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深宮如晦shu-9su.pages.dev
皇宮的黑夜，除了幾處燭火輝煌的宮殿之外，一樣黑漆漆的。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隨著陰素凝離開延寧宮，順著道路穿過皇宮連綿的宮殿。路上巡邏的禁衛，奔忙的太監，陰素凝毫不避諱。禁衛與太監除了躬身施禮之外，一言不發。是陰素凝已經權傾朝野？還是這種事情她已不是第一回做，禁衛與太監都耳熟能詳，見怪不怪？shu-9su.pages.dev
「有什麼話就問吧，憋著幹什麼？」陰素凝當先領路，略一回頭，看齊開陽滿面疑慮著思索的樣子，嫣然笑道。shu-9su.pages.dev
「你這麼膽大妄為，真不怕皇帝怪罪下來？」齊開陽向周圍一指，深夜時分皇后帶著個年輕男子逛皇宮，抄九族都不過分。shu-9su.pages.dev
「我跟他有約定，他不管我。降過旨~的，安你的心。」陰素凝不以為然道：「明日我再讓他下道旨意，封你做右千牛衛中郎將，今後你出入後宮就方便了。先別拒絕我，柳霜綾閉關修行，你還想去哪？我拿你當自己人，不必拘謹。還有什麼想問的？」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拿我當自己人？」shu-9su.pages.dev
兩人正行至一座閣樓前，這座閣樓在皇宮中孤零零的，方圓二里空空曠曠，閣樓之前甚至沒有人守護。陰素凝回頭白了齊開陽一眼，伸手按在閣樓的銅門上。真元灌入，銅門泛起黯淡的黃光，片刻後自行打開。齊開陽抬頭一看，閣樓上的門牌書著【玉髓閣】三個大字。shu-9su.pages.dev
進入玉髓閣，第一層名為琅嬛苑。琅嬛福地曾為天帝藏書之所，第一層里俱是各式各樣的典籍。陰素凝領著齊開陽上了二層，名為造化間。這裡一座座博古架依次排開，擺放著種種珍寶。有些是人間奢華之物，有些則靈氣四溢，正是仙家的法寶靈器。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在一幅懸掛於壁的圖畫前停下，仍是伸手灌入真元，圖畫泛出微光，畫上繪製著山川草木，村鎮城邦，還有許多五顏六色的光點或停立不動，或在畫中游移。shu-9su.pages.dev
「這幅圖名為社稷圖，畫的是大宋江山。」陰素凝在圖中一點，正是定山城外群山環繞中的安村，又道：「凡在大宋注有仙籍，便會在圖上顯為靈光。」 齊開陽看山川上有風拂過，草木似有靈性，已不僅是栩栩如生。漂浮滾動的靈光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或許是修為高低的差別。陰素凝領自己來皇家寶庫固然有取得他信任之意，但這東西給齊開陽看了又有什麼作用？而且社稷圖雖頗神奇，若隱藏自身真元，又豈能看得見？shu-9su.pages.dev
「柳霜綾曾在豐邑駐足，其後轉向一路直奔安村，前後不過三日時光而已。你們是在豐邑遇見的？不會是舊識吧？」陰素凝回眸一笑，目光甚是慧黠，道：「不必瞞我。在紫溪你們惹出禍端之後，一路都宣稱萍水相逢。當時，你們相識不過三日，你們沒說謊話，的確是萍水相逢。只三日，柳霜綾便全然信任你，而你，同樣信任她。我方才又大膽試了試你，你不是那種見色起意，或是有便宜先撿了再說，有拿錯沒放過的性子。所以，為什麼拿你當自己人？因為我斷定，想跟你交心，做朋友，最好的辦法就是真誠，不要想著欺騙你。而我，確實想跟你交個朋友，彼此都有莫大的好處，如此而已！時候長了，你自會發現我能幫你不少忙。」shu-9su.pages.dev
「那……會給我惹麻煩麼？」shu-9su.pages.dev
「當然會，不然憑什麼啊？我又不是你的女奴，哼！」兩人先後說出心裡話，又一同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要我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跟我來。」shu-9su.pages.dev
