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人間百態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媚目一橫，原本就滿腔怨氣無處發泄，被人沒來由地吼上一嗓子【定斬不饒】，換了平常早已出手教訓一番。但她藕臂抖了抖，強自忍耐下來，輕聲道：「你別說話，我來應付。」 shu-9su.pages.dev
「嗯。」齊開陽猶豫了一下，道：「胡先生我師尊的坐騎。」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暗道此事棘手之極。她踏上兩步，道：「敢問是否南公子尊駕在此？洛城柳霜綾拜見。」 shu-9su.pages.dev
「果是馮夫人，經年未見，別來無恙乎？」鸞鳴之聲響起，四人抬著一輦黑虎案從林中而出。案上一人斜躺，兩旁各有一位宮妝美人正為他輕搖團扇。身後還跟著二十餘名仙家。 shu-9su.pages.dev
到了近前，那人跳下黑虎案，啪地一聲張開摺扇，風度翩翩。柳霜綾上前一福道：「謝公子關心，妾身一向都好。」 shu-9su.pages.dev
「想不到在這荒山野嶺之處相見，莫怪。」南公子衣袖一張，左右一看，略過齊開陽，道：「本公子到此降妖，馮夫人可曾見一隻狐妖逃竄？」 shu-9su.pages.dev
「不知。」柳霜綾神色如常，道：「妾身剛巧路過，見紫溪美景略作流連，正要離去。」 shu-9su.pages.dev
「哦？」南公子目光再一掃，見那手持羅盤之人垂頭拱手，道：「雷烈，狐妖呢？」 shu-9su.pages.dev
「稟公子，狐妖至溪邊忽然失去氣息，但就在左近，絕沒有跑遠。」先前喝止兩人離去的雷烈生得膀大腰圓，說話間目視柳霜綾與齊開陽，示意二人有詐，又道：「我這羅盤可定百里之遙，狐妖逃不出去。」 shu-9su.pages.dev
「胡鬧！狐妖的妖氣最重，怎會失去？」南公子袍袖一拂，慍道：「就算妖氣不見，狐妖還能掩蓋得住身上的妖臭麼？」 shu-9su.pages.dev
雷烈身體一矮，似被重物施壓單膝跪地，一瞬間大汗淋漓，又連連撥動羅盤。羅盤上的勺子滴溜溜打轉，停下時依然指著原處，雷烈道：「公子，雷某以性命擔保，狐妖就在這一帶，不出一里方圓。」 shu-9su.pages.dev
「搜。」南公子一聲令下，二十餘名仙家四散而去，在林中搜尋。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心頭惴惴。他似一名局外人被拋在原地，無人理睬，無人問津。聽柳霜綾的稱謂，這位頗有威儀的公子莫不就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南樛木？看他身邊隨從個個修為不凡，無一人在自己之下，自己身上藏著那隻狐妖，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shu-9su.pages.dev
「馮夫人怎會在此？」眾人散去，南公子露出個奇怪的目光打量柳霜綾，問道。 shu-9su.pages.dev
「雲遊天下，偶爾至此。」 shu-9su.pages.dev
南公子微微點頭不再說話，也沒放柳霜綾離去的意思。待隨從陸續回來後，南公子又問道：「馮夫人這些日子都沒和族中聯絡？」 shu-9su.pages.dev
「未曾。」柳霜綾心下不快，又有些不安，奇道：「南公子有話請直言。」 「沒有，本公子一向不干預他人家事。」南公子見隨從皆空手而歸，雙目一眯，目光銳利向齊開陽道：「你是誰？」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早看不慣他頤氣指使，高高在上的樣子。他雖自幼在紫溪山里避世，幾番出山歷練，加上楚明琅不時和他說許多為人處世的道理，並非意氣用事，不通世故的莽撞少年，遂平淡道：「我叫齊開陽。」 shu-9su.pages.dev
