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44)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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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高牆內,我們屏息凝神,側耳傾聽著牆外愈演愈烈的混亂。起初是哄搶、鬥毆和內訌的喧囂,但很快,一種新的、更宏大、更整齊、也更致命的聲浪,如同平地驚雷,由遠及近,從合肥城的西、南兩個方向轟然碾來!shu-9su.pages.dev
那不再是散亂的嘈雜,而是無數戰馬奔騰的雷鳴,是萬千甲士衝鋒的怒吼,是弓弦齊鳴的尖嘯,是刀槍撞擊的鏗鏘!其間,清晰可辨地夾雜著一種迥異於江淮口音的、更加粗獷剽悍的戰吼:shu-9su.pages.dev
「西涼鐵騎!踏平逆賊!」shu-9su.pages.dev
「黃」字大旗!是武鋒軍!shu-9su.pages.dev
「林」字旌旗!鎮南軍來了!shu-9su.pages.dev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 關平不顧傷痛,再次攀上瞭望處,只一眼,便狂喜地扭頭向下嘶喊,聲音因激動而完全變調,「王爺!是黃勝永將軍!從西邊殺進來了!直接撞進了虞景炎在城外的後陣!還有南邊……我的天,是林伯符將軍的旗號!好多騎兵!穿著亮閃閃的古怪鎧甲(波斯環鎖鎧)和輕便皮甲的驃騎!他們把虞景炎的大營給捅穿了!」shu-9su.pages.dev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牆外那些原本還在搶劫、內鬥的虞軍,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恐慌。驚呼、慘叫、奔逃的腳步聲徹底取代了之前的混亂。「西涼軍殺來了!」「快跑啊!」「中軍大營被踹了!」 絕望的呼喊此起彼伏。shu-9su.pages.dev
我衝到府內一處較高的閣樓,透過窗欞向外望去。只見合肥城西、南兩個方向的天空,已被更多的火把和揚起的塵土染成詭異的暗紅色。無數黑色的騎兵洪流,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楔入虞景炎那本就因久戰疲憊、又因城內混亂而士氣渙散的龐大陣營。黃勝永的「武鋒軍」步騎協同,結陣如山,正面碾壓;林伯符麾下以機動性和衝擊力見長的安西驃騎與重金打造的波斯重騎兵,則如同熱刀切油,在敵營中縱橫馳騁,肆意撕裂著一切試圖組織的抵抗。shu-9su.pages.dev
十多萬生力軍的突然加入,讓戰場形勢瞬間逆轉!虞景炎花費數日、付出慘重傷亡構建的攻城體系,在內外夾擊和絕對優勢兵力的衝擊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頃刻間土崩瓦解。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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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炎中軍大帳。shu-9su.pages.dev
這位三皇子剛剛聽到城內內亂、甚至韓月可能被困某處的「好消息」,正欲調集最後的預備隊做最後一搏,試圖在城破的混亂中鎖定勝局。然而,帳外的喧囂陡然升級,變成了山呼海嘯般的崩潰與慘叫。shu-9su.pages.dev
「怎麼回事?!何處喧譁?!」 虞景炎猛地站起,厲聲喝問。他連日焦慮,眼眶深陷,此刻更添驚疑。shu-9su.pages.dev
一名渾身是血、頭盔都不見了的偏將連滾爬爬地沖入帳中,聲音帶著哭腔:「殿下!大事不好!西邊……西邊突然殺出無數西涼軍,打的是『黃』字旗,人數不下五六萬,已經衝垮了慕容將軍敗退下來還沒來得及整隊的部隊,正朝中軍殺來!南邊……南邊也出現了大隊騎兵,看旗號是『林』字旗,全是精銳騎卒,已經……已經踏破了我軍左翼大營,正在向糧草囤積處衝殺!」shu-9su.pages.dev
「黃勝永?!林伯符?!他們……他們不是被慕容克拖在……」 虞景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猛地意識到,慕容克的敗退並非偶然,而是西線防線徹底崩潰的信號!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孤注一擲,在對方絕對的實力和援軍及時的抵達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shu-9su.pages.dev
「頂住!命令各部,收縮防線,就地結陣抵抗!親衛營,隨本王……」 他還想垂死掙扎,試圖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哪怕只是穩住陣腳。shu-9su.pages.dev
但帳外傳來的,已經是兵敗如山倒的絕望哀嚎和西涼軍越來越近的衝鋒號角。任何命令都已無法傳達,任何陣型都在鐵騎的踐踏下化為烏有。shu-9su.pages.dev
就在此時,帳簾被猛地掀開,慕容克帶著十幾名同樣狼狽不堪的親兵沖了進來。他甲冑破損,臉上帶著煙燻火燎的痕跡,眼中滿是血絲和急迫。shu-9su.pages.dev
「三殿下!不能再猶豫了!」 慕容克幾乎是吼出來的,「黃勝永、林伯符兩部精銳盡出,兵力遠超預期!北邊探子來報,韓月的中軍主力在姬宜白和韓玉指揮下,已經擊潰了我們北面所有的斥候和警戒部隊,正全速向合肥壓來!還有關中的韓忠兵團,其先鋒斥候也已出現在西北方向!等他們幾十萬大軍完成合圍,我們這十幾萬疲敝之師,便是插翅也難逃了!殿下,速走!現在走,或許還能帶走部分精銳,退往徐州,依託堅城,或可再圖後計!」shu-9su.pages.dev
「徐州……徐州……」 虞景炎失神地重複著,目光渙散。他猛地想起什麼,急問道:「桑弘!桑先生呢?快請桑先生來商議……」shu-9su.pages.dev
旁邊一名留守的文官顫聲答道:「回……回殿下,桑大人……自昨日午後便稱病不出,方才亂起時,屬下奉命去請,發現……發現其居所已空無一人,細軟皆無,只有幾名心腹侍衛亦不知所蹤……恐怕,恐怕是早已……」shu-9su.pages.dev
「跑了……連他也跑了……哈哈……哈哈哈……」 虞景炎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一陣嘶啞而悲涼的笑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最後一點支撐他的謀士也棄他而去,仿佛抽掉了他脊樑里最後一根硬骨。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帥椅上,整個人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間泄盡了所有氣焰與精氣神,只剩下無盡的頹然與灰敗。shu-9su.pages.dev
慕容克心急如焚,再次催促:「殿下!沒時間了!請速速決斷!」shu-9su.pages.dev
虞景炎緩緩抬起手,擺了擺,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疲憊:「慕容,你帶著還能召集的人馬,走吧。去徐州也好,去別處也罷……替我,替大虞,留點種子。」shu-9su.pages.dev
「殿下!您呢?!」 慕容克大驚。shu-9su.pages.dev
「我?」 虞景炎環顧著這頂曾經象徵著他野心與權勢、如今卻映照著末路淒涼的中軍大帳,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我哪裡也不去了。這裡是合肥,是我起家的地方,也是我葬身的地方。挺好。」shu-9su.pages.dev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費力地從懷中摸索出一個錦囊,倒出幾件小巧但光華奪目的首飾——一支鑲嵌著南海明珠的金釵,一對碧綠欲滴的翡翠玉鐲。他摩挲著這些冰冷華貴的物件,眼神變得遙遠而柔和,喃喃道:「慕容,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人說。我留在朝歌的幾個女兒……最小的那個才十歲……韓月破了朝歌后,沒有殺她們,也沒送入教坊司……聽說,是把她們……都配給了老實本分的農戶或軍中傷殘的老卒為妻……」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雖然沒了公主的尊榮,但……聽說日子還算安穩,能吃飽穿暖,不用再擔驚受怕……這或許,是她們最好的結局了。」 shu-9su.pages.dev