陰素凝順著兩旁的案架直走到盡頭。這裡被一片靈光隔絕，靈光包裹著一隻雕龍畫鳳的金色案幾，案几上似擺著一隻底座，底座上安放一隻拳頭大小的圓珠。從圓珠至底座，皆被一張黃綢覆蓋，聖輝蒸騰，目力不能及內。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恍然。當日在安村，陰素凝正是用這顆圓珠重創邪魔將他擊退。看這裡珍而重之的模樣，不知道是什麼鎮國法寶？shu-9su.pages.dev
「你莫進來，要傷著的。」陰素凝伸手按在靈光上，這一回靈光並未如前退散，而是像一紋水波，緩緩將陰素凝融了進去。shu-9su.pages.dev
兩人被靈光隔開，陰素凝嫣然一笑，道：「人間富貴不是那麼好享，福氣不夠可承受不住。前代的仙人們，姜太公學道不成，卻能享富貴，他那些本領通天的師兄們卻受不起。」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還是初聽這些道理，凝神專注。shu-9su.pages.dev
「人皇高坐龍椅，一者是生來就有這個福分，二者要擔百姓生民之命，二者相輔相成。知不知道為何仙家們都輕易不敢介入朝中之事？就是因為它。」陰素凝揭開黃綢，道：「君王賢德，百姓安居樂業，自有願力生成。凡人之力，積少成多，匯聚於此，便是聖人都不敢幹涉國運。」shu-9su.pages.dev
一顆拳頭大小，天威煌煌，正黃色的明珠隨著黃綢揭去露出真容。說它是顆寶珠，卻又不是。它並無實體，只有人望願力之氣凝結成珠型。shu-9su.pages.dev
這顆寶珠秉承天命，讓齊開陽再度升起俯首磕頭的臣服之意。shu-9su.pages.dev
「人皇珠。皇家至寶，鎮國之器！可惜……」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目光一黯。相比起在安村之時，人皇珠的天威已弱了許多。當日齊開陽背對至寶，今日直面，人皇珠帶來的威壓幾無二致。背對與直面本不可同日而語，可見皇帝倒行逆施，視百姓如糞土，人望漸失，人皇珠便不停地衰弱。若人皇珠徹底消散，便是宋國動盪，定有新的人主橫空出世，腐朽的朝堂後果不堪設想。shu-9su.pages.dev
「日出月降，潮起潮落，王朝更替，古往今來從不能避免。盡人事知天命，若無力扭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你在意這些作甚？」這些東西等閒人近不得，更不用說細看與知曉，齊開陽還是不明白陰素凝帶他來看這些有什麼干係？ 「王朝覆滅，最慘的是誰？」陰素凝又生不滿，蹙眉瞪眼，可她即使瞪人的時候，目光依然如水般溫柔，道：「宋國若覆滅，我這個皇后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你是修行中人，入世就算敗了，回頭繼續修行便罷。」齊開陽怪異地看了看陰素凝，道：「難道你捨不得這些榮華富貴？」shu-9su.pages.dev
「若這麼簡單，我還勞心勞力地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看朝臣們多有忠義之輩，或有轉機？」shu-9su.pages.dev
「忠義之輩？咯咯，你說的是哪位？」陰素凝露齒一笑，卻是唇角下撇，不盡譏諷之色。shu-9su.pages.dev
「我剛在御書房，看柯太師勸誡皇帝勤政愛民，皇帝好像很聽他的話？假以時日，或許有改變。」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越說，陰素凝俏臉上的譏諷揶揄之色越濃，最終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從靈光中伸出手來，在齊開陽被她取笑得脹紅的臉頰上拍了拍，道：「孩子，你真該留在這裡好好地看一看，學一學。聰明是聰明，警惕是警惕，可這些還遠遠不夠。不輕易信人當然是好的，你得先有迅速明辨是非之能，對不對？」shu-9su.pages.dev
