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魔欲橫生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在一旁看得真切，人體支離破碎的模樣她看得心驚膽戰，噁心得幾欲嘔吐起來。可那些修士全不自知，依然開懷暢飲，大口吞食。洛芸茵知道這些人剛將【食物】入口就迷了心智，道心淪喪。輕則墮落為魔，沉浸在無休無止的歡宴里，重則即將身死道消。shu-9su.pages.dev
「【顛倒戒律】。」洛芸茵扭頭不敢再看，顫聲道：「流淚者剜目，大笑著割舌，這般可怖。」shu-9su.pages.dev
「若食用這些而淪喪道心，不能哭，又不能笑？那可怎麼辦？」齊開陽又驚又奇道。shu-9su.pages.dev
「聽說唯有悲喜交織才能保全自身。」洛芸茵打了個寒噤，望向齊開陽。幸虧有他臂助化去食物中魔氣，否則自己變成這般醜陋可怖的模樣……少女哪個不愛美？洛芸茵簡直不敢再想下去。shu-9su.pages.dev
「走吧。」齊開陽拉住她的手轉身前行。shu-9su.pages.dev
長長的廊道，齊開陽與洛芸茵剛行了幾步，就覺背後一聲大吼。一名修士想是看出了些門道，又無消弭魔氣的能耐，心如油煎，不管不顧地朝長廊狂奔。兩人回身看時，那修士連祭諸般法寶護身。可一股極恐怖的威壓從頭頂傳來！ 金丹明珠驟然一亮，光華耀目。兩尾蛟龍升騰而起，一陰一陽，頭交頭如剪，尾絞尾如股，起在空中挺折上下，只一剪，那名發了瘋的修士被閘作兩段。一時不得死，倒在地下慘呼不已。shu-9su.pages.dev
慘狀讓未入席的修士大驚失色，已入席的卻渾如不覺。迎客的小魔從長廊轉出，道：「哎呀呀，已好心實話奉勸過各位，非不肯聽，這又何苦，好慘，好慘。」 將死的修士諸般情緒被骨魅收入琉璃盞，不一時化作具白骨。shu-9su.pages.dev
「金蛟剪！」慘狀下洛芸茵懼怕抓著齊開陽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顫聲道。shu-9su.pages.dev
聽聞是大名鼎鼎的金蛟剪，齊開陽同樣膽寒。方才這一剪不知發揮了法寶的幾分威能，若是剪在自己身上，現有的修為就算玄功全開，不過是一層紙。這件上古法寶，不知怎地落在魔族手中。整個仙界能抵擋的除非那幾位聖尊，其餘都是剪下亡魂。shu-9su.pages.dev
殷其雷面色鐵青！看著長廊上的宴席，又看看齊開陽，凶光一閃而沒。洛芸茵驚魂初定，見目光不善，悄悄扯了扯齊開陽的衣角。東天池多年積威，洛芸茵心中本能地懼怕。在齊開陽看來，比起曲纖疏沿途遇見的魔族而言，洛芸茵更怕東天池。shu-9su.pages.dev
兩人轉身拔步就走，宴廳中的修士必定會有人扛不住如山的威壓，一場【人吃人】，【人踩人】的慘劇很快就會到來。shu-9su.pages.dev
「諸君聽本座號令……」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洛芸茵離去之前，聽得殷其雷正在發號施令，十餘名修士被他逐一點名，先去【品嘗】仙珍玉餚。齊開陽回頭一看，那些被點到名的修士面色煞白，被東天池押著上桌。正要效仿齊開陽的方法，讓這些人化去食物中的魔氣。 齊開陽回頭時，正與殷其雷目光相對。齊開陽面對凶光，憤然不懼地回瞪。被點中名的人能不能化去魔氣還在兩說，但命必然保不住。更令齊開陽可恨的是，一些趨炎附勢之徒正大聲鼓譟，逼迫被點中名者捨生取義，又對殷其雷連篇讚賞，誇讚什麼仁義齊天之流。shu-9su.pages.dev
被逼迫的修士抵死不願，可很快就被法術束縛手腳失去反抗之能，幻化的腐肉毒蕈被塞進他們口中。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沉著臉與洛芸茵轉過長廊，洛芸茵道：「看見了吧？」shu-9su.pages.dev
「滿口仁義道德，那些附會者還以此為榮，比朝堂半點都不差了……」 「你不想當狗，有些人卻想著當狗還得有門路，當上了就沾沾自喜，自以為高人一等。」洛芸茵感慨一聲，道：「前面，是那個什麼……」shu-9su.pages.dev