他將那幾件珠寶小心地放進慕容克手中,「這些……本來是想等天下平定後給她們做嫁妝的。現在……用不上了。你若有機會,托可靠的人,換成錢糧,偷偷給她們送去……就說……是她們父親……最後的一點心意。」shu-9su.pages.dev
慕容克握著那尚帶體溫的珠寶,看著眼前這位曾經意氣風發、志在天下的三皇子,如今卻像是個交代後事的尋常老父親,喉頭如同被堵住,半晌說不出話來。shu-9su.pages.dev
帳外的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西涼軍「投降不殺」的呼喝。shu-9su.pages.dev
虞景炎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臉上重新恢復了一絲厲色,卻不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窮途末路者最後的尊嚴與決絕。他抓起案上的寶劍,對慕容克沉聲道:shu-9su.pages.dev
「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記住,活下去!帶兄弟們……活下去!」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不再看慕容克,徑直轉身,掀開帳簾,迎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與喊殺聲,握緊長劍,一步步走向那片火光沖天、已然崩潰的戰場。高大的身影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拉出長長而孤寂的影子,最終沒入那片吞噬一切的混亂與黑暗之中。shu-9su.pages.dev
慕容克重重跺了跺腳,將珠寶塞入懷中,紅著眼眶對親兵吼道:shu-9su.pages.dev
「我們走!」 shu-9su.pages.dev
一行人朝著與虞景炎相反的方向,策馬沖入夜色,試圖在合圍完成前,撕開一條生路。shu-9su.pages.dev
而合肥城外,黃勝永與林伯符的大軍,如同兩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正在盡情收割著勝利,將虞景炎最後的勢力,徹底碾碎在江淮大地之上。真正的黎明,似乎終於要穿透這持續了七日七夜的血色長夜,降臨在這座飽經摧殘的城池上空。shu-9su.pages.dev
半日後,當韓忠率領的關中兵團如同另一片移動的鋼鐵叢林,浩浩蕩蕩出現在合肥西北地平線上時,這場持續七日、波瀾壯闊的江淮決戰,終於徹底失去了懸念。shu-9su.pages.dev
黃勝永的「武鋒軍」與林伯符的「鎮南軍」,本就是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甫一加入戰場,便將久戰疲憊、士氣瀕臨崩潰的虞軍主力打得潰不成軍。韓忠兵團的到來,不僅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更是徹底封死了虞軍任何重整旗鼓、有序撤退的最後可能。這支來自關中的勁旅,作風剽悍,行軍迅捷,甫一抵達,便以鋒銳的楔形陣勢直插戰場核心,與黃、林二部形成完美的三面合擊。 shu-9su.pages.dev
原本在屠甸、慕容克等將領拚死組織下,尚能且戰且退、勉強維持部分建制的虞軍殘餘,在韓忠兵團生力軍的猛烈衝擊下,最後的抵抗意志被徹底粉碎。建制被打亂,指揮徹底失靈,無數士兵丟盔棄甲,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只求遠離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血肉磨盤。戰場從有組織的攻防,徹底演變為一邊倒的追擊、清剿與潰散。shu-9su.pages.dev
屠甸與慕容克,這兩位虞景炎麾下最後的支柱,在亂軍中收攏了約兩萬餘名尚算完整的殘兵,試圖向東退往經營多年的徐州,以期憑藉堅城與江淮水網再做周旋。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脫離主戰場,驚魂未定之際,一騎來自徐州方向的快馬帶來了幾乎令他們暈厥的噩耗:shu-9su.pages.dev
「將軍!徐州……徐州丟了!太守張舒夜……他開城投降了!西涼軍姬宜白的旗號,已經插上了徐州城頭!我們……我們回不去了!」shu-9su.pages.dev
「張舒夜……這個無恥小人!」 屠甸鬚髮戟張,怒極攻心,險些從馬上栽下。慕容克也是面色慘白,徐州一失,他們在江淮便徹底失去了最後的立足點和補給基地,成了名副其實的喪家之犬。shu-9su.pages.dev
「去找殿下!必須找到殿下!」 慕容克嘶聲道,此刻,唯有找到虞景炎,或許還能以主君的名義,聚攏一些散兵游勇,另尋出路。shu-9su.pages.dev
二人無奈,只得帶著這支已成驚弓之鳥的殘軍,調轉方向,再次朝著合肥外圍那已然被西涼軍占據的區域冒險移動,試圖尋找虞景炎的下落,或至少確認他的生死。他們如同陷入絕境的孤狼,在龐大的勝利者浪潮邊緣小心穿行,避開主要戰場,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求生最後的渴望。shu-9su.pages.dev
然而,命運並未給他們喘息之機。就在他們試圖繞過一片丘陵,接近虞景炎最後所在的中軍大營舊址時,卻一頭撞上了正在擴大戰果、清掃外圍的韓忠兵團一部精銳騎兵!shu-9su.pages.dev
「發現敵軍殘部!結陣,衝鋒!」 西涼將領的呼喝如同死神的宣判。shu-9su.pages.dev
鐵蹄如雷,刀光如雪。猝不及防之下,屠甸和慕容克辛苦收攏的兩萬殘軍,再次被沖得七零八落。這一次,連他們自己也陷入了重圍。血戰之中,屠甸身被數創,最終被亂刀砍死,那面曾經代表虞軍攻城最高戰力的「屠」字將旗,在混戰中傾倒,被無數馬蹄踐踏成泥。慕容克仗著武藝高強,在親兵拚死護衛下,僅帶著數百騎狼狽殺出重圍,回頭望去,只見漫山遍野皆是西涼軍的旗幟和追兵,心知大勢已去,合肥乃至江淮已無他們容身之地。shu-9su.pages.dev
「走!沿江西去!去九江!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慕容克抹去臉上的血污,聲音沙啞絕望,帶著最後一點不甘,引領著寥寥殘部,向著長江方向倉皇逃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淮丘陵的暮色與煙塵之中。 shu-9su.pages.dev
而在那片已然成為西涼軍歡慶海洋的合肥城外,曾經象徵著虞景炎最高權威的中軍大營區域,卻進行著最後一場沉默而慘烈的戰鬥。shu-9su.pages.dev
虞景炎沒有逃走。當慕容克勸他離開時,他便已決心與這江淮基業共存亡。他遣散了大部分侍從,只留下最忠誠的數百名親衛甲士,圍繞在那面已然殘破卻依舊矗立的「虞」字王旗之下。shu-9su.pages.dev
當黃勝永、林伯符、韓忠三部人馬如潮水般從不同方向湧來,徹底淹沒外圍防線時,這最後的核心堡壘便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礁。西涼軍發現此處抵抗異常頑強,且旗幟非凡,立刻調集重兵,發起了猛攻。shu-9su.pages.dev
虞景炎身著金甲,手持長劍,親自立於陣前。這位曾經志在天下的三皇子,此刻臉上已無多少恐懼或憤怒,只剩下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他武藝本就不弱,此刻拚死力戰,竟也連連刺倒數名西涼軍士。他的親衛們也知必死無疑,個個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寸步不退,用血肉之軀抵擋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shu-9su.pages.dev
刀劍相交,血肉橫飛。王旗之下,成為了戰場上最殘酷的漩渦中心。不斷有人倒下,虞景炎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包圍圈越來越小。箭矢射中了他的肩甲,長矛劃破了他的腿甲,鮮血染紅了金色的甲片。shu-9su.pages.dev
「虞景炎!投降吧!殿下有令,或可留你一命!」 有西涼將領在高呼。shu-9su.pages.dev
回答他的,是虞景炎奮力擲出的長劍,以及一聲嘶啞的怒吼:「大虞三皇子,只有戰死的虞景炎,沒有投降的虞景炎!」shu-9su.pages.dev
終於,在擊退了不知第幾次衝鋒後,虞景炎身邊最後幾名親衛也倒下了。他本人也已力竭,拄著一柄奪來的長矛,喘息著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王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旗杆上也是血跡斑斑。shu-9su.pages.dev
