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 第四卷 靡月殘風 第五章 種因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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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種因得果shu-9su.pages.dev

  一抹亮銀色的寒光閃過,鋒銳斬斷了殿頂射下的燈光。齊開陽百忙之中一縮身,刀光並未斬中肉身,可臉上卻冒出一道血痕,竟已帶傷。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並沒有絲毫的意外,好像這一切理所當然,一時手忙腳亂地著地一滾,反手去撈洛芸茵想退,卻撈了個空。shu-9su.pages.dev

  第二道寒光又至,齊開陽亡魂大冒,可一道劍光從耳旁掠過,與寒光交擊之下,各自消失。洛芸茵見齊開陽異狀連連,打起十二分精神,堪堪救下齊開陽。  「茵兒,怎地全沒些禮數?」【洛湘瑤】喝叱一聲,手中寶劍一抖,揮出數道劍光。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要對你講禮數?」洛芸茵閃身避過,厲聲喝道:「我娘親連摸我一下都小心翼翼,更不會拿劍指著我!齊哥哥,你被幻景騙了。」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啊……」楚明琅刀發連綿,齊開陽被嚇破了狗膽,壓根不敢硬接,抱頭鼠竄地躲避。百忙之中應道:「可這刀法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厚背鋒刃的廚刀。刀身黑沉沉的,刀鋒卻亮得謊言。一刀劈下,直可將光芒斬斷。齊開陽並非蠢人,且他修習的功法錚錚傲骨,不依外力,魔界裡各式各樣的誘惑對他而言全無吸引。可面前幻化出的楚明琅,刀光凜凜,刀法如神,一刀揮出直可割傷目光的鋒銳與幼時記憶里一模一樣。shu-9su.pages.dev

  從小被這路刀法【虐打】到大,齊開陽是發自骨髓里的懼怕。剛交手時自己明明已避過,偏偏臉上帶了傷痕,正是十餘年來反反覆復出現的事實。shu-9su.pages.dev

  十餘年的修行成長,從沒有贏過一次不算什麼,從沒有一次撐過哪怕五招。這才是齊開陽最大的恐懼來源!shu-9su.pages.dev

  在魔界裡遇到【楚明琅】,明知是幻象或是某個天魔的幻化,明知是假,齊開陽從小到大的【噩夢】還是無力跨過。此時楚明琅兩柄廚刀在身前挽著刀花,一道道光刃凌空飛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亡魂大冒,上一回面對此招時,密如羅網的光刃全然看不清,在修行時居然感到死意。那一回是楚明琅後發先至,使出招式後閃在自己身前擋下了刀光。shu-9su.pages.dev

  今日,又有誰來擋?shu-9su.pages.dev

  丁零噹啷的脆響,洛芸茵閃在齊開陽身前。殘息一縷的碎玉璇璣發出無數劍光,將刀光磕飛。shu-9su.pages.dev

  看清面前的是洛芸茵時,齊開陽驚得幾乎叫出聲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楚明琅刀光的威力!他趕忙上前一摟少女腰肢向側方急閃。shu-9su.pages.dev

  刀光消失,齊開陽一呆,又抹了把臉上的傷痕。傷口被刀氣不斷撕裂,血跡猶在,可為何楚明琅的刀法能被洛芸茵擋住?shu-9su.pages.dev

  「你在幹什麼?」洛芸茵百忙中一回頭,又急又憐地看了齊開陽一眼,道:「摸自己臉幹嘛?」shu-9su.pages.dev

  「傷了,你小心刀刃。」shu-9su.pages.dev

  「傷了?」洛芸茵怪道,在她的視線里,齊開陽完好如初,本待伸手去摸摸看,可洛湘瑤與楚明琅雙雙攻到。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豈能再讓少女獨對強敵?他懼怕的並不是楚明琅本身,而是大姐手中的刀光。洛芸茵擋在身前,激起了他的傲骨,亦喚醒了被懼意掩埋的勇氣。——即使是楚明琅的刀光,也沒有理由讓自己只知退縮。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身形幾如虛影閃身擋住洛芸茵,手上玄功一展,金光形成一面光盾。成片的刀光排山倒海般落下,淡藍的劍光見縫插針,融入刀光之中。少年臉色慘白,明知會讓自己身負重傷,義無反顧。shu-9su.pages.dev

  「坎位七寸。」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的嬌聲從身後傳來,齊開陽不假思索地側身讓開七寸方位,一道溫柔又豪烈的劍光從身後穿過。shu-9su.pages.dev

