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興衰如煙shu-9su.pages.dev
陰素凝面色蒼白，原本連唇上的血色都褪去許多。經神妙的丹藥滋補神魂之後略有好轉，齊開陽接著她先前的話語調笑出口，陰素凝面色依然蒼白，但香唇又如燃燒的烈焰般鮮紅透潤。先前是試探之言，真待齊開陽靠近，陰素凝明顯漏出一絲不安，可嬌軀無力，當下只能任齊開陽予取予求。shu-9su.pages.dev
初嘗情愛的少年美色當前，還是個正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絕色，又有誰會忍得住？陰素凝紅唇顫抖，心中哀嘆一聲，轉過無數的念頭，不知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暴風驟雨。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怔怔地看著她，目光在玲瓏浮凸的嬌軀上掃視，直看得陰素凝不知所措。若說目光里沒有半點慾念當然是假，陰素凝深知自己致命的吸引力，根本不需搔首弄姿，像齊開陽這樣的少年怎不被深深地誘惑？可若說目光全是貪婪這具曼妙的胴體，卻又不是。shu-9su.pages.dev
讓人些許慌亂的目光，可並不惹人反感。被人打量的驚慌已植入神魂，但是面前的少年並不相同。陰素凝閉上雙目，若看錯了人，若判斷有誤，認命就罷了。大宋國病入膏肓，待那一日到來，自己黯然歸宗，可怕的結局幾乎已成了現實。大不了，從了他就這麼算了。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回去？絕不！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不知陰素凝心中洶湧的波濤，只看陰素凝身子骨甚是虛弱，背上可怖的外傷似乎連輕輕動一下都會痛不欲生。他不敢伸手去抱正因於此，倒不是顧著什麼禮教大防，更不是坐懷不亂的無欲君子。shu-9su.pages.dev
思量片刻，齊開陽運起玄功，金光離體而出，托得陰素凝浮空而起。金光不僅如軟綿綿的輕雲，適宜的溫暖更讓正飽受傷患折磨的陰素凝面容一松。shu-9su.pages.dev
「原來他在想這個……」陰素凝心中暗道著，嬌軀被齊開陽擺弄得仰面朝天，緩緩降落。shu-9su.pages.dev
香湯已放了許久早已冰涼，融入丹丸後依然散出清甜微苦的藥香。香氣熏上後背，立覺一股冰涼的麻木感消減了痛楚，舒服得幾乎讓她呻吟起來。嬌軀下落時，先觸碰到滿池花瓣，吸入丹丸藥力與靈力的花瓣立刻滋養肌膚的創傷。及至入水時，疼痛幾乎已消弭。shu-9su.pages.dev
將陰素凝自粉頸之下全沒入水中，齊開陽坐在她身後，大手掬起一蓬蓬水花，在指縫間化作一縷溪流，輕緩地澆在她肩頭。柔嫩的肌膚，幾乎滑不留手，溪流在陰素凝肩頭濺作一顆顆飛珠碎玉，滾滾而落，背脊上縱橫阡陌的傷痕亦在肉眼可見地癒合。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屏息凝神默運真元，肌膚似在大口大口暢快地呼吸，將藥力吸入體內。周天搬運，醒轉時皇宮中更鼓聲響，不覺已三更時分。shu-9su.pages.dev
身體依然安坐在水中，入目被朵朵花瓣遮蔽，身後傳來少年悠長的鼻息聲，陰素凝百感交集。皇宮裡看似平靜，到處都潛藏著危機。陰素凝即使與皇帝有約，在宮中行事不拘常理，但她一貫小心在意。今日就這樣安然將一切交給了身後的少年？他若有半分歹意，自己早有不測。shu-9su.pages.dev
「小開子，幹嘛呢？」傷勢還不知如何，背脊上已不覺疼痛。陰素凝心中有氣，又有感激，眼珠子一轉懶洋洋地問道，那口氣，正是皇后之尊使喚下人的慵懶。shu-9su.pages.dev
