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他鄉故知shu-9su.pages.dev
春節過後三月,聖旨傳下,大宋國科考開啟。shu-9su.pages.dev
各郡縣學子們早的提前半年就已來到新鄭。齊開陽焦急等待卓亦常,兄弟分開已近半年未見,心中甚是想念是其一。恩師不准自己回曲寒山,離山半年不知山中歲月,更想從卓亦常口中得知山中的故舊們近來如何了。shu-9su.pages.dev
這些日子來,雖在皇宮裡過著胡天胡地的日子,仍時常想念恩師與大姐,還有淳樸的曲寒村民們。shu-9su.pages.dev
離山越久,越能體會恩師待自己的心血。從前修行雖苦,還常受到重重常人難以忍受的責罰。可出山後數次面臨危機,險死還生,往日的刻苦與艱難在這一刻無比地值得。更何況恩師的循循善誘,因材施教,一幕幕都浮現在腦海。若是像柯國師那種【師】,恐怕早就厭學得自暴自棄了。shu-9su.pages.dev
少年同樣想念大姐。自他記事開始,若說恩師是授業,大姐就是撫養。自己不知父母,楚明琅就像自己的母親,分明只比自己大了四歲,可齊開陽在地上爬的時候,楚明琅就已在照料兩人的生活起居。從小,她就會兇巴巴地罵自己,會發脾氣讓自己嚇得不敢回家。可是自己回了家,領了罰,家裡所有的東西,最好的一定是留給自己的。——就算是一隻雞,雞腿永遠都在自己碗里。shu-9su.pages.dev
「想起誰了?」shu-9su.pages.dev
「啊……想起人了。」流露出的回憶與神往,瞞不過陰素凝的眼睛,齊開陽笑笑說道。shu-9su.pages.dev
「這時候肯定不是柳霜綾。」兩人相處至今,已有了默契,不該問的絕不多問。陰素凝似猜到了什麼,嫣然一笑,低頭提筆批閱奏章。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驀然發覺,與陰素凝相處時倒和曲寒山頗多相似。許多的心照不宣,許多的秘密卻彼此信任。難怪在這裡會更加懷念從小長大的山村。shu-9su.pages.dev
近來朝中變化頗多。陰素凝的權柄越來越大,自她與皇帝密談以來,京城的官員足足換去了一成,皆出自陰素凝之手。雖大都是五六品的官員,可在延寧宮裡與重臣參議政事時,話語權不知不覺就重了許多,幾至言出法隨。重臣們再不敢看輕於她,只將她當做參議政事的【謀士】。shu-9su.pages.dev
陰素凝權柄漸重時,柯太師也與從前大為不同。往日他幾乎不參與政事,只與皇帝說些讓人昏昏欲睡的大道理,隨後探討長生之道。近來則越來越多地在朝堂上發表己見,於御書房與皇帝私下會見時,御書房裡隔三差五就會頒下旨意。 隱隱約約,朝堂上似有風雨欲來的味道。執掌後宮的皇后,與深得皇帝寵信的當朝太師,雙方之間慢慢有了爭鋒相對的味道。齊開陽旁觀柯國師已有好一段時日,越發覺得此人十分怪異。shu-9su.pages.dev
怪異的不僅柯國師,皇帝比起齊開陽剛來京城時,變化同樣不少。shu-9su.pages.dev
初時看皇帝,齊開陽還覺心中有愧。時日一長,少年心中反而坦蕩。這皇帝不似人君就罷了,更完全沒個人夫的樣子。這種名義上的夫妻,皇帝自己都半點不在乎,齊開陽去在乎作甚?shu-9su.pages.dev
他初入京城時,觀皇帝身邊的聖輝淡而不顯,華而不實,隱隱還透出些黑氣。幾月過去,聖輝越發黯淡,奇的是黑氣一同去了大半,不定睛凝神幾乎瞧不出,反倒是金色聖輝中透出隱隱紅氣來。紅光本是吉兆,可這股紅光與金光交匯,又有殘留的黑氣暈染,怎麼看都覺帶著三分不詳。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的望氣之術只是粗通皮毛,且皇帝這渾渾噩噩,自甘墮落的樣子看著著實讓人生氣。若不是陰素凝還要在朝中為後,且大宋國若亡,對她影響甚大,齊開陽看都懶得看一眼。shu-9su.pages.dev
大朝會上官員奏明了恩科事宜,皇帝准了,又點御筆擇下吉日良辰,事關大宋國寒窗苦讀學子們前途的一場大考就此拉開序幕。shu-9su.pages.dev
聖旨傳遍諸郡縣,開榜公示恩科諸多條陳與日期,限舉子們日內抵達京城趕考,過時不候。shu-9su.pages.dev