離了饕餮宴，酒足飯飽，所謂飽暖思淫慾，前方就是合歡閣。據迎客小魔所言，合歡閣里會有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明知是幻象，可求而不得四字，著實讓人太難抗拒，齊開陽始生懼意。shu-9su.pages.dev
還記得第一回領柳霜綾上曲寒山，還點評世間所認識的美麗女子，當時心無旁騖。自他嘗過人間至樂之後，情字已開，不像從前的單純。偶爾午夜夢回，腦中亦閃過一些從前未曾想過，此後卻起了旖旎念頭的倩影。shu-9su.pages.dev
魔族最擅窺探與操弄人心，悲歡樓里已見識過。自入魔界以來，比起面對可怖的魔物與難以匹敵的天魔，齊開陽此時最是緊張悚懼。shu-9su.pages.dev
每個人心中都有見不得人的秘密，有些秘密會一生珍藏於心。可一旦被挖出來，羞恥得恨不得死了算了。shu-9su.pages.dev
心有所思，任你城府再深，只消觸及沒能準備好，真正懼怕的東西，就會自然而然地反映在身上。——何況齊開陽這樣的少年？shu-9su.pages.dev
「你幹什麼？」齊開陽腳下虛浮猶豫，一步三停，洛芸茵看出異樣，奇怪地打量著他，道：「想什麼了？」shu-9su.pages.dev
「沒……沒有。」齊開陽被問得滿身大汗。shu-9su.pages.dev
自入魔界以來，齊開陽無所畏懼，一路順風順水。一則靠他破邪奇光，二則是自幼受到良好的教養，為人不卑不亢，遇事不懼。魔界的顛倒錯亂，對他影響甚微。但是【合歡閣】扎紮實實地點到了他的痛處。shu-9su.pages.dev
情字一事，本身就還在懵懂中。情竇初開的少年，嘗過了情愛的滋味，還有許多事不明了。且慕清夢教導齊開陽，自幼包羅萬象，面面俱到，唯獨情字毫無涉獵。齊開陽光靠自己摸索，前後不到一年。情愛本是人情世故，且還是博大精深的人情世故，齊開陽剛剛初嘗又能摸出幾成來？shu-9su.pages.dev
「沒有？」洛芸茵哪裡肯信，上下打量齊開陽幾眼。此前一路，齊開陽都似主心骨。如今齊開陽踟躕不前的模樣，洛芸茵一同慌了神。shu-9su.pages.dev
「我……」齊開陽幾度張嘴，最終垂頭道：「我有些害怕。」shu-9su.pages.dev
「我也害怕，怎麼辦？」shu-9su.pages.dev
被醉星目一瞪，齊開陽心中更虛。出山之後偶有的念想，這一刻全化作恐懼，唯恐在天魔們無孔不入的窺探內心之中，全被挖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冷汗不停地冒出，齊開陽束手無策，有些事實在太過於羞恥，越想越怕。 「齊哥哥，要我怎麼做，你就直說吧。」洛芸茵垂下寒煙眉，半合醉星目，輕聲道。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說，你想要我怎麼做？你就直說吧！」少女忽然高聲，帶了三分怒，三分怨與三分嗔，還有一分若有若無的喜意。shu-9su.pages.dev
「我……不是……洛姑娘，我沒有別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嗯？」洛芸茵微偏螓首，微蹙煙眉，微瞪星目。露出些許不可置信，些許不太相信，還有心碎般的痛楚之色。shu-9su.pages.dev
與齊開陽相同，洛芸茵也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少男少女都一樣，一旦被心上人拒絕，無不傷心欲絕。洛芸茵大著膽子吐露心意，齊開陽一無所覺就罷了，居然還有婉拒之意？怎叫洛芸茵不又羞又憤。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瞬間恍然，洛芸茵心碎的模樣自己不久前才經歷過，印象深刻，一見而知。他有點發懵，內心裡又難掩得意。洛芸茵可是劍湖宗三宗主親生愛女，追求者甚重，心生愛慕者更不知凡幾。這樣的身份，生得還如花朵般美麗的少女對自己吐露心跡，少年難免飄飄然。shu-9su.pages.dev
「無論如何，我們先得平安離開魔界。」shu-9su.pages.dev
