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 第六卷 雲海漫煙國 第一章 風拂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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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風拂桃枝shu-9su.pages.dev

  「今日且饒你一命!回去稟報宮主,朕雖是陽間人皇,仍是仙宮弟子,宮主囑咐的事情,朕沒有忘。滾!」shu-9su.pages.dev

  離開新鄭時回望,陰素凝喝斥仙使的這一幕仍牢牢刻在齊開陽的腦海里。齊開陽認為永遠凶不起來的她,那一刻俏臉含煞,溫柔如水的眼眸里聚滿了怒火,在發泄過後,儘是欣然。shu-9su.pages.dev

  二十年的委屈,擔驚受怕,這一刻煙消雲散。仙使傷痕累累,起身不能,強撐拖著斷了骨骼,只余皮肉相連的手臂,痛得連聲哀嚎地自行服丹擦藥。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在同一時刻釋懷,曾躲在鳳塌上不敢現身,暗自立誓要一雪前恥,想不到來得這麼快。更欣慰的是,在皇宮之中陰素凝再不受人要挾,他可以放心地離開。shu-9su.pages.dev

  一夜顛鸞倒鳳,依依惜別。shu-9su.pages.dev

  時節已是深秋,又將入冬。北方的大地一片蒼黃,光禿禿的枝頭偶有一兩片枯敗的葉子,隨時一口風都能吹落。齊開陽知道,冬雪很快將會來臨,待冰融雪化,這片大地會煥發勃勃生機,一掃頹廢。shu-9su.pages.dev

  離開大宋國進入楚國,其間齊開陽特地領路從紫溪山過。遠遠看見豐邑城,這座身為交通要道的小城仍是忙忙碌碌,客商雲集。柳霜綾領路再至城東那座不知名的小山,沿著上山的路途一步步行到山頂平台。shu-9su.pages.dev

  山頂一切如舊,當日在這裡發生的兩場戰鬥殘留著痕跡。齊開陽與柳霜綾相視一笑,回憶一番,這才離去。沿途向洛芸茵說起舊事,都是一陣感慨命運的奇妙。shu-9su.pages.dev

  未得師命,齊開陽不敢回山,領著二女飛過山巔,俯瞰那片神奇的自然之力。盤根錯節的丫杈里,隱著他長大,修行的小天地,那裡有他最親近最熟悉的人。洛芸茵聽得悠然神往,連道待齊開陽獲准回山時,一定要帶她同去。shu-9su.pages.dev

  相比北國的秋寒蕭瑟,穿過十萬大山後的南國深秋如春。鮮花在秋季里照樣盛開,枝頭綠意濃濃,不見半點深秋的季節風光。shu-9su.pages.dev

  「南天池有雲海漫煙國之稱,從前隨娘親來過三回。四天池裡,我最喜歡的就是南天池。」洛芸茵滔滔不絕,三人之中只有她曾登臨南天池,拜訪過座下諸多門派。少女不停說著南天池的風土人物,壓低了聲音道:「最奇的地方是,山腳下的易門四季如春,山頂上鳳聖尊居住的天池仙宮是一片冰天雪地。傳言早年天池仙宮鳥語花香,後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降了一場冬雪,亘古不化,鳳聖尊的仙宮也改名叫裹寒宮。」shu-9su.pages.dev

  山腳四季如春,山頂冰天雪地?景物之奇齊開陽嘖嘖連聲。以鳳聖尊之能,就算亘古冰封不是難事,想來與那場不知名的變故有關。至於南天池氣候一貫溫熱,鳳聖尊居住在天池而不是九天之上,為何裹寒宮的冰霜終年不化,大體是鳳聖尊施以什麼威力絕倫的術法。shu-9su.pages.dev

  聽著地方風物,胡思亂想著瞎猜,不一日已近南天池。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柳霜綾都有些緊張。號令天地的四天池之一,齊開陽出山前聞所未聞,柳霜綾雖有名氣,也從未有資格接近。——若非受邀,貿然靠近四天池可是死罪,連問都不需問就能教人腦袋落地。shu-9su.pages.dev

  翻過一座山巒,立在山頂遙遙望去,前方千里雲海呈坍縮之形,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山自山腰起被雲海遮蔽。視線穿不透雲層,卻能見山頂時不時閃過晶亮的光芒。只一眼,就覺寒徹神魂。或許是山頂天池裡的浮冰,反射而出的陽光?  大山的山腳就能看見一片亭台樓閣。最先引人注目的,是七十二座白玉台。鑄台的玉石白若霜雪,居高臨下,可見呈地煞陣分布。再者就是大門之後的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見底,蓮花蓋滿了半池湖水。蓮葉有些大如傘蓋,有些小如玉碗,在陽光照耀下斑斑駁駁。shu-9su.pages.dev

