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31)紅杏出牆還是單純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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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31)shu-9su.pages.dev

11.19首發于禁忌書屋shu-9su.pages.dev

婦姽溫柔的懷抱和話語,暫時撫平了我心頭因「劉驍事件」而起的波瀾,卻也像一層薄紗,朦朧地掩蓋了底下潛流暗涌的不安。這份不安,並未因她的安撫而真正消散,反而在接下來鋪天蓋地而來的、雪片般的緊急軍情中,發酵得越來越強烈。shu-9su.pages.dev

我幾乎被釘在了王府作戰室那張巨大的沙盤前。韓玉和姬宜白輪番進出,帶來的幾乎沒有一個好消息。關內的局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崩壞,又以一種更驚人的速度,朝著某個令人心悸的方向整合。shu-9su.pages.dev

三皇子(或許現在該稱他為「攝政王」或別的什麼了)在朔方取得驚世之功後,率軍挾大勝之威,浩浩蕩蕩返回朝歌。誰都以為他將以救世主和唯一勝利者的姿態入主中樞。然而,就在返京途中,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爆發了——奄奄一息卻仍不甘心徹底放權的老皇帝,聯合了幾個僥倖在之前混戰中保存了些許實力、且對三皇子極度忌憚的皇子(主要是大皇子和七皇子殘部),試圖做最後一搏。戰鬥慘烈,三皇子麾下兵馬損失不小。shu-9su.pages.dev

但奇蹟(或者說,是遠超常人的堅韌、狠辣與運氣)再次降臨在他身上。在遭受突襲、陣腳一度動搖的逆境下,他竟能穩住軍心,組織起凌厲反擊,不僅擊潰了伏兵,更在亂軍中親手或下令格殺了參與此事的所有兄弟,徹底剷除了皇室內部最後的競爭者。最後,他「護送」著受驚過度(或早已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安然」返回了被清洗一新的皇宮,隨即以護駕、平亂、安定社稷為由,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禁軍,軟禁了皇帝,開始以監國或攝政的名義發號施令。shu-9su.pages.dev

這還沒完。穩住朝歌后,他立刻將矛頭對準了山東、河北那幾個向來聽調不聽宣、處於半獨立狀態的強大藩王——趙王、膠東王、魯王。而執行這一戰略的急先鋒,赫然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桑弘!shu-9su.pages.dev

韓玉指著沙盤上標註的冀魯大地,聲音凝重:「桑弘用兵,詭詐狠辣。他親率一支不足萬人的輕騎,偽裝成流竄潰兵,大膽穿插,故意在趙、膠東、魯三藩交界處露出破綻,襲擾糧道,做出威脅三王腹地的姿態。三王本就對朝廷突變心懷鬼胎,見桑弘孤軍深入,以為有機可乘,竟真的被吸引了主力大軍合圍過去,試圖吃掉這支『朝廷精銳』,打擊三皇子的氣焰。」shu-9su.pages.dev

姬宜白補充道,臉上帶著嘆服與深深的憂慮:「而就在三王主力被桑弘這支『誘餌』牢牢吸住、糾纏於野外之時,三皇子親率真正的朝廷主力(包括整編後的部分北軍和禁軍),兵分兩路,晝夜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防備空虛的濟南城與邯鄲城!守軍措手不及,內應(想必早已安插)趁機起事,兩座雄城,竟在數日之內相繼陷落!」shu-9su.pages.dev

沙盤上,代表三皇子和桑弘的旗幟,如同兩條毒蛇,一明一暗,精準地咬住了山東河北的心臟地帶。軍情文書堆積如山,每一份都帶著關內烽火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趙王、膠東王、魯王主力聞訊大驚,匆忙回援,但城池已失,士氣大挫,又被以逸待勞的朝廷軍和從後方咬上來的桑弘騎兵前後夾擊,已然潰不成軍,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韓玉總結道,語氣沉重,「三皇子……不,這位新的朝廷掌控者,其手段、其魄力、其麾下桑弘等人的能力,遠超我們之前最壞的預估。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重塑朝廷對北方核心區域的直接控制。」shu-9su.pages.dev

我感到脊背發涼。這絕不是簡單的皇子奪嫡成功,這是一個強有力的、兼具謀略與決斷的統治者正在崛起。一旦讓他消化了山東河北,整合了北地資源,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江南司馬家?還是我西涼?shu-9su.pages.dev

壞消息接踵而至。遼東的公孫家族,這個盤踞東北、實力雄厚的龐然大物,終於坐不住了。眼看朝廷勢力如此迅猛北擴,直接威脅到其側翼與南下通道,公孫家不再沉默,悍然以「清君側、討逆臣」為名,集結十萬遼東鐵騎,號稱二十萬,大舉入關,前鋒已與桑弘所部在幽州一線對峙。shu-9su.pages.dev