「醒了？」齊開陽不以為忤，起身搬來陰素凝換衣的長鏡擺在湯桶旁，道：「看看傷口癒合得如何，我去外面。」shu-9su.pages.dev
離去時還是沒能忍住再向湯桶里看了一眼。陰素凝先前只穿一件純白的紗衣，後背處遭受酷刑，衣襟粉碎，傷痕累累。可露出水面外的粉頸修長動人，加之曾隔著紗帳對曼妙的胴體驚鴻一瞥，少年心思，美色當前，哪能不想飽覽春光。shu-9su.pages.dev
皇后寢宮，華貴寬敞，春心一時而動，心事更加重重，齊開陽盤膝坐在會客的榻几上，懷抱雙臂，沉默不語。許久之後，陰素凝換好衣物從珠簾後轉出，齊開陽聞聲抬頭。shu-9su.pages.dev
仍是一身素白，褪去皇后華貴的光環，齊開陽眼前更加一亮。秀髮在腦後簡簡單單扎了個馬尾，頭上的九鳳銜珠金步搖摘去之後，只帶了對青玉蓮紋耳墜。長長的墜鏈直垂至鎖骨，被齊開陽精亮的目光看得她俏臉一紅，螓首一低，墜鏈頂端的兩顆瓔珞順著脖頸向中央聚攏，像是想要沒入交領深處去……shu-9su.pages.dev
女要俏，一身孝。比起先前簡紗長衫，此時身上則是絲綢面料的連身長裙。上好的絲綢在燭火下閃著金銀交織的微光，被胸脯與豐臀拱起，又遮掩住了玲瓏腰肢。shu-9su.pages.dev
「傷勢好了?不是第一回了吧？」雍容大氣的長相，簡約俏立的裝扮，看得齊開陽心中陰霾稍退，嗡聲問道。shu-9su.pages.dev
「不是。」陰素凝輕移蓮步，端莊淡定，綽綽風姿，傷勢似已無影響，坐在榻幾另一側，坦然道：「往常若是傷了，用我自己的丹藥，得歇上十天半月，多謝你啦，小開子。挺會伺候人的嘛，要不，乾脆，當個太監專門伺候我算了，做什麼勞什子的中郎將。」shu-9su.pages.dev
「別鬧。謝？」齊開陽苦笑了一下，誰謝誰都不知道，少年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道：「你的宗門為何要找我？對我知道多少？」shu-9su.pages.dev
「你不自知？」shu-9su.pages.dev
「不知。自出山以來，每個人都這麼問我，每個人都以為我在騙人，在隱瞞身份。我只知道我是個山間野人，甚至連我從哪裡來的，都不知道。」齊開陽喃喃自語，像在理清思緒，道：「可是洛城一事來了諸天仙聖，今日剛到京城，又碰見個對我惦記的宗門？嗯，你的宗門一定有人親眼見過我。馮家設宴，高朋滿座，或許坐在裡面？不太像，你的法寶都不是凡品。或許，該是諸天仙聖中的某一位，還是某幾位？」shu-9su.pages.dev
「我記得，在安村問你出身，你說不知道，說了也不信。」陰素凝露齒一笑，不置可否，道：「我說了你一樣不信。改天吧，你又不笨，說不準哪天自己就知道了。至於你自己的事，我可不敢亂嚼舌根子。怎麼？坐在這裡發獃就想了這些事情？」shu-9su.pages.dev
「這些事不重要嗎？如果……如果有一天……」齊開陽露出痛苦與屈辱之色，咬牙恨恨道：「不，不是如果，是我一定幫你打回來！我記仇！」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背脊微微一抽，似想起了方才苦刑的煎熬打了個寒慄。皇后娘娘此刻像個失了寵，隨時待宰的羔羊，淒楚道：「你都聽見了，是不是很瞧不起我？」shu-9su.pages.dev
「沒有。我很感謝你，而且，對你的信任又多了一些。能不能說點你知道的，關於我的事情？」shu-9su.pages.dev
「看來這頓打沒有白挨。」陰素凝道：「這些事情該去問你家的師長，不該來問我，他們不說，我更不敢說。不過，我可以和你說些宮中的秘聞。先和你說好，這些事情我在宮中塵封的卷宗里看見的，真假不知，可不是從其他地方聽來的，或是誰告訴我的。」shu-9su.pages.dev