  鑽出田田荷葉的蓮花則奼紫嫣紅地點綴其間,像是星光被打碎了灑在其間。  半池蓮葉半池春,即使遠望只見個輪廓,依然看得齊開陽心曠神怡。shu-9su.pages.dev

  天色近晚,拜會有失禮節,三人在山巒將就過了一夜。次日清晨,打點整理好儀容,這才緩步向山腳行去。洛芸茵當先,將劍湖宗弟子的玉牌系在腰帶上亮明身份,以免產生誤會。shu-9su.pages.dev

  「三位留步。」剛入易門方圓百里之內,空中一個聲音傳來,雲光閃動,現出個先生裝扮,五綹長須的男子來。他一手捋須,一手駢著二指點著洛芸茵笑道:「洛仙子,別來無恙。」shu-9su.pages.dev

  「小女子見過霍仙長。」洛芸茵婷婷施禮道。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看男子面貌,結合洛芸茵先前詳說過易門高人,料想是【八卦】之一的霍躍淵。shu-9su.pages.dev

  「你呀,好胡鬧。」霍躍淵指點不停,卻是和藹呵呵而笑,道:「跑來易門作甚?不怕綁了你送回劍湖宗去?」shu-9su.pages.dev

  「躲得久了,躲不了,該回去還得回去。」洛芸茵扁著朱唇,道:「霍仙長,我們是有要事,不得不登門拜訪。否則……否則人家還不敢來呢。」shu-9su.pages.dev

  「哦?」霍躍淵應答之時,目光不經意地數次瞟向齊開陽,聞言捋須道:「何是要事?」shu-9su.pages.dev

  「晚輩……」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上前拱手剛欲說話,霍躍淵食中二指拈起鬍鬚,拇指於食中二指上逐一點過,擺手打斷道:「誒!易門不迎陌客,兩位請回,洛仙子請隨我來。」  齊開陽眉頭一皺,柳霜綾上前道:「霍仙長,小女子洛城柳霜綾……」  「住口!」話音未畢,霍躍淵雙目一瞪,兩道毫光自目中射出。來勢奇妙,一道射向柳霜綾眉心,另一道卻從先前一道下方穿過,後發先至,直指柳霜綾丹田。shu-9su.pages.dev

  出手就是殺招?柳霜綾不慌不忙,周身泛出一道藍光護體。shu-9su.pages.dev

  毫光與藍光一碰,女郎連退三步,霍躍淵上身一晃。他面色沉下,道:「看不出來……柳家主要硬闖易門?」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頭有氣。儒門出了天魔內應,說到底是南天池的事情。自己好心前來相詢,平白無故遭到刁難。難免又憶及當日剛剛出山,就遇見個莫名其妙的雷烈,對南天池聖子南樛木的印象更是極差。不知道南天池之主平日是如何打理的?座下都是這些蠻不講理的貨色。若不是對鳳宿雲與劉仲明觀感不錯,簡直要嗤之以鼻。shu-9su.pages.dev

  「晚輩齊開陽,霍仙長既言易門不歡迎,那好,晚輩求見鳳聖尊。請仙長行個方便讓我們過去,我們自去拜見聖尊。」shu-9su.pages.dev

  「大膽!」霍躍淵頭頂躍出一尾白魚,那白魚一對目珠如視深淵。shu-9su.pages.dev

  柳霜綾一把拉回洛芸茵擋在身前。兩人都是清心境的修為,方才試探之下,柳霜綾修行時日尚淺,當下不敢怠慢,屏息凝神,唯恐霍躍淵再出殺招。shu-9su.pages.dev

  「住手!」shu-9su.pages.dev

  正待說僵了動手,空中又落下個胖大漢子來。胖漢臉頰兩坨肥肉,五官有些糾結,但看起來不讓人討厭,倒有些可親。齊開陽再一細看,發覺那糾結的五官並非愁苦之相,而是時常冥思苦想之相。猜測是易門八卦中的另一位——孫有孚。  「師弟,門主法旨,有稀客到訪,令請稀客入門內看茶。」孫有孚糾結著五官,道:「師弟今日當值,可見稀客在何處?」shu-9su.pages.dev

  「師兄,來了好些客人,不知門主說的是哪一位?」shu-9su.pages.dev

  「倒沒有明說。」shu-9su.pages.dev

  「既是如此,請三位隨我來。」shu-9su.pages.dev

  霍躍淵一揮手領路與孫有孚先行,連洛芸茵的面子都沒給。少女先前曾誇下海口,與易門甚是相熟,一來就領了好大一個沒趣,心頭不由憋了口悶氣。  大門緊閉,兩扇門面一黑一白,左為陽魚,右為陰魚,緊閉時恰好呈一個八卦圖形,隱含神光。shu-9su.pages.dev