「必須拖延他!給公孫家輸血!」 我幾乎立刻下令,「韓忠,你親自負責,通過秘密渠道,向公孫家提供一批精良的弓弩、甲片(避免提供完整制式鎧甲)、戰馬所需的精鐵蹄鐵,還有我們掌握的、關於桑弘和三皇子軍隊部署、將領特點的情報。不要吝嗇,務必讓公孫家能在正面多扛一會兒,多消耗朝廷一分力量!」shu-9su.pages.dev

「姬宜白,立刻選派能言善辯、熟知江南情況的得力使者,攜帶重禮和我的親筆信,火速南下,出訪建康,面見司馬家家主。陳明利害,關內一旦一統,削藩之勢必不可免,南楚富庶,必為首選目標。我西涼願與南楚締結盟約,互為奧援,共抗北廷。哪怕不能立刻結盟,也要讓司馬家保持警惕,最好能有所動作,牽制朝廷南線兵力。」shu-9su.pages.dev

兩人領命,匆匆而去。作戰室內煙霧繚繞(我慣於在思考時點燃安神的香料,此刻卻只覺得焦躁),我站在沙盤前,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壓力,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西涼的內部建設還在血腥推進,外部的強敵卻已加速成型。shu-9su.pages.dev

就在我心力交瘁,試圖在紛亂的局勢中理出一條清晰應對之策時,侍衛長玄悅再次匆匆闖入,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罕見的、掩飾不住的驚惶。shu-9su.pages.dev

「王爺!不好了!」 玄悅甚至來不及行禮,急聲道,「剛接到急報,安西本地,張、李、王、趙、周五家,聯合部分對『十大建設』新政不滿的波斯、天竺大商,糾集私兵、部曲、僱傭護衛超過五千人,於半個時辰前突然發難,襲擊了迪化城東門守軍,打開城門,部分亂兵已湧入城內製造混亂,但主力正撲向城東郊的天壇!」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東郊天壇?王妃今日不是……」shu-9su.pages.dev

「正是!」 玄悅語氣急促,「王妃殿下按例,今日清晨前往東郊天壇,主持祭天祈年儀式,隨行僅有王府親衛兩百餘人及部分儀仗!亂軍此刻正圍攻天壇,意圖……意圖挾持王妃!」shu-9su.pages.dev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當頭澆下,我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但多年來歷練出的鎮定強行壓住了那幾乎要炸開的恐慌。妻子有危險!那個身手超群、卻也可能因為身處儀典之地而受限的妻子!shu-9su.pages.dev

「雷煥的警察總局和城防駐軍呢?距離最近的安西軍校呢?」 我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靜,甚至有些冰冷。shu-9su.pages.dev

「雷總長已調集警察精銳前往鎮壓城內騷亂並馳援天壇,駐防韓將軍也已點兵出發。安西軍校韓超校長聞訊,已下令所有在校教官、士官生緊急集合,攜帶武器,由他和凌子虛副官率領,作為第一波救援力量,先行趕往東郊!」 玄悅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shu-9su.pages.dev

「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對婦姽安危的極致擔憂鎖進心底最深處,此刻,我必須是指揮若定的西涼王。「傳令:一、雷煥負責肅清城內所有叛亂分子,凡持械參與襲擊者,無需審判,就地格殺!首要叛亂的五大家族主事者及其直系親屬,全部緝拿,若遇抵抗,同樣格殺勿論!二、韓將軍所部駐軍,首要任務是解天壇之圍,確保王妃絕對安全,其次配合雷煥清剿殘敵。三、告訴韓超,軍校學員以驅散、牽制叛軍為主,保護自身,配合主力作戰,不必強求殲敵。四、全城即刻戒嚴,許進不許出,姬宜白的安全局、韓玉的軍情局,全部動員,監控所有可疑動向,防止二次叛亂或間諜趁機作亂。」shu-9su.pages.dev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傳來刺痛,聲音卻平穩得可怕:「至於參與反叛的五姓世家及商賈……待平定之後,誅其首惡,抄沒全族,以儆效尤。我要讓整個安西都知道,背叛西涼,襲擊王妃,是什麼下場。」shu-9su.pages.dev

「遵命!」 玄悅見我指令清晰,心神稍定,領命後轉身狂奔出去傳令。shu-9su.pages.dev

作戰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我一人。方才強行壓下的恐慌和暴怒,此刻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內翻滾。我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屑紛飛。關內的滔天巨浪還未平息,自家後院竟真的起火了!而且這把火,直接燒向了我最不容觸碰的逆鱗——婦姽!shu-9su.pages.dev

「姽兒……撐住……」 我望著東郊的方向,低聲自語,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丈夫的溫情被冰冷刺骨的殺意取代。無論關內那位三皇子如何了得,眼下,我必須先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蛀蟲,確保她的安全。shu-9su.pages.dev