「我哪裡說錯了？」少年當然不會服氣。shu-9su.pages.dev
「你覺得柯老賊對皇帝說教就是好人了？你忘了安村？八分真二分假，就能把人騙的團團轉，甘願賣命還以為得了大便宜，把邪魔供起來。」陰素凝輕輕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先前高看了齊開陽，道：「你小時候想玩耍，卻被父母師長逼著念書，你心裡怎麼想的？是不是越發煩躁，越發地不想讀？久而久之，你看見書本就厭煩，恨不得一把毀去，就算拿棍子逼著，你還肯好好念書麼？要廢掉一個人，未必要害他，有時候對他好才是害人最高明的手段。柯老賊方才怎麼做的，你再想想？」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中一凜！柯太師的確講治國之道，可夫子念經，照本宣科，齊開陽聽得進去，皇帝本就不耐，哪裡還聽得進半句？只會更加厭煩，豈不是正如陰素凝所言？一念至此，不由就想起自己年幼時懵懵懂懂……shu-9su.pages.dev
曲寒山的山坡上，綠草如茵，四歲的齊開陽愁眉苦臉。經中的文字如同蚯蚓一樣噁心，多看一眼都讓人討厭。苦練的拳法怎麼都不完美，骨酸力麻，腦中一片混沌，已是什麼都不想再學。恩師就在身旁講經，見狀放下書冊，柔聲道：「怎麼啦？不想念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著實不想再念，可恩師教導自己成材，話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傻孩子，在師傅面前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若不想念就說不想念，你想幹什麼，就說想幹什麼。能不能答應你是另一回事，你總得先說出來。」shu-9su.pages.dev
「師傅，我學得好煩，我想編草帽，跳房子，還有摘仙桃。」囁喏地說出心裡話，齊開陽輕鬆不少。可是念書之時想玩耍之事，終究心中有愧，仍有些惴惴不安。shu-9su.pages.dev
「好啊，那為師就陪你編草帽，跳房子，摘仙桃。」慕清夢起身，道：「但我們得先說好，咱們來比一比，看誰編的草帽更好看，跳房子誰跳得又快又准，摘仙桃麼，看看誰摘的又大又甜，輸了可要罰喲？」shu-9su.pages.dev
「太棒了！啊？那……師傅，要怎麼罰？」齊開陽跳起，歡呼雀躍，又擔心挨罰。shu-9su.pages.dev
「草帽麼，我們用柳枝編一頂，用草葉編一頂。開陽若輸了，就要乖乖地背一篇經文。為師若輸了，一樣背一篇經文。跳房子麼，一樣，輸一次，誰輸誰就要練一趟拳法。仙桃要是眼光不好，那就……那就待日頭落了山，我們來看星星，找一找有沒有長得像仙桃的星雲。怎麼樣？」shu-9su.pages.dev
「好！」齊開陽振奮不已。雖說懲罰仍是與學業相關，但玩耍的心思此刻正占上風。輸了要認，且能好好玩耍一番，責罰更算不得什麼，還能與師傅比試一番，孩童興奮的心思只這一瞬間就驅散了陰霾。shu-9su.pages.dev
「我也來我也來。」楚明琅跳到身前，道：「我要是輸了，輸一回，晚上就給你做一道好菜！」shu-9su.pages.dev
「呵呵，好，明琅一起來。」慕清夢指了指半山腰的一片桃林，道：「我們先摘仙桃，你可別跑慢了哦，跑得慢了，又大又甜的仙桃可被為師都摘光啦。」 齊開陽聞言，拔步就跑。剛跑出十來步，楚明琅的腳步聲已在身後響起，慕清夢更從他身邊一陣風似地趕過，道：「哎呀，你這樣瞎跑怎麼跑得快呢？昨天教你的步法忘啦？使出來呀。」shu-9su.pages.dev
慕清夢正踩著神異的步伐，若足不沾地。齊開陽恍然大悟，依照新近所學，從丹田裡提氣沉入足底，踏罡斗之位，踩八卦之形，身似游龍，一下趕在恩師身邊，回頭一看，楚明琅又被落了五六步之遠。shu-9su.pages.dev
慕清夢領先齊開陽半身，兩人每一步跨出的距離，落下的方位都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慕清夢始終比齊開陽快上半拍。齊開陽看著恩師的步伐，其間偶有忘卻和生疏，立時就能想起。shu-9su.pages.dev