  刀光己身,金光被熱刀切牛油般劈裂,齊開陽自覺肉身仿佛被斬成了無數碎塊。可他死死咬牙,片刻間身周一暗,如墜深空。兩三點小星俄而在黑暗中亮起,五顆六顆,數十顆,正是洛芸茵展開星斗大陣,將齊開陽籠罩其間。shu-9su.pages.dev

  溫柔又豪烈的劍光攪碎了刀光,齊開陽身上一輕,連退兩步倚在一個嬌軟的身子上,喘息奄奄。數十小星照耀之下,被刀光划過的地方無一處不裂痛,無一處不在噴涌著鮮血,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成一灘肉泥。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了?」洛芸茵連運真元,幾乎以一敵二,暗覺不支。見齊開陽面色慘白地瑟瑟發抖,大感不解。shu-9su.pages.dev

  「我撐得住。」身體被撕裂的痛楚讓聲音都在發顫,齊開陽勉力站定,運轉的真元從身體裂開的縫隙里滲出,活像【碎玉璇璣】的模樣。shu-9su.pages.dev

  「好端端的撐什麼?」洛芸茵嬌嗔一聲,福至心靈,道:「你中了幻術!」  「幻術?」shu-9su.pages.dev

  「你好端端的,什麼傷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呆。洛芸茵說自己好端端的,可身上的裂痕與劇痛卻又如此真實。齊開陽將信將疑,究竟中了幻術的是自己?還是洛芸茵?shu-9su.pages.dev

  「你先前動搖了……」洛芸茵已明其中關竅,話音未了,楚明琅與洛湘瑤一同發動!shu-9su.pages.dev

  兩柄廚刀刀尖斜指地面,女郎雙腿交錯,風一般掠近。這一招無堅不摧,齊開陽在曲寒山時曾親眼見過,那股絕望感至今無法忘懷。洛湘瑤升空而起,玉手招搖,掌中仙劍在空中盤旋飛舞,眨眼間繪出一條冰龍。仙劍劍尖亮起星光,點在冰龍兩顆空洞的眼珠上。shu-9su.pages.dev

  畫龍點睛,冰龍一下子有了生命,龍威赫赫!正如洛芸茵在劍湖宮中面臨宗中長老的圍剿之時。不同的是,那時暗中庇佑自己的娘親,此刻正對自己倒戈相向。shu-9su.pages.dev

  「不必演戲了!」洛芸茵不陷目迷,不入幻境。周天星斗毫光大放,殘破的碎玉璇璣凝星光成劍光,蓄勢待發。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感身後真元凝聚,咬著牙虎吼一聲,向楚明琅衝去。shu-9su.pages.dev

  楚明琅這一招名為【破陣】,名如其實。齊開陽迎上時,面對著楚明琅奔行的氣勢與姿態,覺得自己成了陣中的一個小兵,正面臨萬夫莫敵的大將沖陣。廚刀一展,匹練般劈下斬斷了光線。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只覺眼前全是刀光,每一道都勢不可擋,當者立斃。可他不能退也不能躲,身後就是正在全力運轉功法抗衡洛湘瑤的洛芸茵。少年激發了凶性,虎吼一聲,亦向前衝去。shu-9su.pages.dev

  刀光密如羅網,幾無縫隙,仿佛無數道組成一條粗如橫樑的光柱……shu-9su.pages.dev

  「你再只顧躲避,我真砍下來啦!」楚明琅鐵著臉,居高臨下慍怒地看著幼年的齊開陽。shu-9su.pages.dev

  小齊開陽跌坐在地上,修為尚淺的他,實在看不清刀光,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即使楚明琅已講解了一千遍一萬遍應對之方,他還是看不清刀光的來路。看不清,應對就無從說起。shu-9su.pages.dev

  可反反覆復的講解卻刻在了腦海!shu-9su.pages.dev

  時至今日,他依然看不清刀光。可這一回面對的,不是疼愛自己,再生氣都一定會手下留情的楚明琅,而是個魔界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幻象。魔頭絕不會留情!齊開陽退無可退,迎難而上。這一刻,楚明琅的諄諄教誨如在眼前。shu-9su.pages.dev

  「小弟,我們修的功法都是硬橋硬馬。想和他人一樣花樣百出,以巧取勝,非我們的長處。知難不可躲,遇難更不可退。危機危機,危中有機,只有直面這一切,才能尋得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招名【破陣】,無陣不可破。齊開陽瞬間便被四面八方的刀光所包圍,這是多年熟悉的感覺。他不是沒有聽取楚明琅的教導,而是回回面對之時,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又何來尋找破綻與裂隙,得一線生機之說。shu-9su.pages.dev