東郊祭壇方向的喊殺聲與火光,即使在高牆深院的王府也能隱隱聽聞,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我的神經。但我強迫自己留在作戰室,相信婦姽的武勇與玄素等人的忠誠,更相信雷煥、駐軍和軍校生們的反應速度。我的不安更多來自這場叛亂本身——它爆發的時機、目標、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正如我所料,姬宜白的「諦聽」和韓玉的「狼眼」近期主要資源都傾斜向關內巨變,對內部監控難免力有未逮。而雷煥的警察總局初建,骨架剛搭起來,能在叛亂初起時就迅速做出反應,逮捕城內亂党家屬並趕往救援,已屬難能可貴。駐紮迪化城的城防軍也在將領指揮下迅速出動。妻子本身便是萬人敵,加上玄素和三百親衛,依託祭壇建築防守,短期內應無大礙。shu-9su.pages.dev

但這「應無大礙」並不能消除我的疑慮。叛亂選在祭天之日,目標直指王妃,這絕非普通的利益受損者泄憤那麼簡單。幾千武裝商賈和家丁,看似聲勢不小,但在西涼軍的鐵蹄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們真以為挾持了王妃就能逼我就範?這想法未免太過天真。除非……他們另有目的,或者,根本就是被人利用的棄子?shu-9su.pages.dev

桑弘?我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這個老狐狸的面孔。他剛剛在關內導演了一出精妙的誘敵深入、直搗黃龍的好戲,此刻西涼後院起火,是否也是他的手筆?目的是為了牽制西涼,讓朝廷避免陷入西、北(公孫)、南(可能被說動的司馬家)三面受敵的困境?若真是如此,這手法可比在關內時粗糙、急躁太多了,不像桑弘一貫的風格。但……或許正是這種「不像」,才是他的偽裝?shu-9su.pages.dev

無論如何,必須揪出源頭。光靠雷煥那些常規的審訊手段,對付這些心存死志、或許家人已被提前轉移或得到過承諾的老狐狸,恐怕不夠。shu-9su.pages.dev

「玄悅,」我沉聲道,「點齊兩千鐵鷂子(西涼最精銳的重甲騎兵),隨本王去東城!先去見雷煥!」shu-9su.pages.dev

「是!」玄悅領命,很快,王府外傳來甲冑鏗鏘與戰馬嘶鳴之聲。shu-9su.pages.dev

我換上輕甲,披上大氅,在親衛簇擁下翻身上馬,帶著兩千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鐵鷂子,穿過已然戒嚴、街道肅殺、血跡未乾的迪化城,直奔東城臨時設立的警察總局審訊處——原叛亂家族的一處大宅,如今已被雷煥徵用。shu-9su.pages.dev

宅院內外戒備森嚴,警察與士兵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雷煥正帶著幾名高級警官,在燈火通明的大堂里審問幾個被綁在木樁上的老者。他們衣著華貴,卻已破損不堪,臉上身上帶著新鮮的鞭痕與燙傷,顯然已經受過刑。正是張、李、王、趙、周五家的族長或話事人。shu-9su.pages.dev

雷煥見我到來,連忙上前行禮,面色凝重地搖頭:「王爺,這幾個老賊嘴硬得很,只說是對新政不滿,族人利益受損,不得已鋌而走險,想挾持王妃以求談判,其他的一概不認,也咬定沒有外人指使。」shu-9su.pages.dev

我冷冷地掃過那幾個雖然狼狽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渾濁中帶著頑固恨意的老者。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家業根基在此,或許確實不怕死,甚至早就安排好了後路。shu-9su.pages.dev

「不怕死?」我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那就看看,他們怕不怕別的。雷煥,把他們各家最得寵的孫子輩,挑幾個年紀小的帶過來。立刻。」shu-9su.pages.dev

雷煥微微一怔,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冰寒,立刻揮手讓人去辦。shu-9su.pages.dev

不一會兒,幾個最大不過十來歲、最小只有五六歲的男孩女孩被帶了進來,他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到自家祖輩的慘狀,有的當場哭了出來,有的則驚恐地縮成一團。shu-9su.pages.dev

我揮揮手,示意雷煥和其他警察都退出大堂,只留下我的親衛。厚重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只剩下火炬噼啪的燃燒聲和孩子們壓抑的抽泣。shu-9su.pages.dev

我走到方才叫囂最凶的張家老家主面前,俯視著他:「張老,再給你一次機會。誰指使的?真正的目的是什麼?說出來,我或許可以給這些孩子一個痛快,留你張家一點血脈。」shu-9su.pages.dev

張老家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韓月!暴君!無需人指使!就是你倒行逆施,逼反了安西百姓!要殺便殺!老夫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至於這些孩兒……老夫既然敢做,便已料到此日!」 話雖如此,他眼角餘光掃過那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孫輩時,那瞬間的抽搐未能逃過我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很好。」我點點頭,後退一步,對親衛隊長示意,「把那個穿藍衣服的小子拉過來。在他祖父面前,凌遲。從腳開始,一刀一刀,慢慢來。老人家既然不怕,就讓他好好欣賞。」shu-9su.pages.dev