赴京試的舉子,哪還有此刻才出門的?全都早早地齊聚京城,疏通關係的,考前最後衝刺的,還有想方設法探聽考題的,不一而足。除了卓亦常!shu-9su.pages.dev
卓亦常直到開考前一日才來到新鄭城,赴禮部登記了名冊,住所等。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暗暗擔心了好些日子,得知好兄弟終於來了大喜。可一想明日就是恩科開考,還是不要去添亂為好,只得按捺下滿腔話語,等恩科之後再說。如此還被陰素凝取笑了一番,說他像卓亦常的老爹差不多,簡直是舔犢情深。shu-9su.pages.dev
於是當晚齊開陽就舔得陰素凝嬌喘陣陣,呻吟不停。——這幾月下來每日從陰素凝身上學習,齊開陽的床上功夫長進著實不小。shu-9su.pages.dev
三日文試後六日武試,中榜的學子還要參與殿試。朝堂用人之際,每一位學子的才學陰素凝都要親自考校過。正因如此,她才敢答應齊開陽,絕不會讓人徇私舞弊,暗中將無名氣,無背景的卓亦常給涮掉。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從未覺得日子這麼漫長,六日之試仿佛過了六年。陰素凝看他抓耳撓腮的,說要不派他做個監考官,去考場見一見卓亦常。齊開陽搖頭拒絕,科考之事不僅是卓亦常的人生大事,亦是卓媽媽半生心血所聚。齊開陽不想給義弟一丁點的干擾。shu-9su.pages.dev
三日文試已過,陰素凝特地出宮去了趟禮部。奉皇帝旨意,考生交卷之後立刻封卷,考官們集中在府衙里不得外出,外人亦不得入內,直至出榜。旨意其實是陰素凝擬的,為稟公正,她自己一樣不能例外。回宮之後齊開陽數度張嘴,最終忍住了沒問。shu-9su.pages.dev
陰素凝憋了他半日,才笑嘻嘻道:「好啦好啦,你別擔心了成不成?卓老爹。」 齊開陽白了她一眼,低著頭也不知道是生悶氣,還是忐忑不安。怪自己先前的話說得太滿,什麼只需公平,卓亦常必中進士云云,搞得現下都不好開口。 「我特意問過監考官,你那位好兄弟半日就已做完了草稿。其後不卑不亢,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修飾了一遍又一遍。交卷前兩個時辰,在卷子上抄正。監考官見他與眾不同,巡視時留意了好幾回,讚不絕口。」陰素凝忍俊不禁,怕他憋壞了,將實情和盤托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長舒一口氣,陰素凝又道:「榜單出來之前,卷子都要送過來,我親自再檢閱過才放榜,這下安心了沒?」shu-9su.pages.dev
「哎呀你不早說。」齊開陽喜笑顏開,橫抱陰素凝轉了個圈,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道:「好凝兒,還是你細心。」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用衣袖在臉頰抹了一把。這一口親得好重,料想留下紅痕,皇后娘娘嗔道:「對你那個好兄弟可比對人家上心多了,哼,把這印子留給大臣們看。」 「別別別。」齊開陽擠眉弄眼討好道:「我今後一定更上心,更賣力。」 「去。」shu-9su.pages.dev
自己這官兒做不做無妨,陰素凝的皇后做不做,她自己也不上心,無非是暫為棲身。可要是影響了卓亦常科舉,那就不好了。shu-9su.pages.dev
三日文試之後便是武試。武試有校場演武與韜略兩項,前後共六日。相比起文試,齊開陽對武試毫不擔心。卓亦常弓馬嫻熟,校場武試不在話下。至於韜略,修行時小夥伴們時常玩些結陣鬥法的小遊戲,齊開陽從未贏過。shu-9su.pages.dev
九日科考緊張又一晃而過,再經半月,考官們批卷已畢,卷子被送到延寧宮。陰素凝逐份閱過,一卷不漏。在大朝會上經皇帝御筆欽點,這才放榜。shu-9su.pages.dev
今科的進士需殿前面聖,榜單只放入圍進士之名,不列名次。待陛下考校之後,才揭三甲之名。齊開陽看皇帝那個昏庸的樣子,撇了撇嘴,就這樣的,也配考校我的好兄弟?shu-9su.pages.dev