須臾間三人奔到桃林，齊開陽手腳並用爬上個樹杈。他早就瞄準一顆仙桃，足有兩拳大小，半青半紅。半青的皮下透出紅來，半紅的則像楚明琅的俏臉一樣粉撲撲。這樣的桃子最是味美！可樹杈頂上枝丫繽紛，仙桃掛在一條枝丫的末尾，正懸著輕顫。枝丫擋住了齊開陽的頭頂，想要過去非得折斷幾枝才行。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大急，回身向恩師看去，唯恐被她占了先。這一眼，只見慕清夢和自己一樣身陷困境，想摘的仙桃手不能及，又被枝丫擋住去路。齊開陽剛放下心，慕清夢一個曼妙的旋身，斜斜躍出，手在一根枝丫上輕輕一搭，嬌軀一盪輕盈飛起，將仙桃摘在手裡。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靈光一閃，這個身法自己練過，得恩師親身演示如何應用，立刻有樣學樣，輕易將仙桃摘下。shu-9su.pages.dev
三人各摘了五枚仙桃，就在樹下品嘗。shu-9su.pages.dev
「哎呀，開陽摘的這一顆真好吃，又甜又香，開陽贏了一回。這一顆就不行，還有些酸……這一顆小了點……」shu-9su.pages.dev
「用你學過的身法跳房子，是不是能跳得更快更准一些？」shu-9su.pages.dev
「呀……這一回跳得又快又准，開陽贏了，為師輸了，明琅也輸啦……」 「把柳枝打圈，然後纏過去。看，這裡有縫隙。開陽以後若遇見好多壞人夾攻，就像柳枝一樣，從這裡一折，循著破綻穿過去，讓那些壞蛋撲個空……」 那日玩耍過後的傍晚，慕清夢陪著齊開陽背誦經文，慕清夢念一句，齊開陽跟一句，不需兩三遍，三篇經文就背得滾瓜爛熟。背完了經文，楚明琅新做了三道好菜，吃得齊開陽愛不釋口。歇息過後，慕清夢又帶著齊開陽練了兩路拳法。沐浴完繁星漫天，師徒倆坐在院子裡觀星。看這一片像個仙桃，那一片像把寶刀，還有的像春燕，像背囊，像蛟龍，齊開陽樂此不疲，直看到再支撐不住，躺在恩師懷裡沉沉睡去……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看齊開陽原本面色陰沉，忽而轉露出沉思的笑意。少年的相貌原本就俊朗，笑起來更是陽光瀟洒，看得陰素凝俏臉一紅，見齊開陽從沉思中回神，道：「想起什麼了？」shu-9su.pages.dev
「沒有。」齊開陽笑著搖搖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柯太師……我會再看一看。」shu-9su.pages.dev
「隨便你看。」陰素凝回過身去，沉吟著道：「有些話你不願意說，我不迫你。有些事我也不能說，你莫要逼我，好麼？」shu-9su.pages.dev
「好，這樣最好。」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聞言輕聲一笑，從人皇珠下取出個托盤。托盤以南紅玉，碧璽，硃砂等諸般辟邪除煞之物鑄就，盤中擺著三顆米粒大小，血紅之色的小珠。剛離開人皇珠寸許，小珠煞氣大漲，陰素凝翻手取出一塊瓔珞握在掌心壓制煞氣，道：「知道這些是什麼吧？」shu-9su.pages.dev
「現在該怎麼叫它？血煞先天之炁？」齊開陽苦笑了一下。三顆小珠正是當日在安村邪魔敗退之後，來不及收走的先天之炁。那血煞陣至邪至凶，連先天之炁一同污了。shu-9su.pages.dev
「不瞞你說，我去安村就為先天之炁。皇帝無道，妖孽禍國，人皇珠日漸一日地黯淡。我思來想去，只有用先天之炁暫補人皇珠的皇氣，皇氣猶在，大宋國的國祚還能綿延一段時日，或有轉機。可惜……」陰素凝捧著托盤，鼻翼翕合，心情似甚是激動，道：「對我而言，大宋國不能亡的……」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默默無言，想起當日邪魔逃竄，先天之炁被血煞污穢，陰素凝曾失聲痛哭。他還是不明白陰素凝為何將大宋國的命運視作性命交關，料想她現下不願意明說，想了想，道：「你想讓我試試能不能化去血煞？」shu-9su.pages.dev
