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六御神功shu-9su.pages.dev
暴風雨過後的滿地殘枝,短時如何能收拾得乾淨?皇后娘娘尋不到金霞衣,劍湖宗天驕失了一身穿戴。柳氏之主急急尋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家簪花百褶裙是件法寶,被情郎剝去時順手收在法囊里……shu-9su.pages.dev
三女一個個衣冠不整,不是少了這個,就是沒了那個,還一頭雲鬢散亂。齊開陽無頭蒼蠅似地轉來轉去,除了雙中郎將官靴,什麼都沒找到。shu-9su.pages.dev
陰素凝一拍額頭,真都是嚇得傻了。三步並作兩步打開皇后衣櫃,裡面琳琅滿目,衣飾穿戴一應俱全。不敢說話,只連連揮手,讓大家快來挑揀合適的換上。衣櫃里還有齊開陽的,長住在延寧宮,陰素凝一直備著他的換洗衣物。shu-9su.pages.dev
四人趕忙穿戴,身上終於開始整潔莊重。然而越穿心越涼——那些找不到的衣飾都丟在哪裡了?方才忙亂驚慌想不起來,現下哪裡還有不知。四人剛打理好的面容與髮際,片刻間又全是冷汗。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打著手勢,話是一個字都不敢吭出聲音的。當下顧不得那麼多,就著衣袖將臉上冷汗擦去,在延寧殿門口深吸了幾口氣,覺得自己十分猥瑣,給了自己一耳光,發狠似地打開殿門道:「師尊,您怎麼來了。」shu-9su.pages.dev
「出山辦事,順道來看看你呀。」慕清夢挑眉眯眼,揶揄道:「幹嘛,不想為師來,怕管著你,還是礙著你?」shu-9su.pages.dev
「沒有沒有。」齊開陽目光一掃落在石桌上,心中叫苦,硬著頭皮上前跪地磕頭道:「弟子叩見師尊。」shu-9su.pages.dev
「長大了,以後不用磕頭。」慕清夢扶起齊開陽。眼波流轉,見柳霜綾在殿門後探頭,剛想縮回去就被目光掃中,頓時定住不知如何是好。她笑道:「霜綾幹嘛呢?找衣服?幫你們疊好啦,東西丟了一地,都不管。」shu-9su.pages.dev
依四人的計劃,齊開陽先出去,柳霜綾其次,順道不著痕跡地將庭院裡丟得滿地的衣衫收一收,假裝沒有發生過。畢竟除了齊開陽,柳霜綾與慕清夢算是相熟的。可散落一地的衣衫,已分了男女疊得整齊擺在桌案上。至於桌案上原本歪倒摔碎的碗碟觥籌,湯湯水水,不知所蹤。shu-9su.pages.dev
「真人……」柳霜綾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回頭使了個眼色,垂頭束手趨步向前,一樣磕頭道:「弟子叩見恩師。」shu-9su.pages.dev
齊柳最先定情,慕清夢在洛城助力正是關鍵一環,還有授業之恩。柳霜綾嫁夫隨夫,叩謝師恩於情於理。shu-9su.pages.dev
「霜綾第一回喊我恩師,我就受了。往後和開陽一樣,不必磕頭。」慕清夢受了師禮,起身扶起柳霜綾道。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與洛芸茵還躲在門後不敢見人,洛芸茵見狀大生好感。shu-9su.pages.dev
洛城上空驚鴻一瞥,慕清夢喝斥諸聖,凜凜生威。當時少女見她口中咄咄逼人,甚是畏懼。與齊開陽定情之後,不時就會暗自擔憂。生怕慕清夢不好相處,或是對齊開陽師門以外的人諸多排斥。shu-9su.pages.dev
今日再見,慕清夢親自起身扶起柳霜綾,沒半點高高在上的模樣。話語間正事時端正,閒談時不住打趣。眼角餘光一瞥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洛芸茵剛放下的心又慌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還有兩位為師沒見過,不請她們出來見一見?」慕清夢口中相詢,實則已在探頭探腦,簡直比洛芸茵還要好奇。shu-9su.pages.dev
「凝兒,茵兒,快來。」齊開陽背過身連使眼色。散落一地的衣衫,歡好時的愉悅聲。聽恩師的意思恐怕來了好久,什麼都被看去聽去。反正什麼丑都丟了,齊開陽反倒不再惶恐慌亂,醜媳婦還要見公婆,何況自己相中的幾位,哪有差的? 陰素凝與洛芸茵在門後你扯我,我扯你地互相推諉片刻,終究還是洛芸茵先行,陰素凝跟在背後。shu-9su.pages.dev