「請說。」齊開陽屏住呼吸，陰素凝此刻要說的一定很重要，而且等閒不能提起，否則不需遮遮掩掩。shu-9su.pages.dev
「天地重開之後，一直到三千年前，這世上不止四天池，還有一處天池，叫做中天池。」陰素凝壓低了聲音，悠悠說道：「在三千年前，世間執牛耳的不是東天池，而是中天池。」shu-9su.pages.dev
「中天池？」齊開陽大驚，此事從未聽聞。恩師和大姐從不提山外的事情，柳霜綾熟知世間之事，現下更不會隱瞞自己。可柳霜綾連提都沒有提過，不是刻意隱瞞，而是在她的認知里，就沒有中天池這一處地方曾存在過。shu-9su.pages.dev
「聽我說完。」陰素凝溫柔如水地白了他一眼，娓娓道來。shu-9su.pages.dev
天地重開之後，五天池並立於世，中天池執牛耳數萬年，人才鼎盛，源遠流長。直到五千年前，世上忽然出現一名老怪，自號焚血，以血煞魔功橫行世間，收門人弟子無數，以血修煉，行兇淫之事。焚血老怪行蹤隱秘，修為高超，五天池找尋多年不得其蹤。他的血煞魔功獨闢蹊徑，又以邪法修行，修為提升極快。短時間之內，焚血門湧現一大批高人，終於成了大患。shu-9su.pages.dev
千年下來，焚血老怪羽翼豐滿不再隱藏，開宗立派。此前中南西北四天池與老怪數度交手，彼此結成血仇。老怪公然為禍三界，雙方展開一場大戰。shu-9su.pages.dev
「四天池？沒有東天池？」齊開陽聽到這裡怪道。shu-9su.pages.dev
「東天池從前最弱。你不知道在哪裡吧？」陰素凝指尖蘸著茶水繪了幅簡單的神州地圖。shu-9su.pages.dev
「我不知。你這畫，嗯，很有靈魂。」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白了他一眼，道：「再笑我，不說了。」shu-9su.pages.dev
「別別別，你繼續。」shu-9su.pages.dev
東天池地處荒僻，相比神州的廣袤，這裡更像一處遠離大陸的孤島。雖說幅員遼闊，但環繞著的是終年不散的劇毒凶瘴。想穿過毒瘴抵達東天池的修士，十不存一。那裡資源不算貧瘠，比起神州就不如。修士們除了極少數迫於無奈的，大都不願犯險。shu-9su.pages.dev
穿過毒瘴中倖存的修士在東天池休養生息，開宗立派。久而久之，有了避免毒瘴之害的方法。此法始終是東天池不傳之秘，餘人對毒瘴依然毫無辦法。shu-9su.pages.dev
可在這一場災難中，東天池因禍得福，劇毒凶瘴連焚血老怪一樣束手無策，以致竟未被戰火波及。shu-9su.pages.dev
中天池為三界計，義不容辭，擔起大任，每戰爭先。一場血戰跨越千年之久，無數仙聖隕落，終於重創焚血老怪，將他的根基連根拔除。老怪自此之後銷聲匿跡，有說他已死於諸聖聯手。有說他雖未死，一身修為盡廢成了凡人，壽元早盡。還有說他藏了起來，等待有朝一日再度禍害世間。shu-9su.pages.dev
此戰過後，中天池受損最重，元氣大傷，人才凋零，再不復昔日盛景。但南西北三處仍以中天池為首，心甘情願地拜服。shu-9su.pages.dev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往事。中天池這般擔當，當得起三界魁首！」shu-9su.pages.dev
「是麼？」齊開陽由衷的敬佩稱讚，陰素凝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中天池義字當頭，自該受人敬仰？」shu-9su.pages.dev
「不該如此麼？」shu-9su.pages.dev
「這一戰人人受損，唯獨一家得益，還是大大地得益。」陰素凝手指在地圖上一點，道：「綿延千年的血戰，人人自危，唯獨這裡如世外桃源，安然無恙。」shu-9su.pages.dev