  門口的石獅子旁插著兩桿幡旗,齊開陽看旗杆甚是熟悉,曲寒山中長有連片的土靈竹,竹面呈黃褐色,微帶翠綠。兩桿幡旗正用土靈竹為杆,杆上密密麻麻刻著小篆文字,細看之下,多是《連山易》的經文。shu-9su.pages.dev

  洛芸茵曾說過這兩桿幡旗的旗面以光陰絲線織就,可報吉凶。若顯化時大吉,無蹤時大凶。幡面連接著一隻銅鈴,日常隨風拍動,鈴聲悅耳。若幡面無蹤,則銅鈴驟響如飛瀑,或為大凶。shu-9su.pages.dev

  此刻幡面迎風舞動,若實若虛,混沌不明,時而顯化,時而無蹤。銅鈴時而悅耳,時而急響。齊開陽本心頭不爽,見狀稍平復了些。shu-9su.pages.dev

  易門擅卜算之道,今日宗門前的幡旗異樣,小心些在所難免。shu-9su.pages.dev

  門前站了七八十人,都是今日前來易門訪友,或是問卦的修者,皆被擋在門口。孫有孚慢條斯理,在門口擺了只桌案,一一喚過訪客,問清姓名亮明身份,所為何來,再登籍造冊,萬分地繁瑣。或因大異從前,訪客多有詫異與竊竊私語者。有些聲音大了讓孫有孚與霍躍淵聽見,兩人也不動怒,只當做沒看見地略過,讓這些人在一旁候著。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二女對視一眼,三人靜心等候,不急不躁。訪客中有些名家宗門子弟,曾與洛芸茵,柳霜綾相識,見了齊開陽驚疑不定,只在一旁指指點點,並不上前。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從前艷名滿世間,傾慕者甚眾。她從前有定親的夫家,洛城一事後,許多名門子弟都被長輩告誡不許再與她來往,無人搭理也就罷了。洛芸茵往常無論到何處,在年輕修者中都如眾星捧月,今日居然連個打招呼的都沒有,就覺鬱悶。shu-9su.pages.dev

  倒不是貪圖無聊的虛榮,而是事出反常,不得不留個心眼。shu-9su.pages.dev

  終於所有的訪客或被拒之門外失望而歸,或被請入易門,這才輪到他們。眼看一輪血紅的夕陽將落山,這輪夕陽遠比往常看見的碩大許多,十分怪異。  「三位,天色已晚,門內不便迎客。請回吧,明日再來。」孫有孚糾結著臉,話雖有禮數,行動卻是不容置疑。一言既畢,便與霍躍淵向門內行去。shu-9su.pages.dev

  「前輩……」齊開陽火冒三丈,當即就想將來由當眾說出,至於易門不歡迎自己,走了便罷。shu-9su.pages.dev

  不等孫有孚與霍躍淵穿過門口,陰陽八卦門自行緩緩打開。溫柔的清風徐來,淡雅的荷香拂面。這座陰陽八卦門後就是那面清湖,半池荷塘里荷花蓮葉被夕陽染得金黃,幾尾長角的金鱗躍出水面,撲通一聲砸得水花四濺。shu-9su.pages.dev

  一曲小調響起,動聽的歌喉由遠及近:「銅錢兒跳,卦繩兒繞;三枚落定吉凶笑。算不盡命運顛倒,偏要那天地陪我鬧。」shu-9su.pages.dev

  大門右側一葉扁舟,舟艏先至,像極了鄉間荷塘里打魚挖藕的農家女所乘小舟。不同的是舟身星光點點,如夢似幻。shu-9su.pages.dev

  「蓍草莖,月光梢,昨夜卦象今日銷。偷換顆星辰做寶,戲弄個因果輕輕拋。」舟中段一席蘆葦涼棚。棚上搭著兩面斗笠,一張漁網,悠揚又嬉鬧的歌聲卻並非從涼棚里發出。shu-9su.pages.dev

  「燙酒暖寒窯,笑老天算不過,我指間紅塵三寸繞。」shu-9su.pages.dev

  歌聲愈來愈近,船尾終於從陰陽八卦門右側劃出。一曲將盡,一名女子懶洋洋地斜坐船尾,雙臂撐在船板,赤著一雙玉足浸入湖水裡,一盪,一盪,盪起漫天碎玉。shu-9su.pages.dev

