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玉液瓊漿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將柯老魔由儒門舉薦入大宋朝堂，隨後薦信消失。柯老魔蠱惑皇帝修行長生不老之道，實則是布下魔界陣法，意欲引魔氣入人間。皇帝渴望長生，期間偷偷運行功法，這才招來曲纖疏劃破界域，將數百修士吸入魔界一事娓娓道來。 「你跟茵兒被吸入魔界，不曾藉助殷其雷之手，自己逃了出來？」還未等說完，鳳棲煙對齊開陽的興趣遠超什麼柯老魔，大宋朝堂，驚異問道。shu-9su.pages.dev
「不算自己逃出來，這個……不瞞聖尊，是曲纖疏行了不少方便。」齊開陽見鳳棲煙並不關注此事，心中猜疑，莫不是涉及南天池的臉面，想一筆帶過？ 「曲纖疏？她這是耍什麼心眼？咦？」鳳棲煙手一招，兩縷白光印在齊開陽眉心，不一時現出魔種虛影來。shu-9su.pages.dev
「這是聖情魔種吧？曲纖疏將它交給了你？」鳳宿雲一眼識物，同樣驚詫，又帶著些揶揄笑意道：「在魔界給你的？難怪能重返人間。」shu-9su.pages.dev
「是，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連什麼時候跑到我識海里都是猜的。」齊開陽苦笑，但轉念一想，這件魔界人人爭奪之物，不僅慕清夢沒見過，鳳家姐妹也是猜測。聽她們的口氣，聖情魔種都是了不得的珍寶。shu-9su.pages.dev
「曲纖疏現在哪裡？」shu-9su.pages.dev
「還藏在十萬大山之中，她遮蔽了天機，具體方位不知。東天池的幾條小狗追得很緊，我看藏不了太久。倒有件事，曲纖疏避難時為了救個凡人露出行蹤，險些被盧方興當場打死。我原以為是個笑話，後查探得知保真！魔族避難還會救凡人？奇哉怪也。」鳳宿雲掐了掐指，天機混沌不明，道：「開陽，曲纖疏是不是在魔界就受了重傷？」shu-9su.pages.dev
「是。」於是齊開陽又將無垢宮中發生的事情詳述一遍，道：「我聽曲纖疏的意思，驚雲王像是投靠了什麼了不得的高人，功力飛漲。曲纖疏擁有地利依然不敵，才逃遁人間。」shu-9su.pages.dev
「哼！呸！」鳳棲煙越聽臉色越沉，強抑著的怨怒連齊開陽都看了出來。 聖尊發怒，於人皆陷入沉默。片刻後鳳棲煙隱去怒色，五指招展似玄妙的法印，道：「這些是我們的事情，還不用你來操心。你那個師傅見過聖情魔種了？沒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恩師囑咐我自行尋找答案。」shu-9su.pages.dev
「哼，真做得下手！」鳳棲煙又怒，恨恨地罵道：「從來一肚子壞水。」 齊開陽勃然變色，起身道：「聖尊，若再辱及恩師，恕晚輩無禮！」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鳳棲煙兩道極具威嚴的月棱眉倒豎，奇的是看不出憤怒，刀刻般規整的俏臉上滿是悲傷。shu-9su.pages.dev
「聖尊，晚輩自幼得恩師撫養長大，有再造之恩。晚輩並非刻意冒犯聖尊，更不敢冒犯聖尊。可若辱及恩師，晚輩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不可坐視。」齊開陽面對高不可攀的南天池之主，心中畏懼到了極點。幾句話是他心中真實所想，說出來並無半點愧疚之意，義正詞嚴。可聲音吐出，卻在不停地顫抖。shu-9su.pages.dev
「你是說，只要誰真心對你好，你就會加倍對誰好對不對？」劍拔弩張，眼看下一剎那齊開陽就要死在鳳棲煙手中，鳳宿雲笑嘻嘻地道：「是這個意思麼？」 「這個……不能保證，但若是真心的，又不是讓我做惡事，有恩必報，該當如此。」shu-9su.pages.dev
「那你看我怎麼樣？鳳姨對你不錯吧？沒對你有壞心思，讓你做壞事對不？」鳳宿雲更樂，興致勃勃道：「要是哪天有人說我壞話，或是要害我，你會不會維護我？幫我說話？」shu-9su.pages.dev
「會！」shu-9su.pages.dev