  但今日生死之危,明知不可為而為,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條路。齊開陽勇敢地身入刀光之中,即使依然擋不住,也可以用身體將刀光【吞沒】,為洛芸茵創造出手的良機。至不濟,刀光及身,身後的洛芸茵不會受傷。shu-9su.pages.dev

  刀光輕易破開護體玄功,切膚而入,齊開陽待刀光入體的一瞬,身形轉動揮出萬千金丸。shu-9su.pages.dev

  【朝天闕】!shu-9su.pages.dev

  這是齊開陽面對【破陣】時第一次還手,不管不顧,不分先後,只知迎難而上,以力破力。真元迸發,八九玄功察覺到異種真元入體,立刻排斥。逼入體內的刀光鋒銳無匹,可八九玄功浩瀚剛強,百折不撓,傾力抵抗。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見齊開陽被刀光吞沒,不知性命如何。又見黑洞洞的刀光之中,忽然金光大放。足以斬斷光線的刀光,竟然生出金色光芒來?洛芸茵精神大振,知道齊開陽終於克服心魔,奮力反擊。此刻頭頂倒吊的大鼎鼎面上四十餘張被烙烤的人臉一起張開眼來。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福至心靈,星斗大放,耀目的星光之中碎玉璇璣牽動點點星屑,劍引銀河。shu-9su.pages.dev

  銀河纏住饕餮鼎兩耳。四十餘張人面齊聲尖叫,叫聲撼動了星空,震裂了天穹。碎玉璇璣嗡嗡顫抖,連接碎刃的金光若隱若現。眼看寶劍就要徹底喪失靈光,洛芸茵卻知這大鼎奮力反擊,正是破陣的關竅。一挫銀牙,星圖重展,破軍與七殺齊對大鼎!shu-9su.pages.dev

  洛湘瑤的冰龍已完全凝聚成形,見狀遙遙一指,冰龍怒吼著向少女撲來。  洛芸茵一面牽引銀河發動星光連連斬在饕餮鼎上,一面閃避冰龍撲咬。這尾冰龍比之劍湖宮中的要小上許多,可洛芸茵每每險之又險地躲開時,都覺身上的肌膚有一片被冰封,一如劍湖宗的神功。洛芸茵明知眼前的母親是假,冰龍是假,仍覺汗毛卓豎。shu-9su.pages.dev

  激戰之中,鼎上人面不住尖叫,刺耳得震人神魂。洛芸茵分心二用,銀河受阻不說,連星斗大陣亦現出片片龜裂紋路。即使看破了幻陣,對手實力相當,還有這隻邪鼎為輔,洛芸茵難以取勝。shu-9su.pages.dev

  身體逐漸被冰封,真元流轉一同受阻。洛芸茵苦思破解之法,手中碎玉璇璣忽然自行裂成七瓣。shu-9su.pages.dev

  除劍柄在手,其餘六瓣碎刃嵌入星斗大陣的北斗六星之中,只留連接斗柄與斗勺的天權星位空缺。在皇宮的第一夜裡,洛芸茵與寶劍一同修行,體內被引動真元倒轉再次發生。生死輪轉間剎那的平衡,正是生死交關之際才得體悟。  這是洛芸茵第二回體悟這種奇妙的感覺,隱隱之中似乎抓到了什麼,卻又揪不住,握不實。可真元逆轉之際,丹田與經脈的壓力劇增,引得真元激流般狂涌,被冰凍的身體竟因此而解封!洛芸茵大喜,真元一振,銀河璀璨,牢牢纏住鼎耳。饕餮鼎被星斗大陣兩顆死星罩住,嗡嗡震動似痛苦不堪。shu-9su.pages.dev

  大陣之內,南北二斗方位不住變換,正是洛芸茵借【碎玉璇璣】之力習得。雖還不明其中真意,依樣畫葫蘆,加之寶劍碎刃嵌入陣中,星斗大陣威力大漲。可終究缺了天權星位,始終不能一擊克敵。且劇斗之下,寶劍光華逐漸黯淡,有潰散之兆。shu-9su.pages.dev

