填滿,反而被一種更加龐大、更加空洞的蒼涼感,徹底吞噬。shu-9su.pages.dev

山風卷過林間,帶起木葉蕭瑟的聲響,卻吹不散場間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劉驍和婦姽——或者說,柳氏夫婦——仍跪在冰冷的泥地上,額頭觸地,姿態卑微到塵埃里。幾個孩子縮在屋角,不敢出聲,只有最大的那個男孩,眼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懵懂的倔強,緊緊盯著我們這些「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玄悅的手還扣在我手腕上,冰涼,用力,指節發白。我能感受到她身軀因極致的憤怒和某種近乎荒謬的悲涼而微微顫抖。她身後,幾名知曉當年內情的禁衛,手已按在刀柄上,眼中寒光閃爍,只要我一絲示意,或那對男女稍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撲殺上去。shu-9su.pages.dev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視線從腳下那對跪伏的身影上移開,仿佛耗費了極大的力氣。然後,我輕輕,卻不容置疑地,拂開了玄悅緊握的手。shu-9su.pages.dev

「都放輕鬆些。」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穿透了緊繃的空氣。目光平靜地掃過玄悅和那些拔刀的侍衛,「朕今日是微服私訪,到這山野間散心,並非來尋仇問罪的。」shu-9su.pages.dev

我頓了頓,重新看向地上那對男女,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溫和的詢問,就像真的在關心一對偶遇的山民:「都起來說話吧。不必拘禮。這些年……在這山里,日子過得可還安穩?」shu-9su.pages.dev

劉驍和婦姽身體同時一震,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劉驍遲疑了一下,率先抬起頭,卻不敢完全站直,依舊半躬著身子,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混合著惶恐與討好的笑容:「回……回陛下的話,托陛下的洪福,如今天下太平,山里也安寧,沒什麼匪患。朝廷的賦稅……也未曾徵到這等深山老林。草民與……與拙荊,靠打些獵物,種點薄田菜蔬,勉強……勉強餬口,尚能度日。」 他的言辭謹慎而卑微,將自己完全置於草芥之位。shu-9su.pages.dev

婦姽也跟著緩緩直起身,卻始終低垂著頭,目光盯著地面,不敢與我對視。她高大的身軀在粗布衣裙下微微佝偂,雙手無意識地絞著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衣角,那曾經握劍執旗、風華絕代的手,如今布滿了勞作留下的薄繭和細小的傷疤。聽到劉驍的回答,她幾不可聞地應和了一聲:「……還……還行。」 聲音乾澀低啞,全然沒了往昔的磁性悅耳,只剩下被生活磨礪後的粗糙與疲憊。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間簡陋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木屋,看著那幾個雖然衣衫樸素卻收拾得乾淨的孩子,心中那股蒼涼的空洞感愈發擴大。這就是她選擇的生活?與這個曾挑撥離間、險些誤了江山的男人,在這深山老林里,生兒育女,砍柴打獵?shu-9su.pages.dev

「能安穩度日,便是福氣。」 我點了點頭,對身後的侍衛示意了一下。一名侍衛立刻上前,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和幾匹顏色雖不耀眼、卻質地厚實的棉布與絲綢放在屋前的空地上。shu-9su.pages.dev

「這些銀錢和布匹,你們收下。」 我的聲音依舊平淡,「山里清苦,拿去添置些必需品,或給孩子們做些衣裳。好好生活。」shu-9su.pages.dev

劉驍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幾乎是撲過去連連叩頭:「謝陛下隆恩!謝陛下賞賜!陛下仁慈,草民……草民感激不盡!」 他偷偷拽了一下旁邊呆立的婦姽。shu-9su.pages.dev

婦姽也終於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驚愕,有不解,有深藏的愧悔,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但最終都化為了更深的卑微與順從。她跟著俯身,聲音哽咽:「民婦……謝陛下恩典。」shu-9su.pages.dev

看著他們感恩戴德的模樣,我心中並無半分施捨的快意,只有無盡的疲憊。正欲轉身離開,結束這場令人心力交瘁的意外重逢。shu-9su.pages.dev

忽然,劉驍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猛地再次叩首,聲音提高了些,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急切:「陛……陛下!草民……草民還有一事相求,斗膽陳情!」shu-9su.pages.dev

我腳步一頓。shu-9su.pages.dev

「草民與拙荊,已是山野鄙夫,殘生能得陛下恩賜,已然知足,不敢再有他想。」 劉驍語速加快,額頭緊貼地面,「只是……只是這幾個孩子……」 他伸手指向屋角那幾個瑟縮的孩童,尤其是那個七八歲的男孩,「他們……他們雖生於山野,但天資尚算機靈,也……也還算勤快聽話。更……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終究……終究流著……」shu-9su.pages.dev

「劉驍!」 旁邊的縣尉聽到這裡,臉色早已嚇得慘白,冷汗涔涔,下意識地厲聲喝止,聲音都變了調。他雖不知全部內情,但「天家血脈」四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危險,足以讓他魂飛魄散!shu-9su.pages.dev

「噌——!」 幾乎在同一瞬間,玄悅和那幾名知曉內情的禁衛再也按捺不住,腰間佩刀齊齊出鞘半尺!雪亮的寒光在冬日山間的陽光下刺人眼目!濃烈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驚得林鳥飛散,那幾個孩子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劉驍後面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shu-9su.pages.dev