「齊哥哥，若不是你，我離開劍湖宗後無處可去。若不是你，在魔界裡好的我已死去，糟的我已墮落為魔。」洛芸茵羞紅著臉，又像在噬心林獻上熱吻一樣大著膽子，道：「每一樣後果我都不敢想像，於情於理，我不能只拿你的好處。離開魔界不僅要靠道心堅定，我們之間，更要相互幫襯才有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動無比，洛芸茵玉指點了點他，又點點自己道：「在魔界裡，我們相依為命，除你之外，我不信任何人。走過長廊時我問自己，如果我逃了出去，你卻沒有，我肯不肯？不肯，若是那樣，我情願和你同在魔界。」shu-9su.pages.dev
「洛姑娘……」shu-9su.pages.dev
「你再這樣叫我，我可要生氣了！」洛芸茵蹙起寒煙眉道：「你真的一點不喜歡我？」shu-9su.pages.dev
「好！」齊開陽低喝一聲，順道給自己鼓了鼓氣道：「茵兒青眼有加，我一個山野小子哪會不喜歡？我們相依為命，一同衝出魔界。」shu-9su.pages.dev
言罷攜起洛芸茵的手，若不是身處危機之中，兩人幾已控制不住擁在一起。但想到要入【合歡閣】，齊開陽冷汗又出。shu-9su.pages.dev
「真的非要進合歡閣，我們一起進去，你看如何？」洛芸茵不像齊開陽，心裡重重雜念，顧忌紛紛，反倒整些條理，道：「所謂求而不得之人，多半都是天魔幻象，操弄人心之術。一旦禁不起誘惑，就中了魔族的伎倆。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進……同一個地方……不比被什麼幻象，骨魅，還是醜陋的天魔本相誘惑了好……」shu-9su.pages.dev
少女聲音越說越低，心口砰砰直跳。這些話平日必不會說出口，那份來得太快的情感，就在今日之前還遠不到情深難抑的地步。可魔界氣息總是在放大每個人的慾念，如春雨潤物，無孔不入。洛芸茵少女情懷，既是嬌羞，又渴望心上人的情意。加之齊開陽英雄俠氣，陽光瀟洒，遇事在前，洛芸茵芳心可可。shu-9su.pages.dev
想到在魔界之中凶多吉少，吐露心跡的慾念就再也抑制不住。就算是凡人，處於為難之中相依為命時，亦會好感倍增，修士不外如此。shu-9su.pages.dev
「嘻嘻。」迎客的小魔不知又從何地出現，道：「恭喜兩位，酒足飯飽，還請入合歡閣中享用。」shu-9su.pages.dev
看他不住舔著嘴唇，不知道是對合歡閣里的滋味甚是懷念，還是看上了眼前的誰。shu-9su.pages.dev
「敢問一句，我們能否入同一閣？」想到兩人若是分開，洛芸茵見到的幻象卻是這等醜陋的天魔，齊開陽哪裡肯？shu-9su.pages.dev
「原來兩位有這種喜好，與眾同樂，其樂無窮。使得使得，當然使得。」小魔嘎嘎怪笑，側身催促兩人快行，自在前引路。shu-9su.pages.dev
兩人羞得滿臉通紅，尤其是洛芸茵。她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從小魔的話中聽出合歡閣里並非兩人想像的那樣，只需有人交合即可，而是都要與【求而不得】的幻象交歡。兩人同入一閣的意思，是在同一閣間裡分別交歡。至於會否交換伴侶，或是靡亂之戲，任君所願。shu-9su.pages.dev
「先去看看再說。」合歡閣里還不知是何等怪異，無論如何此刻不能分開。齊開陽緊緊握住洛芸茵的小手，男子保護的慾望升起，一時什麼都不怕了。 沿途見諸多閣間裡影影憧憧，傳出男女修士的歡聲盪語，不知是陷落在此已久，還是先前剛到。shu-9su.pages.dev
「雅間一座，兩位快請。」小魔將兩人引至一間寬大的閣間，推開門自行退去。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洛芸茵入內，見粉紅綃帳里，花瓣鋪滿了床幃。中央木桌擺著青銅薰香爐，正燃起一線裊裊青煙，卻不見薰香。齊開陽轉眼一瞥，爐中點燃的是一把髮絲。這樣的東西，多半是邪法的媒介。燃香的氣味香甜中帶著股刺激，讓鼻子痒痒的。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的手心裡全是汗水，齊開陽自入閣間，反而比先前鎮定許多。害怕或是害羞，在責任與抗爭面前，什麼都不是。shu-9su.pages.dev