四面八方的西涼軍緩緩圍攏,刀槍如林,指向中心這個孤傲的身影。shu-9su.pages.dev
虞景炎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帶著勝利者冷酷的面孔,掃過遠處合肥城依稀的輪廓,最終,他抬頭望了一眼那面殘破的王旗,嘴角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笑意。shu-9su.pages.dev
下一刻,他用盡最後力氣,發出一聲不成語調的長嘯,挺起長矛,向著敵軍最密集處,發起了人生最後一次、也是絕無可能成功的衝鋒。shu-9su.pages.dev
迎接他的,是無數同時刺出的長槍和劈下的刀鋒。shu-9su.pages.dev
曾經的三皇子,江淮的霸主,最終如同無數普通士卒一樣,消失在了亂軍刀槍的寒光與血色之中。那面殘破的「虞」字王旗,也在不久後,被一名西涼軍校尉揮刀砍斷旗杆,轟然倒地,迅速淹沒在勝利者的鐵蹄與歡呼之下。shu-9su.pages.dev
隨著虞景炎的敗亡,持續七日七夜的合肥血戰,終於畫上了句號。江淮大地上最後一支成建制反抗西涼的力量,煙消雲散。夕陽的餘暉,穿透漸漸散去的硝煙,照耀著這片屍橫遍野、卻又預示著新秩序即將降臨的土地。遠處,合肥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新的主人,即將入城。而屬於虞景炎的時代,連同他的野心、掙扎與末路的悲涼,徹底成為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虞景炎的屍體倒臥在血泊與狼藉之中,金甲破損,面容在最後的激戰與死亡凝固下,仍帶著一絲不甘的扭曲。然而,這位梟雄的隕落,並未立刻帶來秩序,反而在勝利的西涼軍中引發了新的、近乎醜陋的混亂。shu-9su.pages.dev
「是我部先攻破此營!虞賊首級當歸我等!」 一名隸屬黃勝永軍團的彪悍校尉瞪著通紅的眼睛,指著地上屍體大喊,他身邊的士卒握著刀,躍躍欲試。shu-9su.pages.dev
「放屁!明明是我韓忠將軍的騎兵先衝到這裡,砍倒了王旗!首級功勞,當屬關中兵團!」 另一名韓忠麾下的軍侯毫不示弱,帶著人擋在前面。shu-9su.pages.dev
「都讓開!林將軍有令,此賊屍身需完整押送驗明正身!」 林伯符部下一名司馬也帶著人擠了進來,三方人馬各不相讓,推搡叫罵,甚至有人已經拔出了半截刀劍,場面劍拔弩張,為了爭奪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斬首」之功,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同袍瞬間變得怒目相向。shu-9su.pages.dev
聞訊趕來的黃勝永、韓忠、林伯符三人,見到此景,臉上也並無太多制止之意,反而隱隱有縱容部下去爭搶的默許。畢竟,這份功勞太大了,大到足以影響個人在新朝的未來排位。三位將軍只是矜持地站在稍遠處,彼此間眼神交鋒,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較勁與猜忌。shu-9su.pages.dev
「黃將軍,你部下未免太心急了。」shu-9su.pages.dev
「韓將軍,你的人手伸得也不短。」shu-9su.pages.dev
「林將軍,莫非想坐收漁利?」shu-9su.pages.dev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幾乎要釀成內鬥流血的關頭,一個與周圍彪悍軍漢格格不入的身影,帶著一隊同樣狼狽不堪、卻人人佩著特殊「執法」臂章的士兵,強行分開人群,走到了漩渦中心。shu-9su.pages.dev
是林堅毅。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濘和暗褐色的血漬,臉上有多處擦傷,頭髮散亂,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明亮,如同出鞘的寒冰。他身後那隊執法官,也個個帶傷,神情疲憊卻異常嚴肅。shu-9su.pages.dev
「住手!」 林堅毅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大敵尚未肅清,殘部仍在逃竄,爾等不思追剿殘敵、安撫地方,卻在此地為爭搶一顆死人頭顱刀兵相向,成何體統?!軍法何在?!」shu-9su.pages.dev
他的出現和斥責,讓混亂稍止,但隨即引來了更大的不滿。shu-9su.pages.dev
黃勝永麾下一名脾氣火爆的副將,指著林堅毅的鼻子罵道:「林堅毅!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山東來的酸儒,讀了幾本破書,得了殿下幾分青眼,就敢跑到我們這些刀頭舔血、浴血奮戰的將軍面前指手畫腳?!滾回你的書案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shu-9su.pages.dev
「就是!老子們砍虞景炎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牆角發抖呢!」 另一名韓忠部將也跟著起鬨。shu-9su.pages.dev
林伯符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對林堅毅越權干涉軍功分配的不滿。shu-9su.pages.dev
面對這些驕兵悍將的辱罵與蔑視,林堅毅面色不變,眼神卻更冷。他不再與這些將領廢話,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那是一方在夕陽餘暉下熠熠生輝的金印,印紐猙獰,赫然是我的攝政王金印!shu-9su.pages.dev
「攝政王金印在此!」 林堅毅朗聲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王爺有令,戰後一切事宜,凡涉及要犯、功過、物資分配,暫由本官持印協理!有不服號令、煽動內訌、延誤軍機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剛才叫囂最凶的幾名將領,「依軍法,可先斬後奏!爾等,是要試試這金印的份量,還是王爺的軍法?!」shu-9su.pages.dev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那方金印代表的,是無可置疑的最高權威。黃勝永、韓忠、林伯符三人臉色也變了變,他們可以看不起林堅毅這個書生,卻絕不敢公然對抗這枚代表我的金印。軍中以下犯上,質疑王命,是足以殺頭的大罪。shu-9su.pages.dev
黃勝永最先反應過來,乾咳一聲,對部下斥道:「混帳!還不退下!林大人持王爺金印,如王爺親臨,豈容你等放肆!」 韓忠和林伯符也連忙呵斥自己的部將。shu-9su.pages.dev
在絕對權威的震懾下,爭搶的鬧劇終於平息。林堅毅面無表情地指揮執法官上前,收斂虞景炎的屍身,登記造冊,並冷冷地對三位將軍道:「請三位將軍即刻各歸本部,按王爺既定方略,肅清殘敵,安撫地方,統計戰果傷亡。功過賞罰,王爺自有公斷,非爭搶可得。」shu-9su.pages.dev
黃勝永三人悻悻然拱手領命,各自帶著部下散去,繼續掃蕩戰場,只是心中難免對林堅毅這個「持印書生」多了幾分忌憚與不滿。shu-9su.pages.dev
兩日後,合肥城內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但秩序已初步恢復。我的中軍主力在姬宜白、韓玉的統領下浩浩蕩蕩開入合肥,與之同行的,還有新近獻城投降的徐州太守張舒夜。曾經岌岌可危的孤城,如今成了勝利者匯聚的中心。shu-9su.pages.dev
太守府的大堂被匆忙修繕,血跡清洗,但仍能看出戰鬥的痕跡。我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靜,但連日煎熬、兄弟陣亡、尤其是對舒城方向遲遲未至的冰冷失望,讓我的眼神深處壓抑著風暴。下方,濟濟一堂:姬宜白、韓玉、黃勝永、韓忠、林伯符、新降的張舒夜(小心翼翼地坐在末位),以及手臂仍吊著繃帶、卻堅持出席的公孫廣韻。shu-9su.pages.dev
我掃視了一圈這些或熟悉或新近的面孔,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虞景炎授首,江淮已定,諸位勞苦功高。」shu-9su.pages.dev
簡單的開場後,我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棱:「然,逆賊餘部竄逃江南,與南楚勾連,禍患未除。對南楚用兵,刻不容緩。諸將需厲兵秣馬,隨時聽調。」shu-9su.pages.dev