「住手。」 我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拔刀聲和騷動。我甚至沒有回頭去看玄悅他們,目光只是落在劉驍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又緩緩移向旁邊驟然抬起頭的婦姽。shu-9su.pages.dev

婦姽的臉色,在劉驍說出「天家血脈」幾個字時,就已經變得比地上的雪還要白。此刻,她死死地盯著我,嘴唇顫抖,眼中充滿了絕望、哀求,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瘋狂。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理會劉驍,而是對著空氣,又仿佛是對著所有在場的人,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說道:「村野夫婦,躬耕山林,何來『天家血脈』之說?縣尉,」 我瞥了一眼那位幾乎要暈過去的官員,「你說是嗎?」shu-9su.pages.dev

縣尉腿一軟,噗通跪倒,連連磕頭:「陛下明鑑!陛下明鑑!山野村夫,胡言亂語,衝撞聖駕,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shu-9su.pages.dev

我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再次準備轉身。shu-9su.pages.dev

「韓月——!!!」shu-9su.pages.dev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帶著哭腔與無盡怨憤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山間的寂靜!shu-9su.pages.dev

是婦姽!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劇烈搖晃,她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我,又猛地指向那幾個哭泣的孩子,尤其是那個最大的男孩,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瘋狂:shu-9su.pages.dev

「他們!他們可是你的親弟弟!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啊!韓月!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就這麼狠心?!連自己的骨肉至親都不認了嗎?!」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仿佛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shu-9su.pages.dev

縣尉直接兩眼一翻,昏死過去。shu-9su.pages.dev

玄悅和那些禁衛軍士,縱然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石破天驚的指控震得目瞪口呆,握刀的手都僵住了。shu-9su.pages.dev

那幾個孩子被母親的尖叫嚇住,哭得更大聲了。shu-9su.pages.dev

劉驍癱軟在地,面無人色,仿佛已經預見了末日。shu-9su.pages.dev

而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回了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連剛才那點偽裝的溫和也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落在婦姽那張因激動、絕望、母性以及扭曲的愛恨而徹底扭曲的、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絕代風華的容顏上。shu-9su.pages.dev

然後,我微微側頭,仿佛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聲音平靜得可怕:shu-9su.pages.dev

「縣尉方才暈了,那朕便問問在場的諸位。」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掃過玄悅,掃過那些禁衛,最後,重新落回婦姽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shu-9su.pages.dev

「直呼當朝天子名諱,且汙衊天家血統,混淆皇室倫常……按《大雍律》,該當何罪?」shu-9su.pages.dev

死寂。shu-9su.pages.dev

連風聲和孩子的哭聲都仿佛被凍住了。shu-9su.pages.dev

婦姽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看著我冰冷的目光,聽著那毫無感情的法律條文,身體里的所有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卻被一股絕望支撐著,死死地站在原地,只是那眼神,已是一片空洞的死灰。shu-9su.pages.dev

劉驍連滾爬爬地撲上來,死死抱住婦姽的腿,對著我拚命磕頭,額頭上瞬間見了血:「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賤婦……賤婦她是瘋魔了!胡言亂語!她不是有心的!求陛下看在……看在過往……不!求陛下開恩!饒她一條賤命吧!孩子們不能沒有娘啊!陛下!」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看劉驍,只是依舊看著婦姽。shu-9su.pages.dev

良久,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幾乎要將所有人壓垮時,我忽然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罷了。」shu-9su.pages.dev

我移開目光,仿佛多看一秒都會污了眼睛,轉身,面對玄悅和眾侍衛,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shu-9su.pages.dev

「今日山景甚好,朕心情……尚可。」shu-9su.pages.dev

「回吧。」shu-9su.pages.dev

說完,我再也沒有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坐騎。玄悅如夢初醒,連忙揮手示意侍衛們收刀、整隊,將昏倒的縣尉也拖上馬背。shu-9su.pages.dev

馬蹄聲再次響起,隊伍調轉方向,向著來時的山道行去。shu-9su.pages.dev

身後,木屋前,是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劉驍,是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眼中再無半分神采的婦姽,是幾個茫然哭泣的孩童,還有那散落在地上的銀錢布匹,在冬日的山風裡,顯得格外刺眼而諷刺。shu-9su.pages.dev

山路蜿蜒,將那片承載了太多不堪與瘋狂的山坳,漸漸拋在身後,隱沒於層巒疊嶂之中。shu-9su.pages.dev

直到再也看不見,我挺直的背脊,才幾不可察地,微微松垮了一瞬。shu-9su.pages.dev

玄悅策馬跟在我身側,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道:「陛下……那些人……」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前方幽深的山林,暮色正從四面合攏而來。shu-9su.pages.dev

「今日之事,」 我的聲音飄散在漸起的晚風中,輕得仿佛一聲嘆息,「就當從未發生過。」shu-9su.pages.dev

「回京。」shu-9su.pages.dev

馬蹄嘚嘚,載著一行人,沉默地沒入蒼茫暮色。山間的那一場鬧劇、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指控、那扭曲的血脈牽連,似乎都隨著遠去的馬蹄聲,被永久地封存於這無人知曉的深山之中。shu-9su.pages.dev

只是,有些話一旦出口,便如同潑出的水,再也收不回了。那聲「你的親弟弟」,是否會成為未來某日,刺向這煌煌大雍王朝的一根毒刺?誰也不知道。shu-9su.pages.dev

至少此刻,我只想儘快離開這裡,遠離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shu-9su.pages.dev

貼主:卓天212於2025_12_26 6:34:06編輯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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