  許是歌聲太過優美,歌詞又有深意,齊開陽這才發覺孫有孚與霍躍淵跪在門口,以頭伏地,大氣都不敢喘。shu-9su.pages.dev

  「若問明日事,且看那冰池底,又沉了半截舊卦稿。」女子宮裝雲鬢,一張端麗的鵝蛋臉。兩道只燕眉一挑,翩然若飛。鼻樑挺直而鼻翼圓融,甚是嬌俏。唇角彎彎,唇瓣豐滿,仿佛時刻都是三分調皮的笑意。但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她點漆般的眼眸。那雙媚目睜時如空山新雨,眯時如雨後桃花。加之她窈窕多姿的身形,一曲唱完,餘韻不盡,螓首微搖著甚是投入。坐在船尾緩緩現身,像風拂桃枝般的俏媚。shu-9su.pages.dev

  「喲,這是誰來了?稀客呀。」shu-9su.pages.dev

  「鳳門主,晚輩齊開陽,依洛城之約前來拜見。」齊開陽被冷落白眼了一天,心中早涼了。料想當日鳳宿雲不過隨口一提,八成沒當真過後就忘。不是為了儒門出了天魔內應一事,早轉身就走。鳳宿雲雖然現身,少年涼了的心,可不報半點期望,實在入不得門,就在這裡把話說清便罷。shu-9su.pages.dev

  「你還記得洛城之約呀?我都快忘咯……」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得這一句,心中更涼,莫不是取笑他當真來著?天機高人,易門之主,又怎麼會把跟自己這個鄉野少年的約定當真。shu-9su.pages.dev

  「記得又現在才來,可知有人等得好心焦?」鳳宿雲身邊擺了張小几,几上散布著大把炒得噴香的葵花子。她隨後一拋撐船的竹竿,兩端落在岸邊與船板,化作一條竹橋,道:「上來吧。」shu-9su.pages.dev

  「門主……」跪地的孫有孚與霍躍淵同時抬起頭來,焦急道。shu-9su.pages.dev

  「沒讓你們說話,跪著!」鳳宿雲喝叱一聲,與在洛城時喝斥諸葛觀棋一般無二。這一聲喝斥,孫有孚與霍躍淵登時矮了一截,似被重物加身,頃刻汗如雨下,咬牙苦忍。shu-9su.pages.dev

  她剛巧磕開一顆瓜子殼,舌尖一勾將果實挑進嘴裡,隨手拋下瓜子殼,向齊開陽揮手道:「愣著幹嘛?上船來。喲,還帶著兩名女伴,艷福不淺嘛。柳仙子,我說這人最近走桃花運,說得沒錯吧?」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嘟了嘟嘴,道:「鳳門主神機妙算,霜綾拜服。」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率先跳上船,聽鳳宿雲的話,意思似乎是責怪自己來得晚了,而不是當日僅隨口一言?洛芸茵隨後,香肩撞了齊開陽一下,低聲道:「托你的福,我第一次登上鳳門主的引星舟。」shu-9su.pages.dev

  「原是引星舟?」齊開陽心道:「茵兒刻意提醒,引星舟等閒非常人能登,想來不是鳳門主不歡迎,而是她的門人不歡迎我了?這又是什麼緣故?」shu-9su.pages.dev

  「坐呀。」小几旁擺了四隻蒲團,鳳宿雲從水中折起赤足起身招呼三人坐下。雙手各自一拂,排出四隻茶杯,一隻紅泥小爐,爐上燒著只銅壺。鳳宿雲手一拍,四隻生角金鱗躍出水面,口中吐出清露注入銅壺中,不一時就壺水微滾。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看她髮髻間插著根桃木簪,簪首並非雕刻的珠花,而是三朵開得正艷的桃花。腰間繫著一串銅錢,錢面血紅,並非鮮血,那淡淡的香氣正是脂粉味。她赤著的小腳,足趾像潔白的蒜瓣般晶瑩,足面光潔奶白。齊開陽不敢多看,忙收回目光落座。shu-9su.pages.dev

  引星舟向湖泊深處緩緩盪去,其間經過兩座白玉觀星台,更遠遠望見湖心生著一棵如百年古榕般的大樹。大樹半榮半枯,枯枝結著銅錢果,榮枝長著竹簡葉。風過時銅錢叮噹,竹簡沙沙。shu-9su.pages.dev