金鑾殿上龍涎香繚繞,群臣畢至,皇帝升殿高坐龍椅,宣本榜進士們覲見。 齊開陽一身戎裝立在金鑾殿口,見新科進士們從禁宮城門外魚貫而入。卓亦常身在文科第三位,目光平視,不卑不亢,步伐沉穩,一身浩然正氣若隱若現。他穿過城門後微仰首先天略停片刻,似在向卓家列祖列宗禱告。shu-9su.pages.dev
三十餘名文進士,二十餘名武進士,在金鑾殿的台階前下跪山呼萬歲。卓亦常遠遠看見齊開陽,好一陣驚喜。他年紀剛十五,為人已十分沉穩,喜不外露。 大宋國龍鳳齊至殿門前,居高而坐。大太監唱諸進士之名與文武試的成績,皇帝興致缺缺,唯唯爾爾,陰素凝側耳傾聽,目光從諸進士臉上一一掠過。 卓亦常的成績文榜第三,武試第一。文武雙全,自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陰素凝在皇帝身邊耳語幾句,皇帝喚過大太監,陰素凝無奈,只得親口對大太監而言。shu-9su.pages.dev
「宣卓亦常上前。」shu-9su.pages.dev
卓亦常出列趨前,濃眉深鎖,大眼圓睜,齊開陽暗道要糟,急得直撓頭。自家兄弟的脾性再清楚不過,陰素凝禍國妖后之名,卓亦常出山必有所耳聞。如今在金鑾殿前親眼目睹赤裸裸的後宮干政,可萬萬不要書呆子脾氣發作,鬧出什麼禍端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連向卓亦常使眼色,可卓亦常此時聚精會神,渾然不覺。shu-9su.pages.dev
「陛下有旨,兵書尚書出題考校。」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暗鬆了口氣,陰素凝著實聰慧。今日不得不從珠簾後走向台前,一切行徑得法,果然卓亦常面色稍緩。shu-9su.pages.dev
兵部尚書出班,命人抬出西北邊陲圖,道:「蠻趙屢犯西陲,征戰連年,百姓缺糧少食,朝中負擔沉重。若命爾戍邊五年,當以何策鎮守?」shu-9su.pages.dev
卓亦常朗聲道:「我大宋西陲河流縱橫,土肥草豐,學生有三策。其一,退守陰山隘口,設堅關,多置弓弩,以車陣之法固守陰山,叫蠻趙不得越陰山半步。其二,陰山之內土地平整,以屯田之法,戍卒七分屯耕三分戍衛,所產糧秣半數歸軍半數濟民,可解朝中糧秣短缺燃眉之急。其三,蠻趙難過陰山,可設易市於北境,以茶鹽易良馬,使邊商與牧民共利。如此……」shu-9su.pages.dev
「大膽!」兵部侍郎出列怒斥道:「大宋國土,寸土不讓,豈可拱手以獻敵國耶?」shu-9su.pages.dev
「學生尚未說完。」卓亦常面不改色,道:「如此不出五年,邊境自足,兵強馬壯。麾軍陰山以西,收復失地,進可兵鋒直指趙都,退可穩固陰山,徐圖進取。」shu-9su.pages.dev
言罷,卓亦常乞紙筆繪製陰山屯防圖,圖中標註修造的引水通渠十二條,烽火台七十餘座由兵部過目,看得一些老兵官都微微頷首。shu-9su.pages.dev
這一答,既有治國安民之策,又有軍兵韜略,果然文武雙全。好兄弟大出風頭,齊開陽與有榮焉,恰逢陰素凝不著痕跡地偷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皆有欣喜之色。shu-9su.pages.dev
百官嗡嗡議論間,戶部又依旨出列問道:「近年天連降豪雨,河流湍急,漕運耗費連年增長,爾作何應對?」shu-9su.pages.dev
卓亦常略思索一番,道:「學生有兩點諫言。其一,當今漕運皆為長運,河流平緩時,漕渠水面平靜,長運有助於穩定漕工縴夫。但近年豪雨不斷,河流湍急,學生以為,當改長運為分運。沿途多設中轉糧倉,於糧倉當地僱傭漕工縴夫,效仿驛站傳書之法,可大量節省人力物力。其二,學生以為,天降豪雨,河流泥沙沖入漕渠,河床抬高,不僅有潰堤之險,亦阻水流運行,當以疏浚漕渠為先。」 這一答,陰素凝挑了挑眉毛,的確是思慮周全,面面俱到。她向大太監點了點頭,卓亦常退回列席中。其餘學子逐一接受考驗,但都不如卓亦常驚艷。陰素凝眼珠子一轉,道:「陛下,今年大恩科,臣妾想看看武進士的武藝。」shu-9su.pages.dev