這是陰素凝第一次見到慕清夢。看她一襲素白綾羅長裙曳地如冰雪初降,外罩的湖綠色青紗若初漲的春潮。這位高不可攀的聖人就在自己眼前,陰素凝驚覺兩人光論長相生成的氣質上略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一雙溫柔多情的眼睛,好像永遠不會動怒。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與陰素凝現身,慕清夢就站了起來在石桌旁笑吟吟地打量二女,似在迎接。這番舉動讓二女好感再漲一截,心頭又是一松。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看她白衣勝雪襯得眉目如畫,舉手投足時青紗款動,漾開層層清澈的波紋。腰間素絛垂落三尺有餘,與青紗交織翩躚,恰似將湖光山色皆收束於盈盈一握。似霜雪為骨、碧水為魄,凝就遠超常人的矜貴仙姿。shu-9su.pages.dev
「晚輩陰素凝(洛芸茵),叩見聖尊。」shu-9su.pages.dev
「你們不是我的弟子,不要跪來跪去啦。說起來,皇后娘娘,我還不請自來驚擾鳳駕,罪過才是。茵兒……」shu-9su.pages.dev
慕清夢衣袖一拂,二女跪不下去。還待再言時,洛芸茵心中一陣悸動,寶劍在法囊里連連衝突。正不明所以,就見慕清夢面色一沉。shu-9su.pages.dev
陰素凝這才發覺兩人之間大有不同。慕清夢目若春湖,多情善睞,與自己的目光一樣溫柔。不同的是,她的雙眉銳如青鋒,笑顏時如眉梢微向下彎,像青鋒入鞘,隱去光華,生出一股嫵媚。此刻動怒,鋒眉挑起,那對春湖目里巨浪滔天,威嚴得不可逼視。shu-9su.pages.dev
「哼。」慕清夢春湖目一眯,道:「茵兒,讓它出來吧。」shu-9su.pages.dev
剛啟法囊,【碎玉璇璣】立即跳出,光華萬道中一個小女孩的虛影憑空浮現,以劍身為地嚮慕清夢連連磕頭,泣聲道:「主人。」shu-9su.pages.dev
「你叫我什麼?」慕清夢目光中的不忍與難過一閃而沒,依然寒聲道。 洛芸茵腦中如五雷轟頂,這不僅是她第一回見到寶劍的劍靈現身,更被那聲主人駭得幾乎魂飛魄散。【碎玉璇璣】,竟然是慕聖尊的佩劍?shu-9su.pages.dev
劍靈不敢再言,只不住地磕頭。shu-9su.pages.dev
「師尊,事情是這樣。」齊開陽遂將與洛芸茵相識一事從頭說起,連兩人墜入魔界,重返陽間的事情都一同說了。在魔界合歡閣中,曲纖疏所言的舊事刻意說了個詳細。他實在太想知道當年的實情,可惜言語之時,慕清夢只是淡淡微笑著傾聽。曲纖疏的言語她沒有半點異色,還不如聽見齊開陽的風流事更有興趣。 「聖情魔種啊……好稀罕的東西,待會兒我看看。這個曲纖疏!舌頭真長,把人家名諱都說給你們知道了,還想著以後再告訴你們呢。」慕清夢轉向洛芸茵道:「茵兒,你後不後悔?」shu-9su.pages.dev
「後不……後悔……」洛芸茵喃喃自語。這個問題她一直反覆在問自己,始終沒有答案,唯有一件事確信無比,當下道:「晚輩只知道,當時若沒有做這件事,一定悔恨終身。」shu-9su.pages.dev
「哦?」慕清夢鋒眉一挑,對劍靈的怒色盡去,又是無限溫柔的模樣,道:「那我再告訴你,褚子賢說的一點沒有錯。第一,此劍當年弒主,你後不後悔?」 褚子賢真是劍湖宗大宗主的名諱,慕清夢直呼姓名,仿佛理所當然。洛芸茵俏臉發白,櫻唇顫抖,不知如何回答。shu-9su.pages.dev
「第二,此劍大凶,便不弒主,亦會為你帶來無窮災禍,你後不後悔?」 「第三,此劍不祥,將來,害你,害你娘親,害劍湖宗萬年基業,你後不後悔?」shu-9su.pages.dev
慕清夢聲音輕柔,帶著笑意,與當日劍湖宮裡這番話響起的肅殺大不相同。但她身為碎玉璇璣的前主人,說出這番話來,給洛芸茵的壓力何止大了百倍? 「晚輩,願聞其詳。萬事有因,不應只看結果。」shu-9su.pages.dev
慕清夢溫婉一笑,讚許點頭道:「第一,它當年弒主,因為它的前主人之血有破魔辟邪之功,而那位魔頭,在當年只能用這個法子才能破開護體魔功。」 「啊!」洛芸茵乍聽此言,喜得眉開眼笑,當即抱著寶劍與劍靈親了一口。此事壓在她心頭多時,終於散盡陰霾。shu-9su.pages.dev
