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魔宮蕭牆shu-9su.pages.dev
無垢宮在轟鳴聲中顫動,仿佛天崩地裂之時,整個大地都在搖晃,龐大的仙宮在此刻只不過像棵小草樹苗一樣脆弱。shu-9su.pages.dev
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逼迫著整座無垢宮。宮中的道符與魔紋都射出諸般毫光,廊柱上新浴的仕女面露驚慌之色,地磚下的怨靈忙不迭地落回熔炎,寧受炙烤之苦,不願停留半步。shu-9su.pages.dev
曲纖疏將齊開陽與洛芸茵送上穹頂,自上階級。廊柱上的仕女離柱而出,位列兩行。原本清清冷冷的無垢宮一下子來往熙熙,只是諸魔閉緊了嘴不發一言,任由宮外的來敵不停壓迫著,整座無垢宮裡仍安靜無聲。shu-9su.pages.dev
魔族聖女的居所,居然有人前來侵犯?齊開陽立刻想起在悲歡樓頂層的【照世鏡】里,最尾出現的那隻四目天魔。隔著照世鏡只一眼,那股加諸己身的壓力不僅讓他透不過氣來,還不由自主地驚懼交加。連面都未曾見上,已有自暴自棄之意。當時曲纖疏大怒,齊開陽還道是莫名其妙的八字箴言戳到了她心底什麼秘密。現在想來,或許與那隻四目天魔有關。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曲聖女和來敵相比,孰強孰弱?齊開陽心中暗自思忖。他與洛芸茵隱藏在穹頂的陰陽魚之間,道光繁盛,即使身處魔界,幾乎感受不到魔氣。回想自入魔界,這一路來雖是荊棘重重,曲纖疏幾番恐嚇,捉弄,在合歡閣里讓自己吃足了苦頭。但若說成心為難,的確不曾有過。shu-9su.pages.dev
悲歡樓頂曲纖疏曾忽然大怒,趕著自己走,現下又鄭重其事。齊開陽雖不明發生了什麼,亦知有大事將要發生。曲纖疏貴為魔族聖女,身份尊崇,來者敢直面進犯,身份必不在她之下。看來魔界和仙凡界沒什麼區別,掌權者之間都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恨不得找到機會,將對手一腳踢死。shu-9su.pages.dev
「聖女娘娘不迎客嗎?嘎嘎。」粗豪的怪叫聲里,夾雜著尖針一般刺耳的音線。聽得人不僅難受,還覺巴不得想要趕緊逃得遠遠的。shu-9su.pages.dev
曲纖疏不回應,自顧自地在菩提木妝檯前,取描唇的玉簪插入髮髻,翻攏胭脂盒。胭脂盒蓋上的剎那,上下蓋接口處金光閃爍。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下一凜,覺得金光甚為不凡。與洛芸茵相握的手心裡發癢,洛芸茵書寫著字跡道:「是凝丹修士被剖出的金丹。」魔界破開仙凡界的天空時,曲纖疏曾言要取修士的金丹,給她的胭脂盒描邊用,竟然不是大言。shu-9su.pages.dev
兩人對望的眼神里,全是驚詫與恐懼。曲纖疏至少已是天機之境,看狀況,來敵的強悍在她之上,否則豈容在無垢宮放肆?兩人捲入天機高人之爭,豈不是瞬間成為齏粉?歷經魔界一行的重重磨難,九死一生,兩人並非怕死,而是到了這一步卻莫名其妙把性命交代在這裡,實在太過冤枉了些。shu-9su.pages.dev
正彷徨間,曲纖疏收起梳妝盒,回眸一望。洛芸茵感到警示之意,即使動動手指都在她感應之中?齊開陽卻覺目光溫柔,撫慰人心,似在對他說不必害怕。 曲纖疏又收好數樣物件,玉臂一擺。無垢宮中的魔族無聲地行禮,三跪九叩,禮數甚重,隨後經由階下兩旁的通道離去。這些魔族在齊開陽入宮時搔首弄姿,妖艷撩人。此刻魚貫而出,多有面露不忿者,齊開陽看在眼裡覺得氣氛極是哀戚傷懷。shu-9su.pages.dev
守在通道旁的一名女天魔待餘人離去之後,拔足剛欲行,忽又跪下,連連磕頭。曲纖疏輕嘆一聲,點了點頭。女天魔大喜起身,又見聖女娘娘朝穹頂一拂手,心中會意。可看她大急,剛欲說什麼,曲纖疏回眸一瞪,威嚴無比。女天魔不敢再言,垂著頭身形漸漸消失。shu-9su.pages.dev