「是。你的功法天生克制邪祟穢煞，你若肯幫我，這三枚珠子，我留一枚，你得一枚，還有一枚給柳霜綾。」陰素凝壓抑不住的心緒緊張，勉強笑了笑道：「與我而言，已是放棄了許多，請你幫幫我。」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先已猜到，此時心中有數，道：「我還不能肯定你的打算，不能答應你。不過我可以先試一試，先天之炁，我未必做得到。」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蹙起新月眉，瞪起媚目，鼓著香腮，嘟起紅唇，不滿道：「你跟柳霜綾相識不過三日就能信她，我待你同樣交心，為何這麼多顧慮？我哪裡不如她？」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大為不滿，可那模樣居然仍是溫柔如水，或許這就是【嬌嗔】？她掌著瓔珞罩定托盤走出人皇珠的靈光範圍，剛出靈光，血煞之氣立刻大漲，腥風撲鼻。齊開陽身上燃起金焰，雙手一罩，將血煞壓在托盤三寸方圓，看得陰素凝眼神一亮，滿臉都是希冀之色。從這一身金光看，三月不見，齊開陽修為大漲，化去血煞之氣的可能又大了幾分。shu-9su.pages.dev
若只是一團煞氣，齊開陽雙掌下壓，立刻就能全數蒸去，可血煞與先天之炁已融為一體。【八九玄功】雖剛猛霸道，齊開陽修為尚淺，沒有丁點把握。少年掌生金光拿起一顆托在掌心，先天之炁雖珍惜無比，人人夢寐以求，但齊開陽的神功天然地斥及一切，他並無念想。倒是極想試一試，若能成功，將兩顆珠子交給柳霜綾必有極大的助力。shu-9su.pages.dev
剛一運功，血氣在掌心中蒸騰，齊開陽立刻悶哼一聲，如遭重錘地向後退了半步，足尖死死踩著地面。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苦苦行功，表面的血煞之氣被他化去，可滲入內里的煞氣夠不著。八九玄功想鑽入其中，卻被先天之炁反擊，無力寸進。齊開陽連運三次真元，徒勞無功，只得暫時罷手，道：「這樣蠻幹不成，得有高人指點，明了先天之炁的氣機構成，才能再試一試。」shu-9su.pages.dev
這句話說得有理，陰素凝卻是目光一黯。去哪裡找對先天之炁瞭若指掌的高人指點？又有哪個高人會不見獵心喜，隨手收為己用？此事不傳第四人之耳，陰素凝絕不敢再向任一人透露半點。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中當然已有人選，當下並不揭破，亦不多言。shu-9su.pages.dev
陰素凝沉默了一陣，勉強露出個笑容，道：「罷了，今後再想想辦法，我們走吧。」shu-9su.pages.dev
出了玉髓閣，齊開陽見陰素凝心情鬱郁，心中不忍，道：「我們說話，老是這不能說，那不能說。要不，我們說點能說的？」shu-9su.pages.dev
「好噯。」陰素凝偏頭露出個感激的笑意，道：「你想問什麼？」shu-9su.pages.dev
這一笑如春花初綻，新月眉舒展，紅唇綻裂，梨渦浮現，加上她生得母儀天下的雍容大氣，當真美得不可方物。齊開陽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道：「你說柯國師包藏禍心，他是什麼來路？」shu-9su.pages.dev
「他由儒門保薦入朝，但又不是儒門中人。我查過很久，都查不清他的來路。」shu-9su.pages.dev
「儒門？」齊開陽詫異，儒門在南天池旗下，劉仲明先生與他有過數回照面，齊開陽對他的公正與老於世故很是欽佩。少年雖還不確定柯太師是否如陰素凝所言的不堪，但一想起御書房裡的一幕，總有些懷疑。shu-9su.pages.dev
「嗯。我跟他在朝堂上明里暗裡多次交鋒，都沒占著上風。當然不是動手，若動起手來，我遠不是對手。」陰素凝道：「你知不知道？近來世上多了好些生面孔，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想想安村的邪魔……」shu-9su.pages.dev