  正纏鬥間,刀光消弭,金光大放,齊開陽沖開刀光而出。洛芸茵大喜,嬌聲道:「齊哥哥快,貪狼轉破軍,天相轉七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自覺一身浴血。他皮糙肉厚,尤有餘力,見狀不敢半分怠慢,抬手翻出銀裝鐧。洛芸茵的星斗大陣他曾深陷其中,苦戰得脫,於諸星宿方位寥知一二。兩步奔在北斗貪狼之下,正欲揮鐧,兵器自行脫手飛去,嵌在空缺的天權星位上。  北斗齊聚,七星借流光相連,一時主宰天空。洛芸茵雙掌一拍,大陣彌合,將饕餮鼎,洛湘瑤與楚明琅皆罩在陣中。但見洛湘瑤冰龍開始溶解,楚明琅廚刀連揮,不見刀光蹤影,似被星空吞噬。兩人還欲掙扎,碎玉璇璣借星斗之力,劍柄上兩隻眼睛睜開射住二人。她們被毫光一射,身體不便,卻現出獨目魔的可怖臉孔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失了兵刃,可得諸星照耀,精神大振,揮拳打出金丸。金丸融入銀河沿著星途軌跡流轉,整座饕餮鼎寸寸龜裂……shu-9su.pages.dev

  「哎呀呀,一座寶鼎就這麼毀了,可惜,可惜。」迎客的小魔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著唇,甚是遺憾。shu-9su.pages.dev

  「他們都是名家子弟,見識不凡,法寶更是強勁,不奇怪,可惜什麼?」曲纖疏十分滿意地點頭,揮了揮手道:「把鼎再掛上,後面還有客要來。」shu-9su.pages.dev

  小魔向身後一排饕餮鼎走去,忽然面色一變。曲纖疏豁然抬頭,一對分梢眉蹙起。shu-9su.pages.dev

  長生殿外,似有野獸嘶吼,又似群鳥振翅。shu-9su.pages.dev

  「我先回宮裡,你在這好好招待客人!」曲纖疏咬咬牙起身,似有些驚慌,臨離去時回頭道:「送他們倆去因果池,不許任何人途中為難!」shu-9su.pages.dev

  「遵娘娘旨意。」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洛芸茵摧毀饕餮鼎,長生殿里彩聲如雷。不知何時,除了邊上飲宴作樂的仙家之外,殷其雷等一行修士也到。仙家們大聲喝彩,人界的修士卻大多目露茫然,似不能看清場中發生了何事。抬望頭頂,倒吊的大鼎仍煮著沸湯,鼎中的神魂依舊哀嚎著唱出賀壽曲。shu-9su.pages.dev

  迎客的小魔又行現身道:「恭喜兩位,賀喜兩位。娘娘有旨,請兩位往因果池一行。」shu-9su.pages.dev

  「快走。」洛芸茵扯了扯齊開陽的衣角,兩人牽著手快步隨小魔離去。臨行之前,見殷其雷指示修士下場,他坐山觀虎鬥,以留後手。齊開陽暗中啐了一口,甚是不齒。shu-9su.pages.dev

  迎客小魔將兩人引出長生殿,指著條小徑道:「兩位順路直行,便能至因果池。小的還有事在身不便相送,贖罪,贖罪。但提請兩位莫要亂走,若是迷失了方向,可就咎由自取,怨不得人。」shu-9su.pages.dev

  連闖數關,連勝強敵,洛芸茵卻不見喜色。齊開陽本以為她憂慮身在魔界,一關更比一關難,剛柔聲安慰一番,洛芸茵卻搖頭道:「不是,唉,我的寶劍,恐怕不成了……」shu-9su.pages.dev

  碎玉璇璣在危難中現身,雖破了饕餮鼎,但更加虛弱。金光連接的七瓣碎刃,如今拼得歪七扭八,不成劍形,洛芸茵心疼無比。shu-9su.pages.dev

  「我先輸些真元過去。」shu-9su.pages.dev

  洛芸茵搖頭,身處魔界步步危機,不能再耗費真元。少女邊走邊沉吟,終於忍不住悄聲道:「齊哥哥,我和你說件事。」shu-9su.pages.dev

  「你說。」shu-9su.pages.dev

  「我……」洛芸茵抿了抿唇,垂下螓首道:「罷,還是和你說實話,我不想騙你。」shu-9su.pages.dev

  「想試探我?」齊開陽舉起手,掌心裡攥著洛芸茵的柔荑,道:「現在不必了。」shu-9su.pages.dev

  「嗯。」洛芸茵輕聲道:「我偷看到你跟皇后娘娘做的事情了……」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聲如貓叫,將夜間偶然偷窺兩人歡好一事簡略說了遍。隻言片語,就說得俏臉緋紅。不待齊開陽反應過來,忙說起原因。將碎玉璇璣如何自行發動,引導真元逆轉助自己修行一事全盤托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得又是入神,又是感動。修行是每個修者最深最寶貴的秘密,洛芸茵竟對自己沒有絲毫隱瞞。感動之際,牙根恨得痒痒的。【掃元衣】是陰素凝借給洛芸茵的,寢宮中護衛的法陣是陰素凝布下的。以她心智之成熟,思慮之縝密,怎麼可能漏了這麼大的破綻?分明是陰素凝有意為之!難怪那一晚她不停地調整姿態與角度,就是故意做給洛芸茵看的!shu-9su.pages.dev