眾人齊聲應是,但氣氛卻有些微妙。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個人,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聊、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語氣問道:shu-9su.pages.dev
「今日議軍,群賢畢至,戰功彪炳者皆在……不過,諸位將軍,可曾發覺,這堂上,似乎少了些什麼人?」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落針可聞。將領們面面相覷,一些心思靈敏的如姬宜白、韓玉,眼中已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黃勝永、韓忠等人則有些茫然,左右張望。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張舒夜更是把頭埋低,大氣不敢出。shu-9su.pages.dev
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很快,有人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然後像漣漪般傳開:shu-9su.pages.dev
「是……是王妃統領……」shu-9su.pages.dev
「還有玄素將軍……」shu-9su.pages.dev
「玄悅侍衛長……似乎也一直未見……」shu-9su.pages.dev
聲音越來越清晰,最終匯聚成堂內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所有人都想起了那支本該最早抵達、卻始終不見蹤影的舒城鳳鏑軍,想起了那位身份特殊、卻在此等關鍵大戰中缺席的王妃。shu-9su.pages.dev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投向門外遙遠的東南方向,那裡是舒城所在。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任誰都能感覺到,那平靜水面之下,正在積聚著何等可怕的能量。shu-9su.pages.dev
「是啊,」 我輕輕地,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本王的王妃,鳳鏑軍大統領婦姽,副統領玄素,還有本王的侍衛長玄悅……如此重要的時刻,他們,在哪裡呢?」shu-9su.pages.dev
問題拋出,無人能答。堂內的空氣,仿佛隨著我最後那句輕飄飄的問話,徹底凝固了。一場大戰的勝利喜悅,似乎還未來得及完全綻放,便被這突兀的、關乎最高層內部裂隙的冰冷疑問,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對南楚的兵鋒尚未指向,內部的暗流與隱患,已先一步浮出水面。shu-9su.pages.dev
虞景炎敗亡,王旗傾倒,但戰場上的混亂並未立即平息。當確認那具身著殘破金甲、倒在血泊與屍骸中的屍體正是大虞三皇子本人時,一股新的、更加醜陋的騷動在參與圍攻的西涼各部中爆發了。shu-9su.pages.dev
「虞逆首級在此!是我武鋒軍先登營拿下的!」shu-9su.pages.dev
「放屁!明明是我鎮南軍驃騎衝垮了最後的親衛,斬將奪旗!」shu-9su.pages.dev
「韓忠將軍部下驍果營也已合圍,最後一擊乃我軍中猛士所為!」shu-9su.pages.dev
為了這足以在功勞簿上寫下最濃墨重彩一筆的「斬首之功」,黃勝永、林伯符、韓忠三部最先抵達核心戰場的部隊,幾乎立刻從並肩作戰的袍澤,變成了爭功奪利的對手。低級軍官和士兵互相推搡、叫罵,甚至亮出兵刃,在虞景炎的屍體旁形成對峙。很快,消息傳到各自主帥耳中。shu-9su.pages.dev
黃勝永脾氣本就火爆,聞訊立刻帶著親兵策馬趕來,人未到聲先至:「哪個混帳敢搶我武鋒軍的功勞?虞景炎是我部兒郎用命堆出來的!」shu-9su.pages.dev
林伯符雖比黃勝永圓滑些,但如此大功豈肯相讓?他也迅速趕到,臉上帶笑,話里卻藏著針:「黃將軍此言差矣,若非我鎮南軍騎兵先行擊潰其外圍,攪亂其陣腳,貴部步卒恐怕也難以近身吧?這功勞,當屬合力所為。」shu-9su.pages.dev
韓忠作為後加入戰場卻同樣出力甚巨的一方,也不甘示弱,沉聲道:「若非我關中兵團及時趕到,擊潰其最後援軍,恐仍有變數。論殲敵、定局之功,我部亦不可沒。」shu-9su.pages.dev
三位上將,各帶心腹將領,就在這屍山血海、硝煙未散的戰場上,圍繞著虞景炎那已漸漸冰冷的屍體,爭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各自麾下的士兵也相互瞪視,手按刀柄,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什麼袍澤之情,什麼戰後秩序,在潑天的功勞和隨之而來的封賞誘惑面前,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要演變成內訌的關頭,一陣急促卻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只見林堅毅在一隊同樣滿身血污、塵土滿面,甚至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新鮮包紮傷口的執法官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他們顯然也是剛從城內平叛或維持秩序的生死線上撤下,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刀。shu-9su.pages.dev
「住手!統統住手!」 林堅毅的聲音並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冷冽與不容置疑。他擋在三方人馬之間,官袍破爛,血跡斑斑,但那挺直的脊樑和嚴肅的面容,卻自有一股威勢。shu-9su.pages.dev
爭吵聲為之一滯。三位上將和他們的部將都看向了這位聞名全軍的「鐵面監察」。黃勝永首先哼了一聲,斜睨著林堅毅,語氣滿是不屑:「林書生?這裡刀槍無眼,不是你耍筆桿子的地方!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礙事!」shu-9su.pages.dev
林伯符也皺眉道:「林大人,軍功評定,自有規矩。你監察軍紀便監察軍紀,這斬將奪旗之事,還是莫要摻和了。」shu-9su.pages.dev
韓忠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類似的意思。顯然,在這些刀頭舔血、自恃功高的老將眼中,林堅毅這個靠直言敢諫上位的山東書生,還不夠資格來調停他們的「功勞分配」。shu-9su.pages.dev
面對這些驕兵悍將的輕視與牴觸,林堅毅臉上毫無懼色,更無退意。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那是一方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雕刻著猙獰狼首環繞烏金圓月的黃金印信!shu-9su.pages.dev
「王爺金印在此!」 林堅毅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無比地壓過所有雜音,「見印如見王爺親臨!爾等爭功奪利,罔顧大局,幾致同袍相殘,是何道理?!此刻城外殘敵未清,城內秩序未復,爾等不思協力掃尾,安定軍民,卻在此地為一己之功吵鬧不休,視王爺軍法為何物?!」shu-9su.pages.dev
金印的光芒似乎刺痛了將領們的眼睛。那不僅僅是印信,更是我韓月絕對權威的象徵。林堅毅手持此印,便意味著他此刻代表的是我的意志。shu-9su.pages.dev
林堅毅目光如電,掃過黃勝永、林伯符、韓忠三人,厲聲道:「王爺有令!虞景炎屍身及一切繳獲,由本官暫時代為封存看管,待王爺親自處置!各部立刻停止無謂爭執,黃勝永將軍部,向北清剿潰敵,收攏俘虜!林伯符將軍部,向西向南追擊殘寇,擴大戰果!韓忠將軍部,協助穩定城內治安,接應主力入城,並防備東、北方向!再有抗命不遵、私自爭鬥者,無論官職高低,本官持此金印,有權先斬後奏!」shu-9su.pages.dev
「先斬後奏」四個字,如同冰水澆頭,讓原本燥熱的爭執場面瞬間降溫。三位上將臉色變幻,他們或許不怕林堅毅,但絕不能不怕他手中那方金印所代表的我的意志和軍法無情。黃勝尤重重喘了口粗氣,林伯符面色陰晴不定,韓忠則率先抱拳:「末將領命!」 算是給了台階。shu-9su.pages.dev