打點好了一切,曲纖疏在寒玉椅上坐好,媚目流連著在無垢宮中逡巡一遍。目光有不舍,有迷惘,有擔憂,有希冀,有期盼,終於閉上雙目,似了無挂念,安靜地等待即將發生的一切。shu-9su.pages.dev
無垢宮的震感越來越強,魔紋道符光芒大放,支撐著整座無垢宮不致垮塌。前後足有半個時辰,魔紋道符愈發明亮,可漸漸有些在綻放了奪目的光華之後,燃盡了一切而潰散。shu-9su.pages.dev
唯獨懸在穹頂的陰陽魚依然不急不緩地旋轉,曲纖疏時而朝穹頂打量一眼,彈出一道靈光注入陰陽魚中。陽魚目中流下淚水,陰魚眼中滴落血珠,始終穩穩噹噹,巋然不動。shu-9su.pages.dev
魔紋道符不斷潰散,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曲纖疏在靜候,隱藏中的齊開陽與洛芸茵從初時的驚懼,逐漸心情寧定。shu-9su.pages.dev
兩人都尚年輕,遇事不多,大事更少。但他們都是極具天賦,出類拔萃的翹楚。遇事冷靜這一點,雖不能讓人每每逢凶化吉,無往而不利。但若這一點都做不到,必是庸才無疑,在大風大浪面前,絕不能把握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從日到夜,從夜又到日。在不見日月光芒的無垢宮中,不知等待了多久,命運的宣判終於到來。shu-9su.pages.dev
沒有天塌地陷,無垢宮一陣輕微的搖晃,陰陽魚在千瓣蓮燈的光芒映照下一陣閃爍,一切歸於平靜,宮門無聲無息地打開。shu-9su.pages.dev
一道巨大的陰影降落在宮門前,生有四臂,脅生雙翅如蝙蝠之翼。陰影立定之後一晃,化作個人形,徐徐步入無垢宮。太極圖在他踏入宮中的一剎那劇烈旋轉,千瓣蓮燈迸發金紅的光芒,將齊開陽與洛芸茵的身形吞沒。shu-9su.pages.dev
曲纖疏斜倚妝檯前,伸手一彈,妝鏡上掛著的鈴鐺叮咚作響,滿殿魔紋亮如白晝。shu-9su.pages.dev
「娘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shu-9su.pages.dev
魔王的聲音像金屬敲擊,刺耳而尖銳,聽著讓人極不自在,不自覺地就想遠遠地躲開。他邊行邊抖落袖袍,袖中黑煙翻滾,滾落的卻是一塊塊黑晶,砸落在青玉磚上,發出脆響。shu-9su.pages.dev
「我不是要拒你。」曲纖疏緩緩起身離座,道:「是要你滾得遠遠的!」 齊開陽這才見曲纖疏不知何時穿上了件淡粉的綃衫,將嬌軀自脖頸以下裹得嚴嚴實實,全不似這一路所見的放蕩。齊開陽心有明悟:魔族與人大不相同,固然天性隨意不拘禮法。可到了在乎的人面前,就會不自覺地露出顧忌。這件看著普普通通的衣裳,莫不是一種自我保護?shu-9su.pages.dev
魔王在蓮燈的魔氣與道光中穩步趨近,漸漏身形。齊開陽看他雙目奇大,炯炯有神,模樣甚是俊美。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刀般的銳牙,讓齊開陽一陣膽寒。shu-9su.pages.dev
「我輩群魔無首多年,娘娘與本座聯手可輕易坐擁魔界,本座承受得起娘娘的法訣,可助娘娘修行突破桎梏,何樂而不為?」shu-9su.pages.dev
「不必了,我對你沒有興趣。不過……」曲纖疏話音一轉,道:「你修為暴漲,若肯吐露實情,我倒可以考慮一二。」shu-9su.pages.dev
「哈哈,這就不勞娘娘操心。」魔王行進的步伐漸漸沉重,青玉磚石上長出一蓬蓬的血色藤蔓纏繞著他的雙足,終於將他死死纏住。魔王停步道:「魔界七境,本座已擁其三。娘娘到此時此刻,仍要頑抗?」shu-9su.pages.dev
「你知我修的是什麼。連實情都不敢吐露,卻說要助我修行?還怎麼助我修行?咯咯。」曲纖疏嬌笑聲中一震粉衫,裙底騰起一片粉霧,霧中伸出百隻蒼白的手臂,臂臂握拳。shu-9su.pages.dev
「娘娘修情訣,亦是七情之一,當知恐為情之極!」魔王一路落下的黑晶飛起,每一塊黑晶中都是林林總總的人,仙,妖,魔,鬼自戕的畫面。黑晶中的眾生此刻齊刷刷地回頭逼視曲纖疏,在晶中口吐寒霧,血色藤蔓斷裂,眾生齊喝道:「交出聖情魔種!」shu-9su.pages.dev