  佐茶的除了一大把葵花子,還有一碟芝麻脆餅。齊開陽無心飲茶,道:「鳳門主,晚輩這次來……」shu-9su.pages.dev

  「急什麼?都什麼時辰了,有事明天再辦。」鳳宿雲烹好了熱水,沏出一壺香茗,道:「門外站了一日啦,吃點東西?」shu-9su.pages.dev

  推到面前的芝麻脆餅帶著獨有的焦香,齊開陽不敢違抗,拿起一塊塞入口中咀嚼,只覺滿口噴香,贊了一聲好吃。shu-9su.pages.dev

  鳳宿雲嫣然一笑,又抓起一把瓜子灑在他面前道:「喝茶不吃點零嘴,不足以顯茶香的清雅,來來來,別客氣。」shu-9su.pages.dev

  三人看她巧舌如簧,銀牙一合咬開瓜子殼,香舌一卷挑出果實,吃個沒完。天機高人的佐茶小食都是常人夢寐以求,便紛紛吃了起來。齊開陽嘗過之後,覺得雖極有風味,但比起往日在曲寒山的清茶與小食,並不見得更高明。shu-9su.pages.dev

  「謝鳳門主,不敢有勞,要不還是晚輩來沏茶?」齊開陽來者是客,但讓這位易門之主沏茶倒水,著實有些坐立難安。shu-9su.pages.dev

  「哎呀,什麼門主不門主,前輩晚輩的,聽得好生分。不許再叫!」shu-9su.pages.dev

  「這……」齊開陽硬著頭皮道:「那,我該怎麼稱呼?」shu-9su.pages.dev

  「怎麼……稱呼?嗯。」鳳宿雲居然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番,目光一亮,有了什麼絕妙想法似的歡呼道:「要不叫我鳳姨吧?怎麼樣?這樣多親切。我跟你恩師是舊識,你喊我一聲姨,沒虧了你。」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哭笑不得,易門之主發話,哪裡有他反駁的餘地?只能點頭權作應了,至於真的喊出口,一時半會兒當真不敢。shu-9su.pages.dev

  「本該請你們去我的搖曳閣坐坐,不過呢,今日午間有個人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又吩咐我帶你去見她。只好改日再到我那裡啦。」引星舟划過枯榮卦樹,鳳宿雲嗑著瓜子,一顆,又一顆,將八顆去了果實的殼擺在齊開陽面前,道:「小傢伙,來,試試測一卦,看看你這回來南天池的運氣好不好。」shu-9su.pages.dev

  「不瞞鳳門……姨,我不太信運氣。」臨行前恩師的話猶在耳邊,齊開陽對卜算之術天然有些排斥。shu-9su.pages.dev

  「你師尊教的吧?那我換個說法,來算算你的氣運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無可拒絕,低頭看嗑開的瓜子殼與凡人燒香問卜時常用的半月形卦木很是相像。但這瓜子殼尖沾著美人的香唾,在瓜子的奇香之中還有淡淡幽香。鳳宿雲一雙煙雨桃花目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只能硬著頭皮拈起瓜子殼往桌上一灑。  八顆殼卦木先後落在桌面,彈向四面八方。齊開陽初通些易理,看這卦象不由眉頭一皺。shu-9su.pages.dev

  「什麼卦?」shu-9su.pages.dev

  「巽為風。」此卦最是不穩,所謂靜中有動,動中有靜,好壞不定。齊開陽洒然笑笑,答道:「我一貫不論運氣還是氣運都不太好,八成要轉大凶。」  「錯啦。」鳳宿雲衣袖一拂,卦象在她的香袖之下變為風澤中孚,道:「明明是大吉。」shu-9su.pages.dev

  「這樣能算麼。」看她不停地笑鬧,連卜卦一事都像兒戲,齊開陽有些無語。  「當然了。是吉是凶我說了算,也由你說了算。」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凝神沉思。所謂命數與天數,從沒有什麼固定的。天道好輪迴,種因得果,每一個因都會改變果。大因有大改,小因有小改。鳳宿雲口出狂言,是她有這份本事,絕大多數的吉凶,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情。而齊開陽自己,由每一件小事做起,同樣能逢凶化吉。shu-9su.pages.dev

  此時引星舟又劃了半里路,舟艏一翹凌空浮起,向著那座拔地而起,直插坍縮雲海的大山飛去。三人一驚,這是要上南天池?shu-9su.pages.dev

  「收好咯,有事沒事,拿來拋一拋。信不信的,當耍子兒也好。」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依言將瓜子殼以一方綢緞包好收入法囊中。雖不明鳳宿雲的心思,天機高人的東西,八九都不是凡物。師門嚴令齊開陽不能使用法寶,拿來留著等回了新鄭,陰素凝施政之時想必用得上。至於旁的,鳳宿雲一番大有玄機的話,齊開陽會牢牢記在心裡。shu-9su.pages.dev