斬釘截鐵的一言，鳳宿雲預料之中，回眸向姐姐一笑。鳳棲煙悲怒之意瞬間煙消雲散，杏仁媚眼裡居然還有些訥訥之意，目光躲閃著道：「我不是刻意罵她，往年……我們有些恩怨……她跟你說起過我沒有？」shu-9su.pages.dev
「確有提過。」shu-9su.pages.dev
「肯定不是好話吧？」鳳棲煙沒好氣道。shu-9su.pages.dev
「呃……」這回輪到齊開陽面紅過耳，一共就提過一句話，裡頭小心眼，不盡不實，少搭理她……這都什麼詞兒啊……shu-9su.pages.dev
「是吧，所以我說她兩句壞話，不算當你的面辱她。」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腦子一團大亂，這些高人的往事先不去想，光鳳棲煙的悲怒之火轉瞬熄滅就讓他無法理解，隱約覺得是鳳宿雲幾句不著邊際的話起了神奇的作用。眼角一瞄易門之主，這位如風拂桃枝般俏媚的女子，越覺在她時常笑鬧的神情之下，蘊含著深不可測的智慧。shu-9su.pages.dev
「晚輩冒犯聖尊，請聖尊治罪。」當下無暇多想，齊開陽聽鳳棲煙說得在理，當即長揖到地深深致歉。shu-9su.pages.dev
「罷了，你也沒錯。說起來，我不該當你的面講她……今後，最多今後我少說她就是。」鳳棲煙衣袖一拂，不僅將齊開陽扶起，還將他送入座位，小聲嘟噥道：「我對你不錯吧？往後她要是罵我，你可得幫我說話。」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身冷汗終於冒了出來，無比艱難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shu-9su.pages.dev
「算了算了，往後再說。後來呢，你回了大宋皇宮，跟那個魔頭動手了？」 「是。」齊開陽將後事一說，道：「柯老魔雖死，隱患未除。晚輩身入魔界親眼所見魔族行事凶厲殘忍，若再有魔族潛入人間，生靈塗炭。事關重大，不得不厚著臉皮求見鳳姨，望聖尊垂憐蒼生百姓，查明真相。」shu-9su.pages.dev
「慕清夢把你教得還可以。」鳳棲煙撇著嘴輕輕點頭，道：「此事牽連會很廣，你從今日起暫且忘了，在外更萬萬不可與任何人說起，切記，切記。」 「晚輩牢記。」齊開陽謝過，目光仍是熱切的期盼。shu-9su.pages.dev
鳳棲煙的杏仁媚眼精光四射，威嚴凜然。此刻與齊開陽對視，慈愛寵溺之意一閃而過，道：「還要我親口答應的麼？我就答應你，我會徹查到底，但有牽涉者以罪論刑。至於那些源頭，我心中多少有些數，放心，一個都不逃不掉。」 「多謝聖尊，多謝聖尊。」得了允諾，大石落了地，齊開陽歡天喜地。 少年的笑意與開懷發自內心，陽光開朗而天真，鳳棲煙看得竟似痴了。失態的神情又是一閃而沒，道：「我答應了你，你也答應我一件事。」shu-9su.pages.dev
「但有所需，赴湯蹈火。」齊開陽振奮道。shu-9su.pages.dev
「這話我很歡喜不錯，往後絕不可輕易許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警醒，少年人熱血上頭，什麼都顧不上，忙拱手受教道：「聖尊請吩咐。」shu-9su.pages.dev
「我們可是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大勝而歸，今夜陪我好好喝一杯，我想喝酒。」 鳳宿雲先前端來的六樣菜色已一一擺在桌案上，齊開陽早已留意。貴妃雞與梅花肉，碧藕想必采自山下易門的荷塘？一品糕與桂花茶餅之外，還有道很是費工的美人舌。shu-9su.pages.dev
全想不到鳳棲煙居然還有這等廚藝！這六道菜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擺放的花色堪稱天人妙筆，齊開陽從未見過這般精絕的擺盤。再一想又釋然，鳳棲煙是什麼身份？平日見的用的，無一不是天地間的絕品，審美定是一等一的。shu-9su.pages.dev