「先別高興得太早呀。」慕清夢莞爾一笑,道:「此劍大凶,當然凶啦。當年我用這柄劍除了斬下魔頭的頭顱之外,少說還殺了上千人,你說凶不凶?」 「真……真的?」洛芸茵聽得心驚膽戰,轉念一想,暗道慕清夢所殺,多半都是些壞人,那也說不上大凶。shu-9su.pages.dev
「當然真的,其中近半說不上是惡人壞人。要問為什麼,他們要殺我,我只好殺他們。」慕清夢又道:「此劍不祥。因為它曾是我的佩劍,而我,不該活在世上,甚至世上就不該有我這麼一號人存在過。終有一日,會有無數人向你,向你娘親,向劍湖宗為難。現下你都知道啦,後悔麼?」shu-9su.pages.dev
「原來一件事,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隱去一些內情,就能把黑白顛倒。」齊開陽苦笑搖頭,入世一年,這些事已有所見,感悟甚多。shu-9su.pages.dev
「劍為百兵之尊,晚輩既然修劍道,就會遵循道統。晚輩不敢妄加猜度聖尊之意,可聽聖尊所言,內情頗多,晚輩會去尋找答案。」洛芸茵見識更多,悟得比齊開陽更快,更深刻。shu-9su.pages.dev
「呀~小丫頭當真惹人喜歡,開陽眼光不錯嘛。」慕清夢讚許點頭,又帶揶揄地瞪了齊開陽一眼。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嘿嘿賠笑,心中卻是豪情無限。師尊雖未明言,曲纖疏所言可確證實句句屬實。shu-9su.pages.dev
遙想慕清夢當年以二十七歲的妙齡,身負天機中期的修為,一劍斬殺老魔平定天下。師徒重逢,當下看慕清夢風輕雲淡,渾不在意,好像當年做的只是件尋常小事。再看她眉目如畫,溫婉怡人,當真是自豪無比,又覺一陣悸動。shu-9su.pages.dev
「這些年一直躲在劍湖?苦了你了……」慕清夢向劍靈寬慰一句,道:「你先回去吧,既然認了新主人,就要一心一意。你的新主人,我也喜歡得很呢。」 「奴……小仙遵聖尊法旨。」劍靈話語中有掩飾不住的狂喜,美滋滋地退入寶劍,被洛芸茵收入法囊。shu-9su.pages.dev
得了慕清夢的認可,洛芸茵忙不迭地跪地行師禮,姑娘家喜滋滋的,磕頭都磕得分外甜蜜。shu-9su.pages.dev
「茵兒,你娘親最近還好麼?」扶起洛芸茵,慕清夢問道。shu-9su.pages.dev
「聖尊跟我娘親是舊識?」洛芸茵大喜,覺得與有榮焉。shu-9su.pages.dev
「認得呀,我認得她,她名頭那麼大,當然認得。我麼,她就未必認得我。這樣算不算舊識?」shu-9su.pages.dev
一句話說得柳霜綾掩口竊笑,當年說起柳高陽,慕清夢也是這麼回答。以她的身份,毫無架子,絕不自視甚高這一點,就足夠讓人親近。shu-9su.pages.dev
「啊~聖尊這話……我娘親還好,一直在潛心修行,甚少離宗。」shu-9su.pages.dev
「那就好。這一趟,說不定還會遇見她呢,要不要我幫你關說兩句?回家不用被打屁股。」shu-9su.pages.dev
「這個……」洛芸茵應承不是,不應承也不是,一時犯了難。少女內心的想法,自己身在何處還是儘量拖延的好,能躲一時是一時。shu-9su.pages.dev
「師尊,若有機會還請為茵兒排憂解難。弟子現時本領低微,確實做不到。」 「我只管跟洛宗主說兩句好話。排憂解難?那是你的事情。你要讓我做可以呀,讓茵兒嫁給我好了。」shu-9su.pages.dev
「呃……」齊開陽語塞,明白恩師深意,道:「弟子不退縮。師尊這回出山要辦什麼事?弟子想隨行。」shu-9su.pages.dev
「不干你的事,你忙你的。」慕清夢道:「知道你們好奇,說給你們聽無妨。」 於是將紫溪山上發現東天池法旨一事說來,道:「開陽,告訴我,封神一事,你怎麼看?」shu-9su.pages.dev
再早二三日,齊開陽答不出來。但慕清夢現下問起,齊開陽一瞬間就有了答案。shu-9su.pages.dev
「神受世人崇拜,須讓人心悅誠服,哪裡是能封出來的。」齊開陽看向陰素凝,皇宮決戰,正是她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才讓重臣與諸先皇之靈折服,重聚皇氣人望。齊開陽感慨道:「魂魄在風雷之中淬鍊而出,才能被尊為神!豈是誰人隨手所指,就能為神?」shu-9su.pages.dev