「不——!」張老家主發出一聲絕望的厲吼,拚命掙扎,繩索深深勒進皮肉,「韓月!你這個畜生!你沖我來!沖我來啊!」shu-9su.pages.dev

親衛面無表情,如同鐵鑄般執行命令。那藍衣少年被拖到大廳中央,固定在木架上。鋒利的匕首寒光一閃……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這間華麗的大堂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慘叫聲、哀求聲、咒罵聲、刀刃切割皮肉的細微聲響、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我始終面無表情地站著,看著張老家主從最初的瘋狂咒罵,到目眥欲裂的掙扎,再到崩潰的哭嚎哀求,最後是徹底的麻木與空洞。shu-9su.pages.dev

其他幾個被綁著的老者,同樣被迫目睹著自家最疼愛的晚輩在眼前遭受酷刑,他們的心理防線如同被重錘反覆敲擊的冰面,迅速碎裂。有人昏死過去被冷水潑醒,有人失禁,有人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shu-9su.pages.dev

當第三個孩子奄奄一息時,張老家主的精神終於徹底垮塌,他嘶啞著、幾乎不成調地喊了出來:「我說!我說……是……是一個從關內來的大商人……姓胡……他……他聯絡了我們五家和那幾個波斯、天竺的巨賈……許諾只要我們製造混亂,最好能抓住王妃……事成之後,幫我們把家族和財富轉移到關內安全之地,還……還許了朝廷的虛銜……」shu-9su.pages.dev

「關內商人?姓胡?」我冷笑,「還在嘴硬!一個商人能有這麼大能量,說動你們幾家抄家滅族的勾當?他能保你們去關內?他能許你們朝廷官職?」shu-9su.pages.dev

「他……他出示過信物……像是……像是宮裡內侍監的牌子……還有……還有桑弘大人的私印圖樣……」另一個趙姓老者崩潰地補充道,涕淚橫流,「他說……朝廷即將大定,西涼蹦躂不了幾天了……早點立功,還能保住富貴……我們……我們鬼迷心竅啊!」shu-9su.pages.dev

桑弘!果然是他!甚至可能還有宮廷里的內應!這老狗,一邊在關內打仗,一邊還不忘給我西涼埋雷!這手法看似粗糙,但若非我反應快,鎮壓迅速,一旦王妃真被挾持,哪怕只是造成恐慌,也足以讓西涼短時間內無暇他顧,甚至內部產生裂痕!shu-9su.pages.dev

「目的呢?除了製造混亂,拖住西涼,還有什麼?」我追問。shu-9su.pages.dev

「不……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老者們癱軟如泥,有問必答,但確實說不出更深層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心頭的暴怒反而沉澱為更冰冷的殺意。我看著那個最初嘴硬、此刻眼神空洞望著孫子殘缺屍體的張老家主,他忽然又抬起頭,用盡最後力氣,嘶聲發出惡毒的詛咒:「韓月……你不得好死!你的女人……遲早會被更強大的男人搶走!你的江山……遲早會被朝廷大軍碾碎!你什麼都守不住!!」shu-9su.pages.dev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輕聲道:「那可真是……正合我意呢,老東西。」shu-9su.pages.dev

張老家主張大了嘴,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愕和茫然,仿佛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瘋話。shu-9su.pages.dev

我沒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短刃,在他頸間輕輕一划,精準地割斷了喉管。他喉頭咯咯作響,眼中的驚愕迅速被死亡的灰敗取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我站起身,接過親衛遞來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去刃上溫熱的血跡,對其他人吩咐道:「剩下的,按剛才說的,在他們面前,處理乾淨。然後,掛到城門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西涼,勾結外敵,是什麼下場。」shu-9su.pages.dev

「是!」親衛們凜然應命。shu-9su.pages.dev

我轉身,不再看身後那即將再次響起的哀嚎與絕望,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大堂。門外,雷煥等人垂手肅立,臉色發白。遠處,東郊祭壇方向的火光似乎已經減弱,喊殺聲也零星下來。shu-9su.pages.dev

叛亂即將平息,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桑弘的觸手,已經伸到了我的臥榻之旁。而我對婦姽說的那句「正合我意」,究竟是純粹為了刺激將死之人,還是……隱藏著連我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更深沉晦暗的思緒?shu-9su.pages.dev

當我率領兩千鐵鷂子抵達東郊祭壇外圍時,戰鬥已進入尾聲,但血腥與混亂的氣息依舊濃烈得刺鼻。祭壇周圍原本莊嚴整潔的廣場和附屬建築,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殘破的旌旗、丟棄的兵器、橫七豎八的屍體(多是叛軍裝束)遍布各處,許多地方還冒著黑煙,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糊和一種恐慌消散後的死寂。shu-9su.pages.dev