原本至此當先親點文進士排名,皇后既然有言,皇帝心不在焉,只點頭同意。 百官正欲隨同皇帝移駕演武場,皇帝一拂衣袖道:「就在這裡演吧。」 百官大驚,禁宮之內,金鑾殿前,豈有動刀兵之理?但皇帝近年來荒唐慣了,百官不敢出聲。齊開陽見階下卓亦常濃眉倒豎地出列,忙兩步搶上,朝義弟一擺手,跪拜皇帝道:「陛下,臣請為校場護持。」shu-9su.pages.dev
「齊中郎將勇武恪責,正勝任其職。」陰素凝同樣看在眼裡,心中暗道:這個義弟年歲不大,脾氣倒不小。儒門出身?修習【浩然正氣】的?shu-9su.pages.dev
「准。」shu-9su.pages.dev
不僅是第一次跪拜皇帝,還是第一次當面聽皇帝自己下旨……齊開陽不敢怠慢,來不及心中責罵,下了階一個顏色,自有右千牛衛去準備校場演武之物。他來到卓亦常身旁低聲道:「臭小子,不管你今天有多少疑團都先忍著!莫忘了卓大娘的心愿。」shu-9su.pages.dev
卓亦常板著臉,聞言才低頭按捺下心中澎湃。兄弟倆有千言萬語,齊開陽見他終於平心靜氣,這才安心了些。shu-9su.pages.dev
不一時校場布置完畢,其間皇帝催促兩回,右千牛衛們來回奔跑得滿頭大汗。正欲演武,忽然空中雷聲大作,片刻間豪雨傾盆。shu-9su.pages.dev
校場設移動靶十五隻,武進士們輪流上場。卓亦常身為武科第一,壓軸出場。武進士們並無水貨之嫌,雖在豪雨之下,視線大受干擾,且箭枝射出後被雨點打偏,但並無一人一箭脫靶。但見卓亦常持三石強弓,戴一壺箭枝。箭發如連珠!箭枝在豪雨中激開雨幕,一根接一根穿透桐木盾。待箭雨發完,四面桐木盾上的箭孔組成上兵伐謀四字。shu-9su.pages.dev
掌聲雷動!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隨後抽出佩刀擲去,道:「接刀!」shu-9su.pages.dev
卓亦常應聲飛身接過,刀光一展,刀身自左肩後翻卷而出,刀光如雪瀑傾瀉,頓時將身邊的雨點全數撞開。起手就是一記技驚四座的【夜戰八方】!手腕翻轉間挽起刀花,刀柄上的環佩叮噹震如猛虎低吼,正是【猛虎跳澗】。刀光如雪,刀鋒將觸地時忽作"青龍出水",刀尖上挑三寸,刀刃閃過的寒芒正映著雷光一閃,逼得人目不能及。shu-9su.pages.dev
單刀看手,雙刀看走。卓亦常雖使單刀,足下步法時而如八步趕蟬矯夭靈動,時而如虎臥山林般沉穩。一連三十餘招,至收尾時一招迴風拂柳,刀隨身走,人似陀螺一般旋轉,暴雨點滴不進。待旋轉停下,刀尖倒懸指天,刀鋒顫如琴弦。正是朝天一炷香!shu-9su.pages.dev
一路刀法並不出奇,人人都會,但卓亦常使來如神王之威,銳不可當。收勢時又一道雷光劈下,映得刀身上的雲紋如活物流動。齊開陽率先大聲喝彩,他畢生精修煉體之術,但卓亦常這路刀法在他眼中,同樣無懈可擊。這一路刀法,甚至連皇帝看了都撫掌大笑。shu-9su.pages.dev
傳臚官唱出一甲第一名卓亦常,皇帝御筆欽點文武經緯匾額,諸進士遊街三日。特賜卓亦常麒麟服,狼毫筆,青羅傘蓋為眾進士之首,足顯榮耀。御賜九環刀,刀鞘上書十年磨得秋水寒,一片丹心照玉環!shu-9su.pages.dev
紅榜既出,宮中大擺宴席。皇帝被卓亦常的才學刀法震動一時,很快又心不在焉,命鴻臚寺卿主持。齊開陽在席間不好多說,只與卓亦常約定今夜再會。 至夜間,齊開陽隻身來到驛館。新科文武狀元,多少人排著隊拜訪,卓亦常大門緊閉,只見右千牛衛中郎將。shu-9su.pages.dev
兄弟重逢,不甚喜悅,說起別後之事。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本待從離開曲寒山說起,不想卓亦常已然知曉。原來余真君回山之後,不多時村裡人人皆知。甚至猜到齊開陽與柳霜綾登對得很,人人看得出彼此之間有情,此事過後,多半已然結緣,齊開陽訥訥地不好意思。shu-9su.pages.dev
又問起恩師與大姐的近況,卓亦常道:「自二哥離山之後,大姐就不在村裡居住,只偶爾從山裡回來收拾打點,又上山去。尊師我就不知太多,近來從未見過她一面。只聽山上的狌狌說過一回,尊師和大姐每三五日,都要從狌狌那裡聽你的事。」shu-9su.pages.dev