黃、林二人見狀,也只得壓下心頭不服,勉強拱手領命。一場可能釀成大禍的內訌風波,被林堅毅以金印威權強行壓下。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兩日,在各自的職責驅使和林堅毅執法隊的嚴厲監督下,各部開始高效運轉。殘敵被迅速清剿或收降,戰場被打掃,合肥城內的秩序在以林堅毅、謝蘊儀、周文煥等人為首的文官系統努力下,艱難而緩慢地恢復。我麾下的主力大軍,也在姬宜白、韓玉等人的統帥下,浩浩蕩蕩開入合肥。shu-9su.pages.dev
期間,黃勝永、林伯符、韓忠等將領也陸陸續續來到周府拜見。儘管我因舒城之事心力交瘁,內心陰鬱,但面上仍需維持主帥的鎮定與氣度。我一一接見,溫言安撫,肯定他們的戰功,強調團結的重要性,並暗示功勞簿自有公允,這才讓幾人略略心安,表面上恢復了和睦。shu-9su.pages.dev
兩日後,合肥太守府。shu-9su.pages.dev
這座曾遭戰火洗禮的府衙已被簡單修葺,作為臨時的行轅中樞。大堂之內,濟濟一堂。姬宜白、韓玉、新降的徐州太守張舒夜(此人臉色恭謹,目光卻隱含忐忑)、黃勝永、林伯符、韓忠、公孫廣韻(臂傷未愈,面色蒼白卻神情堅定)、謝蘊儀、周文煥等文武要員,分列左右。shu-9su.pages.dev
我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合肥血戰的硝煙似乎還未從他們身上完全散去,但一種大局已定的鬆弛感,以及對接下來的封賞與新任務的期待,隱隱浮動在空氣里。shu-9su.pages.dev
我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合肥一戰,賴將士用命,上下齊心,逆賊虞景炎已然伏誅,其主力灰飛煙滅。江淮大局,至此砥定。」shu-9su.pages.dev
堂下響起一陣輕微的、克制的贊同聲。shu-9su.pages.dev
我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如今,殘敵遁往江南,苟延殘喘。對南楚的軍事行動,時機已漸成熟。」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然,今日之會,本王卻覺堂下……似乎空曠了些。不知諸位,可曾察覺?」shu-9su.pages.dev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左右互視,竊竊私語起來。很快,有人反應過來,臉色微變。更多的人露出了恍然和疑惑的神情。shu-9su.pages.dev
姬宜白與韓忠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越眾而出,走到我的案前,先是躬身一禮。姬宜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及附近幾人能勉強聽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稟報:「王爺明察。舒城方面……鳳鏑軍至今未曾北移一步。據最新密報,玄悅將軍曾返回舒城求援,卻與婦大統領發生衝突,被……被囚禁。玄素將軍受制於虎符,無法調動大軍。婦大統領她……與侍衛長劉驍關係日密,常離營遊獵,軍中事務……多由劉驍或其親信插手。近日……更聽聞有不合禮法之傳聞……」shu-9su.pages.dev
韓忠也補充道:「末將安排在舒城附近的斥候亦回報,鳳鏑軍營地平靜異常,毫無出兵跡象,與合肥戰事之緊急,判若兩界。」shu-9su.pages.dev
他們彙報的聲音雖輕,但內容卻如巨石投入深潭。靠近前排的幾位重臣,如黃勝永、林伯符、韓玉等,顯然都聽到了,臉色頓時變得極其精彩,有震驚,有憤怒,也有難以置信的愕然。shu-9su.pages.dev
而我,聽著這些早已有所預料、卻依舊字字錐心的彙報,非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起初是低低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響徹整個太守府大堂的、近乎癲狂的哈哈大笑!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按兵不動!好一個遊獵散心!好一個……不合禮法!」shu-9su.pages.dev
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但任誰都能看出,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歡愉,只有沖天的怒火、被背叛的冰寒,以及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暴戾在瘋狂涌動!shu-9su.pages.dev
堂下眾文武,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狂笑嚇得魂飛魄散,噤若寒蟬。黃勝永這等悍將,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林伯符額頭見汗,韓玉面色凝重至極,姬宜白和韓忠垂首肅立。公孫廣韻擔憂地望著我,謝蘊儀和周文煥等人更是面如土色。shu-9su.pages.dev
他們太了解我了。我韓月,越是憤怒到極致,表面反而可能越平靜,或者……如同此刻般,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來宣洩。這笑聲意味著,舒城之事,已不再是簡單的延誤軍機,而是觸犯了我的逆鱗,觸及了權力與倫常的底線。shu-9su.pages.dev
笑聲漸歇,我緩緩止住,抬手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再看堂下時,臉上已無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與肅殺。整個太守府大堂,氣溫仿佛驟降了十度,落針可聞。shu-9su.pages.dev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每一個人的臉龐,最後仿佛穿透牆壁,望向了東南舒城的方向。shu-9su.pages.dev
「傳令。」 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的狂笑更讓人心膽俱寒。shu-9su.pages.dev
「大軍在合肥休整三日。三日後,除必要留守部隊,全軍開拔。」shu-9su.pages.dev
太守府內令人窒息的狂笑與冰寒尚未完全散去,我的命令已如凍雨般砸下。林堅毅領命而去,迅速開始從各軍有功將士、本地可靠鄉勇以及他麾下那些在合肥保衛戰中用鮮血證明了忠誠與鐵面的軍法官中,遴選精銳,組建直屬於我的新力量——一支不僅負責軍紀、更將作為我意志直接延伸的「憲兵部隊」。這既是整頓因爭功初現端倪的驕兵悍將,也是為了應對接下來可能更為複雜的局面。shu-9su.pages.dev
「全軍,即刻準備,開拔舒城。」 我的聲音不容置疑。shu-9su.pages.dev
然而,命令剛剛傳達下去,營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一名斥候飛奔入內,單膝跪地:「稟王爺!舒城方向來了一隊騎兵,約千餘人,已至營外,為首者自稱龍鑲近衛侍衛長玄悅將軍,請求入營覲見!」shu-9su.pages.dev
玄悅?從舒城方向來?還帶著兵?shu-9su.pages.dev
堂下眾人神色各異,姬宜白、韓忠等人目光微凝,黃勝永等將領則露出探究之色。公孫廣韻下意識地握緊了拳。shu-9su.pages.dev
我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與更深的疑慮,面沉如水:「讓她進來。」shu-9su.pages.dev
不多時,鎧甲染塵、面容明顯憔悴消瘦了許多的玄悅,大步走入堂中。她身後跟著數名同樣風塵僕僕、面帶疲憊的鳳鏑軍裝束的軍官。玄悅一眼看到端坐於上的我,以及滿堂肅立的文武,腳步微頓,隨即快步上前,在階下重重跪倒,甲冑鏗鏘。shu-9su.pages.dev
「末將玄悅,參見王爺!」 她的聲音帶著長途奔馳後的沙啞,更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委屈。shu-9su.pages.dev
「玄悅。」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堂內溫度又降了幾分,「合肥被圍,血戰七日,屍山血海。你,現在才到?」shu-9su.pages.dev