「東！天！池！」shu-9su.pages.dev
「不錯。」陰素凝點點頭，道：「不僅安然無恙，還藉機廣納人才。你想想，許多煉符，煉器的修士，方外散修，還有在戰中宗門毀於一旦的天姿極高者，除去立志報血仇不在乎生死的，但凡還惜命，他們會去哪裡？」shu-9su.pages.dev
「東天池……」shu-9su.pages.dev
「是呵……東天池接納了這些人，實力飛漲。這些煉符，煉器的修士為東天池制下無數符篆，機關獸，法寶。東天池再賣給四天池以對抗焚血老怪，賺得盆滿缽溢。焚血老怪被拔除之後，東天池破開劇毒凶瘴，駕臨神州。據說那一日，東天池仙聖雲集，漫天戰獸飛舞，法寶遮天蔽日，機關一望無盡……比起焚血門全盛之時都不妨多讓。四天池實力大損，焉能與之抗衡？由此，東天池一統三界，再無對手。」shu-9su.pages.dev
「這……這……」齊開陽縮緊了劍眉。這一切如此荒謬，但又如此合理，好像世間本不該如此，可世間又本該如此，喃喃道：「那中天池呢？哪裡去了？」shu-9su.pages.dev
「要名正言順地號令三界，中天池自然不能存在。強弩之末的中天池，就不知是何時徹底消失。總之忽然有一天，中天池在世上的一切都被抹去。知曉往事者，不肯閉嘴的都死了，活下來的都強迫自己忘卻這一切。」陰素凝帶著難以捉摸的笑意看著齊開陽，道：「三千年過去，知曉這段往事的人，能活到現下的已然不多，剩餘的那些身居高位，三緘其口。中天池可不就像從未有過一樣？」shu-9su.pages.dev
「抹去一切……東天池乾的好事吧？」shu-9su.pages.dev
「那是你猜的，我可沒說過。」陰素凝直起背脊，道：「五雷正法？什麼是正？這世上，到底是強權大，還是公理大？」shu-9su.pages.dev
這兩句話，第一句是在安村時她嘲弄柳霜綾，另一句則是齊開陽剛剛說過。陰素凝重複起來，惟妙惟肖，還有無盡的譏諷與不滿，讓齊開陽略感怪異。她或許在嘲弄東天池，或許為中天池打抱不平。可中天池與她又有什麼干係？已太平地過去三千年，就算是死仇都已淡了，這份不滿又從何而來？shu-9su.pages.dev
看齊開陽一會兒抿緊了嘴，一會兒赫赫喘息，一會兒捏得拳頭格格作響，陰素凝道：「好啦，不用悲天憫人，三界一貫如此。等你本事夠大了，再想著主持公道不晚。」shu-9su.pages.dev
「你說得對！」齊開陽聞言掃去心中陰霾，起身道：「我現在只想著，有朝一日我不用再躲起來，戰戰兢兢，不敢見人。只想著，這一日能早些到來。我終於明白，人在山裡呆久了始終安逸，久而久之就要懶惰，得過且過。不來世間走一遭，怎知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不論怎麼說，多謝你請我來皇宮一趟，多謝你方才替我隱藏。」shu-9su.pages.dev
「算你欠我一個人情？」陰素凝一同起身，一雙柔荑垂在小腹前相握，香肩微縮膝彎半蹲做了個楚楚可憐的姿勢，道：「那今後有人又來欺負我，你可要來救人家喲。」shu-9su.pages.dev
皇后娘娘胸乳沉甸甸的，被她藕臂一夾墳起，白色娟綢里酥嫩如透。雍容大氣的相貌再配上這副姿態，齊開陽嘴角一抽，邪火亂串，哪敢再看，忙轉過頭去，道：「是，今日是我欠你的。我先走了。」shu-9su.pages.dev
當即就想拔腳落荒而逃，更想即刻飛回柳霜綾身邊，大逞雄風，卻聽陰素凝道：「都這個時辰了，還去哪，就這裡睡吧。我這裡沒有人來。」shu-9su.pages.dev
「剛才那個人不是來了？」shu-9su.pages.dev
「我是宗門弟子，我若不是，你看他敢隨意動一個皇后！不許走！在這裡陪我！」陰素凝沉臉，香唇微撅，道：「還有話沒說完。」shu-9su.pages.dev
「你這個宗門……罷罷罷，罵了你面上無光。還有什麼話？」shu-9su.pages.dev