「呃……」齊開陽頓顯尷尬,還好狌狌極通人性,大體不會把自己和柳霜綾親熱的事情都說出來。至於來了京城之後,皇宮裡有皇氣人望庇護,狌狌只知自己在其中,並不知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二哥,你怎地來了新鄭?」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將奉皇帝所詔來到新鄭,遇見陰素凝一事說起,只隱去了陰素凝無欲仙宮弟子身份,以及與他同往十萬大山一行之事。shu-9su.pages.dev
「皇后娘娘就是素素?」卓亦常大吃一驚。他自幼讀聖賢書,通曉禮法。皇后娘娘私自出宮,所為何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擺手道:「莫急,你先聽我說。」shu-9su.pages.dev
於是又將這幾月來於京中所見所聞,詳述一遍。從自己聽說皇后禍國,到親眼所見皇帝的昏庸,以及朝堂上陰素凝苦苦支撐大宋國政局等等,道:「皇后娘娘的事情,我與她有約暫時不能對第三人吐露。三弟,你信二哥,娘娘不是壞人。有些事,你自己看一段就心知肚明。」shu-9su.pages.dev
卓亦常默然無言片刻,道:「今日殿前觀儀,陛下的樣子,好生讓人擔憂。」 「當哥哥的這就要說你了,你個傻孩子。」齊開陽跳將起來,道:「收起你的書生傻氣好不好?你讀聖賢書,要為國效力,總得在朝堂上先站穩腳跟了再說!骨氣是骨氣,正氣是正氣,都沒錯。被轟出去了,你報效誰去?」shu-9su.pages.dev
「二哥教訓得是。」卓亦常陪著笑臉,道:「的確要從長遠計。」shu-9su.pages.dev
「你入世修行,今日入仕,當先學人情冷暖,將書中的知識學以致用。如若不能用,或是沒機會用,學來作甚?一生報國無門,鬱郁不得志的先賢還少了麼?」 「二哥,嘿嘿,你今日說的話,可跟從前大有不同。」shu-9su.pages.dev
「那是當然。」齊開陽感慨了一拍大腿,道:「我在朝堂只冷眼旁觀,但是看朝中大臣們說話辦事,所得不少。這些都是人精,你莫仗著自己的學識就瞧不起人。」shu-9su.pages.dev
「小弟謹記。聖賢書上亦有記載,說貪官奸,清官要比貪官更奸,否則怎麼跟貪官斗?」卓亦常猶豫了片刻,道:「二哥,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怎麼看出來的?」齊開陽瞪眼。shu-9su.pages.dev
「你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心照不宣,但有隱瞞,就和往常不同。小弟雖愚鈍,這點還是看得出來的。」shu-9su.pages.dev
「暫不好說,日後就知。嘿嘿,有點難以啟齒。」齊開陽乾笑道:「對了,你入朝之後,幫我看看柯太師這個人。」shu-9su.pages.dev
「怎麼說?」shu-9su.pages.dev
「皇后娘娘說,他由儒門保薦入朝,即被皇帝奉為太師之尊。我幾番看下來,此人投皇帝意圖長生之好,一味逢迎,皇帝更加無心政事。我懷疑此人來路大有問題,若是禍國妖道,這個官兒我不做也罷,定要為百姓除害。」shu-9su.pages.dev
「小弟會留意。」shu-9su.pages.dev
「皇后娘娘見皇帝無心,大宋國現今危如累卵,已更多插手政事。三弟,我已與皇后娘娘說明,她定會想方設法,讓朝中重用於你。皇后娘娘欲只手補天,三弟,你當盡心些,好為皇后分憂。」shu-9su.pages.dev
卓亦常狐疑道:「二哥,你待皇后娘娘會不會太過關心了些?小弟不能滿口答應,許多事,小弟還待親眼見證。」shu-9su.pages.dev
「因為我看滿朝上下,就皇后娘娘一個真的憂心家國存亡啦。無妨,你自家看就是,我還會逼你?」齊開陽知道三弟的脾性,信心十足,又想起一事道:「對了,大哥呢?沒聽你說起大哥近況。」shu-9su.pages.dev
「大哥早小弟二月出山,雲遊梁國。梁國皇帝尊佛,聽聞大哥在梁國民間傳經布道,排憂解難,甚得愛戴。」shu-9su.pages.dev