「神是尊出來的!好孩子,能悟到這一點當真不易。」一番話大出慕清夢意料之外,齊開陽的成長遠超她的期望,大聲稱讚。再轉向陰素凝:「開陽能有這份感悟,看來是皇后娘娘的功勞了。」shu-9su.pages.dev
「師尊,凝兒近日會登基為帝。」shu-9su.pages.dev
「哦?古往今來,可沒有一位修士得享九五至尊的福分。皇后娘娘這是大機緣,獨一份兒。」慕清夢的春湖目里閃過一絲訝異,一絲明悟。shu-9su.pages.dev
「晚輩是無欲仙宮弟子……」陰素凝糾結半日,終決定還是老老實實地直言。 這一句讓慕清夢扁唇竊笑了一下,好像在說:「難怪昨晚就你花樣最多,叫得最浪。」shu-9su.pages.dev
「其實,我一直都處心積慮勾引齊郎……」陰素凝短時刻內做好了一切準備,坦然受之,不害羞,不懼怕地侃侃而談,將齊開陽來新鄭後發生的事情一路說去。其中諸多內情,連兩人歡好之時心中的想法都不避諱,不可避免涉及諸多肌膚相親。至於陰素凝最早看出齊開陽身具【八九玄功】,內心的種種想法一併說出。 「聖尊,晚輩一貫自私。自幼深陷苦海,不得不尋求解脫之道。現今晚輩早待齊郎一心一意,天地可鑑。乞聖尊垂憐,莫要趕晚輩走。」陰素凝唯一懼怕的,就是自己心思重,不像柳霜綾與洛芸茵那樣純粹,慕清夢若是對自己有所猜疑,恐怕不容自己留在齊開陽身邊。shu-9su.pages.dev
「茶樓聽書,一般聽到這裡,接下來我得給你出點什麼難題,好讓你自證一心。」慕清夢嘻嘻一笑,握著陰素凝的小手道:「既生於天地間,誰不是深陷苦海?要說苦海,你那點事情最多算是苦溪,開陽才是在苦海。你問問他肯不肯乖乖就範?傻姑娘,往後不要再說這種話。」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聞言大喜,當即跪下砰砰磕頭。陰素凝的擔憂就是他的擔憂,恩師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但是從前可沒有經歷過情事,就沒見過恩師如何處置自己的感情事,枕邊人,不免心中惴惴。陰素凝則又驚又喜,心中大石落地,反而呆了。 「你開心什麼?我說你在苦海啊……」慕清夢大樂,拍拍齊開陽的臉頰道:「你相中的人,好是對你數倍的好,壞是對你數倍的壞,不要吃了甜頭得意忘形,往後吃苦頭。眼睛放亮些,多給為師相些好娘子回來。」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應得昂首挺胸,陰素凝笑吟吟地跪地,行了莊重的師禮。慕清夢坦然受了,向柳霜綾道:「嘻嘻,霜綾你說老實話,閉關之前,是你趕他出來呢,還是他自己乖乖出來的?」shu-9su.pages.dev
「唔……」柳霜綾以手捂面,指縫裡偷看了好幾回。見慕清夢雖不催促,半點沒有放過的意思,只得答道:「我們約好了的。」shu-9su.pages.dev
「嗯?這麼乖?那你們約好的是幾日?」shu-9su.pages.dev
「約好十三日。後來,後來二十五日。」柳霜綾羞愧無地,當時初嘗歡欲,誰都捨不得。shu-9su.pages.dev
「二十五日,還算勉強。」慕清夢顯然在說正事,偏生措辭曖昧,問法刁鑽,又羞了柳霜綾一回,才道:「余真君囑咐過你,早日修習【紫府天羅經】,對你有莫大好處。」shu-9su.pages.dev
她挽起柳霜綾的手道:「不是我瞧不起柳氏。實言一句,你不比凝兒和茵兒。她們大宗門出身,根底要打得比你紮實得多。柳氏固有可取之處,想要再上一層樓,現有的家學遠遠不夠。」shu-9su.pages.dev
柳霜綾晉階清心,又修前代大仙的功法,眼界已開,知道慕清夢字字屬實,連連點頭。shu-9su.pages.dev
「柳高陽年輕時得大氣運,凝成金丹。此事可喜可賀,更要引以為戒。開陽,你坐下認真聽好。」shu-9su.pages.dev
慕清夢說起舊事,還是點評一位凝丹高人,四人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傾聽。 「柳高陽初出山時,天姿還算不錯。以他的天姿,修到清心境不難,想入凝丹境有些水中月,鏡中花。他是個有志向,肯吃苦的,修行路上幾道難關都過了去。當年得了個諢號叫柳小怪,很是有些名氣。但他初入清心境時,就感步履艱難。」shu-9su.pages.dev