曲纖疏不看黑晶中的人,仙,妖,魔,只看著三十餘只鬼。shu-9su.pages.dev
有剛死不久尚未凝實的鬼魂,有凶頑的厲鬼,有飄蕩的遊魂,甚至還有陰司鬼差。身為鬼而自戕,荒誕至極。齊開陽與洛芸茵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忽然明白為何恐為情之極。shu-9su.pages.dev
恐生懼意,懼則無望。凡人會被自己的想像嚇死,修者會因邁不過的心魔隕落……可連這些鬼魂都因恐懼而自戕,無垢宮中的這位魔王,莫不是曲纖疏口中的恐魔?shu-9su.pages.dev
「交了是死,不交難道會更糟?」曲纖疏目光掃過黑晶,道:「七境擁其三很了不起,你若為了一己之私倒也罷了。可依我看,你不僅是一己之私……」 「力強者為王!交!出!來!」shu-9su.pages.dev
粉霧中的百隻手臂鬆開了拳頭,每一隻的掌心裡都睜著隻眼睛。菩提木妝檯上的鈴鐺叮咚作響,悅耳動聽,眼睛射出道道虛影,有男有女,有人有妖,有仙有魔。最詭異的一道竟然是齊開陽,此時齊開陽隱入青玉磚石忽然從魔王身後冒出,持劍刺向他後腦。shu-9su.pages.dev
「【相思劫】?這些東西就是你經年來相中的伴侶?」魔王手中翻出一柄骨杖一揮,黑晶化作風暴席捲而來,晶中的妖魔鬼仙與眼睛中的虛影絞殺在一處。風暴餘波不停,震碎了八根廊柱。shu-9su.pages.dev
「聖女不是對手?」齊開陽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與魔王生死相博,忽見廊柱崩塌,情知魔王占據上風,猶有餘力破壞無垢宮中的法陣。shu-9su.pages.dev
崩壞的廊柱竟似有生靈的情感,驚恐萬分地在青玉地磚上竭力翻滾,想要逃離可怖的風暴。自第一根廊柱毀壞開始,整座無垢宮都瀰漫著恐怖的氣息。剩餘還完好無損的廊柱,曲纖疏身旁的菩提木妝檯,寒玉椅等等死物,都讓人覺得它們驚恐萬狀。shu-9su.pages.dev
唯獨陰陽魚仍在旋轉,千瓣蓮燈仍然輝煌,罩在光影中的齊開陽與洛芸茵像藏在暴風雨中的一處石穴里,不受驚擾。shu-9su.pages.dev
曲纖疏倒退一步,柔荑一按妝檯,妝鏡明光大放,映出粉霧中的百隻眼睛,眼睛一化為二。藻井的蓮燈倒轉,沒了燈盞遮蔽,燈光更明。光影交錯著互相映照,眼睛二化為四。曲纖疏拔下發簪一引,燈光被挑動,四百隻眼眸一閉一睜。每當眼眸睜開時,都射出蓮燈的光柱,黑晶被光柱掃中,一大片一大片地化作虛無。曲纖疏倒退一步,柔荑一按妝檯,妝鏡明光大放,映出粉霧中的百隻眼睛,眼睛一化為二。藻井的蓮燈倒轉,沒了燈盞遮蔽,燈光更明。光影交錯著互相映照,眼睛二化為四。曲纖疏拔下發簪一引,燈光被挑動,四百隻眼眸一閉一睜。每當眼眸睜開時,都射出蓮燈的光柱,黑晶被光柱掃中,一大片一大片地化作虛無。shu-9su.pages.dev
「好手段……」shu-9su.pages.dev
魔王正好整以暇的讚嘆,【齊開陽】已從他身後冒出,一劍刺向後心。魔王反手欲拿,曲纖疏掌中發簪一划,一道銀亮的光帶星河般流淌而出。齊開陽刺出的寶劍光影扭曲,魔王撲了個空,一劍正中後心。shu-9su.pages.dev
劍鋒入體,片刻不得寸進。【齊開陽】像只陀螺似地身形急速旋轉,劍鋒剜開血肉,在魔王身上開了個血洞。直看得陰陽魚籠罩下的齊開陽牙根發酸,又是皺眉。——這什麼招式,自己怎麼可能使這種招式?shu-9su.pages.dev
這一劍重創魔王,鮮血泉涌般地噴出。他嘶吼聲中,原本刺耳的聲音此刻飽含怒火。曲纖疏單掌如握明珠似地舉天,掌心旋轉,引動陰陽魚漩渦般地轉動。淚珠與血滴像檐落雨珠,淅淅瀝瀝。shu-9su.pages.dev
淚珠與血滴落地,像有了生命朝魔王足底漫捲而去。道光與魔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融合在一起,將魔王雙足牢牢纏住。曲纖疏升空而起,發簪亮起一點星光,耀如烈日般不可逼視。金光中又帶著血色光華,遙指魔王。shu-9su.pages.dev