「以大哥的修為,該當的。」齊開陽心下一寬。三兄弟一同修行著長大,如今大哥和三弟都小有所成,自己依然茫然不知前路,著實有點慚愧。shu-9su.pages.dev
兄弟倆一路閒聊,直到天光漸亮,齊開陽才起身告辭,道:「待天明遊街,二哥為你牽馬。」shu-9su.pages.dev
「這怎麼敢?」shu-9su.pages.dev
「你文武雙狀元,文曲武曲雙星下凡,我與有榮焉,哪有什麼不敢的,就這麼定了。好好打扮打扮,街上別丟了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回宮之後,讓陰素凝臨時在名單上加了自己的名字。待天明之後,宮門大開,禮部奉聖命接中榜的進士們遊街。卓亦常雙狀元,穿麒麟服,駕青驄馬,執狼毫筆,握九環刀,青羅傘蓋。齊開陽親自為他牽馬,當先環街而行。shu-9su.pages.dev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卓亦常本就是達官世家出身,但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拜入五經先生門下後才遷入曲寒山,彼時一歲半,未見過京城風物,只在母親口中零零散散聽過許多。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再看今日的新鄭城,卓亦常雖春風得意,難露笑容。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披甲,腰佩官刀,威風凜凜地牽馬為狀元郎開路。可惜卓媽媽不在新鄭,未曾見到她一生心血之所系的孩兒今日風光。shu-9su.pages.dev
新鄭城裡百姓簇擁兩旁,都想來看看這位新科文武狀元。一見卓亦常年歲尚幼,生得濃眉大眼,文質彬彬,儀表堂堂,議論之聲不斷。齊開陽心中暗暗好笑,以卓亦常的人才,多半朝中的達官貴人們已在遴選出色的適齡女子,好跟他結個親。就算卓亦常未來仕途不順,以他的才氣,都可為族中帶來好名聲。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自己生得英俊,但今日的目光大都在卓亦常身上,他絲毫不以為忤,一樣喜氣洋洋,仿佛坐在青驄馬上的,是他自己一般。shu-9su.pages.dev
新鄭城龐大,要繞著主街市走上一圈,加上人山人海,沒有大半日下不來。剛轉過皇城街角,維持秩序的兵丁不必皇城前的多,前方的百姓更加擁擠,進士們只得暫時停步。兵丁上前大聲呼喝著隔開百姓,讓開條道路,人數眾多,一時有些混亂。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止住青驄馬,不覺不耐。正想回頭與卓亦常閒談幾句,忽聽一聲聚音成線:「喂,賴皮狗!」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驚,忙循聲望去,下頜差點掉到地上。只見人群之中,洛芸茵輕紗遮面,雖看不清容顏,可那曲線玲瓏的身段與嫻靜若水的氣質,還有那聲賴皮狗,一望而知。再看她身邊俱是普通百姓,不知為何突然孤身來到新鄭。shu-9su.pages.dev
喚來個兵丁牽馬,齊開陽擠過人群,洛芸茵見他靠近,緩緩向後退至少人之處。shu-9su.pages.dev
「洛姑娘,你怎麼到這裡來了?」shu-9su.pages.dev
「最近左右無事,來找你玩。」洛芸茵嘻嘻笑道:「我先去了洛城,柳姐姐還在閉關,六位前輩說你在新鄭,我就找過來啦。」shu-9su.pages.dev
少女笑得天真無邪,齊開陽疑竇滿腹。當下不是詳談處,齊開陽道:「我還要帶狀元郎遊街,你住哪裡?我晚些來找你。」shu-9su.pages.dev
「別呀,人這麼多熱鬧得很,我一個人呆著多無聊。喂,你想個辦法,讓我混進去好不好?我當你隨從怎麼樣?」洛芸茵玩心大起,哪裡肯依。shu-9su.pages.dev