「從前不這樣？」shu-9su.pages.dev
「你還真什麼都不知道？」陰素凝看了齊開陽一眼，目光甚有深意，道：「自東天池執掌天地之後，四海承平是談不上，許多地方的宗門勢力你爭我奪總是免不了，好的是各家大宗門沒什麼大爭端。初時還是有的，有些中小宗門不服氣，東天池遣高手痛揍一頓之後，一個個都老實了。散修呀，還有些邪魔宵小不是沒有，大都翻不起什麼風浪來。最近，很有些不同。」shu-9su.pages.dev
「安村，一定不是第一個，邪魔蠱惑村民恐怕由來已久，也不是最後一個。還有紫溪附近的千餘條人命。」shu-9su.pages.dev
「是呵，世道要不太平咯，不論是凡間，還是仙界。」shu-9su.pages.dev
「東天池是怎麼執掌天地的？在洛城時，我看大家都心甘情願受東天池號令，其餘三家天池就任由東天池？」shu-9su.pages.dev
「實力不如，只好忍氣吞聲。」陰素凝正色道：「東天池比你想像的要強大得多，你最好不要再招惹他們。」shu-9su.pages.dev
知曉陰素凝的好心，但齊開陽並不認同。在往洛城一路的所見所聞，東天池處事與公正絕不沾邊，齊開陽喃喃道：「這世上，到底是公理大？還是強權大……」shu-9su.pages.dev
「等你的本事足夠大，再去想這些，就算你覺得不妥，也得拳頭大才能撥亂反正。」shu-9su.pages.dev
說話之間，兩人回到延寧宮。天色已晚，齊開陽在宮門口停步，道：「你要安歇了吧？我這就告辭。」shu-9su.pages.dev
「別走啦，大半夜的，你在京城有地方住麼？」陰素凝一擺手，道：「我這裡有的是地方，你當是同道中人，借宿一宿好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猶豫不決，夜宿皇后的寢宮？自己會猶豫已然荒唐，皇后親口留宿他更是荒唐透頂。還沒想出什麼藉口，陰素凝腰間忽然散出片銀白微光，她面色丕變，一把拉著齊開陽道：「快進來，壓住真元，萬萬不可露出一丁點！」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被半拉半扯著拽進延寧宮，陰素凝將他藏在鳳塌上，放下珠簾與紗帳，道：「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動，更不要出來，你就當沒有你這個人！切記，切記！」shu-9su.pages.dev
言罷陰素凝從紗帳中縮了出去。去玉髓閣前，她盤好了秀髮，只是未戴鳳冠。透過薄薄的紗帳，齊開陽見她匆匆忙忙拔去珠釵將秀髮披下，一隻手除去身上所有的首飾，另一隻手去解皇后尊貴的華衣。齊開陽大汗淋漓，明知不該看。可紗帳外朦朦朧朧的窈窕人影卻如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自己的目光，莫說轉頭，就是眨眼都不能。少年人嘗過了甜如蜜的滋味，往日的單純一去不復返。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脫去鳳衣，只留了件貼身小衣，曲線畢露。透過紗簾隱約朦朧的視線，齊開陽看她玉乳飽實將小衣滿滿地脹起，臀股豐隆，直看得口乾舌燥。陰素凝迅速換上件長衫，又從紗帳里探出頭來，看齊開陽滿面通紅，白了他一眼，道：「記住了，千萬，千萬莫要出來，不論外面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尚有清明，看她只穿著件紗制長衫，簡樸之極，點頭道：「你的秘密，我不管那麼多，只當自己不在，什麼都不知道。」shu-9su.pages.dev
陰素凝鄭重地望了齊開陽一眼，毅然遮好紗帳出了殿門，孤身在天井中等候。 夜色之中，忽然吹起了清風。清風掠過大地，穿過宮牆，停在延寧宮天井之中。shu-9su.pages.dev
「陰聖女。」shu-9su.pages.dev