玄悅的身體微微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蓄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焦急,有愧疚,有憤怒,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忠誠。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再有任何隱瞞,將她返回舒城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道來:shu-9su.pages.dev
如何尋婦姽不得,如何發現婦姽與劉驍的荒誕行徑,如何試圖強行動兵被阻,如何鋌而走險盜取虎符卻被婦姽設計擒拿囚禁,如何被劉驍挑撥、與婦姽激烈衝突……直到其姐玄素趁婦姽與劉驍再次外出之機,冒著巨大風險,偷偷將她放出,並將自己直屬的、最可靠的一千二百名騎兵交給她,命她火速馳援合肥。shu-9su.pages.dev
「……王爺!末將無能,未能及時請得援兵,累王爺與合肥將士百姓苦戰涉險,罪該萬死!」 玄悅以頭觸地,聲音哽咽,「但玄素姐姐她……她身處其位,受制於虎符與大統領之命,實有不得已之苦衷!她能放出末將,並讓末將帶走這些兵馬,已是冒了天大幹系!末將出發之時,尚不知合肥戰局如何,只知王爺危殆,便是只有這一千二百人,拚死也要殺進來,與王爺同生共死!」shu-9su.pages.dev
她的敘述,與姬宜白、韓忠等人密報的內容相互印證,甚至更加詳盡,將舒城那令人髮指的拖延、婦姽的沉溺私情與劉驍的蠱惑操縱,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玄悅壓抑的抽泣聲和粗重的呼吸。shu-9su.pages.dev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心中卻在飛速盤算。玄悅的話,可信。她出發時合肥戰況未明,虞景炎大軍圍城,她帶著一千多人就敢來,這份忠勇,毋庸置疑。玄素偷偷放人調兵,雖然違逆了婦姽,但終究是心向於我,在婦姽和劉驍的掌控下,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shu-9su.pages.dev
那麼,問題的核心,錯誤的根源,便清晰地指向了那唯一的人——我的母親,我的正妻,鳳鏑軍大統領,婦姽。以及,她身邊那個該死的、不知用什麼手段蠱惑了她的劉驍。shu-9su.pages.dev
「起來吧。」 我對玄悅道,語氣稍稍緩和,「你能來,很好。這一路辛苦,你之忠勇,本王知曉。玄素之舉,亦有其難處,本王不怪她。」shu-9su.pages.dev
玄悅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到我眼中確無怪罪之意,這才緩緩站起,依舊垂首而立,但肩頭似乎鬆了一些。shu-9su.pages.dev
我轉向堂下眾將,目光銳利:「情況,諸位都聽到了。舒城之事,已非尋常延誤軍機。本王的家事,竟險誤國事!此風絕不可長,此例絕不可開!」shu-9su.pages.dev
我站起身,決斷已下:「計劃變更。玄悅,你熟悉舒城情況,為前鋒,帶你的人,立刻出發,探查舒城虛實,但不可輕舉妄動,隨時回報。」shu-9su.pages.dev
「韓忠。」shu-9su.pages.dev
「末將在!」韓忠出列。shu-9su.pages.dev
「合肥新定,百廢待興,又處江淮中樞,至關重要。著你率本部兵馬,並協調林堅毅之新編憲兵,留守合肥,鎮撫地方,恢復秩序,同時嚴密監控江南殘敵動向。」shu-9su.pages.dev
「末將領命!」shu-9su.pages.dev
「林伯符。」shu-9su.pages.dev
「末將在!」林伯符拱手。shu-9su.pages.dev
「徐州已降,然需穩妥接收,安撫人心,鞏固東線。著你率鎮南軍一部,即日東進,接管徐州防務,整飭軍政,務必使徐州安穩,成為我軍穩固後方。」shu-9su.pages.dev
「末將遵命!」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掃過黃勝永、姬宜白、韓玉、公孫廣韻、謝蘊儀等人,最後落在地圖上的舒城位置:「其餘諸將,黃勝永、姬宜白、韓玉,點齊你們麾下最精銳的部隊,公孫小姐、謝小姐亦隨行。大軍主力仍暫駐合肥休整,由黃將軍副將暫代主持。我們——」shu-9su.pages.dev
我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寒:shu-9su.pages.dev
「帶上最鋒利的刀,最硬的弓,最忠誠的兵。隨本王親赴舒城。」shu-9su.pages.dev
「本王倒要親自看看,本王的王妃,本王的鳳鏑軍,究竟在做什麼『快樂』比軍情更重要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命令既下,無人敢有異議。玄悅領命,匆匆出帳整頓她那支千里馳援的疲憊騎兵,準備先行。韓忠、林伯符也各自去準備接管防務。黃勝永等人則迅速去挑選最悍勇善戰的精銳。shu-9su.pages.dev
經過一夜沉悶而迅疾的行軍,拂曉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江淮冬日的寒霧,我率領著精心挑選的精銳前鋒,已然抵達舒城以西的鳳鏑軍大營外。shu-9su.pages.dev
營地依山傍水而建,旌旗肅立,柵欄堅固,哨塔上兵士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瞭望警惕。一切看起來井井有條,甚至透著一股與合肥血戰前線截然不同的、近乎詭異的「正常」與寧靜。當我們的旗號——那猙獰的烏金狼首圓月王旗以及黃勝永、韓玉等人的將旗在晨風中顯現時,營門處的鳳鏑軍士兵明顯鬆了口氣,戒備的姿態略有放鬆,但眼中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與警惕。他們並未立刻打開營門,而是迅速派出了巡邏小隊。shu-9su.pages.dev
不多時,急促的馬蹄聲自營內傳來。玄素、青鸞、赤玄三位鳳鏑軍核心將領匆匆趕至營門。玄素一身戎裝,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青鸞眉頭緊鎖;赤玄則面色沉凝,手不自覺按在刀柄上。看到我端坐於戰馬之上,被黃勝永、韓玉、姬宜白等大將以及龍鑲近衛、新編憲兵簇擁著,三人連忙下馬,單膝跪地:shu-9su.pages.dev
「末將玄素(青鸞、赤玄),參見王爺!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望王爺恕罪!」shu-9su.pages.dev
「打開營門。」 我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shu-9su.pages.dev
「是!」 玄素立刻應道,起身對守門士兵喝道:「王爺駕到,還不打開營門?收起兵器,不得無禮!」shu-9su.pages.dev
營門緩緩打開,絞盤發出嘎吱聲響。守門士兵們收起了兵器,但眼神中的不安並未完全消散,目光在我身後那些甲冑精良、殺氣未褪的西涼精銳身上掃過,更添幾分緊張。shu-9su.pages.dev
玄悅縱馬上前幾步,來到姐姐玄素身邊,低聲快速說道:「姐姐勿憂,王爺明察秋毫,已知曉你的難處,並未怪罪。」 她的聲音雖輕,但在寂靜的清晨營門前,足以讓幾位將領聽清。shu-9su.pages.dev
玄素身體微微一顫,抬眼看了一下妹妹,又迅速低下頭,眼中閃過如釋重負與更深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主動解下自己的佩刀,雙手捧起,高舉過頂:「末將治軍不力,未能及時應援合肥,甘受王爺任何處置!」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立刻去接她的刀,而是對身旁的韓玉點了點頭。韓玉會意,沉聲下令:「龍鑲近衛,憲兵隊,上前!依王爺令,請鳳鏑軍弟兄們暫時解除武裝,前往營地西側集合!注意態度,不得對友軍弟兄無禮!」shu-9su.pages.dev
命令一下,早已準備就緒的龍鑲近衛和憲兵們迅速而有序地行動。他們分作數隊,進入營區各要點,語氣禮貌但動作堅決地要求鳳鏑軍士兵交出武器,並指引他們向西側空曠的校場集結。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除了必要的口令和腳步聲,幾乎沒有任何喧譁。鳳鏑軍士兵們臉上雖有困惑、不解,甚至些許屈辱,但在玄素、青鸞、赤玄等將領的沉默默許下,無人反抗,只是默默卸甲交出兵刃,列隊而行。shu-9su.pages.dev
玄素在交刀後,對身旁面露不甘的赤玄和憂心忡忡的青鸞低聲道:「傳令下去,各部務必配合,不得生事。一切……聽王爺安排。」shu-9su.pages.dev