「這……」齊開陽在朝中見事多時,他人本就聰明,早就不是初出山時的毛頭小伙。洛芸茵來得蹊蹺,雖竭力掩飾裝得若無其事,齊開陽哪能看不出來?當下別無他法,趁左右人不注意,齊開陽從法囊中翻出一套盔甲遞給洛芸茵道:「跟著我別亂跑啊。」shu-9su.pages.dev
「知道知道,你是大將軍,我是小兵,當然聽你的。」洛芸茵大喜,滿口答應下來,一邊幻了容,一邊將盔甲穿上。她身材原本就高挑修長,千牛衛是禁軍,盔甲以貼身軟甲為主,穿在身上半點不覺不合身。shu-9su.pages.dev
兵丁們隔開圍觀百姓,齊開陽領著洛芸茵從人群中鑽出回到馬隊。卓亦常看二哥一人去,兩人回,正在疑惑。齊開陽低聲道:「【劍湖宗】洛芸茵洛仙子,【劍湖五奇】之一,聽說過沒有?」shu-9su.pages.dev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卓亦常不著痕跡地抱了抱拳。shu-9su.pages.dev
「小女子見過狀元郎,喂,你跟狀元郎很熟啊?」shu-9su.pages.dev
「我結義三弟。」shu-9su.pages.dev
「難怪大將軍為狀元郎牽馬。」shu-9su.pages.dev
「你還是別說話的好。」shu-9su.pages.dev
「幹麼不准人家說話?」shu-9su.pages.dev
「你的聲音太好聽啦,一說話要露餡。」洛芸茵幻容作個大鬍子,可聲音甜美嬌俏,無論如何粗獷不起來。京城裡異人不少,好在今日人多,齊開陽令洛芸茵跟在身後遮擋視線,料想無虞。shu-9su.pages.dev
一聲恭維的約束,洛芸茵果然乖乖閉上了嘴。這一天遊街直到傍晚,百姓來了一批又一批,至此漸漸散去,諸進士回驛館歇息。驛館裡更是群賢畢至,都是御筆欽點的恩科進士,各個前途無量,來巴結的或是結識的達官貴人不少。 一直鬧到夜深,驛館裡才安靜下來。齊開陽攜洛芸茵閃入卓亦常的房間,洛芸茵露出真容,令卓亦常眼前一亮。shu-9su.pages.dev
「聞名不如見面。」卓亦常長揖一禮,禮數甚重,一雙眼睛閃爍著揶揄的光芒。shu-9su.pages.dev
「洛姑娘,快坐。深更半夜的不太方便,我有話問你,問完咱們走。」齊開陽砰地在長凳上坐下,道:「這是我結義三弟,你放心,他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幹嘛那麼嚴肅的樣子,搞得人家心裡怕怕的。」洛芸茵若無其事地坐下,自顧自地斟了杯茶水。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來新鄭了?」shu-9su.pages.dev
「閒得發慌,來找你玩呀。不是都說過了麼?我准許你帶我在新鄭玩一玩,還不好啊?」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咧嘴一笑,想起兩人相識時的口角來。少女分明刁蠻,卻又一副非常講理的樣子著實可愛。但他不依不饒搖了搖頭,道:「你別瞞我呀,不說清楚,我怎麼能放心?」shu-9su.pages.dev
「好嘛。人家入世雲遊,和柳姐姐一樣。世間我又不熟,先前去了幾處雲山大澤,看得煩了,想起你們來。這就來看看。」shu-9su.pages.dev
「那……我問你,你什麼時候回宗門去?」齊開陽半點都不信。洛芸茵畢竟年幼,又未經人世歷練,故作自然的模樣實在太過自然,自然得完全不自然,瞞不過齊開陽。shu-9su.pages.dev
「想回就回咯……」shu-9su.pages.dev
話音未了,三人一同向窗外望去。卓亦常剛欲出聲,齊開陽一擺手靠近窗邊,確認左右無人,打開窗門,一條窈窕人影跳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問來問去的幹什麼啊?好像你是人家洛姑娘爹爹似的,管天管地……」人影揭去面紗,正是當朝皇后。shu-9su.pages.dev
「學生見過皇后娘娘。」shu-9su.pages.dev
「你……素素姑娘?」shu-9su.pages.dev
卓亦常與洛芸茵一同低聲驚呼。卓亦常飽讀詩書,又得母親教導嚴加約束,甚重朝堂君臣禮節,當即跪下施禮,又鐵著臉道:「娘娘深夜出宮,大違禮法,還請速速……」shu-9su.pages.dev