「素凝見過仙使，給仙使請安。」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遮蔽了自身真元氣機，卻豎著耳朵。來人雖化清風而來，到了延寧宮後並不遮掩行藏，音量一如尋常說話大小，足夠齊開陽聽清。齊開陽心中一跳，這個仙使恐怕時常出入延寧宮，根本不擔心這裡有旁人，因為他提前發出訊息，知道陰素凝一定會安排妥當。而陰素凝居然是【聖女】？按常理而言，聖女在宗門裡地位尊崇，居然要向一個使者請安？且齊開陽錘鍊肉身，耳聰目明，陰素凝的聲音發出時似乎自下向上飄蕩，莫不是跪著說話？shu-9su.pages.dev
「嗯。」仙使的聲音幾聽不出一點感情，即使陰素凝的隆重與恭敬讓他甚是滿意，依然冷冰冰的。shu-9su.pages.dev
「仙使深夜前來，可有要事吩咐？素凝當竭盡全力。」shu-9su.pages.dev
「洛城的事，你都知道了？」shu-9su.pages.dev
「素凝已知。」shu-9su.pages.dev
「宋國皇帝召齊開陽進京，你知道了嗎？」shu-9su.pages.dev
「素凝已探聽全了。皇帝想要修長生之道，聽說洛城之事後，因齊開陽憑空出世，故特召他入京。今早齊開陽上殿面聖，下朝時被皇帝召至御書房，其後暫不知。」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到這裡，面沉如鐵。洛城的事情發生並不久，自己更是昨日才進京，仙使居然就找到這裡？少年背心發寒，洛城的滿天仙聖，還有皇宮裡身份來歷神秘的皇后，好像有一張彌天大網正籠罩著自己，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為何。陰素凝讓自己躲在這裡，可仙使專為自己而來？若陰素凝稍稍漏點口風，或者嘴上不說，只消使個眼色，豈不是瓮中捉鱉？shu-9su.pages.dev
「是麼？」shu-9su.pages.dev
「素凝句句屬實，不敢欺誆仙使。」shu-9su.pages.dev
「嗯，很好。」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略鬆了鬆氣，就聽啪的一聲。兵刃的聲音齊開陽再熟悉不過，這聲脆響是長鞭凌空虛擊所發，旋即又是啪的一聲。比起前一聲的清脆，這一聲便如金牛入水般沉悶。齊開陽不寒而慄，立時聽見陰素凝悶哼出聲。這一哼七分痛楚，兩分倔強，還有一分死死忍耐劇痛不肯屈服的桀驁。shu-9su.pages.dev
啪，又是一鞭，陰素凝這一哼更低沉，更輕微，幾不可聞。可齊開陽知道，那是痛入神魂時幾欲暈厥，已無力發出聲音。shu-9su.pages.dev
啪，啪，啪……一連十四鞭。每一鞭下去，陰素凝的哼聲都更低，可每一鞭她都在痛哼，仙家法寶，直入神魂，就是暈去，一樣要飽受鞭撻煎熬之苦。 「你說實話，本使可以饒你這一回，亦替你向宮主求情，網開一面。」 「素凝……句……句……屬實……」shu-9su.pages.dev
又是一連十鞭，齊開陽死死捏著拳頭，可捏著拳頭都不敢發出半點骨節咯咯的聲響。唯恐漏出半點聲息，陰素凝就此殞命。一鞭鞭抽在陰素凝身上，亦抽在齊開陽心頭，每一鞭都是無盡的屈辱。shu-9su.pages.dev
「看來，你沒有說謊。」shu-9su.pages.dev
「素凝……不敢……」陰素凝已氣息奄奄，若僅是肉身的折磨不至如此，定然已重創了神魂。shu-9su.pages.dev
「這頓責罰是宮主吩咐的。天下諸國，唯有你宋國皇氣最弱，你這個皇后未恪盡職守，勸誡皇帝，行賢內之助，並不枉了你。」shu-9su.pages.dev
「是，素凝有過，自當受罰。」shu-9su.pages.dev
「能明白宮主苦心就好。你入世修行，享人間富貴，宮主擔憂你忘了本，罰你，亦是關心你，怕你沉湎於無用的浮華。」shu-9su.pages.dev
「素凝謝宮主恩典。」shu-9su.pages.dev
「你留心好齊開陽，即日起，無論他在宋國有什麼行蹤都要來報。」shu-9su.pages.dev
「素凝謹遵宮主法旨。」shu-9su.pages.dev