在座都是修行人,各有體悟。天姿生來有之,早先學淺覺得無往不利。待學得深了,有些人依然輕而易舉,有些人就舉步維艱,自此拉開差距。shu-9su.pages.dev
「他命運的改變,源自一次奇遇。那一回他得了根千年草靈芝,助他輕易破障。從此數次遇難題,其中歷經有諸多煎熬,還是氣運使然,讓他一一過關。」慕清夢注視齊開陽的雙目,道:「這是好事,誰不願氣運加身?可柳高陽自晉凝丹境之後,更加力不從心。依我看來,他若能堅持不懈,或有轉機。糟的是,年輕時的大氣運,讓他事事抱有僥倖之心。遇難題不再立足於自身,而是期待再有氣運加持。將突破難關的期望,大都寄托在氣運上,結局可想而知。」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身冷汗,自出山以後,多次逢凶化吉,隱隱然已生出自己身具大氣運,關關難過關關過之感。柳高陽的經歷,足以警醒他。shu-9su.pages.dev
「自助者天助。」齊開陽一字一句,低沉地念出這句話來。shu-9su.pages.dev
「不錯。唯自助者才有天助,一旦失了心,所有的一切,包括往日的氣運都會離你而去。氣運從不會沒緣由地偏愛一個人,而是人的所作所為,得來氣運的青睞。」shu-9su.pages.dev
「弟子謹記。」shu-9su.pages.dev
「很好。」慕清夢看四人各有感悟,滿意點頭道:「對了,開陽,接下來準備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待凝兒登基以後,弟子準備往南天池一行。鳳門主在洛城時曾約弟子去南天池相見,柯老魔經由儒門舉薦入朝,弟子想去查一查。」shu-9su.pages.dev
「你要去見鳳棲煙?」慕清夢面色古怪,一對鋒眉竟然蹙了蹙。shu-9su.pages.dev
「呃,弟子是去見鳳門主。這個,鳳聖尊,不會見弟子的吧?」shu-9su.pages.dev
「行吧,你想去就去。鳳棲煙那個人小心眼,說起話來不盡不實,你少搭理她。」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得一頭霧水,恩師所言牛頭不對馬嘴。剛想詢問清楚,慕清夢手一招,一道清光打在他眉心。齊開陽神魂一悚,眉心現出一顆諸色變幻的印痕,形似一朵含苞未放的蓮蕾。shu-9su.pages.dev
「這就是聖情魔種啊?好稀奇的東西。」慕清夢指若蘭花招搖,春湖目中點漆般的黑仁擴大了一圈。注目凝視半晌,收了功法道:「人家給你的東西,就好好收著。往後是還給人家,還是怎麼著你自己看。」shu-9su.pages.dev
「不會有礙麼?」陰素凝眼下最擔憂的就是這顆魔種,聽慕清夢說得輕描淡寫就罷了,還沒有半點出手幫忙的意思,著實害怕。shu-9su.pages.dev
「有啊,當然有。」慕清夢嫣然一笑,道:「這句話我對霜綾說過,對你們再說一遍,開陽這一生如履薄冰。要是連一顆魔種都應付不了,又拿什麼去風雷中淬鍊神魂呢?」shu-9su.pages.dev
「是。」陰素凝不敢再多言。三女一同偷看齊開陽,見他絲毫不意外,還有點坦然,好像這類事情經歷得多了。至於聖情魔種,則完全是債多了不愁,管它如何的樣子,不由心頭又氣又喜。shu-9su.pages.dev
喜的是情郎天性豁達,不為難處所擾。氣的是他不上心的樣子,可急死個人。 「還有什麼難題麼?我可以幫你們解答一二。」shu-9su.pages.dev
「有。」出山後齊開陽積累的疑團滿腹,道:「前夜一戰,先皇還在位,弟子修為低微,勉強可以相抗。弟子不明白,皇帝入魔百姓遭殃,為何那些大仙無一人肯干預?」shu-9su.pages.dev
「你想得簡單了。可以勉強相抗,還是凝兒的功勞,且這個皇帝人望盡失的緣故。」慕清夢道:「修士干預人間事,各個都按著人間的規矩來。你要強來當然可以啦,後果麼……想想大劫之前的前代天地,殷壽無道衝撞女媧娘娘。娘娘盛怒之下被殷壽頭頂紅光阻住雲路,尚且警醒不敢造次。這些事情玄而又玄,從沒誰敢開玩笑。生靈皆有自私之心,誰願意輕易去碰這些無法把控的東西?」 「弟子明白了。」齊開陽恍然大悟:連恩師都說修士登基,陰素凝是第一位。這般大的機緣,為何沒有其他修士來搶。shu-9su.pages.dev