「好啦,起來起來。你兩個德性還真有點像,怪不得結拜。」陰素凝一擺手打斷,大喇喇地落座道:「國家危難之際,本宮來見見你這位未來國之棟樑,有什麼違禮法之言?禮法比江山社稷還重要?」shu-9su.pages.dev
見卓亦常還要說,陰素凝笑道:「不然,讓你結義二哥去請一道聖旨,准本宮來見你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攤手,意即這道聖旨真請得來。卓亦常這才無話可說,但面色依然鐵青。shu-9su.pages.dev
「你真是素素姑娘啊?」得陰素凝解圍,洛芸茵又驚又喜。在忘川河邊時,三人聚在齊開陽金光庇佑之下。生死一線,陰素凝無暇顧及幻容,洛芸茵驚鴻一瞥,見面便即想起。看陰素凝身著宮衣,容顏秀麗,雍容大氣,一時好奇地上下打量。shu-9su.pages.dev
「是呀,洛姑娘,我沒把你當外人,但你可萬萬不能說出去。」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陰素凝並不知今日齊開陽遇上洛芸茵,她深夜出宮為尋齊開陽與卓亦常而來。近窗時聽見兩人一問一答,各說各話混不著調,這才得知。她笑吟吟地拉著洛芸茵的手道:「新鄭還是有些人情風物,洛姑娘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洛姑娘,正好有一事請你相幫。」shu-9su.pages.dev
得了人情,洛芸茵心中竊喜,更不好拒絕,道:「請說。」shu-9su.pages.dev
「洛姑娘在儒門可就熟悉的相識?」shu-9su.pages.dev
「儒門?劉仲明先生與吟哦四子前輩我都相熟。」shu-9su.pages.dev
「那請洛姑娘修書一封,幫我打聽一個人——當朝柯太師。」shu-9su.pages.dev
「這……」簡單的事情,卻讓洛芸茵面露難色,竟至手足無措。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將柯太師入朝之後種種古怪作為一一陳述,其中多有齊開陽說過。齊開陽不知的,卓亦常目露詢問之意。齊開陽只點頭不答,示意你入朝為官之後,自己看,自己判斷。shu-9su.pages.dev
「妖道誤國,大宋已是風雨飄搖。大宋若有差池,我這個皇后可沒有什麼好下場。無論為江山社稷計,還是為我自己計,妖道留不得。」陰素凝斬釘截鐵,又向洛芸茵懇求道:「洛姑娘,就請你修書一封,幫我問問。若是儒門中人,或可請儒門處置。若是中間出了什麼差池,我好下決斷。」shu-9su.pages.dev
「我……我……」洛芸茵支支吾吾,挑著寒煙眉,瞪著醉星目,半晌說不出話來。shu-9su.pages.dev
「洛姑娘可是有什麼為難?」shu-9su.pages.dev
「有……有的……」shu-9su.pages.dev
「那就請洛姑娘言明。」陰素凝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洛姑娘若果是來遊山玩水,我倒可以行個方便。請洛姑娘暫時委屈,就住在我延寧宮中,冒做個侍女,有個居所,來去自如,想要去哪裡玩。開陽反正沒什麼事,隨時可以相陪。若……若不是來遊山玩水,洛姑娘是洛宗主掌上明珠,萬一有個什麼差池,我和開陽可萬萬擔待不起,只好恕不奉陪了。」shu-9su.pages.dev
只恰巧聽見隻言片語就能順勢而為,一箭雙鵰。既說明來見卓亦常之意,又逼得洛芸茵不得不明言,皇后娘娘之聰慧可見一斑,足令卓亦常刮目相看。 「好吧,其實你們都知道些內情。」洛芸茵垂下螓首,想起舊事一時心中悲苦,美眸含淚,道:「我說與你們聽,你們知曉了就好,萬萬不可吐露我的行蹤!」 齊開陽咧嘴一笑,果然是偷偷摸摸跑來的,難怪不肯明說,更不敢給儒門發信,聞言不由讚許地看了陰素凝一眼。再看這一屋子人,各個都有秘密不可言,心中一時怪異之極。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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