「坐下。」陰素凝語聲轉柔，帶著溫柔如水的笑意扶著齊開陽的手臂，將他按在榻几上，道：「急什麼，你不是要幫我麼？」shu-9su.pages.dev
「說來聽聽，我不是什麼忙都會幫。欠你人情，可不是賣了給你。」被一雙溫柔小手一捏，少年的臂膀繃得比鋼鐵還硬。shu-9su.pages.dev
「以為我要害你啊，總是這麼防著人家，哼。」陰素凝這一回似是動了真怒，一扭嬌軀背過身去。shu-9su.pages.dev
「這個……話糙理不糙，總要事先說清楚。」齊開陽訥訥而言。心中著實有些過意不去。但不論美色還是同情，都動搖不了意志。shu-9su.pages.dev
「算了，你這樣，很好，往後不易被人騙。」陰素凝回身，幽幽一嘆，看齊開陽對這句話一知半解，瞪著溫柔如水的媚眼道：「你不是傻子，我做你的朋友，還不會被你帶到坑裡去！」shu-9su.pages.dev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齊開陽連忙擺手捧了兩句，道：「要我幫你什麼？這一回是安村，還是定村或是什麼福村祿村之類？」shu-9su.pages.dev
「猜到了？果然做你的朋友比做你的敵人要舒服有趣多了。」言罷，陰素凝伸指沾濕，在桌上作起畫來。shu-9su.pages.dev
仍是靈魂作畫，全憑意會，依稀看得出是大宋國的國土地圖。不知是否先前被齊開陽嘲笑，這一回陰素凝作畫甚是投入，一筆一划竭盡所能，齊開陽的心思卻半點不在這上面。shu-9su.pages.dev
只看她一雙水光眸一眨不眨，螓首低垂，俏挺的瑤鼻溫婉大氣，恢復血色的烈焰紅唇不時地輕輕抿上一抿。上身微微前傾，長長的脖頸彎成優美的弧度，細而不失圓潤的下頜，正指向沉甸甸的胸乳。好像在指引視線順著向下看去，看一看一對豪乳懸垂，沉得讓娟綢的胸襟口緊繃，被壓出誘人的弧線。shu-9su.pages.dev
她作畫的手指舒展若幽蘭，這是天生的儀態，也是自幼養尊處優形成的氣質。齊開陽在今日之前，還未接觸過這樣的女子。shu-9su.pages.dev
凡間皇后，某個宗門的聖女，卻被宗門使者隨意折辱。使者臨行之前那句邪惡得讓人浮想聯翩，不寒而慄的話語。齊開陽又想起陰素凝在安村傷心欲絕的哭泣與眼淚，那樣的絕望。他實在無法想像，方才受著苦刑的女子，和現下優雅作畫的會是同一人。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繪好地圖，抬頭見齊開陽怔怔看著自己，俏臉一紅，纖指在桌面敲了敲，提醒他該看這裡。shu-9su.pages.dev
「哦哦。」齊開陽如夢方醒，看向地圖。shu-9su.pages.dev
相關的事齊開陽已思考過。既然有安村，就會有其他的什麼村子，只消物產貧瘠，村民艱難度日，一年下來沒有兩三個外來人的地方，都有可能是邪魔禍害的目標。天大地大，這樣不起眼的村落有無數個，但有心尋找，必有所得。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繪的是人間地圖，道：「我想過了，宋，梁，吳，趙境內，安村這樣的地方不算多，就算找著，一動手就惹人眼目。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說不定還要被人滅口。唯獨這裡，簡直是邪魔天然的滋養之地，還不易被人發覺。」shu-9su.pages.dev
宋國東南是吳國之境，西南便是楚國。論幅員遼闊，天下諸國無處楚國之右。可楚國十萬大山占據國土近半，這裡毒蟲猛獸橫行，瘴氣處處，修行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些凡人堅強地與天地抗爭，星星點點地生活在大山之中，留守著祖祖輩輩留下的土地。shu-9su.pages.dev