「好啦,我該走啦。開陽說得不錯,神不是封出來的,我這就去攪了燕長歌封神的笑談。」shu-9su.pages.dev
燕長歌是東天池之主的名諱,三女聽得心驚膽戰。又見慕清夢起身對陰素凝與洛芸茵道:「你們對我行了師禮,這趟出門沒帶什麼東西,就送你們兩本書好了。」shu-9su.pages.dev
兩卷書冊,分遞二女手中。洛芸茵少女心性,迫不及待地解開卷書的紅綢,展開一看,登時呆了。shu-9su.pages.dev
只見書卷的封面上以黑墨書寫三個大字《紫微星經》!少女牙關顫抖得咯咯作響,只一眼就不敢再看,慌張地看嚮慕清夢。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精修星鬥劍陣,對星象爛熟於胸,深知紫微星為萬星之主。更讓她害怕的是,這本書冊正中還繪製了一顆紫色星星。畫工絕妙,如爍光芒。若說封面是星空,這顆星的位置正在北極。shu-9su.pages.dev
「看看,就會著急,我話都還沒說完。」慕清夢恬淡笑道:「茵兒練的是劍陣吧?前代天庭北極紫微大帝的功法,無論哪裡都適合你,擇一心境寧定之日就可開始練。」shu-9su.pages.dev
「我我我……我真的能練?」前代天庭六御之一的功法,洛芸茵雖心驚膽戰,已將書卷牢牢抱在飽滿的胸脯前,哪裡捨得撒手。shu-9su.pages.dev
「當然能練啊,練不練得成,我就不知道咯。」慕清夢朝洛芸茵腰間的法囊呶了呶嘴,道:「有不明白的地方,不妨問問它,或有所得。這一趟我見到你娘親,或是劍湖宗的誰,自會告知,想必他們不會拒絕的吧?」shu-9su.pages.dev
「不會不會,肯定不會。」隨手送出來,卻是一件至寶。劍湖宗哪個敢反對,必定是失心瘋了。洛芸茵大喜之下就想磕頭,猛然記起慕清夢囑咐不必下跪,一時呆住。shu-9su.pages.dev
「你喜歡就好,好好收著。」慕清夢回身示意,道:「凝兒。」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心性沉穩許多,原先還能保持鎮定,見洛芸茵獲取至寶,一顆心早已遐思無限。得了准許,當即打開書卷,一見封面,目泛淚光。shu-9su.pages.dev
《承天經》!陰素凝手捧經書,不由自主地顫抖。shu-9su.pages.dev
「自助者天助。開陽這孩子喜歡你,自會幫你,總不如你自己親手解決,對不?」shu-9su.pages.dev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與北極紫微大帝平起平坐。陰素凝乍見之下,心中酸甜不定,只覺喉間一陣苦澀過去,全是甘甜的回味。shu-9su.pages.dev
「你跟茵兒不一樣,現下不可修習。待登基之後,引皇氣人望,循序漸進。換言之,你要是不能當一個好皇帝,這門功法修了也白修。明白了?」慕清夢撇了撇嘴,不著痕跡地看了齊開陽一眼,道:「先天之炁有什麼好稀罕的,哪比得普天之下百姓的愛戴人望?」shu-9su.pages.dev
依慕清夢的性子,這一眼本該是提醒齊開陽。可在少年看來,這一眼甚是複雜,似有眷戀,似有回憶,又有些惱怒,居然還有點很奇怪的擔憂,著實難明深意。shu-9su.pages.dev
「我,晚輩……」shu-9su.pages.dev
「你你我我,前輩晚輩,不好聽,下次我要聽你稱朕!」不等陰素凝結結巴巴理清該說些什麼,慕清夢言罷在柳霜綾的翹臀上拍了一記,道:「吃醋了是不是?覺得沒給你好東西。」shu-9su.pages.dev
「沒有沒有,霜綾先乖乖地修習【紫府天羅經】,不敢貪功冒進。」柳霜綾跳了一下,翹臀晃動,羞垂螓首道。shu-9su.pages.dev
「就你最乖巧了。」慕清夢見柳霜綾已有明悟,湊近了悄聲道:「多纏著些開陽,都攢起來,對你修行大有好處。」shu-9su.pages.dev
「知……知道了……」柳霜綾臉頰布滿了紅雲,聲如貓叫。shu-9su.pages.dev
「凝兒登基是件大事,我暫為遮蔽天機,不為外人注目。至於登基之後,只看你心。走咯,開陽送我出去。」慕清夢抬頭向天,舉手一滑而過,一笑道:「下回再來皇宮,就不能偷偷來啦,要凝兒放我進來才成。」shu-9su.pages.dev