軍校校長韓超和副官凌子虛正指揮著軍校生們清掃戰場、救治傷員、看押俘虜。這些年輕的士官生們臉上還帶著初次經歷真實廝殺的蒼白與亢奮,不少人身上帶傷,但紀律嚴明,行動迅速。顯然,正是他們第一時間的趕到和拚死抵抗,為後續援軍的到來爭取了寶貴時間,也極大地消耗了叛軍最初那股兇狠的氣焰。shu-9su.pages.dev

叛軍人數確實不少,且多為各家族豢養的死士或重金僱傭的亡命之徒,戰鬥意志起初頗為頑強。即使面對軍校生、警察和隨後趕到的城防軍層層圍剿,殘餘分子依舊在負隅頑抗,依託祭壇外圍的殘垣斷壁進行絕望的抵抗。喊殺聲、兵器撞擊聲、垂死的哀嚎聲尚未完全平息。shu-9su.pages.dev

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祭壇中心高台附近。那裡是戰鬥最激烈、屍體堆積最多的地方。只見婦姽那高挑健美的身影依舊屹立著,她身上的祭服早已破損,沾染了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跡,輕甲上也布滿了刀劍劃痕。她手持一柄從敵人那裡奪來的長柄戰斧,呼吸略顯粗重,但眼神依舊凌厲如電,周身散發著駭人的煞氣。她腳下四周,倒伏著不下二三十具叛軍屍體,死狀各異,顯示著她方才暴怒下的殺戮是何等兇猛高效。shu-9su.pages.dev

而緊緊護衛在她身側,幾乎與她背靠背協同作戰的,正是那個劉驍!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身上的學員勁裝多處撕裂,露出底下被鮮血浸染的繃帶(顯然是新傷),臉上也有擦傷和血污。他手中持著一桿步兵長矛,矛尖已折斷,卻依舊被他當作鐵棍揮舞,格擋開射來的冷箭,或是替婦姽擋住側面襲來的刀槍。他的動作明顯不如起初靈活,每一次格擋都顯得沉重,顯然傷勢不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守護著婦姽的側翼與後背,好幾次都是險之又險地用自己的身體或武器,擋下了射向婦姽要害的流矢和刺來的長矛。shu-9su.pages.dev

玄素則遊走在稍外圍,如同最機敏的獵豹,手中強弓連珠發射,專挑叛軍中的弓手和試圖偷襲的小頭目點殺,箭無虛發,為婦姽和劉驍減輕了不少壓力。shu-9su.pages.dev

當青鸞、赤玄率領的城防軍主力與玄悅帶來的鐵鷂子從外圍徹底合圍,雷煥的警察部隊也從側翼壓上後,叛軍終於徹底崩潰,殘餘者要麼跪地投降,要麼被當場格殺。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大局已定、最後的抵抗也將平息之際,異變陡生!一個隱藏在屍堆中、看似已死的叛軍大漢,突然暴起,他手中竟握著一柄沉重的雙刃大斧,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雙目赤紅,用盡最後力氣,朝著剛剛因敵人潰散而稍鬆一口氣的婦姽猛撲過去,巨斧帶著悽厲的風聲,攔腰橫斬!這一下偷襲極其突然,且角度刁鑽!shu-9su.pages.dev

「王妃小心!」 劉驍的驚呼幾乎與動作同步。他本就離婦姽極近,見此情形,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斷矛一扔,合身撲上,竟是用自己的雙臂,交叉著硬生生迎向那柄沉重的斧刃!shu-9su.pages.dev

「噗嗤——喀嚓!」shu-9su.pages.dev

利刃切入血肉、撞擊骨骼的悶響令人牙酸。斧刃深深砍入劉驍交叉格擋的小臂,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得向後倒飛,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雙臂的傷口湧出!shu-9su.pages.dev

「劉驍!」 婦姽的驚呼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與……一絲慌亂?她眼睜睜看著劉驍為了替她擋下這致命一擊而雙臂盡廢、重傷倒飛,一股暴戾之氣瞬間衝垮了她僅存的理智。她甚至沒有去撿地上的武器,直接如同被激怒的雌獅,一個箭步上前,在持斧大漢因反震之力身形微滯的瞬間,一雙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玉手,一手扣住他持斧的手腕狠命一擰(骨頭折斷聲),另一隻手則並掌如刀,狠狠戳進了他的咽喉!shu-9su.pages.dev

大漢眼珠暴突,嗬嗬幾聲,轟然倒地。shu-9su.pages.dev

幾乎同時,反應過來的玄素也閃電般掠至,手中長刀一抹,徹底結果了那名大漢的性命。shu-9su.pages.dev

但這一切都已無法挽回劉驍的重傷。他倒在地上,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鮮血迅速染紅身下的地面,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氣息微弱。shu-9su.pages.dev