「記不清多少年沒有喝酒，今日特別想喝，更歡迎你們來南天池，來干一杯。」鳳棲煙舉杯道：「外頭不太平，你們在這裡多住一段時日，穩固修為，參悟所得。」 「多謝聖尊恩惠。」shu-9su.pages.dev
三人喜不自勝，這一趟來多有意外之喜，不僅魔族內奸一事解決有望，能留在南天池修行更對柳霜綾與洛芸茵有極大的助益。齊開陽的小心思，還想看看南天池如何儒門內奸一事，更覺鳳宿雲智慧超群，雖不明白她方才到底用了什麼方法平息了鳳棲煙的怒火，極想跟在她身邊多學一學。shu-9su.pages.dev
「好酒！嘗嘗聖尊的手藝。」酒到杯乾。此刻齊開陽心情絕佳，自出山以來遇見的大多事情，大多人物，無不讓他覺得當世混亂不堪，宵小橫行。shu-9su.pages.dev
他在黑暗中已行得太久，今日終於見到一線光明！shu-9su.pages.dev
「試試看，我第一回做，不知道好不好吃。」鳳棲煙飲酒雖小口，還是滿杯盡飲，有些期盼地看著齊開陽。shu-9su.pages.dev
「第一回做就能色香味俱全？」齊開陽很是驚詫。自幼享用楚明琅的精妙廚藝，他深知廚藝一事，與修行相似。任你天賦再高，都需要經驗的累積，絕非朝夕之功。可這六樣佐酒的小菜，賣相已是頂級，且香味聞起來就知絕非凡品。 忙不迭地架起一塊梅花肉放入嘴中，齊開陽僵住片刻。而鳳宿雲，柳霜綾與洛芸茵都是一樣神情。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久嘗楚明琅的手藝，對美食一道頗有心得。好不好吃，幾乎能看出來，夠不夠味，舌尖一嘗便知。他從未吃過這樣的食物——本該融於一體的滋味竟是分開的。香味絕佳，可完全游離於食物之外。食物本身不算難吃，但也絕算不上美味，就是熟了，加上些調料，僅止於此。香是香，味是味，肉是肉，絕對的分明，絕對的毫無瓜葛，絕對的各自精彩……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只覺現在是坐於一片花叢中，馨香環繞，然後啃著塊硬了的白面饅頭…… 片刻的沉默，鳳棲煙分外尷尬，甚至有些喪氣。shu-9su.pages.dev
剛想說話，就見齊開陽再舉酒杯道：「聖尊悉心款待，晚輩敬聖尊一杯。」 「不太好吃吧？我第一次做……」鳳棲煙侷促舉杯道。shu-9su.pages.dev
「好不好吃是其一，不過，晚輩嘗得出聖尊的用心。今夜一定陪聖尊喝個高興。」齊開陽一飲而盡，道：「對了，聖尊方才說外頭不太平，想請教是怎麼一回事。」shu-9su.pages.dev
及時錯開話題，鳳棲煙聖心大悅，嫣然一笑，刀刻般規整的俏臉上由此多了七分的柔美，道：「你那個師傅近來出山了一趟，知道麼？」shu-9su.pages.dev
「知道。聽說東天池要搞什麼封神大會，刻意通知了恩師。聖尊是剛從封神大會上回來？」鳳宿雲曾言要見齊開陽的人今日急急趕回，由此而猜測。shu-9su.pages.dev
「嗯，她這件事情做得不錯。不至於讓我勢單力薄。」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聞得兩人意見一致，好像還聯了手，沒來由地一陣欣慰，道：「東天池這場大會，想必潦草收場？」shu-9su.pages.dev
「你很討厭東天池麼？」鳳棲煙杏仁媚目朝柳霜綾一挑，道：「人家可是幫了霜綾好大的忙。」shu-9su.pages.dev
「柳家的東西，本來想搶，後來不搶了。不對，是搶不到了做個順水人情就變成恩惠了？笑話。」齊開陽搖搖頭，道：「就算東天池真的幫了霜綾的忙，我一樣討厭他們的做派。聖尊，我恩師她，沒什麼危險吧？」shu-9su.pages.dev
「暫時還沒有人想去試一試她的能耐。她想走，也沒人留得住她，和我一樣！」鳳棲煙挺直了背脊，道：「我們算不錯了，還到場給個臉面，萬妖天連理都不理。這場什麼盛會，從一開始就註定無疾而終。而你，想過後果沒有？」shu-9su.pages.dev
「跟東天池作對，多半沒有好果子吃。」齊開陽洒然一笑，道：「但是，錯了就是錯了。我看東天池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順眼的。」shu-9su.pages.dev