陰陽魚放出的道光,將四百隻眼睛一映再翻一倍。此刻八百隻眼眸齊對魔王,緩緩合眼,似在醞釀著什麼。shu-9su.pages.dev
魔王身上的血洞仍在湧出汩汩鮮血,齊開陽與洛芸茵籠罩在陰陽魚的道光里,心中砰砰大跳。這一場交鋒極快就要分出勝負,交戰的兩人明顯都有天機修為。雖只是短時的數次交鋒,已令他們大開眼界。曲纖疏先前落於下風,此刻即將取勝,齊開陽與洛芸茵雖不知最終會怎生處置自己二人,卻心中都覺慶幸。——若落在魔王之手,下場只有更慘。魔王身上的血洞仍在湧出汩汩鮮血,齊開陽與洛芸茵籠罩在陰陽魚的道光里,心中砰砰大跳。這一場交鋒極快就要分出勝負,交戰的兩人明顯都有天機修為。雖只是短時的數次交鋒,已令他們大開眼界。曲纖疏先前落於下風,此刻即將取勝,齊開陽與洛芸茵雖不知最終會怎生處置自己二人,卻心中都覺慶幸。——若落在魔王之手,下場只有更慘。shu-9su.pages.dev
聽兩人之前的言談,魔王短時間裡功力大漲,很快收服了魔界三境。齊開陽原本以為此時曲纖疏要探明緣由,不想曲纖疏只略微調息,指尖一彈。shu-9su.pages.dev
發簪釘入千瓣蓮燈中心燈座,華光流轉,纏住魔王的淚水與血滴像兩條蜿蜒的游龍,矯夭纏身而上。shu-9su.pages.dev
一瞬間,淚水與血滴便吞沒了膝蓋。淚水仍在纏繞,血滴卻止而不前。曲纖疏分梢眉一挑,似吃驚,又似早有預料。只見魔王雙掌成爪,血滴不斷被他吸入掌心。淚水則在此刻似缺了援助,失了平衡,剛纏繞至腰便即崩潰。shu-9su.pages.dev
曲纖疏見狀正欲飄身,地上忽起兩道血龍。血龍來得既快,曲纖疏輕盈的身姿又不合時宜地一僵,立刻被血龍纏住雙足。千瓣蓮燈光影交錯,魔王掌心中現出一根血絲,正卷在曲纖疏火紅的長髮上。shu-9su.pages.dev
「原來如此。」曲纖疏打量著血絲,道:「一己之私對你倒是好了……你這麼做,想過後果沒有?」shu-9su.pages.dev
「有你的聖情魔種,本座還有何懼?」shu-9su.pages.dev
淚珠潰散,血滴被吸取,魔王脫了束縛,一身血霧瀰漫。行進間八百隻眼眸睜開,卻陷入血霧之中,眼眸不住地爆裂。每爆裂一顆,曲纖疏身邊粉霧裡的手臂便消失一隻。待八百眼眸潰散乾淨,曲纖疏身邊只剩下一隻若有若無的手臂。 魔王一呆,怒喝道:「誰的!」shu-9su.pages.dev
「咯咯咯……」曲纖疏嬌聲而笑,掩口道:「當然是人家的心上人啦。你想要聖情魔種?偏不給你。」shu-9su.pages.dev
千瓣蓮燈的燈盞忽然斷裂轟然落下,著地粉碎。燈油灑落一地,燃起熊熊烈火,燒裂了廊柱,燒穿了地磚。被封印其間的怨魂與仙靈同時破壁而出,齊聲吟唱。佛骨燈盞在吟唱聲中奏起梵音,火焰與魔魂交融碰撞著現出個黑漆漆的大洞。魔王足下血氣翻騰,但血氣被烈火不住焚燒,黑洞傳來巨大的吸力,將他他的身形拖向洞中。shu-9su.pages.dev
魔王骨杖一立,黑晶重現,黑晶中的眾生撲在黑洞邊緣啃咬。每咬一口,洞口就小上一口。可曲纖疏在嬌笑聲中翻身向後,只留餘音裊裊:「魔族之傲,被你棄得乾乾淨淨。你這等貨色,怎麼配得上聖情魔種?」shu-9su.pages.dev
「曲纖疏!!」魔王憤怒大喝,道:「你今日大損修為,本座終有一日要抓到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shu-9su.pages.dev
曲纖疏消失無蹤,整座無垢宮正在崩潰,齊開陽與洛芸茵仍隱在陰陽魚中,兩人像被遺棄的孤兒。穹頂上的陰陽魚仍在轉動,藻井上的千瓣蓮燈僅剩支架。待無垢宮垮塌,兩人又該何去何從?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已有定計,但身邊還有洛芸茵。自己若是失策,自身背負一切後果,可連累了洛芸茵怎麼辦?齊開陽急得相握的掌心裡都是汗水。洛芸茵見狀,目露溫柔之色。兩人心意相通,洛芸茵知道齊開陽急的是什麼,齊開陽也知洛芸茵不計後果,情願共同承擔。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咬牙,不僅是洛芸茵的信任讓自己心情大定,更因思來想去,對自己的判斷越發有了把握。shu-9su.pages.dev