我端坐馬上,冷眼看著這一切。鳳鏑軍,這支母親一手創建、也曾隨我轉戰安西的精銳,如今卻被我以這種方式「接管」。我沒有限制玄素等將領的人身自由,她們仍站在我馬前,只是身邊多了幾名龍鑲近衛「陪同」。shu-9su.pages.dev
待大部分鳳鏑軍已被引導向西側集合,營區漸漸空蕩下來,只剩下中軍區域那座最為高大華麗的帥帳依舊靜靜矗立,帳門緊閉。shu-9su.pages.dev
我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玄素,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玄素將軍,本王問你,王妃——婦姽大統領,此刻何在?」shu-9su.pages.dev
玄素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躲閃,不敢與我對視,臉上浮現出難以形容的尷尬與為難。她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最終只是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那座安靜得過分的中軍帥帳,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shu-9su.pages.dev
「回……回王爺……王妃殿下……她……昨日與劉驍侍衛長在帳內……共飲,直至……深夜。此刻……恐怕……尚未起身……」shu-9su.pages.dev
「共飲……深夜……尚未起身……」shu-9su.pages.dev
這幾個詞,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我的耳膜,直刺心臟!shu-9su.pages.dev
一瞬間,所有的猜測、聽聞的密報、玄悅悲憤的控訴,都在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中得到了最不堪的證實。想像中的畫面與現實的印證重合,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衝擊著我連日鏖戰、本就疲憊不堪的心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傳來一陣尖銳到幾乎讓我暈厥的刺痛!那不是憤怒,那是一種混雜著被徹底背叛的荒謬、對亂倫關係的極致厭惡、以及對曾經最親密信賴之人竟墮落至此的深切悲哀……最終都化為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絞痛。shu-9su.pages.dev
眼前陣陣發黑,握著韁繩的手指瞬間失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幾乎要從馬背上滑落。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而堅定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我的手臂。是公孫廣韻。她不知何時已策馬貼到我身側,沒有說什麼,只是用那隻未受傷的手緊緊攙住我,指尖傳來的力道和溫度,像是一根及時的浮木,將我從那瞬間溺斃般的冰冷與眩暈中稍稍拉回。shu-9su.pages.dev
我借著她手臂的支撐,強行穩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晨風,刺痛的心肺讓這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幾乎無法控制,但我必須控制。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如死水般投向那座緊閉的、象徵著鳳鏑軍最高權柄、此刻卻仿佛散發著糜爛氣息的帥帳。shu-9su.pages.dev
帳內之人,是我的母親,是我的正妻。shu-9su.pages.dev
帳外,是我率領的,剛剛經歷血戰、刀鋒猶帶寒氣的鐵甲大軍。shu-9su.pages.dev
晨霧未散,寒意徹骨。一場比合肥攻城戰更加艱難、更加令人心碎的對峙,已然在這詭異的寧靜中,拉開了序幕。而我,除了直面這最不堪的瘡疤,已別無選擇。shu-9su.pages.dev
我借著公孫廣韻手臂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也將喉嚨口的甜腥氣壓下些許。我輕輕掙開她的攙扶,對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尚能支撐。公孫廣韻眼中憂慮未消,卻只是更貼近一步,低聲道:「妾身職責所在,必緊隨王爺。」 那聲音里的堅定,像是一層薄甲,護在我搖搖欲墜的尊嚴之外。shu-9su.pages.dev
不能再讓更多人看見帳內可能的污穢了。我掃視了一眼身後肅立的眾將和兵馬,沉聲道:「黃勝永、韓玉,約束部隊,封鎖營區,任何人不得靠近中軍帥帳百步之內。玄素、青鸞、赤玄,你們也在此等候。」shu-9su.pages.dev
「是!」 眾人領命,神色各異,但都知趣地退開,並迅速指揮士兵將帥帳周圍清空、戒嚴。shu-9su.pages.dev
只剩下我、公孫廣韻、玄悅,以及作為首席幕僚不得不直面這醜陋家事的姬宜白。我對玄悅示意:「你帶一隊可靠女兵,守在帳外,不許任何人進出窺探。」shu-9su.pages.dev
「末將領命!」 玄悅立刻點選了十餘名隨她而來的、面容堅毅的鳳鏑軍女兵,迅速散開,背對帥帳,形成一道無聲而嚴密的屏障。shu-9su.pages.dev
一切安排妥當。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緊閉的、繡著華麗鳳紋的帳簾,仿佛那後面是深不見底的泥沼或噴薄的火山。定了定神,我邁步向前。shu-9su.pages.dev
玄悅搶上一步,為我掀開了厚重的帳簾。一股混合著濃郁酒氣、脂粉香、以及某種曖昧暖膩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shu-9su.pages.dev
我跨步而入。shu-9su.pages.dev
帳內的景象,如同最拙劣卻又最殘酷的春宮畫,猛地撞入眼帘,將我之前所有的想像和克制擊得粉碎。shu-9su.pages.dev
地上狼藉一片:傾倒的金銀酒壺、玉杯,吃剩的珍饈果品胡亂丟棄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汁水油污浸染出深色污跡。華美的屏風歪斜,一件女子的華麗外袍和男子的錦緞外衫隨意搭在上面。shu-9su.pages.dev
而視線最焦點處,是那張寬大得驚人的、鋪著厚厚雪豹皮和綾羅錦緞的臥榻。shu-9su.pages.dev
榻上,兩個人影依偎糾纏。shu-9su.pages.dev
我的母親,婦姽,近乎兩米的高挑身軀此刻側臥著,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緋紅色絲質睡裙。那睡裙用料極少,設計大膽,僅僅勉強遮住最重要的部位。裙擺撩到了大腿根,露出一雙筆直修長、肌膚瑩白如雪、線條卻充滿力量感的**,在昏暗的帳內光線和深色皮毛映襯下,晃得人眼暈。她的腰肢依舊纖細,但腰臀之間的曲線卻驚心動魄地隆起,圓潤飽滿如熟透的蜜桃,將薄薄的絲裙撐起誘人的弧度。睡裙的肩帶滑落一隻,露出大半邊雪白渾圓的肩膀和那深不見底的溝壑。她的頭髮披散,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和頸側,臉上帶著酣睡後的紅暈,美艷絕倫,卻散發著一種沉溺於慾望的慵懶與頹靡。shu-9su.pages.dev
而劉驍,就貼在她身後,同樣衣衫不整。他穿著一件敞開的白色中衣,露出結實的胸膛。他的一隻手,堂而皇之地環在婦姽的腰際,手掌卻下滑,緊緊貼合覆蓋在她那雪白豐腴的大腿外側,手指甚至微微陷入那柔軟的肌膚之中。另一隻手……另一隻手,竟從婦姽滑落的肩帶處探入,深入那件薄得可憐的睡裙之下,看那輪廓和位置,分明是實實在在地、緊緊握住了婦姽胸前那一手難以掌握的豐盈!shu-9su.pages.dev
兩人呼吸均勻,似乎還沉浸在酒意與疲憊的深眠中,對帳內的闖入毫無所覺。但這副畫面——母子/夫妻名義下,如此親密、如此毫無顧忌、如此**裸展示著超越倫常的肉體糾纏與占有——它所代表的背叛、荒唐與褻瀆,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我的視網膜上,燙進了我的靈魂深處!shu-9su.pages.dev
「呃……!」shu-9su.pages.dev
視覺與認知的劇烈衝突,遠遠超過了心理承受的極限。那股一直被強行壓下的甜腥氣猛然衝上喉頭,我甚至來不及用手掩住,一口鮮血便毫無徵兆地噴濺出來,星星點點,灑在腳下昂貴卻骯髒的地毯上。shu-9su.pages.dev
「王爺!」shu-9su.pages.dev
「殿下!」shu-9su.pages.dev