「劉驍!撐住!」 shu-9su.pages.dev

婦姽撲到他身邊,竟不顧他滿身血污,半跪下來,用顫抖的手想要按住他雙臂那恐怖的傷口,卻又怕加重傷勢,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她臉上的暴戾殺氣已被焦急、擔憂和一種深切的懊悔取代。她看著這個為她擋下致命一擊、幾乎廢掉的年輕人,眼神複雜難明。shu-9su.pages.dev

當我穿過逐漸平靜下來的戰場,走到他們面前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我的王妃,半跪在地,懷裡抱著重傷瀕死、為她奮不顧身的年輕士官生劉驍,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魂未定、深切擔憂乃至一絲……憐惜?的表情。玄素持刀警惕地守在一旁,韓超、凌子虛等人也圍了過來,面露憂色。shu-9su.pages.dev

我站在他們幾步之外,看著婦姽懷中那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劉驍,又看看婦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腔里蔓延,像是打翻了調料鋪,酸澀、警惕、疑慮、一絲隱隱的不舒服,甚至還有某種冰冷的算計,全都糾纏在一起。劉驍的「英勇」無可指摘,他救了婦姽的命,這是事實。但這一切,是否太過「巧合」?太過「恰到好處」?shu-9su.pages.dev

沉默了幾秒,我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地開口道:「軍醫!立刻搶救!」 早已待命的隨軍醫官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婦姽懷中接過劉驍,開始進行緊急處理。shu-9su.pages.dev

婦姽似乎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任由醫官將人帶走,她的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上面沾滿了劉驍溫熱的血。她抬起頭看我,眼神有些空洞,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多問,只是對她伸出手:shu-9su.pages.dev

「先回府。這裡交給韓超和雷煥處理。」shu-9su.pages.dev

返回王府的路上,氣氛異常沉悶。我與婦姽共乘一車,她沉默地坐在我對面,身上血跡未乾,臉上那種失魂落魄的神情並未散去,眼神怔怔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她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驚險一刻和劉驍渾身是血倒下的場景中。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發強烈。她是在後怕?是在愧疚?還是因為劉驍的拚死相救,而在她心中激起了超出主從或賞識之外的波瀾?這個念頭讓我胸口有些發悶。shu-9su.pages.dev

馬車駛入王府前最後一段安靜的街道,燈籠的光線透過車窗,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shu-9su.pages.dev

突然,她轉過頭,看向我,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月兒……今天,劉驍救了我的命。」 她頓了頓,仿佛在確認這個事實的重量。shu-9su.pages.dev

「我知道。」 我平靜地回答,目光與她相對,試圖看透她眼底的情緒。shu-9su.pages.dev

「他……他能被救活嗎?他的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真切的擔憂。shu-9su.pages.dev

我沉吟了一下,如實相告:「傷勢很重,雙臂骨骼粉碎,失血過多。軍醫會竭盡全力,但能否保住性命,乃至雙臂能否恢復部分功能,要看他的造化。我已經吩咐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外科郎中。」shu-9su.pages.dev

婦姽沉默了片刻,車廂內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看向我,眼神比剛才堅定了一些,卻也帶著某種執拗:shu-9su.pages.dev

「月兒,等他傷好了……如果他還能動,還能拿起武器……我想讓他進王府,進我的親衛營。」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繃到了極致。她想把劉驍留在身邊,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和直接地表達出來。是因為救命之恩必須報答?還是因為劉驍的「忠勇」徹底打動了她?抑或是……別的什麼?shu-9su.pages.dev

此刻,面對她剛剛經歷生死劫難後提出的這個要求,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再聯想到劉驍那無可挑剔的「救駕」行為,我發現自己竟一時找不到更合適、更不近人情的理由來斷然拒絕。強行反對,只會顯得我猜忌心重,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發我們之間新的芥蒂。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shu-9su.pages.dev

「好。如果他傷愈後,經過考核,確實還能勝任護衛之職……可以讓他加入玄素麾下,編入王府親衛。」shu-9su.pages.dev

婦姽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甚至輕輕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謝謝。」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再說話,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卻是一片冰寒。劉驍……你到底是忠勇可嘉的義士,還是桑弘精心布置、用以接近甚至影響婦姽的一步暗棋?讓你進王府,是引狼入室,還是將計就計,放在眼皮底下更好監控?shu-9su.pages.dev

看來,對劉驍的「關照」,必須立刻提升到最高級別了。不僅「諦聽」和「狼眼」要動起來,或許……連剛剛成立的「蝰蛇」,也該派上用場了。這場圍繞著我身邊最親密之人展開的暗戰,已然在血腥的叛亂之後,悄然升級。而我,必須成為那個看得最清、算得最遠的棋手。shu-9su.pages.dev

返回王府那夜的應允,像是一根細刺,雖未造成劇痛,卻始終梗在心頭,帶來持續不斷的、細微的煩躁與隱憂。理智與情感,疑慮與自尊,在我腦海中反覆拉鋸。shu-9su.pages.dev