黑洞不多時被啃食近半,魔王立足已定,只仍不能輕易動彈。正在崩塌的無垢宮外此時人聲大起,正是殷其雷等東天池一行領著諸修士趕到。比起在極樂宴外見到的人數,此時已少了一大半,想是途中已然身死。shu-9su.pages.dev
「快去【無垢溪】!」殷其雷見一名魔王被困,無垢宮正在崩塌,曲纖疏不見蹤影。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趕往人魔兩界通道。shu-9su.pages.dev
與魔王交錯而過時,殷其雷忽然伸手凌空提起兩名修士向魔王擲去!魔王足下不能動,法力仍在,怒喝聲中將兩名猝不及防的修士撕成碎片。殷其雷隱在兩名修士之後,剛取出只金塔,見狀一滯。魔王身上黑氣翻湧,恐懼之氣沸騰,修士們驚慌亂串。shu-9su.pages.dev
東天池列中兩名修士跳到殷其雷身邊,一放八卦,一搖小鍾,將氣息擋開,急道:「公子快走。」shu-9su.pages.dev
殷其雷頭也不回,向殿後奔去。shu-9su.pages.dev
黑晶中的眾生繼續啃食黑洞,不久黑洞只剩了大腿粗細,威力大減。魔王拔足而起,剛欲衝出,身後魔影一閃。無垢宮中先前留下的那名女天魔忽然現身,口中吟誦著魔咒。魔咒已吟誦到了末端,她現身時朝著黑洞一撲,身軀在黑洞中潰散。shu-9su.pages.dev
黑洞陡然放大,且將撲食啃咬的黑晶震碎了大半。這一下魔王再立不住身形,在怒吼聲中被黑洞吸去,無影無蹤。shu-9su.pages.dev
魔王消失,恐懼中的修士們回過神來,辨明了方位,朝殿後狂奔。一炷香之後,無垢宮轟然崩塌成一片廢墟……shu-9su.pages.dev
一片光華若隱若現,齊開陽與洛芸茵又藏了片刻,才從廢墟中跳出。陰陽魚始終庇佑著兩人,直到宮殿徹底塌陷,法陣破碎。齊開陽拍去塵土,舉目遠望,百里之外魔族雲集,但都不敢靠近。想是知道這裡發生了巨大的變故,連聖女娘娘的無垢宮都塌了,又有誰敢近前?shu-9su.pages.dev
「現在怎麼辦 ?」宮殿崩塌,滿目瘡痍,無垢溪不知在何處,所幸四周沒有敵人。洛芸茵心有餘悸,齊開陽決定留在陰陽魚之中,她決意與齊開陽一路,但又不知後果如何。險死還生,誰不願生命延續下去?shu-9su.pages.dev
「去找找無垢溪,殷其雷這點該是不會錯的吧?」齊開陽皺了皺眉,道:「殷其雷就這種貨色?」shu-9su.pages.dev
「可不是嘛,我向來瞧不起他。」shu-9su.pages.dev
「就這樣……也能位列什麼四公子?前呼後擁?」shu-9su.pages.dev
「東天池積威之下,再找一幫人替他吹法螺,常人不就被騙了?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我,懂得的多,見識真正的高人多。」shu-9su.pages.dev
「虛名之輩,每個人都有眼睛,豈不是輕易就扒了他的皮。」shu-9su.pages.dev
「你發出的聲音,能有東天池大麼?」shu-9su.pages.dev
「呃……」齊開陽搖頭,心中鄙薄之際,亦警醒自己千萬不可成為這樣的「公子」。shu-9su.pages.dev
「齊哥哥,還在幹嘛?」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翻開身下的廢墟瓦礫,尋著千瓣蓮燈殘存的支架。玉簪插在中央,齊開陽伸手取下。曾划動星河的玉簪失卻主人的真元,變得像一柄凡品。齊開陽在手中掂了掂,察覺不到靈氣,忽聽身邊一聲輕笑。shu-9su.pages.dev
「什麼人?」shu-9su.pages.dev
「在這裡,不枉娘娘一片好心。」聲音發自瓦礫堆中,齊開陽循聲搬去幾片磚石,見一片廊柱的殘片,最後以身獻祭打開黑洞逼走魔王的女天魔棲身其間。——此刻她只剩了一縷殘魂。shu-9su.pages.dev