玄悅和公孫廣韻的驚呼同時響起。兩人一左一右迅速扶住我陡然搖晃的身體。玄悅眼中儘是痛心與憤怒,公孫廣韻則臉色煞白,攙扶我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我的狀況,還是被眼前這不堪的景象所震驚。shu-9su.pages.dev
姬宜白跟在我身後進來,此刻已是面色鐵青,鬍鬚微顫。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對依舊未醒的「鴛鴦」,又看了一眼吐血後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的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失望、痛惜與一種身為臣子目睹如此醜事的難堪。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沉重至極:「王爺……此乃殿下家室私隱,臣……實不便在此。臣告退。」shu-9su.pages.dev
我閉了閉眼,揮了揮手,連說話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shu-9su.pages.dev
姬宜白如蒙大赦,又似不忍再看,深深一揖,轉身疾步退出了營帳,仿佛多待一刻都會被這裡的污濁空氣窒息。shu-9su.pages.dev
帳內,只剩下我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榻上兩人依舊平穩的呼吸聲。濃烈的酒氣、脂粉香、血腥味,還有那無聲流淌的、令人作嘔的背叛與慾望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幾乎凝成實質。shu-9su.pages.dev
玄悅和公孫廣韻緊緊扶著我,擔憂的目光在我和那張臥榻之間來回移動。她們在等待我的指示,等待我從這足以擊垮常人的衝擊中,重新凝聚起一絲理智,或者……怒火。shu-9su.pages.dev
而榻上的婦姽,似乎終於被剛才的動靜驚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口中發出一聲慵懶含糊的囈語,身體微微動了動,劉驍那只在她胸衣內的手,也隨之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這一幕,讓我剛剛稍有平復的胸腔,再次翻江倒海。shu-9su.pages.dev
公孫廣韻的攙扶讓我勉強維持住了身形,但那深入骨髓的刺痛與眩暈並未退去,反而隨著玄素那句「共飲至深夜,尚未起身」而在四肢百骸間瘋狂流竄,引起一陣陣細微卻無法抑制的顫抖。眼前那座華麗的帥帳,仿佛變成了吞噬一切倫常與尊嚴的深淵入口,裡面傳出的每一絲可能的氣息,都讓我感到噁心欲嘔。shu-9su.pages.dev
理智的弦在崩斷的邊緣嗡嗡作響。憤怒、恥辱、痛苦、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混合成一股灼熱的洪流,衝垮了最後一絲遲疑。我猛地甩開公孫廣韻的手——動作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然後,幾乎是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支撐著顫抖不止的身體,一步,一步,向著那頂帥帳走去。shu-9su.pages.dev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燒紅的炭火上,又似踩在虛無的雲端。周圍的一切——肅立的龍鑲近衛、面露憂色的公孫廣韻和玄悅、神色複雜的玄素等人,乃至整個寂靜得可怕的營地——都模糊褪色,視野里只剩下那越來越近的帳門。shu-9su.pages.dev
我要進去。shu-9su.pages.dev
我要親手撕開那層華麗的帷幔。shu-9su.pages.dev
我要親眼看看,我那高貴的母親,我那曾並肩作戰的妻子,此刻究竟是怎樣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樣!shu-9su.pages.dev
我要……我要……shu-9su.pages.dev
就在我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帳簾的瞬間,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咻——!」shu-9su.pages.dev
一道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帳內激射而出!那不是箭矢,速度卻更快,力道更凝練!目標直指……我的面門!shu-9su.pages.dev
「王爺小心!」shu-9su.pages.dev
「保護殿下!」shu-9su.pages.dev
兩聲嬌叱幾乎同時響起!一直高度戒備的玄悅與公孫廣韻,在破空聲響起的剎那已然動了!玄悅的腰刀出鞘如電,公孫廣韻雖手臂帶傷,卻也咬牙拔出了隨身的短劍,兩女一左一右,毫不猶豫地攔在了我與帳門之間,刀劍交錯,試圖格擋!shu-9su.pages.dev
「叮!叮!」shu-9su.pages.dev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那激射之物擊打在刀身與劍刃上,竟然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shu-9su.pages.dev
玄悅和公孫廣韻同時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白。玄悅持刀的右臂劇震,整個人「蹬蹬蹬」向後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虎口已然崩裂,滲出血絲。公孫廣韻更是悽慘,她本就左臂重傷未愈,此刻右手持短劍硬接,巨大的衝擊力不僅讓她連退四五步,腳下不穩幾乎跌倒,更牽動了左臂傷口,痛得她額角冷汗瞬間涔涔而下,短劍險些脫手!shu-9su.pages.dev
而她們拚死擋下的,赫然只是一根……普通的烏木筷子!shu-9su.pages.dev
筷子去勢被阻,跌落塵埃,但尖端沒入堅硬凍土竟達寸許!可見其蘊含的力道是何等恐怖!shu-9su.pages.dev
帳內,一個慵懶中帶著濃重睡意、卻又飽含被驚擾的怒意的女聲,如同炸雷般響起,音調不高,卻震得整個營地仿佛都晃了一晃:shu-9su.pages.dev
「何人如此大膽?!敢擅闖中軍大帳,擾本宮與驍兒清夢?!活得不耐煩了?!」shu-9su.pages.dev
這聲音……是婦姽!雖然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怒意,但那獨特的、充滿磁性卻又隱含威壓的嗓音,我絕不會聽錯!shu-9su.pages.dev
「與驍兒清夢」……shu-9su.pages.dev
這幾個字,像最後的冰錐,徹底鑿穿了我搖搖欲墜的心防。所有的顫抖、眩暈、刺痛,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實質的冰冷,凍結了我的血液,也凍結了我臉上最後一絲血色。shu-9su.pages.dev
玄悅和公孫廣韻強忍著不適,再次擋在我身前,刀劍橫舉,如臨大敵。周圍的龍鑲近衛也瞬間刀出鞘、弩上弦,將帥帳團團圍住,氣氛緊繃到了極點。shu-9su.pages.dev
而帥帳之內,伴隨著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和略帶不滿的嘟囔(似乎是劉驍的聲音),那道高大豐滿、僅著絲質睡袍、長發披散的身影,已然掀開內帳的珠簾,出現在了外帳的入口處。帳簾被一隻修長如玉、卻蘊含著可怕力量的手挑起。shu-9su.pages.dev
婦姽就站在那裡。shu-9su.pages.dev
晨光透過掀開的帳簾,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輪廓。睡袍松垮,露出大片雪白肌膚和傲人曲線,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紅暈與被打擾的慍怒,眼神初時有些迷濛,但迅速聚焦,當她的目光越過擋在前方的玄悅和公孫廣韻,落在我那張蒼白冰冷、寫滿了滔天怒火與徹骨寒意的臉上時……shu-9su.pages.dev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shu-9su.pages.dev
貼主:卓天212於2025_12_25 9:58:12編輯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