「有心氣是好事情。你那個師傅……」鳳棲煙默了一默，道：「心眼多，不全都是好的，還有壞的。她高深莫測，還可以躲起來享清福，把你扔在外面。沒人想去試試她慕聖尊的本事，試試你小開陽有多少能耐，很多人都有興趣。」 「遲早的事情。」齊開陽泰然自若。不知不覺中，那個剛出山時在紫溪山熱血衝動，又束手無策的少年，已經習慣了恩恩怨怨，見多了風刀霜劍。shu-9su.pages.dev
「可是這種事，遲，比早要好。你強，比弱要好。留在南天池，把你一年來的所見所得轉化成修為，絕不是一件壞事。」鳳棲煙先前凝視著酒杯，杏仁媚眼波光一轉，看著齊開陽道：「這是我的法旨，你聽最好，不聽，我言出法隨，只好強留你了。」shu-9su.pages.dev
「聖尊，晚輩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就算曾並肩作戰，大體是鳳棲煙閒得發慌，玩鬧之舉。至於並肩……鳳棲煙一出手，哪裡還用得著什麼齊開陽，齊關陽。shu-9su.pages.dev
「因為我高興。多一個人跟東天池作對，我們南天池就少一分煩心事。給你們點小甜頭，不過滄海一粟，我何樂而不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咧嘴一笑，想起恩師評價鳳棲煙的話來——不盡不實。鳳棲煙玩味地笑著，簡直把我哄你玩的，就不告訴你寫在了臉上。shu-9su.pages.dev
少年搖搖頭舉杯道：「滄海一粟也是粟，晚輩沒有別的本事，唯有陪聖尊喝高興一途。」shu-9su.pages.dev
轉眼間一壺酒喝盡。齊開陽不知道這是什麼仙珍玉釀，只見柳霜綾與洛芸茵酒到杯乾，喝得停不下來。鳳聖尊的酒，其中蘊含的靈力如浩瀚大海，無窮無盡，凡人聞上一聞都能長生不老。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見只一壺酒落肚二女都有些許酒意，怕她們失態，更怕一下飲多了，靈力過多反對肉身有害。眼見酒盡，一拍腦袋道：「聖尊，鳳姨，晚輩來添麻煩卻沒帶什麼好東西，剛想起來還帶著幾瓶往年釀的酒。」shu-9su.pages.dev
「你還會釀酒？」鳳棲煙驚喜道：「快，拿出來我嘗嘗。」shu-9su.pages.dev
「幼時跟著大姐，沒事學了一些，遠遠不及她的本事。」齊開陽掏出兩隻瓷瓶，道：「山中野果的粗糲之物，難入聖尊和鳳姨法眼，不過是晚輩親手釀的，聊表心意。」shu-9su.pages.dev
鳳棲煙拍開泥封的瓶蓋，啵兒一聲酒香四溢。酒為糧食精，單論香氣，糧酒不及果酒的清香。鳳棲煙輕輕一嗅，贊道：「好酒！用果子釀的。蟠桃，仙杏，還有……還有……知道了，是桑葚！」shu-9su.pages.dev
看她發亮的目光，齊開陽暗思想不到鳳聖尊是好酒之人？自幼成長的小村裡不少人好酒，見了美酒都是這樣眼睛發亮。不同的是，鳳棲煙這樣的絕色，就算同樣欣喜帶著點貪婪的目光，依然賞心悅目。shu-9su.pages.dev
「聖尊英明。」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剛要為鳳宿雲斟酒，鳳棲煙一把搶過道：「別動，這兩瓶送我，誰都不許動，我拿二十瓶跟你換。」shu-9su.pages.dev
「二十瓶萬年醪換兩瓶猴兒酒啊？」鳳宿雲嬉笑道：「姐姐今日好大方。」 「這就是萬年醪？」洛芸茵見識頗多，早聽過此酒的名頭，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道：「茵兒聽說，每逢南天池有天地之間的盛會，聖尊宴請各路高人，每人才可嘗得一杯。我我我……我剛才喝了多少……」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聞言，登時將法囊里剩餘的所有酒都拿了出來，共有六瓶，道：「聖尊若喜歡，這些都送與聖尊，萬年醪晚輩絕不敢要。」shu-9su.pages.dev