  「哪,還有一隻,你留著吧,改天餓了還能當點心吃。」shu-9su.pages.dev

  芝麻脆餅只剩一片,鳳宿雲推在齊開陽面前。此時舟行半山,氣溫驟然轉冷,柳霜綾尚能抵禦,齊開陽與洛芸茵都在瑟瑟發抖。正不知是否該運功,鳳宿雲朝紅泥小火爐吹了口氣,爐火嗶嗶啵啵燒得更旺,一下子溫暖了引星舟,驅散了寒氣。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拿起芝麻脆餅,脆餅並無異樣,點綴的芝麻卻在不住變換方位,好像在指印著什麼。少年驚異地看向鳳宿雲,易門之主俏皮地挑眉一笑,並不回應。  引星舟越飛越高,氣溫越來越寒冷,紅泥火爐越燒越旺。驀地扁舟穿過雲層,只見山壁如透,一顆紅彤彤的烈陽被埋在半山之中。山壁上鐫刻奇異的符文,烈陽光華大放,卻僅有光芒透出,感受不到半絲暖意。shu-9su.pages.dev

  烈陽上方是一池冰湖,湖底尚有水流從山壁的一條甬道里流出,如九天銀河注入山腳下易門的湖水之中。越靠向湖面水流越緩,近半時就已結冰,從下往上看去冰層直達湖面。shu-9su.pages.dev

  原以為是一片冰天雪國,引星舟飛至山頂,寒湖的湖面水流緩緩。雖看著奇寒徹骨,但確是一汪清池。微風徐來,湖面盪起漣漪,蒙蒙的霧氣不是暖,是熱。  「喲~都化了麼?」鳳宿雲咯咯嬌笑,道:「當年姐姐使大神通刻畫法陣,將春陽囚禁於湖底,自此南天池之水永冬。往日湖面還飄著浮冰,你們運氣真不錯,這三千年來,我也是頭一回見到浮冰盡化。」shu-9su.pages.dev

  「春陽?」齊開陽心頭大震,山壁中囚禁的真是太陽星。至於南天池的太陽星被囚禁,為何還能四季怡人,多半是鳳聖尊以大神通再造天象,不誤黎民生計。  引星舟飛過天池,蒙濛霧氣飄蕩,竟是暖融融的。眼前的寒宮遠看由千年寒冰鑄造,近看時才發覺每一根樑柱都是閃著幽光的奇石。石內封印著種種靈禽展翅遺影,再被寒冰素裹而永凍。緊閉的門扉上一副四季圖同樣被冰封:春桃僵在綻裂的瞬間,夏荷的蓮心是顆顆冰雹,秋季的紅楓嫣紅而結霜,冬雪飄揚卻氤氳著半縷暖霧。shu-9su.pages.dev

  門扉上並未懸掛宮殿名字的牌匾,不知是鳳聖尊低調,還是此地無人不知?  鳳宿雲跳下小舟,向三人招手。三人對視一眼,來到南天池的寒宮前,莫不是要去面見鳳聖尊?洛芸茵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即使以她的家世,都未曾見過任何一位天池之主。這一回來南天池居然能入【裹寒宮】?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跳下小舟時,見鳳宿雲腰際的胭脂卦錢發芽長出藤蔓,不一時亭亭如蓋遮蔽在三人頭頂。料想裹寒宮是鳳聖尊的居所,擅入者頃刻就成一座冰雕。  鳳宿雲遙指遠方,道:「姐姐要見你們,隨我去拜見。小傢伙,怎麼樣,我沒說大話騙你吧?」shu-9su.pages.dev

  「鳳門主說的話,就不可能是大話。」shu-9su.pages.dev

  這一句恭維妙到毫巔,可理解為鳳宿雲謹言守信,言出必諾。亦可理解為鳳宿雲本領通天,常人再離譜的大話於她而言不過翻掌之功。鳳宿雲聽得卻無多少喜色,只饒有興致道:「很會說話嘛,可比我上回見你的時候伶俐多了。這些好聽話,你多對我姐姐說,有多少說多少。」shu-9su.pages.dev

  凜然矗立的寒宮,冰雪耀映著陽光,莊嚴而冷清。門口空無一人,大門自行緩緩打開。順著門扉後的石級蜿蜒升高,遠處隱沒在冰霧裡。霧氣稍淡處,石級裂分兩路,一路的末尾隱約可見一角鳳樓。幾點宿翠殘紅,碧煙琪樹給玉雪之地增添幾抹生動的亮色。shu-9su.pages.dev

  另一條路則繼續盤山而上,遙指一座雲中宮殿。遠遠的只能看見些宏偉的輪廓,料想是鳳聖尊親自現身時的待人接物之所。今日居然要登上那座宮殿?就連齊開陽都開始熱血沸騰,這的確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耀。shu-9su.pages.dev