「你……」雖不知她有心還是無心,總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齊開陽左看右看,思考有沒辦法能救回她的肉身。shu-9su.pages.dev
「不必費心啦,咯咯。」女天魔對自己現下的處境毫不在意,只打量著齊開陽,道:「還記得取回娘娘的法寶,娘娘這一回恐怕真沒看錯人。」shu-9su.pages.dev
「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自己看好了。」shu-9su.pages.dev
碎裂的廊柱還有些許殘留著靈力,女天魔手一招,十餘碎片飛起,潔白透光的碎片透出畫面來。shu-9su.pages.dev
完整的無垢宮,曲纖疏匆忙飛入殿堂,廊柱上的魔女們停下戲弄囚禁的仙靈,見狀知道這一刻終究來臨。shu-9su.pages.dev
曲纖疏如女皇般高立階級上,天魔們離開廊柱,跪地飲泣。shu-9su.pages.dev
「哭什麼?」曲纖疏描眉畫目間厲聲呵斥,片刻後口氣轉軟,停了梳妝起身道:「本座遲遲不能修成大法,就該有此一劫,你們……不要再哭。」shu-9su.pages.dev
「娘娘……」天魔們並未被勸住哀戚,呼喚聲不知是挽留,還是祈禱。 「驚雲王功力大進,內中多有蹊蹺。無明王已死在他手,本座亦難以匹敵,不得不暫避鋒芒,你們不要難過。」曲纖疏道:「魔族多災多難五千年,或許是轉機也說不定。好啦,別哭哭啼啼的,告訴你們個好消息,本座相中一個人,這一回或許不會再錯。」shu-9su.pages.dev
「真的?」天魔們破涕為笑,居然手舞足蹈地歡欣鼓舞,頗見期盼,又有擔憂。shu-9su.pages.dev
「當然是真的,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他。」曲纖疏嘴角帶著羞意,回身又在鏡前梳妝,道:「本座走了以……嗯,從此刻起,你們都不再是彌情天的一份子。我不管你們去哪裡,總之保好你們自己的命!你們要是不願,那就想想,本座回來彌情天的那一日,敢讓我一人孤孤單單,你們每一個都有罪!」shu-9su.pages.dev
「遵娘娘懿旨。」shu-9su.pages.dev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料想之後就是曲纖疏梳妝,直到齊開陽到來。齊開陽撇了撇嘴,兩相印證,曲纖疏說什麼準備好喜歡自己好像不是胡謅戲弄之言?可齊開陽心思並不在這上面,只回味著曲纖疏的最後一句話。shu-9su.pages.dev
大難臨頭之時,一切將煙消雲散。有些人會打退堂鼓,但一定還會有人忠心耿耿。理智者會想著保存性命和力量,以期有一天東山再起。衝動者會想著拼力一戰,一死了之。曲纖疏這句話平抑了每一種情緒,讓之後的一切理所當然,讓人聽了無比舒適。shu-9su.pages.dev
「帶著玉簪,往北邊走,無垢溪就在那裡。跳進溪水裡,游回人間去。」女天魔不住打量齊開陽,好像看不夠,道:「仙宮已塌陷,無垢溪已斷,你帶好娘娘的法寶,自會幫你重開通途。」shu-9su.pages.dev
「坍塌無垢宮,也在你們聖女娘娘的計策之內?」shu-9su.pages.dev
「當然了,不然驚雲王追到人間,到時候娘娘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佩服,佩服。」齊開陽看著玉簪,道:「這玉簪……」shu-9su.pages.dev
玉簪成了件凡品,齊開陽實在想不出憑藉這件東西,怎麼重開兩界通路? 「娘娘修的是【鍾情訣】,你運氣真的不錯,若娘娘當年修的【斷情訣】,嘻嘻。」女天魔道:「以情引簪,還不明白麼?聖情魔種已在你身,快去吧。」 「你說聖女娘娘到了人間?要不要我帶你一同前去?畢竟是你趕跑了驚雲王。」 「不必了。若與娘娘有緣,你們相見之時,煩請告知屬下殘魂就寄於宮中殘墟,靜候娘娘回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點點頭應下,將她寄魂的瓦礫在角落以不起眼的角度擺好,攜著洛芸茵向北行去。shu-9su.pages.dev