「你怎麼知道哪裡有？哪裡沒有？」齊開陽看了眼宋國方圓，再看了眼十萬大山，這要翻山越嶺地去查，什麼時候才查得出來？shu-9su.pages.dev
「我自有辦法，不用你操心。還有，我自有辦法掩人耳目，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只有你知曉，記得保密！等有了眉目，你陪我去一趟。克制邪魔，沒有人比你更拿手。」陰素凝甜甜地一笑，道：「當然了，還和從前一樣分帳。」shu-9su.pages.dev
「行，這事情我可以答應你。我的那份不用，留一半給霜綾，另一半給你，算還你個人情。」shu-9su.pages.dev
陰素凝俏臉又是一沉，讓齊開陽不明所以。這女子的長相，如常時太過溫柔，以至於稍有露出半點不滿，臉上都藏不住。不快瞬息而過，化為對齊開陽的一瞪眼，陰素凝道：「在安村的時候，我提心弔膽。現下，我倒期盼邪魔手裡的草木之精更加多些，莫要讓我找太久！」shu-9su.pages.dev
是夜，齊開陽留在【延寧宮】中夜宿。隔著一張珠簾美人在臥，齊開陽起了些旖旎念想，不久後被滿腔心思代替。shu-9su.pages.dev
自己從何而來？在曲寒山時還沒什麼特殊感覺，可師尊一封紙鶴就能輕易喚來散修六仙，還稱自己為小主人？shu-9su.pages.dev
為何洛城之外當余真君現出真身之後，會有諸天仙聖立刻齊至？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余真君？亦或是二者皆有？shu-9su.pages.dev
最頂尖的宗門，易門門主鳳宿雲會親自按落雲光，來看一個剛剛道生境的少年，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的話，竟然還邀請自己往南天池一行？來了新鄭皇宮，又有個不知道什麼宮主在打聽自己的事情。宮主，宮主，應當是宮主，不會是公主吧？shu-9su.pages.dev
諸事紛亂如麻，齊開陽不得其理，不知不覺中睡去。shu-9su.pages.dev
次日清晨，陰素凝起身離宮而去，半個時辰後返回，讓齊開陽到宮門外候旨。齊開陽行出殿門，將跨過門檻時收回抬起的腳，深深地看著半條小腿長的門檻一眼，才鄭重跨過。到了天井後，又停留了好一會。直到【延寧宮】門時，再次駐足停步，出了宮門回身抬頭，看著【延寧宮】三個大字，久久不曾移去目光。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在寢宮中隔著窗棱遙望，深知昨夜的屈辱深深刺激了少年的自尊心，直刻入他的神魂里。看著少年堅毅的臉龐，目光不由露出暖意，或許這一次，自己真的沒看錯人，沒有押錯寶。shu-9su.pages.dev
大宋皇帝的聖旨很快到來，封齊開陽為右千牛衛中郎將，領禁軍三千巡弋宮闈，齊開陽領受。shu-9su.pages.dev
皇帝懶政，三日才一小朝，大朝會就要隔七日。昨日齊開陽面聖適逢大朝會，近日無事。皇帝一心延年益壽，將政務國事都推給陰素凝。無朝會之事，重臣們都來【延寧宮】中遞奏章。陰素凝點齊開陽隨侍，齊開陽跟在一旁，聽她批閱奏章，處理國事，一切井井有條，頗有一代明君的氣質。shu-9su.pages.dev
可大宋國國事糜爛，施行起來與她合情合理的懿旨大相逕庭。數日過去齊開陽方才明白，倒不是陰素凝之過。朝臣們領了懿旨並不完全遵從，私底下剋扣，層層盤剝，甚至陽奉陰違不在少數。這些朝臣捏准了皇帝的脾性，就算事發，進獻些什麼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仙丹，或是哪裡采的老山人參，雪蓮茯苓等物，皇帝立刻龍顏大悅。shu-9su.pages.dev