兩人候了片刻，不見異狀，更沒有第三人。香爐中的青煙燻熏裊裊，凝而不散，兩人呼吸之間，漸覺情慾升起。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如飲醇酒，初嘗情事在魔界裡心潮湧動，不時看向齊開陽，低聲道：「齊哥哥，若是我們兩個好一回就能過了合歡閣，豈不甚好。」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被少女熱烈的情意沖得雲里霧裡，飄飄若仙。可一時警醒，低喝道：「是從今往後的事，不是一回的事，你可莫要出了這裡就翻臉不認人。」shu-9su.pages.dev
「人家才不會。」洛芸茵的醉星目里閃動著光芒，當真迷星如醉，可小手微痛，猛然從情慾中醒來。合歡閣里還不知有什麼奧妙，萬不可輕易墮入其中。少女念及齊開陽說的從今往後的事，心中甜甜的。畢竟是未經人事，對情慾的好奇與嚮往，遠超齊開陽為甚。洛芸茵不是偷看齊開陽，又強自壓抑著意動。shu-9su.pages.dev
過得小半時辰，閣間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齊開陽豁然站起，騰騰騰倒退數步，臉色煞白。洛芸茵卻是嬌喝道：「是你？你來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好沒趣，你們倆的運氣當真不錯。」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揉了揉眼睛，可眼前蓮步趨趨的，都是恩師慕清夢。那嬌笑莞爾，輕嗔薄怒，無一不是恩師的模樣。就連這句不像慕清夢會說出來的話，聲音都一模一樣。明知一切是假，卻又如此真實。齊開陽努力壓抑著心魔，拼力運轉元功。眼前的倩影略作模糊，可定睛再看時，還是慕清夢的模樣。shu-9su.pages.dev
「尊駕來此何意？」洛芸茵如臨大敵，閃身將齊開陽擋在身後。少女砰砰直跳的胸腔里，不知擋在身前是怕來人會對齊開陽不利，還是旁的什麼原因。 「唉，想不到合歡閣里，有一天會來了一位沒有求而不得之人的客人。是已得到了呢？還是這位求而不得已在身邊？」shu-9su.pages.dev
「與你無關。」shu-9su.pages.dev
「這麼說我就猜到了，你怕我把他的魂魄給勾走對吧？嘻嘻，那樣，他又成了你求而不得之人，從此你就乖乖呆在魔界縱慾，豈不甚好？」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背脊發涼，回眸見齊開陽目光閃躲，滿身大汗，唯有兩片唇抿得緊緊的，似在竭力地抗爭。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滿心羞愧中，驀地發覺合歡閣里，似乎每個人都會見到自己的幻境。即使洛芸茵就在身邊，看見的也不是同一人？洛芸茵和來人對答的話語清晰地落在耳中，齊開陽心頭大定。自家的羞事沒有落到外人眼裡，還好，還好。shu-9su.pages.dev
經此一悟，齊開陽從幻境中驚醒。一念生，幻境破，眼前赫然是曲纖疏。 「你看到了誰啊？」曲纖疏似笑非笑地坐下，看著齊開陽冷汗不停沁出，大是玩味。shu-9su.pages.dev
「多謝手下留情。」齊開陽不敢答，拱手謝過。shu-9su.pages.dev
「沒有啊，誰說我會手下留情來著？」曲纖疏目光一瞟，道：「你這人花花腸子，這一回可得謝謝人家小姑娘心無旁騖，一心只有你。害，白白人家梳妝打扮，想來占你的便宜，被她破了局。我看哪，你把她趕出去，咱們尋歡作樂，豈不甚好？」shu-9su.pages.dev
「尊駕想多了。」齊開陽咧嘴一笑，重又握住洛芸茵的小手，道：「這樣算不算過關？」shu-9su.pages.dev
曲纖疏定定地看著齊開陽，道：「你運氣不錯，今日剛好我執掌魔界之門，聞得召喚打開界門，你來到我這裡。若是到了別處的合歡閣，可沒有那麼容易過關。」shu-9su.pages.dev
「此話怎講？」齊開陽與洛芸茵均大出意外。shu-9su.pages.dev
「有本事，在魔界多留些時日，自己慢慢體悟呀。」曲纖疏吃吃笑道，那目光，恨不得一口將齊開陽吞了。shu-9su.pages.dev