「肯讓你們喝多少，看我心情，正巧心情很好。」鳳棲煙不置可否，自顧自地取出一隻透明的冰杯，其形如將開未開的花朵。一隻琥珀琉璃杯，其形如犀角。她先將酒倒出二兩，盛於冰杯中，舉杯目視道：「酒液稠而不濃，色澤鮮亮，我看你的手藝不一般。」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見過村中酒仙每回品酒時都是如此，暗道果然是品酒的大行家！ 鳳棲煙五指一勾，輕扇酒香淺淺一嗅，道：「啊~三樣果子的香氣融合在一齊，怪道我初時聞不出桑葚的味道。」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豎了個大拇指，他這一手釀酒之術雖非酒仙親傳，卻是跟酒仙的弟子楚明琅學的，一看便知。shu-9su.pages.dev
鳳棲煙兩瓣紅唇輕抿酒杯，飲了一小口。這一刻的鳳棲煙，像在品嘗著濃縮天地精華的露水，感受那份生命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自見到鳳棲煙後，齊開陽一直覺得她就像鄰家的姑姑，姨姨一樣，親切，隨和。但這一刻，鳳棲煙莊重而認真的模樣，齊開陽驀然發覺，這位是南天池之尊，世間身份最高者之一。她嚴謹，專注，威嚴不可侵犯。只有這樣的人，才當得上南天池之主。shu-9su.pages.dev
鳳棲煙嘴角一勾，衣袖一拂，將滿桌菜肴掃得不見蹤影，嗔道：「就你們這些難吃的貨色，怎麼配得上小開陽釀的美酒？」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嘴角抽了抽，鳳棲煙在烹制這些菜肴時，想必同樣認真，為何實際的成品如此抱歉？莫不成南天池之主真沒有這方面的天賦？shu-9su.pages.dev
「我猜你更喜歡吃桃子，不太喜歡吃桑葚，杏子的味道恐怕也不太喜，對吧？」 齊開陽大驚，這一下如視他內心。自己喜歡桃肉的口感，喜歡桃子的香氣，杏子偏酸，只喜香氣。至於桑葚淡而無味，全是為了調色與糅合第三種香氣的無奈之舉。shu-9su.pages.dev
「范三缸，想不到他還活著。」鳳棲煙看齊開陽的模樣，掩口而笑。shu-9su.pages.dev
「呃，聖尊識得范大叔？」shu-9su.pages.dev
「嗯。他釀的酒，我喝過不少。你的小心思呀，喜歡桃子就多放，不喜歡杏子和桑葚就少放。還好我記得他的手法，不然都猜不出來。不過，正好很合我的口味。」鳳棲煙將拍開的酒瓶放下，其餘五瓶收起，道：「這些我都收了，可不許要回去！」shu-9su.pages.dev
「聖尊喜歡，我多釀些。」shu-9su.pages.dev
「不要耽誤修行。」shu-9su.pages.dev
「遵法旨。」shu-9su.pages.dev
「萬年醪雖好，容易惹人眼紅。不是我小氣，你喝完一瓶，來我這裡拿一瓶。」鳳棲煙眼珠一轉，嫣然一笑，道：「你們酒量不夠好，今日不能再喝了。小妹，準備讓他們住哪兒？」shu-9su.pages.dev
「當然是住我的搖曳閣啦。霜綾和茵兒要入玉山修行，還跑來跑去的不成。」 「甚好。我也過去住一陣子。」鳳棲煙起身，拉著鳳宿雲道：「陪我去收拾些日用。」shu-9su.pages.dev
「萬年醪啊……二十瓶之多，發財了！」洛芸茵如數家珍，低聲道：「用萬年玄冰，添加火樹，銀花，仙芝，玉瓊等等釀製。我娘親都無緣喝過，大宗主才嘗過三小杯……」shu-9su.pages.dev
「這麼珍貴？」齊開陽嚇了一跳，火樹銀花什麼的他不清楚，洛湘瑤沒飲過，可見多麼珍惜。shu-9su.pages.dev
「當然了……柳姐姐，你感覺怎麼樣？」洛芸茵興奮地在齊開陽臉上香了一口，道：「我感覺有用不完的真元……」shu-9su.pages.dev
「你呀，喝得都醉咯，迷迷糊糊，一會兒千萬別亂說話。明日再用心感悟所得。」少女如歡快的小鳥一般，柳霜綾到底持重些。她對鳳氏姐妹異常親近的態度滿心疑慮，雖察覺不到惡意，仍時刻保持著清醒。shu-9su.pages.dev
鳳棲煙與鳳宿雲回到小樓，關上門後鳳棲煙禁不住一笑，低聲道：「你看這孩子多懂事，不動聲色就幫我解了圍。」shu-9su.pages.dev
「好姐姐，你那個廚藝，我看還是放棄了吧。」鳳宿雲煙雨桃花目一眯，更加迷離，道：「姐姐的意思是說，慕清夢把他教得不錯咯？」shu-9su.pages.dev