後宮之主，萬凰之王雖理國事，大權終不在手中，徒呼奈何。宋國本就羸弱，皇帝不理國事，上樑不正下樑歪，朝臣們一味私心，陰素凝回天乏術。shu-9su.pages.dev
上午在【延寧宮】隨侍，感受人情世故，唇槍舌劍的暗藏機鋒與種種心思，午後齊開陽就在【延寧宮】中修行。左千牛衛拱衛皇城，右千牛衛巡弋宮中，本是是非之地。齊開陽上任的第一日到校場時，曾見議論紛紛。他伸三指將校場門口一隻兩人高的石獅子挑了起來，又輕若無物地一拋一接往復上來回，從此再沒有人敢妄議他半個字。shu-9su.pages.dev
說來也怪，自出山之後，齊開陽修行的速度陡增。從前在曲寒山，明明靈氣之濃郁遠勝凡間，可齊開陽的修為提升著實算不得快的。今年十六歲才剛剛踏入道生，需知柳霜綾當年十一歲就已辦到，兩位結義兄弟，無為僧十二歲，卓亦常更是九歲就已達成。shu-9su.pages.dev
原以為離開曲寒山，修為會長期停滯不前，可近來每日都有小成，齊開陽訝異不已。若說得了柳霜綾的處子真陰，又以雙修之法為輔，進境大增還說得過去。可八九玄功霸道無比，雙修的好處自己分明什麼都沒得到。短暫的訝異之後就是驚喜，誰不希望自己強大？誰不希望自己的進境一日千里？管他是為的什麼。齊開陽不明所以，仍大受鼓舞，從此修行更加勤勉。shu-9su.pages.dev
【延寧宮】每日午後就無人打擾，齊開陽修行，陰素凝幾不外出，就在宮中陪伴，見狀不免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道：「你真的剛剛跨入【道生】？」shu-9su.pages.dev
「是啊，安村事後，我才參悟晉階。」進境順利，似乎永無止境，齊開陽興奮不已，正躍躍欲試，期盼著今日修行之後的進步。shu-9su.pages.dev
「你別誆我。罷罷罷，我演一路劍法，你學學看。」言罷陰素凝倒提寶劍，試演了一路劍法。這路劍法劍走輕靈，更適合女子，且其中精妙變化甚多，顫鋒，劍花等等繁複招式貫穿始終，不一而足。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看了一遍，想了半炷香時分，提劍同樣試演一遍，收招後笑道：「這劍法不適合我，用著娘娘氣，我可發揮不出威力來。」shu-9su.pages.dev
言罷見陰素凝瞪著水光眸，大氣的鼻翼與烈焰紅唇全在發顫，皇后娘娘氣得一跺腳拋下寶劍轉身而去，恨恨道：「騙人，就是騙人的，氣死個人……」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又過數月，時已近深秋。shu-9su.pages.dev
一日無朝會，重臣奏明政事之後退去，齊開陽搓著手，道：「皇后娘娘，微臣有事啟奏。」shu-9su.pages.dev
陰素凝水光眸一閃，揶揄笑道：「喲，齊仙長今日這麼客氣呢？不對，齊中郎將，什麼事，說吧。」shu-9su.pages.dev
數月相處，兩人相熟許多，齊開陽知陰素凝並非禍國之人，陰素凝亦知齊開陽心胸正直，雖有時眼睛不老實，倒非無端小人。shu-9su.pages.dev
「那個，明春恩科在即，想求娘娘幫忙照顧一個人。不必格外恩典他，只需對他公正，別讓人害了誤了他即可。」shu-9su.pages.dev
「好啊，你齊中郎將開口，本宮要給個面子。要照顧誰？叫什麼名字？」shu-9su.pages.dev
「卓亦常，夏江人氏。」齊開陽大喜，道：「娘娘，此子文武雙全，身具治國安邦之大才，待恩科之後若委以重任，定能為娘娘助力。」shu-9su.pages.dev
「哦？你這麼好？」陰素凝本以為齊開陽來找自己網開一面，忽然想起他推薦的人名，奇道：「你說，姓卓？」shu-9su.pages.dev
「是！夏江卓氏。」shu-9su.pages.dev