這一關說來簡單，做來並不易。從前求而不得，如今唾手可得，任你心如鐵石都要鬆動。令齊開陽意外的是，合歡閣中規矩簡單得有些過分，只消不被幻象所迷，自能安然無恙。至於曲纖疏言語之中透露出來的信息，莫非魔界分為不同的區域，由不同的天魔掌管？天魔依託各種慾念修行生存，若到了別處區域的合歡閣，規矩就要難辦得多。只猜不到曲纖疏修的是哪一種欲。shu-9su.pages.dev
「改日有緣再來吧，或許有一天，我會回來好好看一看魔界。現在，我承認真沒那個本事。」齊開陽洒然笑了笑，道：「多謝，我們先告辭。」shu-9su.pages.dev
「急什麼？坐下！」曲纖疏手一揮，閣間木門自行關上，道：「我有話要問你。」shu-9su.pages.dev
如敕令般不可違抗，齊開陽與洛芸茵對視一眼落座。曲纖疏對兩人很是滿意，施施然道：「你家師尊近來如何？」shu-9su.pages.dev
「嗯？」齊開陽大驚，道：「尊駕認得恩師？」shu-9su.pages.dev
「我在問你話，問什麼，答什麼。」曲纖疏好整以暇地手指一彈。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鼻尖吃了記重擊，登時眼淚不自覺地湧出。他又驚又氣，這才想起面前的這位可是不折不扣的天魔女，可不是一路上屢屢對兩人高抬貴手的良善女子。他抹去眼淚，道：「恩師向來都很好。」shu-9su.pages.dev
「說清楚些，怎麼個好法。」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立刻閉上了嘴，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打死不會說。曲纖疏意圖不明，他哪肯細說？shu-9su.pages.dev
曲纖疏冷笑一聲，道：「自以為嘴很嚴是吧，好啊，看你骨頭有多硬。」 她單手一抓，齊開陽身不由己地飛出，被掐住咽喉凌空提起。洛芸茵立刻握碎玉璇璣在手，尚未出招，齊開陽已摔在地上。不知被下了什麼法門，齊開陽因痛苦而渾身顫抖，黃豆大的汗珠滾滾滴在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shu-9su.pages.dev
「魔頭！」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叱一聲，正要出手，曲纖疏道：「在邊上呆著，敢動一下，你就死！」 洛芸茵沒有片刻猶豫，周身星斗亮起，一出手就是殺招。shu-9su.pages.dev
「啊~哎呀，人家錯了，想出個笨主意。」曲纖疏露齒一笑，道：「現下我改主意了，你敢動一下，他立刻就死。這一回我絕對不會再改，你盡可試一試。」 洛芸茵果然即刻停手。出手前拼力提起真元，此時硬生生地頓住，遭受真元反噬，口角流下鮮血。少女任由丹田裡翻江攪海般地劇痛，死死咬著牙不發半息之聲，不知是性子硬，還是真怕發出丁點聲音，被曲纖疏抓住把柄，要了齊開陽的命。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趴伏於地，口中發出窒息時艱難掙扎的赫赫聲。曲纖疏只瞄了他一眼，看洛芸茵施法半途的姿勢有些可愛，笑道：「你坐下吧。」shu-9su.pages.dev
洛芸茵不動。shu-9su.pages.dev
「坐下吧，我允可的自然可以。嘖~你再不坐下，我立刻殺了他。」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立刻端正坐好，面無表情，但一雙醉星目里全是怒火。shu-9su.pages.dev
「這樣看著就舒服多了。」曲纖疏回眸向齊開陽道：「怎麼樣，想好了沒有？」 「早想好了。」齊開陽勉強擠出個笑容，可顫抖的牙關，通紅的麵皮，無不顯出他正經歷難熬的苦楚。少年再笑了笑，道：「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會說，不用再問。」shu-9su.pages.dev
「嘖嘖，這麼會說話，難怪這麼風流。」曲纖疏掩口瞟了洛芸茵一眼，忽然臉色一沉，眼眸發著她長發般的火紅光芒，厲聲道：「我看你嘴硬到幾時！」 「呃~」齊開陽喉間一啞，這一回直想慘呼出聲，可劇痛讓他根本喘不上一絲氣，又哪能發得出聲音？shu-9su.pages.dev