鳳棲煙立刻沉下臉，哼道：「那是開陽自己稟賦高，知書達理又體貼，跟慕清夢有什麼干係？讓我來教，早就凝丹了。」shu-9su.pages.dev
「可是凝了金丹，就一定有用麼？」鳳宿雲不為所動，以柔和動聽的聲音，與逼問的目光注視著姐姐。shu-9su.pages.dev
「八九玄功……」鳳棲煙居然有些喪氣，粉拳捏得格格作響，劇烈的喘息將胸脯起落如波濤，好一陣才道：「她好狠心！」shu-9su.pages.dev
「衣服我幫你收好了，還要帶些什麼？不怕姐姐生氣，我說呀，他眼下的樣子比凝丹更好，至少有個盼頭。」鳳宿雲在衣櫃中選了些衣物包好，閃身先出了門，道：「焚血老魔一定會回來的，從姐姐發了法旨，四方無應開始，你心裡比我更清楚。更糟的是，這一回不僅有個焚血。嘻嘻，開陽的性子很討人喜歡呢，我有點明白慕清夢為什麼要趕他出山了。這不，才多久身邊就有三大助力，每一個都前途無量。強有力的幫手，總是越多越好，對吧？」shu-9su.pages.dev
鳳棲煙辯駁不出，賭氣道：「她無時無刻都在算計我，氣人！」shu-9su.pages.dev
待鳳宿雲又收了些體己之物返回時，三人已站在火樹銀花下等候。鳳棲煙不由放慢了腳步，看齊開陽長身玉立，似乎很是欣賞地打量一番。驀地臉色又沉了下來，不知道在怨怒什麼，沒好氣地上前道：「霜綾，你家傳的劍，慕清夢幫你煉化過沒有？」shu-9su.pages.dev
「回聖尊，恩師說適合我的修為暫時不動。」shu-9su.pages.dev
「你都清心境了，還適合什麼？明知道你們要來南天池，就把事情推給我。」鳳宿雲沒好氣地埋怨幾句，道：「取出來我看看。」shu-9su.pages.dev
慕聖尊與鳳聖尊很是相熟啊？雖有矛盾，互相之間有怨氣，好像不那麼不共戴天。洛芸茵心中暗思，柳霜綾也是一樣想法，忙取出冰魂雪魄劍。shu-9su.pages.dev
鳳棲煙接過，打入幾個法訣，劍身泛起白光近乎透明。柳氏家傳寶劍在她目光之下，從材質，鍛造之法，再到寶劍里凝聚威能的法紋無所遁形。shu-9su.pages.dev
「料子用得不錯，鍛造得不好浪費了好材料，先留在我這裡。」鳳棲煙細看片刻，拂去法訣，將寶劍一拋，駢起二指捏了個劍訣。冰魂雪魄劍在空中掉頭疾射而下，噗地一聲扎入火樹銀花的軀幹里。shu-9su.pages.dev
鳳棲煙繞樹一周，這裡衣袖一拂，那裡吹一口仙氣。樹枝上的火光騰空而起，像搖擺的旗幟，有電光繚繞。銀色的鮮花怒放，朵朵冰晶從花蕊中散溢而出。樹幹像有生命似的律動著，插在樹幹上的寶劍散發著淡淡的光暈。shu-9su.pages.dev
冰魂雪魄劍與自己心神相連，柳霜綾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寶劍在汲取火樹銀花的精元，她趕忙跪下道：「聖尊大恩，霜綾不知如何報答。」shu-9su.pages.dev
「不用，安心修行。價錢嘛，你給不起，我找慕清夢要去。」扶起柳霜綾，鳳棲煙掏出三枚玉符道：「我這裡不可擅入，你們帶在身上，想來可以隨時來。」 乘著引星舟返回易門，這一回居高臨下，齊開陽才見七十二座白玉觀星台都嵌著黑白石子所鑄的算籌。黑白石子有如活物，正不停地自行移位，似在推演著卦象。將至雙生卦樹時，榮枝上的銅錢果叮噹作響，急而不驟。枯枝上的竹簡葉現出行行不識的字符，麻而不密。shu-9su.pages.dev
鳳宿雲凝神觀看傾聽，鳳棲煙則全然無視。shu-9su.pages.dev
引星舟落入蓮湖，不一時飄到一座小院前。shu-9su.pages.dev
小院像一座連著岸邊的小島，直伸入湖水十丈有餘。圓形的院門，以圓弧在中央裂分陰陽，鳳宿雲靠近時兩門各自打開。shu-9su.pages.dev
覆頂的屋瓦沐浴著月光呈棕黑色，細看之下每一片都是一臂多長的龜甲。龜甲瓦間的裂隙正不停地開合，似在推演著天機。所謂難者不會，若對八卦易理毫無了解者，看了不免毛骨悚然。shu-9su.pages.dev
庭院地面栽花種草，嵌以石板鋪就先天八卦之形。齊開陽眼光不夠看不出門道，料想鳳宿雲稍加催動，任你悟透天機無可倖免。shu-9su.pages.dev