我深知劉驍此人身上的疑點從未消散。他出現得太巧,身世微妙,與桑弘的關聯若隱若現,此番「救駕」雖無可指摘,但時機、方式都透著一股被精心設計的味道。最讓我不安的是婦姽對他的態度——那種超越了普通賞識、夾雜著感激、憐惜乃至依賴的眼神,是我未曾見過,也絕不願在她眼中看到的。shu-9su.pages.dev

內心深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不斷催促:必須監控劉驍!讓「諦聽」或「狼眼」派人緊盯著他,查清他每一個舉動,每一次與外界的接觸,他與桑弘是否還有隱秘聯繫,他接近婦姽究竟是何目的!這是最穩妥、最符合統治者思維的做法。shu-9su.pages.dev

然而,另一個聲音,屬於男人、屬於丈夫、也屬於我那可笑自尊的聲音,卻在激烈反抗。如果我這麼做,豈不正是坐實了婦姽那句「吃醋了」的戲言?豈不顯得我像一個心胸狹窄、猜忌成性、連妻子身邊一個「救命恩人」都容不下的無能之輩?尤其在我自身武力「無限接近於零」的對比下,這種對劉驍的過度關注和防範,更像是一種源自內心不自信的、脆弱的體現。我,西涼王韓月,難道要靠監視一個受傷的士官生來確保妻子的忠誠、維護自己的地位嗎?這念頭本身,就讓我感到一陣難堪的恥辱。shu-9su.pages.dev

兩種聲音在腦海中交戰,反覆撕扯。深夜的書房裡,我對著搖曳的燭火,面容冷峻,內心卻是一片翻江倒海。案几上堆滿了關於關內戰局、遼東對峙、江南動向、西涼內部建設的緊急文書,每一份都關乎生死存亡,關乎霸業宏圖。shu-9su.pages.dev

最終,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堆積如山的軍國要務,心中那點因劉驍而起的糾結與刺痛,被一種更為宏大、也更為冰冷的意志強行壓下。我深吸一口氣,仿佛將那些煩擾的私情與疑慮,連同空氣中的微塵一同吸入,再緩緩吐出時,眼底已只剩下屬於上位者的絕對理性與深不見底的寒潭。shu-9su.pages.dev

「罷了。」 我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眼下,謀取天下才是第一要務。其他的……皆可暫放。」shu-9su.pages.dev

是的,我是西涼王,是志在天下的梟雄。帝王之路,本就該摒棄無謂的七情六慾,尤其是那些可能影響判斷、動搖決心的私心雜念。婦姽如何想,劉驍是何人,與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相比,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漣漪。即便未來有一天,今日的「放任」會釀成苦果,會讓我追悔莫及……那又何妨?成大事者,何須瞻前顧後,何須拘泥於兒女情長?仁不執政,慈不掌兵。這條路,註定孤獨,也註定要用鐵與血,掃清一切障礙,包括內心最後那點柔軟的牽絆。shu-9su.pages.dev

我做出了決定:對劉驍,暫時不做任何特殊監控。既不刻意調查,也不額外防範。就讓他在王府親衛營里,在玄素的眼皮底下。若是忠勇之士,自可為我所用;若是心懷鬼胎,遲早會露出馬腳。而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shu-9su.pages.dev

這個決定,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入心底,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shu-9su.pages.dev

半個多月的時間,在緊張備戰與關內不斷傳來的壞消息中飛快流逝。劉驍的傷勢在王府不惜代價的救治下,恢復得比預期要快。雖然雙臂留下了永久性的傷殘,再也無法恢復巔峰時的武藝,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日常行動也無大礙。shu-9su.pages.dev

這期間,婦姽果然如她所言,對劉驍格外上心。她不僅時常過問醫治情況,甚至親自挑選了各種滋補的藥材、珍貴的時令水果、乃至一些精巧的玩物(大概是覺得劉驍年輕,或許會喜歡),前去劉驍養傷的偏院探望。她有時會待上一兩個時辰,具體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我未曾過問,也刻意不去打聽。只是從玄素和玄悅偶爾閃爍的言辭和謹慎的表情中,能感覺到王妃對那名年輕護衛的關切,非同一般。shu-9su.pages.dev

一次,婦姽在準備去探望前,特意來到書房,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類似徵詢又似分享的意味,對我說:「月兒,今日劉驍氣色好些了,手臂也能微微活動了。我要去看看他,你……要一同去嗎?畢竟他也算救了你的王妃。」shu-9su.pages.dev

我正伏案研究一份遼東的軍事地圖,聞言筆尖微微一頓,卻沒有抬頭。心中那根被強行壓下的刺,似乎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煩悶。一同去?以王者之尊,去探望一個護衛?去看我的妻子如何對另一個男人噓寒問暖?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笑容,語氣是大度的,甚至帶著一絲調侃:「你去便是了,代表我多慰勞他幾句。我就不去了,這些軍務正忙得脫不開身。你是王妃,體恤下屬是應該的,無需事事拉上我。」shu-9su.pages.dev