曲纖疏施展的是神魂折磨之術，深入神識。齊開陽的神識自幼打熬，原本強壯堅忍。可兩人的修為天差地別，就如出山時遭遇神簫鬼笛，無可抵禦。那股魔氣侵入識海，縱然八九玄功拼力抵抗，消弭著魔氣。可金光被侵蝕，識海逐漸黯淡。shu-9su.pages.dev
對修士而言，識海受創的痛苦遠超肉身。齊開陽所受的苦痛，像萬根金針直插腦髓，讓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節都受生剝之苦。可在苦楚之中，八九玄功正發揮著神奇的效用。shu-9su.pages.dev
不能抵禦魔氣，便試著融合，試著接納。玄功的金光看似被侵蝕，實則在吞沒著魔氣，一時半會消融不得，便將魔氣團團包裹，越包越多。齊開陽劇痛得意識模糊之下，仍想起與柳霜綾的第一回雙修時。入體的雙修真元精純無比，卻被玄功隔絕於外。shu-9su.pages.dev
更奇的是，入侵的魔氣雖霸道陰毒，卻沒有一舉摧毀識海之意。不知是曲纖疏手下留情，還是貓捉老鼠，要玩弄夠了才殺死。shu-9su.pages.dev
前後約有一炷香時分，齊開陽身上痛楚稍減，他知道這是身體與神識都漸漸適應了魔氣的侵蝕。熬過了這一段，只消曲纖疏不再加重手，齊開陽盡可挺得過來。shu-9su.pages.dev
先前的劇痛讓意識都有些模糊，劇痛減輕，腦子就活泛起來。齊開陽暗思脫身之法，曲纖疏的修為遠高於兩人，力敵不可取，倒可虛與委蛇試上一試。 正思量間，身上壓力一輕，曲纖疏撤回功法，贊道：「好神妙的功法，好硬的骨頭，不愧是慕聖尊的弟子。」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痛苦盡去，立刻騰地跳起站在洛芸茵身邊嚴陣以待。shu-9su.pages.dev
「好啦，你也坐吧。要你的命，很難麼？丁點道生修為，自視還挺高。」看齊開陽沒有坐下的意思，曲纖疏道：「你不肯說話，我跟你說說她的事，想不想聽？」shu-9su.pages.dev
「想。」齊開陽立刻點頭，心中疑團由來已久，乍聽此言，雖是恨意極深，又不大相信魔女話語，還是直言不諱，道：「但你想和我交換什麼，那就休想。你想說就說，不想說……」shu-9su.pages.dev
「多嘴，坐下！再給我廢話，立刻給我滾出去。」shu-9su.pages.dev
依言坐下，曲纖疏立刻眉開眼笑，齊開陽暗嘆這魔女喜怒無常。但看她的模樣不像誆語，遂壓下心頭恨怒之火，靜靜傾聽。shu-9su.pages.dev
「人家就是好好地問你慕聖尊近來如何，你偏要耍那麼多花招，活該。」曲纖疏托著下頜，露出神往之色，道：「我不會害你家師尊，說起來，她對我們魔族還有大恩。」shu-9su.pages.dev
「什麼？對魔族有大恩？」齊開陽簡直不可置信地驚詫道。shu-9su.pages.dev
「當然啦，看起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嘛。那我不說了。」曲纖疏見微知著，得意洋洋地不再說下去。shu-9su.pages.dev
「額~那個，能不能請你多說一些。」齊開陽心急難耐，不得不說著好話。 「可以，你笑一個我看看，笑得不滿意不算。」shu-9su.pages.dev
魔女性子乖張，齊開陽自坐下起就壓抑著情緒，忽聽得這麼個要求，簡直哭笑不得，順勢就做出個笑臉。shu-9su.pages.dev
「比哭還難看，重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不停深呼吸，連作了幾個笑臉，越作心頭火氣越小，笑得越好看，終於讓曲纖疏滿意。shu-9su.pages.dev
「還挺乖，姐姐這就說給你聽。不過慕聖尊的事情，我可沒膽量亂嚼舌根子，跟你說些魔界舊事倒可以。你知道焚血麼？」shu-9su.pages.dev
「聽說過。」shu-9su.pages.dev
「他曾禍亂世間，攪得三界雞犬不寧，不知道多少得道高人死在他手下，我們魔族難逃此厄，深受其害。」shu-9su.pages.dev
「他不是修習魔功，難道不是你們魔界中人？」shu-9su.pages.dev