  「那股腥氣是我們墜入幽冥醒來之後察覺的。我的幾位師兄被陰氣侵襲,一直昏迷不醒,唯獨我一人無恙。那一晚修行之後,又是這股腥氣起了作用。後來晨間嗅到你和皇后娘娘身上都有這股味道,人家實在忍不住,這才偷偷去瞧。」洛芸茵咬著牙,羞紅著俏臉,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在十萬大山我醒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本來不想刨根問底的,可是,我的寶劍每用一次,就虛弱一回。再不尋得根治之方,恐怕劍靈會支撐不住。齊哥哥,你的兵器跟寶劍一定有夙緣,我現在唯有指望你了。」shu-9su.pages.dev

  「這個……」事關重大,兩人之間又有了情愫。齊開陽雖是尷尬萬分,還是一五一十將事情道來。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越聽香唇嘟得越高,少女情緒發作,滿腔幽怨。可如此羞人之事,要罵難免帶上這些舊事,實在難以啟齒,何況齊開陽的陽精的確助自己免了陰氣侵襲之厄。且碎玉璇璣終於有了根治之方,雖是羞人無比……聽到最後,洛芸茵跺了跺腳嗔道:「賴皮狗。」言罷撒開雙腿,飛一般向前跑去。shu-9su.pages.dev

  「茵兒。」齊開陽拔腿便追,數次追上,洛芸茵又加快腳步甩開。前後十餘里,齊開陽提氣疾奔兩步,重又握住她的柔荑,道:「你生氣了?」shu-9su.pages.dev

  「當然生氣!」洛芸茵別過俏臉,生氣固然有之,不敢與齊開陽對視亦有之。  「我是迫於無奈……」shu-9su.pages.dev

  「別說啦!」洛芸茵被氣得笑了,轉頭瞪了齊開陽一眼,道:「你還說……」  往事一提羞,齊開陽意會,手一緊將少女摟進懷裡。洛芸茵嬌軀酥如泥,軟綿綿地倒在情郎懷中,輕聲道:「從十萬大山起,你救我一次又一次,人家心都是你的了,還說這些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是。」齊開陽心中一盪,低頭耳語道:「反正早晚的事……」shu-9su.pages.dev

  「哼。有賊心沒賊膽!」洛芸茵一推齊開陽從懷抱中掙脫,只是片刻之際的動情,魔界氣息便在影響著身體,慾念漸起。眼下哪敢陷入談情說愛?少女咬著牙道:「前面就是因果池,還有一關無垢宮,可別大意了。」shu-9su.pages.dev

  「當然。」齊開陽微笑著牽起洛芸茵,攜手向前走去,道:「剛才在長生殿,救我的人是你,咱們扯平了!」shu-9su.pages.dev

  只十數步轉了個彎,就見前方一里之處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火光不停搖曳如水,美輪美奐。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池水映照著火焰才能有的奇景。  齊開陽感官敏銳,抽了抽鼻子,道:「不僅有魔氣,還有死氣。」shu-9su.pages.dev

  「因果池因果池。有陰陽輪迴,在所難免。」shu-9su.pages.dev

  離得越近,越覺火光奇異。紅色火焰本就難得一見,倒映的水光並無清透之意,反覺有些幽暗。離數丈時,只見一座十丈方圓的水池,池壁用黑色的石頭鑄就,隱約已可見池水如汞銀般粘稠。再走近些,才見這一眼寒池形如未閉合的眼眸,池面上漂浮著朵朵紅蓮。蓮心噴吐出紅色的火焰,一注,又是一注。shu-9su.pages.dev

  汞銀般的池水被火焰沸煮,蒸騰成一道霧廊引向遠方。霧廊入口處插著無數染血的石碑,兩人駐足觀看,竟是歷代修士誤入此處時,篆刻的懺悔贖罪文字。兩人看了片刻,碑上文字竟不停在變換。剛剛還刻著懺悔篇,此刻又變成自家記憶的往昔。齊開陽想起了曲寒山,洛芸茵憶及了母親。shu-9su.pages.dev