院子看著寬闊，屋舍卻少，僅有前院錯落著八間。後院一片開闊，霧氣氤氳，目力不能及。shu-9su.pages.dev
中央的主屋上掛著片匾額，以篆體上書【搖曳閣】三字。主屋的窗棱用蓍草莖編織，隨風搖曳，縫隙里漏進的月光組成難明的爻辭，神妙莫測。shu-9su.pages.dev
主屋門口的石階前插著兩桿幡旗。相比易門大門口的幡旗，旗面以光陰絲線編織，這杆幡旗旗面招展，縷縷絲線的光芒盪向遠方，消失無蹤。齊開陽看到這裡怔住，若有所思。shu-9su.pages.dev
「想到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鳳姨曾提點過，是吉是凶由人定。我看這幡旗在編織絲線，想到占卜本是因果推論。命運，將來，還是最終還是由自己的雙手編織。」齊開陽喃喃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小子一點淺見有感而發，教兩位見笑了。」shu-9su.pages.dev
「說得很好嘛。」鳳宿雲讚許點頭，鳳棲煙反陷入沉思。shu-9su.pages.dev
「蓍草莖，月光梢，昨夜卦象今日銷。」洛芸茵酒意未散，看見窗棱的蓍草哼起小調，音律雖准，終不如鳳宿雲嬉鬧唱著的動聽。——歌喉不僅音色之美，同樣有極少人才有的別具一格的天賦。shu-9su.pages.dev
「茵兒喜歡這首小調啊？」shu-9su.pages.dev
「喜歡。我曾以為歌聲之美，只有齊郎大姐可稱天人之音。方才聽見鳳門主的歌聲，難分軒輊。啊~」洛芸茵道：「在魔界時，魔頭操弄人心，曾見慕聖尊與楚大姐帶著幼時的齊郎播種，大姐唱了首曲子，至今難忘。」shu-9su.pages.dev
「怎地忘了這事……改天帶小開陽去一趟魔界……」shu-9su.pages.dev
鳳棲煙這一段嘟噥，只鳳宿雲聽見。她回頭白了姐姐一眼，道：「來，帶你們轉轉。」shu-9su.pages.dev
八間屋舍擺放錯落，看不出門道，內里則必有玄機，鳳宿雲並未明言。主屋居然就是鳳宿雲的閨房，整座搖曳閣都未設待客的花廳。三人對看一眼，甚感榮寵。shu-9su.pages.dev
從迴廊繞過屋舍，後院是一眼又一眼的泉池，有十六座之多。有些蒸汽氤氳，有些寒氣瀰漫，還有些不見半絲霧氣，清可見底。shu-9su.pages.dev
「這裡就是濯靈泉，各有妙用，可助你們洗濯真元，穩固丹田。你們的屋子有座後門，可以直接過來。」洛芸茵見了靈泉心頭噗噗直跳，鳳宿雲給了肯定的答案。易門之主一揮衣袖，諸道靈光升起，隔絕了每一眼清池，道：「往日只有我在此，你們來了，得裝個帘子。」shu-9su.pages.dev
「如此大恩……」shu-9su.pages.dev
「好啦，對你是沒什麼大用，借你哄小姑娘開心最好了。別恩來恩去，念著好的話，沒事多來南天池走走就行。」不等齊開陽感慨，鳳宿雲擠眉弄眼笑鬧道：「要是再遇到稱心如意的姑娘，帶到南天池來，鳳姨幫你，包管你手到擒來。」 齊開陽已不是雛兒，聽得還是面紅過耳。鳳宿雲放聲嬌笑了一陣，送三人回到屋舍，道：「霜綾，明早我帶你進玉山。晚上別鬧得太過分，明早起不來，誤了時辰，玉山可進不去。」shu-9su.pages.dev
三人一起鬧個大紅臉，鳳宿雲惡作劇得逞，滿意地出門，又從門扉探回頭來，道：「你們真要鬧，屋子裡有機關，保你們無人打擾，自己找找。」shu-9su.pages.dev
看她終於離開，被取笑了好一會的三人終於鬆了口氣。齊開陽撓撓頭，默不作聲地在屋中四處巡了一遍，見八點靈光淡淡，於不同的方位布下個奇妙的法陣。 看靈光的形狀，齊開陽取出鳳宿雲贈與的八顆瓜殼卦一一安放，果然靈光一閃亮起，又一閃恢復原狀。三人的靈覺里，這件小屋忽然成了化外之地，好像獨立於世間，外頭一切均感應不到，就連窗外都變得混沌一片。shu-9su.pages.dev
「這才是通天的道法本事。」齊開陽感慨萬分，今日一行奇妙難言，終於體會到柳霜綾初入曲寒山的驚異。他撓著頭回身，著實有些意動。shu-9su.pages.dev
「不要……太過分……天明我還要早起……」柳霜綾聲如貓叫，桌上燭台光芒忽然一黯……shu-9su.pages.dev