「人縱慾而成魔，這個道理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還朝人家說教來著。」 「所以他是人是魔，已經分不清了。」和魔族聖女議論人魔之別，齊開陽越說越覺怪異。shu-9su.pages.dev
「我們魔族又不是一味放情縱慾，什麼都不分。」曲纖疏稍作解釋，道：「當年我們魔族之尊與焚血一戰失了手，從此魔族盡落入他掌控之中，多少族人受他奴役……這一場三界災禍，延綿數千年，終於出了一位能夠殺死焚血的人物。」 齊開陽從陰素凝口中聽得隻言片語，洛芸茵卻是第一次聽說，心中電閃雷鳴，驚愕萬分。想不到世間還有焚血這樣的人物，更想不到禍亂三界的高人，竟會被人擊敗？shu-9su.pages.dev
「是我恩師？」shu-9su.pages.dev
「正是！」shu-9su.pages.dev
得了肯定的答案，齊開陽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喜不自勝，簡直和自己親手擊敗焚血老怪，將他埋葬一樣得意。shu-9su.pages.dev
「別那麼得意，慕聖尊當時年幼，可沒有與焚血正面相抗的實力。能殺死焚血……嘻嘻，中間諸多緣由不該由我來說。」曲纖疏吐了吐香舌，道：「總之，慕聖尊當年隱匿身形，與決戰之中忽然現身暴起，親手粉碎焚血的肉身與神魂。」 「敢問恩師當年壽數幾何？」shu-9su.pages.dev
「二十七歲，想過麼？二十七的天機~中期聖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與洛芸茵驚得呆了，二十七歲參透天機就已不可思議。若僅是如此，或許是其中有什麼大機緣，大氣運使然。可慕清夢二十七歲不僅參透天機，還晉升天機中期修為，這就絕不僅是大氣運砸頭所能辦得到的。——即使是天機高人，絕大多數都只能數千數萬年地停留在天機初期，再無寸進。齊開陽與洛芸茵驚得呆了，二十七歲參透天機就已不可思議。若僅是如此，或許是其中有什麼大機緣，大氣運使然。可慕清夢二十七歲不僅參透天機，還晉升天機中期修為，這就絕不僅是大氣運砸頭所能辦得到的。——即使是天機高人，絕大多數都只能數千數萬年地停留在天機初期，再無寸進。shu-9su.pages.dev
「看來，慕聖尊丁點往事都未對你提及，我可不敢再多說了。其他的事情，你不妨自己去問，說不定她心情好，告訴你一些。」shu-9su.pages.dev
只是些往昔的碎片，齊開陽對曲纖疏惱怒全去。只需與陰素凝所言做些印證，再將碎片拼接，師門往事已大體有了些輪廓。且他心中知道，曲纖疏所言並未作假。至於洛芸茵，立時就想起洛城上空，慕清夢現身時諸聖俯首的震撼一幕。 「難怪，難怪……」洛芸茵喃喃自語。這樣的高人教出來的弟子，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洛芸茵看向齊開陽的目光，同樣越發地好奇。shu-9su.pages.dev
「難怪什麼，慕聖尊做事，什麼都不奇怪。」曲纖疏眼中閃著慧黠的光芒，道：「幸虧在悲歡樓里看見你的過往，否則稀里糊塗的傷了你，我可要惶惶不可終日了。不過呢，小傢伙，你先別得意，自己沒本事闖出魔界，慕聖尊就怪不到我頭上。」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昂首挺胸，滿心身為慕清夢的弟子，區區魔界豈能闖不過去？shu-9su.pages.dev
「去吧，前面就是長生殿。那個地方一視同仁，再沒有什麼運氣機緣之說，能不能闖過去，全靠你自己的本事。」曲纖疏隨手一指，身形逐漸變淡消失不見，留下清音裊裊道：「方才試你一試，配得上做慕聖尊的弟子，你就不要再生姐姐的氣啦。」shu-9su.pages.dev
合歡閣里的時辰流逝大有蹊蹺。齊開陽與洛芸茵出了閣間時，各處歡聲四起。窗棱透出的人影里，有些已在打點衣衫，仿佛心滿意足。有些已是張牙舞爪，徹底入魔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慾望里。有些還在貼肉酣戰，氣喘吁吁。shu-9su.pages.dev
那些入了魔的修士，正在鋪滿花瓣的床幃里縱情交歡，可每抽送一下，都發出痛苦的慘嘶……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羞紅著臉，低著頭穿過合歡閣。小手一熱，被齊開陽握住。回眸四目相對，洛芸茵羞澀之際，竟頗覺遺憾。shu-9su.pages.dev