慕清夢來時悄無聲息地撕開皇氣人望護佑的皇宮,走時遮蔽天機,四人雖看不出半點門道,深感慕清夢的強大。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陪著慕清夢步行離開皇宮,兩人隱匿身形,不為外人察覺。齊開陽數度想張口,慕清夢早已察覺,道:「離了山,對為師有怨氣是不是?」shu-9su.pages.dev
「沒有啊。」齊開陽忙道:「弟子完全明白恩師栽培的苦心,只有感恩。難處雖多,弟子不會停下腳步。」shu-9su.pages.dev
「哎呀,誰要聽你說這些。我是說,你怎麼離了山,反而生分了?往日有事,你可是張口就說。」shu-9su.pages.dev
「呃。」shu-9su.pages.dev
兩人扭頭對視。shu-9su.pages.dev
慕清夢心中有諸多眷戀與不舍。齊開陽是她自幼親手撫養長大,從蹣跚學步,要丫丫學語,親眼看著他從一個襁褓中的孩童,長成現下的英俊少年。孩子會長大,本事在不停地長進,可是再也不能和從前一樣,對自己百般依賴,形影不離。 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再也不會像幼時的童真,不需多想就說出來,不加丁點修飾全是內心之言。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羞愧道:「弟子沒本事,想請恩師指點迷津。」shu-9su.pages.dev
「小傻瓜,你有話就說。我讓你自己去經歷風雨,不是讓你做個沒人管的孤兒。」shu-9su.pages.dev
一隻溫柔的手拍在自己臉頰,齊開陽暖意無限,自幼恩師就是這樣對自己說話。於是齊開陽將悲歡樓之中,見到洛芸茵心底最深刻的秘密說了出來。shu-9su.pages.dev
「洛宗主此番下場,早晚要禍及茵兒。弟子,弟子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你知道此事自己要面對的是誰麼?」shu-9su.pages.dev
「猜得到。」shu-9su.pages.dev
「嗯。其實有沒有茵兒,你我遲早都要面對他——北天池之主范無心。哼!」慕清夢瑤鼻嗤一聲,大為不屑,道:「這些難處,就像橫在路上的一塊塊石頭。只要還在行走,遲早都會遇到。搬掉這塊擋路的石頭,自然會方便很多人,幫到很多人。」shu-9su.pages.dev
「可是洛宗主……茵兒與洛宗主母慈女孝,弟子很擔心。」shu-9su.pages.dev
「你期望茵兒是個脆弱女子,還是洛宗主是?自家人,該當互相助力不假,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趕你出山,我就不擔心你了麼?」shu-9su.pages.dev
「弟子明白了。」話語間已行出皇城,齊開陽道:「恩師去東天池的鴻門宴,萬萬當心。弟子見過殷其雷,此等小人貴為聖子之位,可見都是些什麼貨色!」 「咯咯,東天池的骯髒東西,我見的可比你多多啦。回去吧,莫叫她們久等,想必她們都想著好好獎賞你。」慕清夢竊笑著,道:「還有,以後就不要一口一個恩師。」shu-9su.pages.dev
「啊?」齊開陽面色發白,以為要被逐出師門。shu-9su.pages.dev
慕清夢與齊開陽揮手道別,足下生出祥雲迎著晨光緩緩升空,道:「這一趟回來,我們就是袍澤。」shu-9su.pages.dev
目送恩師離去,齊開陽又是激動,又是難過。慕清夢稱他為袍澤,當是認可了自己,可是師徒之情怎能斷去?shu-9su.pages.dev
有些悵然,有些興奮地回到延寧宮。三女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口,見了齊開陽同時站起,自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洛芸茵與陰素凝得到至寶,柳霜綾雖還未得,慕清夢之言已是承諾。最終千言萬語還是化作一場盤纏激戰……shu-9su.pages.dev