斷壁殘垣,依稀能看出無垢宮大殿後的模樣。兩座直角長廊引向遠方,長廊下渾濁的池水,在往日定是一流清溪。長廊依山而建,高聳入雲的山巔上一縷瀑布似玉帶。兩人向著瀑布的方向前行,近了才見遠處碗口般大小的瀑布直比神龍,雄壯威武,水聲如雷。shu-9su.pages.dev
瀑布底是一眼幽紫色的深潭,潭水匯成溪流,又蜿蜒流向無垢宮。兩人順溪而下,見溪水流入一座山洞。從洞口望去,溪水在此又成瀑布仿佛直泄入地底。洞口漆黑,但向里望去,卻有星砂漫天飛舞,各色流光溢彩。shu-9su.pages.dev
一路走到這裡,齊開陽與洛芸茵再無猶疑,兩人握緊了手,相視一笑,縱身躍下。星砂照映之下不見底,卻見頂,正是將他們攝入魔界的七座尖塔之一。此刻塔上多有裂縫,傷痕斑斑。身入魔界,目睹一場爭權奪利的死斗,曲纖疏如今芳蹤裊裊,齊開陽與洛芸茵均感悽然。shu-9su.pages.dev
下落了一炷香時分方才著地,河床重又流向遠方。星砂照映之下,淺淺的河床鋪滿了白玉卵石,石縫裡長著血色珊瑚。珊瑚尖上掛著露珠,滾來滾去都是封印其間的修士神魂。若是長久無人來過,河床必定整齊平坦。可這裡卵石紛亂,血珊瑚多有折斷,想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劇斗。料想是曲纖疏逃到此處遇見東天池一行,雙方交手。看露珠里的修士神魂,有些眼熟,不知曲纖疏怎麼樣了。下落了一炷香時分方才著地,河床重又流向遠方。星砂照映之下,淺淺的河床鋪滿了白玉卵石,石縫裡長著血色珊瑚。珊瑚尖上掛著露珠,滾來滾去都是封印其間的修士神魂。若是長久無人來過,河床必定整齊平坦。可這裡卵石紛亂,血珊瑚多有折斷,想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劇斗。料想是曲纖疏逃到此處遇見東天池一行,雙方交手。看露珠里的修士神魂,有些眼熟,不知曲纖疏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兩人攜手前行,又見一處水潭。潭頂懸著半片陰陽魚,此刻陽魚噴涌著玉液瓊漿,陰魚則吐著腐黑的毒水,將這片水潭染得半白半黑,更似廝殺一般,攪出沸騰的漩渦。奇的是,水流至此依然向遠處不停流去,半白半黑之色卻始終停留在水潭中。shu-9su.pages.dev
再向前近百里,一座瑰麗的彩虹橋懸空而立,被一枚巨石從中攔腰截斷。橋頭兩側,左側石雕仙子懷抱的玉瓶傾倒出甘霖,右側魔龍浮雕上卻燃起金火。兩人來到橋邊向下望去,斷石直深入水底,還有七八個修士被砸斷的殘骸。shu-9su.pages.dev
巨石封口,前行無路。齊開陽與洛芸茵潛入水底,見死去的修士有五名東天池門人,還有三名亦是人間來此的修士。不知怎地,齊開陽鬆了口氣。想是曲纖疏一路且戰且退,至此放下巨石截斷路途。那些落後的修士慌不擇路,終究慢了半步,送出性命。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伸手去推巨石,卻如蚍蜉撼樹,紋絲不動。兩人無奈浮出水面飛向洞頂,見這巨石入地生根,與洞頂結在一處。料想巨石的石料必是魔界的罕見之物,堅固無比。能被曲纖疏預備用來阻擋驚雲王的東西,不是兩人有能力破解的。 齊開陽取出玉簪,法寶仍是黯淡無光,試探著在巨石上一划。玉簪本身質地不凡,失了靈氣後雖未損毀,巨石也是連條劃痕都無。shu-9su.pages.dev
「這可怎麼辦?」齊開陽皺眉,女天魔說得不清不楚,什麼以情引簪,誰能聽得懂?shu-9su.pages.dev
「注些真元試試看?啊,不可……」洛芸茵試探著道,但一想這是魔族聖女之物,裡面有什麼稀奇古怪在所難免,忙又連連搖頭。shu-9su.pages.dev