  兩人在入口處站定,霧廊兩旁便現出一道道虛影,左是洛芸茵,右是齊開陽。只眨了眨眼,霧廊中的齊開陽與洛芸茵又化作萬萬千千。半是白衣,齊開陽丰神俊朗,洛芸茵儀態若仙。半是黑衣,齊開陽面目猙獰,洛芸茵俏臉陰沉。無數鎖鏈將兩人的虛影連接在一起,相互糾纏,不知何為因,何為果。shu-9su.pages.dev

  「斬斷因果……」鎖鏈正是池水凝結而成,鏈節上鑲嵌著發出微光的石頭,鏈條上刻錄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洛芸茵對陣法頗有天賦,見狀知道這些鎖鏈連接著因果,若不能逐條斷去,因果池會永遠將兩人困在此地。shu-9su.pages.dev

  「沒有那麼簡單吧?」齊開陽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多是經文。可字跡潦草,順序錯亂。明明有些大道至理,到了此地就被曲成了歪理邪說。齊開陽只看了片刻,就覺頭暈腦脹,更覺掌中的小手香軟滑膩,身旁的少女分外誘人。shu-9su.pages.dev

  「喜歡她,不要了她還在等什麼?裝聖人麼?」霧廊中黑衣的齊開陽咧嘴怪笑,道:「聖人難道就不食葷腥,不碰男女之情麼?你看看,連他都不敢說真話!」  白衣的齊開陽低頭皺眉,似乎正在克制著什麼。shu-9su.pages.dev

  「你做錯那麼多事,多做幾件又怎麼樣?廊外就有碑林,只消把錯事刻上去,業報自然消失。你在怕什麼?你在等什麼?」shu-9su.pages.dev

  種種蠱惑之言,句句正中內心最深處。內心最深之處,常是最陰暗,又最刻近本能之地。只幾句話,齊開陽便暈頭轉向,呼吸急促,恨不得就在此地將洛芸茵剝得乾乾淨淨,一口吃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僅余半分清明死守本心,正艱難抵抗之際,洛芸茵已投入懷抱。少女青春逼人,又發育得甚是成熟的嬌軀在懷裡廝磨,如蘭的香氣在臉上噴吐:「齊哥哥,想不想要我?現在就要了我……」shu-9su.pages.dev

  「想……」少女香滑的觸感透衣而來,齊開陽在一瞬間崩潰,手臂一環緊緊抱住洛芸茵。shu-9su.pages.dev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管他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管他什麼冰清玉潔,不可褻瀆,都是狗屁!師傅說的話也是一樣,總是嫌你這也不懂,那也不懂,不懂又不會教,只叫你先記住。記什麼?犯錯又怎麼了?贖罪碑林里寫上一行字的事情……」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正雲里霧裡地伸手去解少女衣帶,此言一出,腦中電閃雷鳴,順得一息清明。shu-9su.pages.dev

  「可是錯了就是錯了,做錯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已做下,豈有懺悔便得贖罪一說。」齊開陽喝聲如雷駁斥。這一喝蘊含玄功功力,諸邪辟易,霧廊中的黑白齊開陽均是一震,形象頓時變虛。shu-9su.pages.dev

  「你覺得我不美?」懷中的洛芸茵嬌聲斥責,俏臉又是委屈,又是怒火。那不是情侶之間的嗔怒,而是失望到極點的憤怒:「你喜歡柳霜綾,又喜歡陰素凝,偏偏不喜歡我?不肯要我?等我殺了她們,我看你還覺得誰美?」shu-9su.pages.dev

  「茵兒……」齊開陽哀嘆一聲。shu-9su.pages.dev

  想不到因果池如此神奇,兩人全無防備,不知不覺之中就著了道。看洛芸茵的模樣,分明也現在內心的煎熬之中,被最深處的慾念拷問。在長生殿時,兩人攜手迎敵,威力倍增,自然會想一路攜手下去,共同面對強敵。可因果池若是兩人一同入內,幻境因果互相糾纏,卻是難了千倍萬倍。一不小心就要成了池中鬼,成了碑林中篆刻的一行字。shu-9su.pages.dev

  魔界操弄人心之術,果然非同凡響。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無可奈何,咬破舌尖,道:「我當然喜歡你得緊,現在就想要你!」  洛芸茵轉怒為笑,喜笑顏開,道:「那就在這裡,這裡比什麼地方都好,只有我們倆……哼,就算有旁人又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順勢在她額頭一吻,咬破的舌尖里一點精血正點在她眉心。八九玄功最克諸邪,洛芸茵立得清明,齊開陽臉色卻又煞白。短短時日裡連失了兩點精血,元氣大傷。可當下顧不得許多,齊開陽身邊金芒大盛,道:「守住本心。」  黑白齊開陽甚是忌憚金光,一時間驚慌失措,白衣齊開陽道:「既然錯就是錯,做了那麼多錯事,正該自刎謝罪。」shu-9su.pages.dev