「好，本宮允了。」shu-9su.pages.dev
「多謝娘娘恩典。」shu-9su.pages.dev
「你進京這麼久，還是第一回這麼和我說話。哼，怎麼，你家中親戚還是結義兄弟啊？」shu-9su.pages.dev
「我結義的三弟。嘿嘿，大恩不言謝，對了，你去查的那件事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或許，快有眉目了吧。你怎麼比我還急？」shu-9su.pages.dev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嘛……」shu-9su.pages.dev
深宮流雲，奇的是流雲各依其位，似乎亘古不變。方位如兩儀，如四象，如八卦，將中央雲端中的宮殿重重圍繞。shu-9su.pages.dev
鳳宿雲伸了個曲線畢露的懶腰，從入定中醒來，懶洋洋地起身，忽然心血潮來，掏出三枚金錢隨手拋在桌上。本想尋找那一絲奇妙的心潮，再去破解天機中的迷惘。可三枚金錢齊齊豎立著旋轉，鳳宿雲惘然不知，待回過神來時，金錢依然旋轉不休。shu-9su.pages.dev
鳳宿雲大吃一驚，忙取洞天七簽在手。三枚金錢立刻躺倒，錢心的內方角齊指洞天七簽。鳳宿雲立有明悟，凝重地望著七簽，剛欲卜卦，就聽宮外傳來人聲：「小妹，出來！」shu-9su.pages.dev
鳳宿雲化作一縷青煙飄至九重天上，就見千年未曾離宮半步的姐姐高立雲端，一頭銀髮隨風飄揚，面目凝重。shu-9su.pages.dev
「姐姐也感應到了？」shu-9su.pages.dev
「嗯。」鳳棲煙一瞥妹妹手中的簽與錢，道：「隨我來。」shu-9su.pages.dev
為免打草驚蛇，並未破開虛空。二女騰雲駕霧，風馳電掣般趕往楚國十萬大山。shu-9su.pages.dev
大山深處，一襲延綿十餘丈的車隊迤邐而行，車頭上豎著面旗幟，上書一個【應】字，想是姓應家族的車隊。自入十萬大山，車隊經當地嚮導引領前進，不斷向著大山深入。來意早就說明，這支來自大宋國的商隊，來十萬大山中找尋靈藥仙草，打算進貢給皇帝延年益壽之用。shu-9su.pages.dev
商隊領頭的是一名精壯中年，車隊皆稱應老大，當地的鄉民嚮導正操著生硬的官話道：「前方三十里有個村莊，百來戶人，這些年遠遠看常有天地異相，電閃雷鳴的，有時候可嚇人哈。我們這裡鄉民好奇哈，有人去問過，都說就是打雷閃電，我看不像。應老大到了那裡，多拿些錢財出來，保不齊就有人說實話了哈。」shu-9su.pages.dev
「錢財多少都不是問題。」應老大瞪著虎目，拍拍嚮導的肩膀道：「你辦事盡力，少不了你的。」shu-9su.pages.dev
鄉民臉上笑開了花，連連躬身，振奮精神大聲吆喝道：「不遠嘞，大伙兒加把勁喲！」shu-9su.pages.dev
天空中鳳家姐妹隱藏身形，眸子上各泛異光，睜法眼打量，將車隊的行蹤都看在眼裡。shu-9su.pages.dev
「卜一卦。」shu-9su.pages.dev
鳳宿雲依言取出洞天七簽，玉指一招，從十萬大山中抓取一縷風尾，拋灑洞天七簽。不知是不願意大動真元被人察覺，還是窺探天機太深反噬太重，鳳宿雲只略略一觀，咯咯一笑，道：「八九不離十了。」shu-9su.pages.dev
「哦？那你笑什麼？」shu-9su.pages.dev
「因為有個剛認識數月的小朋友，不久後也要到這裡來。我敢肯定！」shu-9su.pages.dev
鳳棲煙聞言，威嚴俏臉上神情沒有一絲變化，回身道：「走吧。」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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