鳳宿雲回到閨閣，鳳棲煙嘴角掛著笑容沉思，道：「都安頓好了？」shu-9su.pages.dev
「好了，放你的心。」鳳宿雲掩上房門，揶揄道：「準備留他們住多久？一月？一年？還是千年萬年？」shu-9su.pages.dev
「不知道，過來！」shu-9su.pages.dev
南天池之主一把將妹妹抱起按在床幃，呼吸急促，臉頰生霞，香唇一印。鳳宿雲煙雨桃花目一眯，姐姐從未這般熱情而急躁……shu-9su.pages.dev
自萬妖天不回應當做無事發生，鳳棲煙公開反對，又被慕清夢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場，東天池做主舉辦的封神大會無疾而終。shu-9su.pages.dev
慕清夢大鬧了一場，飄然離去。昨日鳳棲煙只留了封信匆匆不告而別後，這場大會留下的人謹言慎行，連相互拜會都免了。東天池被攪了局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想觸霉頭。shu-9su.pages.dev
洛湘瑤隨劍湖宗與會，當日緊閉房們謝客，正自修行，心頭忽動，心血來潮。她訝異地低頭，心口的劍魄映出一道藍光。藍光如星，直指向南。shu-9su.pages.dev
洛湘瑤大驚，想起那句警言來：星斗朝南枝，青鳥展翼時。這是當年她在旁親眼所見，碎玉璇璣崩碎之時，前任主人的精魄潰散前所留。她原以為是前任主人留給神劍的遺言。愛女攜劍逃出劍湖宮，當日倉促不及更多準備，取一瓣劍魄附著於神劍之上。一來為留個查探的暗線，二來也是將這句警言留給愛女，盼她能自行走出一條通途。shu-9su.pages.dev
晃眼一年，終從些蛛絲馬跡里得知愛女曾墜入魔界，其後杳無音信。近來傳聞凡間大宋國朝堂巨變，其中就有洛芸茵的身影。洛湘瑤本以為愛女在魔界身隕，乍聽此言喜出望外，又不得不苦苦壓抑，裝作若無其事，不敢露出半點關切之意。 今日劍魄忽然又出這句警言，洛湘瑤芳心如碎。若非茵兒出了意外，劍魄為何會將警言對自己亮出？shu-9su.pages.dev
正彷徨無措之際，忽聞大宗主褚子賢相召。洛湘瑤趕忙強抑情緒，整理儀容。待她到時，見諸位宗主皆已到齊，神情又是古怪，又是肅穆。shu-9su.pages.dev
「七師妹，鳳聖尊傳來書信一封，你可看一看。」shu-9su.pages.dev
洛湘瑤全無心情，結果隨意一覽，目光發直，拿著信紙的柔荑都在顫抖。 「鳳聖尊留茵兒在南天池，你們怎麼看？」shu-9su.pages.dev
「我去接她回來！」洛湘瑤再顧不得許多，搶先說道。shu-9su.pages.dev
「若鳳聖尊強留呢？」shu-9su.pages.dev
「我……」洛湘瑤全然無計，只想早日見到女兒。shu-9su.pages.dev
正啞然間，空中一記童聲響起：「聖尊法旨，洛湘瑤何在？」shu-9su.pages.dev
諸位宗主一同飛出，見一名童子手捧玉令，洛湘瑤盈盈下拜道：「洛湘瑤恭迎聖尊法旨。」shu-9su.pages.dev
童子遞過玉令，道：「聖尊命你往南天池一行，所辦之事令中自有明言。」 洛湘瑤大喜接過，心神沉入玉令，面露疑惑之色，似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禁不住又是花容失色。shu-9su.pages.dev
片刻後玉令自毀，童子道：「聖尊口諭，命你即刻出發，奉旨行事。事若成，自有賞賜，事若不成，定當重罰！」shu-9su.pages.dev
「遵……旨……」洛湘瑤牙關顫抖，低下螓首，不敢看任何人，更怕被任何人看見。shu-9su.pages.dev
童子飄然離去，洛湘瑤道：「宗主，小妹往南天池一行，茵兒的事情小妹心中有數。」言罷化作一道劍光，不理東天池布下的重重法陣，直衝開天門，向南電射而去。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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