  「呵,非黑即白?那才是大錯。」齊開陽靈台清明,憶起恩師教誨,道:「人之一生誰不犯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齊開陽沒什麼了不起,既生有用之身,當為有用之事。動輒自刎謝罪,與自暴自棄何異?行事豈可像你們一樣,要麼至純,要麼至暗?」shu-9su.pages.dev

  金光愈發燦爛輝煌,蒸得池水沸騰。池中漂浮的紅蓮火光大盛,欲焚燒二人。洛芸茵得齊開陽精血,雙手一招,池水升起兩道水牆。火光燒至,池水迅速被蒸發,可燒薄了的水牆透出齊開陽身上的金芒,業火如遇剋星般地逃開。shu-9su.pages.dev

  「假的紅蓮業火。」shu-9su.pages.dev

  兩人攜手順著霧廊狂奔,齊開陽勉力維持金芒,足下踉蹌。洛芸茵將臂膀扛在自己肩頭,腳下加力,足不沾地地穿過霧廊。回望因果池,心有餘悸。觸及靈魂深處的拷問,若不是齊開陽自小接受的教育為大道之言,又有幾人能認清自己?  兩人此刻已不及再去後怕,一座宮闕就座落在因果池邊,沒有霧氣的遮擋,這座宏偉的宮殿現於眼前。宮闕懸浮於半空,近半在魔界,近半沒入一座虛空之門。shu-9su.pages.dev

  想不到無垢宮就在因果池邊?齊開陽與洛芸茵互相握緊了顫抖的手。看齊開陽倔強的神色,且離開魔界的道路就在眼前,此時萬不能停下。洛芸茵強抑心疼,隨著齊開陽飛身而起,落在宮闕的階級上。齊開陽連失兩滴精血以翼護自己,少女的心也在滴血。shu-9su.pages.dev

  踏上最後一道階級,門口牌匾上龍飛鳳舞,狀若癲狂地書著無垢宮三個大字。宮闕左側飛檐掛著道宗銅鈴,隨風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右側廊柱卻纏繞著滴血的魔藤,無窮無盡的血滴吧嗒吧嗒地砸在地面,迎合著銅鈴聲。shu-9su.pages.dev

  整座建築由暗紫水晶與崑崙白玉交錯砌成,魔界的血色月光穿過暗自的水晶折射出癲狂的虹暈,照在白玉表面又化作一方肅穆的素影。shu-9su.pages.dev

  宮闕門口立著兩隻鎮門石獸。左一隻齊開陽甚是熟悉,正是法獸獬豸。獬豸叼著一卷經書,書首從口中垂落,上書《道德經》,可獬豸彎曲上翹的尾巴卻吊著串白骨鍾。右一隻是魔獸相柳,九個怪頭猙獰可怖。昂起最高的頭上掛著盞幽冥燈,偏生足下又踏著七彩祥雲。shu-9su.pages.dev

  魔界的顛倒與瘋狂,在這裡似乎到達了極致,齊開陽與洛芸茵緩步穿過大開的宮門。偌大的宮殿冷冷清清,侍童都不見一個,唯見長廊的盡頭處一席粉色紗簾,簾中點了盞油燈,透過一個窈窕的人影。shu-9su.pages.dev

  玄都青玉鋪就的地磚上繪刻著巨大的八卦圖,每塊巨磚之間都用金粉勾勒填充,隱帶佛音。齊開陽與洛芸茵毛骨悚然,仿佛這些金粉是佛祖的金身被熔之後澆築於此。青亮得半透明的地磚下翻騰著熔炎,無數修士的神魂在熔炎中炙烤,痛得連連撲跳而起,抓撓著磚面,鬼哭狼嚎。此時八卦放出道光,金粉綻出佛意,將神魂打落熔炎之中。shu-9su.pages.dev

  一根根立柱延向長廊的盡頭。立柱上雕刻著美人出浴,下半身不著片縷,只在腿心處以一枚金丹遮擋,上半身卻裹得嚴嚴實實。行過每一根立柱,雕刻都活了過來。出浴的美人扭腰擺胯,取下金丹露出風流妙處,臉上卻清心寡欲,吟誦著女誡與烈女守節經文。shu-9su.pages.dev