「長生殿里，我們還是一起聯手吧？」有了合歡閣的經驗，加之方才洛芸茵的回護之情，齊開陽絕不肯再與她分開。shu-9su.pages.dev
「嗯。就不知道旗鼓相當的對手是什麼。」shu-9su.pages.dev
「不怕，我擋在前面，你找機會放劍光傷敵。」齊開陽此刻意氣風發，自覺勇者無懼，想了想道：「勝者過關，敗者要受時辰刑，這是個什麼東西？」 「每個時辰，要做一件慾念之事。」洛芸茵小手一抖，輕聲道：「我知道一些，譬如申時要暴食不停，未時要哭得肝腸寸斷，午時，午時要縱慾無限……受刑人若違逆法則，會身受時辰蠱，隨更鼓之聲經脈爆裂，永生無盡。」shu-9su.pages.dev
可怖的刑法，讓齊開陽同樣不寒而慄。但此刻他豪情滿胸，聽小魔所言，長生殿里是勢均力敵的敵手。同階的修士，齊開陽哪裡會怕？shu-9su.pages.dev
長生殿矗立前方，齊開陽轉動青銅獸首門樞，一股腥氣立刻撲面而來。殿頂上倒掛著一隻三足兩耳的饕餮紋巨鼎，鼎中湯已沸。四十餘具修士的神魂被金線縫合，正在熱湯中翻滾哀嚎。燒得滾燙的鼎面上，浮凸著四十餘張人麵皮，滋滋有聲。那些哀嚎之聲在鼎中來回激盪，竟然匯聚成慘嘶歌唱的《長生賀壽曲》。長生殿矗立前方，齊開陽轉動青銅獸首門樞，一股腥氣立刻撲面而來。殿頂上倒掛著一隻三足兩耳的饕餮紋巨鼎，鼎中湯已沸。四十餘具修士的神魂被金線縫合，正在熱湯中翻滾哀嚎。燒得滾燙的鼎面上，浮凸著四十餘張人麵皮，滋滋有聲。那些哀嚎之聲在鼎中來回激盪，竟然匯聚成慘嘶歌唱的《長生賀壽曲》。shu-9su.pages.dev
沸煮的神魂，正是在饕餮宴上吃了腐肉毒蕈後，喪失了神智的修士們。那些在饕餮宴中開懷暢飲的仙家們，此刻又列席於長生殿兩旁，見了齊開陽與洛芸茵，大聲喝彩道：「貴客來了，快快快，快給本仙助助興！」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踏前兩步，微笑道：「諸位仙長正在過壽麼？晚輩正巧為諸位賀壽。」 「貴客好氣度！來來來，本仙敬貴客一杯。」shu-9su.pages.dev
「酒且慢來，待贏了不遲。」齊開陽淡然道：「我兄妹二人一同下場，以二對二，如何？」shu-9su.pages.dev
「自無不可，哈哈。快給貴客請旗鼓相當的敵手來。」shu-9su.pages.dev
吱呀呀的鐵器摩擦聲過後，重足踏地引髮長生殿震動不已。來的是什麼魔頭怪獸？齊開陽並無絲毫懼意。shu-9su.pages.dev
踏地的震動很快停歇，巨大的怪獸似化身成人，不再是龐然大物。殿中一扇小門打開，先現身的是一位女子，胸有詩意，臀蘊風情，正是洛湘瑤。洛芸茵咬牙切齒，恨聲道：「邪魔，竟然用這種把戲！」shu-9su.pages.dev
「知道是邪魔幻象，就不必擔心。」齊開陽冷冷一笑，翻手取出銀裝鐧，待第二名敵人現身，就是一較高下之時。shu-9su.pages.dev
洛湘瑤身後又閃出名女子，鵝蛋臉龐，天庭飽滿，細柳長眉，像瓷娃娃一樣美麗動人。一雙大大的媚目如蘊電光，那媚目掃過全場，對視著無不覺得如遭電擊。娟秀的身材之下，雙手各提著一板刃鋒背厚的廚刀，見了齊開陽叱聲道：「來就來，還帶個人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認出了這位叫做明琅的女子，她口氣兇巴巴的，可看著齊開陽的目光卻格外地溫柔，還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意。正待詢問，只見齊開陽方才的雄赳赳氣昂昂全化作雲煙。shu-9su.pages.dev
此刻齊開陽簡直是面如土色，像個小雞仔一樣抖個不停。看見那兩板廚刀，雙手在臉上抓了一把，濕淋淋的全是汗水，口中喃喃道：「大……大……大姐？完了完了，完蛋了……」shu-9su.pages.dev
楚明琅冷哼一聲，道：「帶了人來，就把她殺了再走！」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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