「只能試試了。」齊開陽一咬牙,出口就在眼前,沒有不試一試的道理。要應付魔界之物,他的八九玄功最是可靠。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並非莽撞衝動,他拿出銀裝鐧,道:「茵兒,把你的碎玉璇璣取出來。」兩件兵刃伴隨他們一路闖過魔界,頗有克制邪魔之功。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將玉簪擺在地面,又兩件兵刃壓在玉簪上,盤膝坐倒,先行搬運周天平心靜氣。察覺身上雖連失兩滴精血頗見虛弱,真元無恙,這才握住簪柄,緩緩將真元注入。shu-9su.pages.dev
玉簪發出黯淡的翠綠光澤,齊開陽不覺有異,但玉簪仍是一件凡品,自家的真元與之格格不入,並未喚醒法寶原本的威能。齊開陽失望地收回真元起身,卻見銀裝鐧與碎玉璇璣自行浮空而起,相依相偎。shu-9su.pages.dev
兩件兵器每回一同現身,都會有親昵之舉,齊開陽不以為意。撿起玉簪,陡覺一股怪異之感。shu-9su.pages.dev
說不清,道不明,只一股相連之意。並非血脈,而是奇妙的情感。齊開陽驟然緊張起來,自家的八九玄功傲而不群,不容任何外來的真元入體,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莫不是八九玄功出現了什麼漏洞。可細查之下,這股奇妙的感應又不是真元,而是一種……情愫?shu-9su.pages.dev
「齊哥哥,若不能離去,我們就在這裡一輩子,沒什麼不好。」shu-9su.pages.dev
少女嚶聲而熱辣大膽的呢喃在耳邊如仙樂,齊開陽一驚,小腹又是一熱。回神時,洛芸茵摟著自己的臂膀,胸脯在臂彎壓實,透著無比的飽滿與驚人的彈性。兩人情意早生,齊開陽心猿意馬,一偏頭,見橋頭左側石雕仙子懷抱的玉瓶中傾倒出奶白色的乳液,右側的魔龍則燃起了腥紅色的火焰。shu-9su.pages.dev
「情慾之火?」齊開陽剛冒出個念頭,已不由自主地將洛芸茵撲倒。shu-9su.pages.dev
少女被他壓在身下嚶嚶地喘息,溪水被阻斷了路途,開始沿著河床漲起,如一朵軟綿綿的輕雲托舉著兩人。碎玉璇璣與銀裝鐧相依相偎,繞著他們打著轉。不僅不幫著驅除魔氣,反而【為虎作倀】般地引來猩紅色的欲焰與乳色液體,不停地注入兩人身下的河床。洛芸茵曾言劍中之靈常對著她戲謔而笑,如今齊開陽也感應得到。虛弱的劍中之靈,正推波助瀾,催促著他們玉成好事。shu-9su.pages.dev
「你看,玉簪有感應了。」洛芸茵醉星目其媚如絲,齊開陽順著看去,玉簪離地而起,懸在空中,正從兩人身上吸取著情慾,翠綠的光澤變得明亮而輝煌。 女天魔的殘魂曾言以情引簪,莫不是以情愫引動,以情慾催發?洞窟中的星砂五光華彩,旖旎浪漫,兩人越湊越近。洛芸茵少女情懷,一旦動情難以自制,一心想與情郎親近。更對男女之事有本能的羞意之外,更多的是無盡的好奇與期盼。shu-9su.pages.dev
身處魔界,慾念更強,更難自製。洛芸茵環著齊開陽的脖頸,呼吸嬌而急。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是喜愛,回想兩人一路相識至今,幾番歷經生死,芳心更是可可。明明胸脯已觸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峰頂的小凸點敏感無比,如過電般向全身傳遞著酥麻的快意。可感觸最深的,卻是香肩之下的一小片乳膚,又熱又辣,麻痒痒的讓人難以忍受,迫不及待地希望情郎能在這裡再撞上一下,或是嗅上一口。 「茵兒……要在這裡麼?」齊開陽嗅著少女如蘭的呼吸,看她煙眉生寒,星目如醉,俏美得不可方物,腦中一片空白地伸手解開她的領口。心中微覺不妥,但又無法抗拒半點。領口下少女嫩白如玉的肌膚裸出小半片,膚光瑩瑩,更讓他移不開目光。shu-9su.pages.dev
「齊哥哥要是……還不敢……你就……永遠都是賴皮狗……」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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