  宮殿藻井正中吊著盞五丈大小的千瓣蓮燈。蓮燈的燈盞淒白色,細看皆是天靈骨。燈盞里盛的香油卻又燃起佛燈。shu-9su.pages.dev

  「稀客呀。」粉簾招展掛起,簾後的人影正是曲纖疏。shu-9su.pages.dev

  魔宗聖女坐下的寒玉椅形如斬仙台,妝桌卻是菩提木所制,精雕細琢著諸多仙佛與魔女。她背對二人,鎏金纏枝鏡里映出她正在梳妝的容顏。左半邊臉梢眉淡掃,杏目流連,如飛天仙女。右半邊臉卻是紅色眼影濃妝,形同修羅魅女。  曲纖疏一聲迎客,取桌上的玉簪挑開胭脂盒,盒中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曲纖疏用玉簪挑起一抹心頭血在下唇均勻塗上,回眸一笑道:「請坐。」shu-9su.pages.dev

  「依尊駕所言,我們已來到【無垢宮】,還請指條明路,放我們回歸人間。」齊開陽看這一殿的顛倒破碎,尤其是死寂的菩提木上擺放著顆鮮活的心臟。這一刻,自入魔界以來第一回生出巨大的割裂感。這一切如此荒謬,又如此真實。一時之間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分不清何為正,何為邪。這非是道法之功,而是這方世界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在魔界久了,難免為之侵染。shu-9su.pages.dev

  「我說了麼?」曲纖疏又挑起一抹心頭血,妝點著上唇。shu-9su.pages.dev

  「這一路穿過【噬心林】,闖過【悲歡樓】,東邊還有【極樂宴】。要有這個本事再過了【因果池】,就能到【無垢宮】。」齊開陽朗聲道:「尊駕所言,是忘了,還是要抵賴?」shu-9su.pages.dev

  「噬心林要穿,悲歡樓需闖,極樂宴難品,因果池得過。怎麼,到了無垢宮就萬事大吉不成?」曲纖疏又是回眸一笑,左半邊臉至真,好像對兩人一路披荊斬棘有些佩服。右半邊臉輕佻,又好像嘲弄兩人想事情太過簡單,著實無知。  「那請尊駕出題。」齊開陽知道多說無益,千辛萬苦到了無垢宮,想要簡單通過,當然沒那麼天真。shu-9su.pages.dev

  「就那麼著急走啊?我又沒說要怎麼才能讓你回人間。不過你既然說了要出題,也成。」曲纖疏裝扮完畢,在鏡前左右各一偏頭,甚是滿意,回身悠然道:「第一題,你有沒有喜歡我?」shu-9su.pages.dev

  「這……」齊開陽哭笑不得,做好了再大戰一場的準備,萬料不到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本能地想答沒有,又不是花痴,怎麼可能此時此地去喜歡一個魔宗聖女?shu-9su.pages.dev

  「第一題沒有答出來。」曲纖疏將齊開陽的話堵在咽喉,咯咯嬌笑,道:「第二題,我準備好喜歡你了,你準備怎麼辦?」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的腦子已全然打結,洛芸茵接口道:「尊駕若要為難我們,不妨直說,何必變著法子找藉口?」shu-9su.pages.dev

  「為難?藉口?」曲纖疏展開蜷起的長腿起身,踏著階級而下,道:「沒有啊,我句句是真,想什麼就說什麼。我們魔族雖都是魔,又有不同,可和你們人類的民族,信仰之分全不相同。魔族有凶魔,有血魔,有欲魔,有恐魔,有驚魔等等種種。而我,是情魔。」shu-9su.pages.dev

  須臾間曲纖疏已踏下階級,僅著片縷的胸乳隨著足跡跳兔般顫動。自胯以下全裸的長腿白得耀目,交錯之間,風情無限。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大感威脅,正欲擋在齊開陽身前,以免這個騷浪的狐媚子真把情郎的魂給勾了去。此時無垢宮忽然震動,滿殿魔紋與道符同時亮起。青玉磚石上刻錄的八卦被諸光芒互相抵消,在穹頂投射出時變成一隻巨大的太極圖。陰魚眼中正滴落血珠,陽魚眼裡沁出淚水。shu-9su.pages.dev

  曲纖疏一手一個,拉著齊開陽與洛芸茵飄身而回粉簾後,玉足一勾,寒玉椅飛起托著兩人落在陰陽魚的光影里。shu-9su.pages.dev

  「無論發生什麼,不要露出半點聲息!」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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