我的話語從容,眼神平靜,仿佛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婦姽看了我幾秒,眼中那絲光芒似乎暗淡了些,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離去。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遼東的地形標註上,指尖卻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炭筆捏斷。那點可笑的自尊心,讓我選擇了迴避,選擇了用「更重要的事」來武裝自己。但內心深處,我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shu-9su.pages.dev

而所謂的「更重要的事」,也確實迫在眉睫,容不得我分心太久。關內的戰報,一封比一封緊急,一封比一封糟糕。shu-9su.pages.dev

遼東公孫家的十萬大軍(實際可戰精銳約六七萬),初期憑藉其彪悍的騎兵和遼東苦寒之地磨練出的堅韌,確實給桑弘和三皇子麾下的朝廷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雙方在幽州一線反覆拉鋸,互有勝負。公孫家甚至一度攻入涿郡,威脅到河北腹地。shu-9su.pages.dev

然而,好景不長。三皇子(如今或許已該稱監國)展現了其整合資源和用人的可怕能力。他迅速調集了剛剛平定山東的部分精銳北上,又說服(或壓服)了部分原本態度曖昧的邊軍將領協同作戰。更重要的是,桑弘再次施展其詭譎的謀略,利用冬季來臨、遼東軍不耐久戰思鄉的弱點,以及公孫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缺陷,一邊正面僵持消耗,一邊派精幹細作潛入遼東軍中和後方,散布流言,重金收買,挑撥離間。shu-9su.pages.dev

半個月前,一場關鍵戰役在燕山腳下爆發。遼東軍因內部出現混亂(一部兵馬被策反,臨陣倒戈),後勤又被朝廷輕騎襲擾,陷入被動。桑弘抓住戰機,與朝廷另一員悍將配合,前後夾擊,大破公孫家主力。公孫家家主重傷敗退,十萬大軍折損過半,餘部倉皇退出關外,再也無力組織大規模入關作戰。shu-9su.pages.dev

遼東戰敗的消息,如同嚴冬的第一場暴風雪,席捲過我的案頭,也徹底吹涼了我心中最後一點觀望的僥倖。不能再等了!shu-9su.pages.dev

朝廷如今已無北顧之憂(公孫家元氣大傷),西線(西涼)和南線(南楚)的壓力必然驟增。三皇子挾大勝之威,整合北方資源的速度會更快。一旦讓他徹底消化了戰果,穩固了內部,下一個矛頭會指向哪裡?江南富庶但軍力相對分散的司馬家?還是我這看似強盛卻也可能被內外夾擊的西涼?shu-9su.pages.dev

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shu-9su.pages.dev

「傳令!」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作戰室內,「飛騎傳訊林伯符將軍!命其接獲此令後,即刻整頓所部三萬騎兵(含一萬波斯附庸騎),放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帶十日乾糧,以最快速度,沿預定路線東返涼州!限其四十日內,必須抵達涼州大營報到!」shu-9su.pages.dev

「命令涼州、寧夏、青海、安西各駐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糧草、軍械、馬匹,開始向前線預定集結點輸送!」shu-9su.pages.dev

「命令韓玉,軍情局『狼眼』全部激活,目標:關中、隴西、河套!我要知道朝廷在西部邊境的每一處兵力部署,每一座關隘的守將姓名與能力,每一條可供大軍通行的道路與水源地詳情!」shu-9su.pages.dev

「命令姬宜白,加快與江南司馬家的聯絡,必要時可以透露我軍即將東進的消息,施加壓力,務必使其至少保持中立,甚至最好能在南線有所動作,牽制朝廷部分兵力!」shu-9su.pages.dev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凜冽的寒意與決絕,從迪化城飛向西涼各地。王府內外,戰爭的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隆隆啟動。文書如雪片般飛舞,信使馬蹄聲晝夜不息,軍營中操練的號角更加嘹亮,工匠坊里爐火日夜不熄。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指從涼州緩緩向東移動,划過隴山,指向關中平原,最終停留在那座名為「朝歌」的帝都模型上。眼神冰冷而熾熱,仿佛已穿透千里烽煙,看到了決戰的戰場。shu-9su.pages.dev

林伯符的波斯駐軍一旦回歸,西涼最鋒利的機動鐵騎就將就位。屆時,無論江南司馬家態度如何,無論內部是否還有暗流,西涼大軍東進的日子,都不會太遠了。shu-9su.pages.dev

天下這盤棋,中盤最慘烈的搏殺,即將由我,親手落下第一子。而劉驍,婦姽,那些兒女情長的糾結……在即將到來的鐵血洪流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而渺小。至少,此刻的我,必須如此堅信。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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