  拾級而上,一路霧氣瀰漫。明明腳下就是冰湖,山腰冷不可耐,裹寒宮宮門更有寒氣護衛,越往山頂走竟越是溫暖,難怪那座鳳樓里柳綠花紅。shu-9su.pages.dev

  「到這裡來。」shu-9su.pages.dev

  清冷的聲音,還有絲壓抑的情感。齊開陽大驚之下,鳳宿雲輕笑著道:「姐姐,怎麼到這裡來了,不是說好了山頂見麼?」shu-9su.pages.dev

  「怪你辦事太慢,磨磨蹭蹭。」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驀地覺得聲音略有些耳熟,朝鳳宿雲使了個眼色,雖聽她口稱姐姐,還是不敢確信。shu-9su.pages.dev

  「你們快些喲,沒見我們鳳聖尊都等得不耐煩了麼?」shu-9su.pages.dev

  鳳宿雲推開鳳樓小門,一地茵草點綴著數十朵鮮花,庭院中一棵一人多高的火樹銀花輝煌燦爛,樹下一條星河緩緩流淌向不知何方。三人不敢怠慢,低著頭快步邁過小門,連大氣都不敢喘。眼角餘光依稀可見一名女子端坐在火樹銀花下,半側著身,只依稀見得個側坐的背影。齊開陽垂頭束手,總覺似乎有道目光在打量自己。shu-9su.pages.dev

  「晚輩齊……」shu-9su.pages.dev

  「不用跪來跪去了,到我這裡不必拘束,你們……柳霜綾!」正要行禮,鳳聖尊竟無半點架子,可話說到一半,忽然一聲厲斥,甚是惱怒嚴厲。shu-9su.pages.dev

  聲音顯是動了真怒,齊開陽嚇了一跳,柳霜綾與洛芸茵更驚呼出聲。不知女郎怎麼忽然得罪了鳳聖尊,齊開陽大急,不著痕跡地斜退半步擋在留在柳霜綾身前。shu-9su.pages.dev

  「妾身在。」柳霜綾雖驚,但入易門範圍以來,始終稟身自持,自問並無不妥,平靜答道。shu-9su.pages.dev

  「本座問你,你修為剛晉階,為何不閉關穩固境界?在胡鬧麼?」鳳聖尊怒色稍霽,依然嚴厲問道。shu-9su.pages.dev

  「只因齊郎有難,妾身不敢耽擱,破境後即刻出關趕往相助,尚未有機會穩固境界。」柳霜綾被自己的不卑不亢所驚異,莫不是見過慕清夢與余真君之後,連心態都悄然有了變化?shu-9su.pages.dev

  「原來如此,那倒不錯,是我錯怪你了。開陽往後好些地方要你們助力,修為的事情,多上心些。」明了事情原委,一瞬間鳳聖尊怒氣全消,越往後說越是溫柔,竟還帶著些勉勵之意。shu-9su.pages.dev

  「多謝聖尊提點。」柳霜綾心中雖奇,倒鬆了口氣。身前堅實的背影也在這一刻一松,好像是鳳聖尊親口道歉,奇事一樁。shu-9su.pages.dev

  「快坐呀,站著幹什麼?小妹,有什麼好吃的拿些出來。」鳳聖尊又似初見時平易近人,道:「霜綾,這些日子左右無甚大事,你就留在易門穩固境界。小妹,她冰雷雙修,明日把玉山開了,借她用幾天。」shu-9su.pages.dev

  「哎喲~你到底是大方還是小氣啊?些許吃的不捨得拿,玉山倒是隨便借。」鳳宿雲嬉笑一聲,嗅了嗅鼻子,道:「原來不是不捨得拿,是不好意思拿。你們坐吧,我去拿吃的。」shu-9su.pages.dev

  兩姐妹說話幾乎讓齊開陽生起高人行事,高深莫測之感。若不是鳳氏姐妹,而是路邊的凡婦,齊開陽一定會覺得這對姐妹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shu-9su.pages.dev

  從未聽說過柳霜綾認識南天池身份最尊貴的兩位,否則當日南樛木和雷烈怎敢和她為難?可是鳳聖尊對她之愛護,已到了愛之深,責之切的地步。待明白事情原委,居然要助柳霜綾穩固境界?玉山是什麼齊開陽不懂,只聽她們說話,就知在南天池都是極罕見的珍寶。shu-9su.pages.dev

  至於什麼一點吃的,鳳宿雲奚落姐姐不好意思拿,簡直滑之大稽,就算是龍肝鳳髓,備好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拿的道理?齊開陽心裡洶湧澎湃,面上不敢冒犯,依然低著頭。只是那道一直釘在自己身上,讓他有些不安的目光此時移轉,片刻後又轉了回來。shu-9su.pages.dev