籌備登基的日子,洛芸茵寧定心境,開始通覽《紫微星經》。慕清夢雖未囑咐,少女自知這等至寶,當閱後即焚不留痕跡,否則萬一落在歹人手上,後患無窮。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得空勤修《紫府天羅經》,只盼早一日修得圓滿,能踏上大道通途。慕清夢此番出山,女郎料想天地之間巨變將至,實力強得一分就是一分。離開曲寒山時得贈諸多法寶,柳霜綾深知都是為了給齊開陽助力。以曲寒山的實力尚且如履薄冰,這一回巨變之大,可想而知。shu-9su.pages.dev
陰素凝比起往日更加勤政。眼看登基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實則她已著手布局,與登基無異。大宋國重臣歸心,新皇雖未立,已有萬象更新的氣勢。shu-9su.pages.dev
半月之後,終至吉日吉時,陰素凝登基為帝,群臣與百姓譁然。可重臣們鼎力支持,以卓亦常為首如中流砥柱,無一句異議,朝中更言先皇薨於魔頭之手,是皇后娘娘不顧安危力戰魔頭,才保得大宋江山基業。這一幕新鄭城中多有百姓親眼所見,現下才知那位仙女是皇后娘娘。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初登基,立時修改國策,海內一清。加之朝中大力宣揚陰素凝為政之能,十餘日後,流言蜚語漸熄。對百姓而言,能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就是好皇帝。shu-9su.pages.dev
眼見陰素凝坐穩了帝位,齊開陽明白暫別之日就在眼前。這些日子陰素凝白晝忙於政事,夜間體悟《承天經》,自登基來兩人還未好好親近過。shu-9su.pages.dev
登基之後,陰素凝仍住在延寧宮,以此為皇帝寢宮。入夜時皇宮沉寂,齊開陽熟門熟路地入內。陰素凝見情郎到來,嫵媚一笑,又目光一轉向外飄去,露出泠冽的殺氣。shu-9su.pages.dev
一縷清風掠過大地,翻過宮牆,停在延寧宮天井之中。久未露面的仙使忽然到訪,一落地就露出猙獰之色,似有諸多怨氣想要發泄。shu-9su.pages.dev
不等他做任何動作,一聲冷哼響起,仙使背上如負泰山,被壓在地面動彈不得,冷汗直流。勉力回頭看去,背上的並非泰山,而是一個「鎮」字。金光燦燦的大字,壓得他脊骨欲裂,慘聲嘶道:「什麼人敢冒犯無欲仙宮?」shu-9su.pages.dev
「什麼人膽敢擅闖朕的寢宮?」shu-9su.pages.dev
頭抬不起來,眼角餘光里見一雙繡鞋娉婷而至,聽聲音卻是熟悉。仙使怒喝道:「賤婢,還不快助本使起來。」shu-9su.pages.dev
「是你啊。」shu-9su.pages.dev
繡鞋在眼前停下,仙使身上一輕跳將起來,見熟悉的女子身後隱隱然黃光燦燦,天威煌煌。他一呆喝道:「什麼人在此?」shu-9su.pages.dev
「你夜闖朕的寢宮,已是死罪,還敢大呼小叫?」陰素凝露齒一笑,輕聲道:「斬!」shu-9su.pages.dev
言出法隨,金燦燦的斬字從她口中吐出,不可逼視。仙使大驚之下剛欲閃躲,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將他四肢拿住。想運轉真元,連一絲都提不起來。 「斬」字在眼前裂分成一筆一划,分斬四肢。金光過處,皮開肉綻卻不斷開,黏連的皮肉讓他痛不欲生。盛怒之下還待怒罵,忽而發覺陰素凝身著百衲袞龍袍,駭得亡魂大冒,道:「你……你……你……當了皇帝?」shu-9su.pages.dev
「大不敬之罪。」陰素凝居高臨下俯視倒地的仙使,繡口一吐,道:「當凌遲!」shu-9su.pages.dev
仙使又欲提真元,那股無形威壓再至,將他鎖住。凌遲二字化作萬萬千千,將他一小片一小片地切開。仙使神魂雖未受損,忽而想起:「這是皇氣人望?她是貨真價實的皇帝?」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隱在殿內,見陰素凝言出法隨,輕易制伏一個清心高人。方知皇宮之內,萬民歸心的皇帝是如何至高無上。shu-9su.pages.dev
時至今日,陰素凝的修為和從前無二,還未開始正式修煉【承天經】。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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