「很好，今日之言，你且記牢了，若再無改善，後果你當知道。」仙使的聲音越飄越高，冷冰冰全無感情的聲音餘音將盡時，忽然顯出一絲邪惡道：「宮中有很多人都等著你回來，包括本使。回來時若不能鳳舞九天，記得先來本使處，總能讓你比先去別處好些。」shu-9su.pages.dev
屈辱，讓少年的靈台分外清明，只牢牢將這個冷冰冰的聲音刻在心裡。一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敢，也不願揭開紗簾。陰素凝飽受折磨沒有吐露他的行藏，他答應過陰素凝無論如何不要出來，那就必要做到。外頭情況不明，萬一仙使殺個回馬槍呢？齊開陽自己不怕死，可陰素凝呢？shu-9su.pages.dev
飽受折磨與屈辱的時分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陰素凝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再見時，她幾乎是撞進了紗帳里，倒在鳳塌上奄奄一息。shu-9su.pages.dev
後背血肉模糊，齊開陽咬著牙，道：「人走了？我可以出來了嗎？」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陰素凝話音剛落，齊開陽立刻將她趴伏著放平，雙掌一按她靈台，一按她後腰丹田，剛烈精純的八九玄功磅礴而出。陰素凝已近昏厥，玄功透入，齊開陽才發覺她神魂忽明忽暗，不僅是重創，幾已有熄滅的可能。當下再不多想，一手仍按靈台，另一手取出顆丹丸，捏住陰素凝的下頜輕輕打開，將丹丸送入她口中。 「別動，放開心神。」shu-9su.pages.dev
恍惚之間，齊開陽似乎回到了安村血戰邪魔之時。柳霜綾法寶被污，毫不猶豫地放開禁制，任齊開陽施為。陰素凝在這一刻同樣如此，心神放開，八九玄功直入她幾乎潰散的神魂。shu-9su.pages.dev
珍惜無比的丹藥，齊開陽所剩無幾。喂在陰素凝口中，入口即化，一股強大的生命力順喉而下，經由八九玄功引入識海。忽明忽暗的神魂得這股陽氣與丹丸滋養，終於安定下來，重歸於識海之內，散發淡淡的神光。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嚶嚀一聲睜開眼來，雖得神功與丹藥滋養，仍然甚是虛弱。她渾身香汗淋漓，嚶嚶喘息不定，一襲素衣讓她看上去更顯淒婉。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把我說出來？」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無力搖頭，似有千言萬語又說不出口，只道：「你不怕我使的是苦肉計？拿如此神效的丹藥給我用？」shu-9su.pages.dev
「如果是的話，我認了，今後吃一塹長一智。」齊開陽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後背，起身又取了顆丹藥，道：「你的外傷很重，這顆丹藥亦有神效。」shu-9su.pages.dev
「別碰，碰不得……」正要在掌心裡將丹藥劃開，陰素凝急道，她元氣略復，瞪了齊開陽一眼，道：「粗手大腳，別把我的肉都給颳了去。」shu-9su.pages.dev
陰素凝的傷勢甚是悽慘，不忍卒睹，以手塗抹又要讓她吃盡苦頭。傷勢拖延不得，莫說痛楚，若是治療慢了，恐留後患。齊開陽躊躇片刻，靈光一閃，將丹藥投入被花瓣覆蓋的香湯桶中，再運元功化去。桶中的花瓣已從枝頭摘下一日，本已萎靡，有些已現枯萎之狀。丹藥入水，花瓣立現勃勃生機。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嘻嘻一笑，道：「娘娘，小齊……不好聽，宮中有沒有叫小開子的？還是小陽子的？小陽子不妥……就小開子吧，小開子來伺候娘娘沐浴。」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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