  「我是吃人的妖魔,還是奇醜的老妖婆?幹麼一個個低著頭。」shu-9su.pages.dev

  「你……呃……」鳳聖尊發話,三人這才抬起頭來,洛芸茵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柳霜綾不明所以,齊開陽瞠目結舌道:「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聖尊,萬乞贖罪。」shu-9su.pages.dev

  精緻的眉眼,正是不知所蹤,儒門傳言魂燈已滅的風二娘,怎不叫齊開陽與洛芸茵吃驚?鳳棲煙掩口一笑,道:「不知者不罪。對嘛,像十萬大山里那樣說話多好。」shu-9su.pages.dev

  一頭銀髮,鼻樑如刀刻般修挺,杏仁媚眼裡精光四射,線條柔美而分明的兩片香唇,像石榴花瓣般嬌艷欲滴,極具靈韻。這相貌與風二娘有九分相似,所不同的,自是在南天池之頂見到她,那份泠冽的不怒自威,與俾睨天下的氣勢。聽她所言,可不正是當日化名風二娘的「楚地閣弟子」?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苦笑了一下,道:「原來在十萬大山,小子的性命是聖尊所救。大恩大德,不敢相忘。」shu-9su.pages.dev

  「沒有我,那個邪魂終究會敗在你手裡。」鳳棲煙目光流轉,道:「我沒看錯的話,你是示敵以弱,準備近身之後再忽然動用兵刃,打他個措手不及,一擊制勝吧?他擋不住。」shu-9su.pages.dev

  「雕蟲小技,叫聖尊見笑了。」齊開陽自己都沒有半分把握的事情,一聽之下有些雀躍。南天池之主的判斷,怎麼可能會錯?當下還是誠心道:「即便能勝,難免重傷。聽說好多同道都遭了鬼火之災,傷了元氣。多虧聖尊抬愛,小子才免了一場災厄。」shu-9su.pages.dev

  「你有【八九玄功】護體,鬼火奈何你不得,不用妄自菲薄。我救的是那些宗門弟子,你不需我救。」明明是很溫柔鼓勵的聲音,聽來偏偏有幾分怨氣。鳳棲煙目光轉冷時,銀髮飄揚,似拒人於千里之外。片刻後情緒散去,又道:「茵兒,你好胡鬧。」shu-9su.pages.dev

  洛芸茵正五味雜陳,心裡七上八下。一邊覺得自己是不是墮入了幻境,一切都那麼不真實。一邊又幸災樂禍覺著好笑,要是幾位師兄知道風二娘就是鳳聖尊,尤其是徐藏鋒,會不會嚇得尿褲子?當時自己和風二娘可要好了,還挽了她的胳膊,不知道有沒有沾些仙氣。shu-9su.pages.dev

  「啊?聖尊……」乍聽喊道自己,少女委屈巴巴,又覺違抗宗門之令,實在無可辯駁。shu-9su.pages.dev

  「我已傳信褚子賢,留你在南天池住一段時日,你就在我這裡安心先住著。」鳳棲煙看起來心情甚佳,露出些許俏皮地一笑,道:「算是還你在十萬大山時幫我說話之恩。」shu-9su.pages.dev

  「謝鳳聖尊,謝鳳聖尊。」洛芸茵喜出望外,恨不得撲上去抱著鳳棲煙親上一口。shu-9su.pages.dev

  「什麼事情那麼開心?」鳳宿雲舉著只托盤迴來,道:「姐姐,多久沒笑過了?要不,看茵兒把你逗得開心,把玉山也借給茵兒用幾日算了?」shu-9su.pages.dev

  「茵兒修的水妙天靈劍訣,玉山有養元凝神,淬鍊丹田之功,我看可以。」鳳棲煙居然真的認真思慮一番,道:「你們修為不夠,玉山內不可長住,就每人三日,輪番進去好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道多久沒笑過從何說起?在十萬大山時可比現下活潑多了。又想起慕清夢所言「鳳棲煙那個人小心眼,說起話來不盡不實,少搭理她」,一時看著眼前這位冷媚的南天池之主,實在無法想像,生平第一次懷疑恩師說的話到底對不對。shu-9su.pages.dev

  「聽說從十萬大山回去以後,你去了魔界?」shu-9su.pages.dev

  「是。小子正要向鳳聖尊,鳳門主稟明此事,有一事相求。」齊開陽起身長揖到地。shu-9su.pages.dev

  「不都說好了喊我鳳姨麼?這裡又沒有外人,姐姐哦。」shu-9su.pages.dev

  鳳棲煙白了妹妹一眼,目光中竟有些歡喜。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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