「你是哪個門派弟子？」雷烈依然捧著羅盤不停演算，冷冰冰地接口問道。 「沒有門派。」 shu-9su.pages.dev
「沒有？信口雌黃！在南公子面前，小子竟敢言而不實！」雷烈目光猙獰，凶神惡煞般吼道，雙臂大張。 shu-9su.pages.dev
「南公子，開陽是我朋友。」柳霜綾衣袖一拂擋在雷烈身前，大聲道。 「原來兩位認識。」南公子目視雷烈停手，施施然道：「馮夫人還不知事情嚴重，不怪。」 shu-9su.pages.dev
那雷烈甚是知機，道：「馮夫人，此地二百里之外一處村落，四十六戶共一百二十七人，一夜之間慘遭屠戮，無一生還。馮夫人或許還覺得沒甚麼，可知這是兩月半之內第八處村落滿門滅絕。宋國國師傳書求助，近兩月來，不斷有仙門弟子前來探查，又出了十餘條人命，不乏無欲仙宮，盪魔宗的傳人。我家公子奉教主之命查實兇手，故而來此。」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與齊開陽對視一眼，這是過千條人命的事情，不可謂不大，相顧駭然。 「馮夫人明白了。姓齊的，你不把來歷說清楚，今日走不得。」雷烈戟指向著齊開陽，道：「你這一身修為不算太差，無門無派，哄騙小娃娃呢？」 「你這人怎地不講道理？」齊開陽當真怒極，斥道：「平白無故先給我扣個嫌疑的名頭，憑的什麼？」 shu-9su.pages.dev
「呵呵，若你清清白白，又急什麼？」雷烈雙臂張開，空中頃刻間烏雲蓋頂，隱隱有雷光閃動。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見勢不妙，自己勢單力孤，又不願脫累柳霜綾。但是面前這些咄咄逼人者，他完全信不過。看柳霜綾面上焦急又無可奈何，齊開陽瞥了眼天上的雷光，道：「是否清白，你定的算麼？」 shu-9su.pages.dev
「我家公子在此，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雷烈將手一指，雷光轟然而下，水桶粗的雷柱將齊開陽罩住。 shu-9su.pages.dev
「南公子，請住手！」柳霜綾看局面越鬧越僵，她分說不清。對於雷烈降下的雷光倒不替齊開陽擔心——比起入夢之時的可怖紫府雷露，這點算得了什麼？ 「馮夫人……」南公子緩緩轉身，先前待柳霜綾尚算溫和，此刻嚴厲起來，道：「馮夫人向有清譽，本公子信得過。那狐妖在這裡忽然消失，此人最有嫌疑，馮夫人認識他多久了？可曾知面知心？莫要輕易被矇騙！」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香唇動了動。那隻狐妖又與齊開陽有所關聯，看他的樣子是準備力保。沐夢真人隱居斷魂崖，離去前雖未刻意交代，柳霜綾絕不肯吐露半點。此刻正僵在這裡，百口莫辯。她默了默，道：「南公子，妾身為齊開陽作保，若有什麼差池之處，妾身願一力承擔。」 shu-9su.pages.dev
「哦？」南公子皺了皺眉，眯著雙目一擺手止住雷烈，道：「此事干係極大，馮夫人可想清楚了？」 shu-9su.pages.dev
「若有差池，妾身願一力承擔。」柳霜綾盈盈一福，斬釘截鐵地重複道。 南公子回過頭去，不言不語。 shu-9su.pages.dev
「馮夫人，我家公子是怕您受了矇騙，一番好意，還請見諒。」雷烈擺了擺手，道：「小子，快快束手就擒。否則某家絕不留手！」 shu-9su.pages.dev
「問都不問清楚就動手，你們就算拿住狐妖，難道狐妖就是元兇？我半點信你們不過。」齊開陽哂然一笑，向柳霜綾道：「柳仙子，你也不用為難為我說話。」 shu-9su.pages.dev
雷烈大怒，抬手又是一記雷光。齊開陽同樣怒極，正欲反擊，就聽一個聲音喊道：「雷賢侄，且慢，且慢動手。」 shu-9su.pages.dev
一團青光從天空落下，現出個鶴髮童顏，方巾玉扇，手拄拐杖的老者來。 「劉先生。」在場者皆躬身行禮，連南公子都拱了拱手。 shu-9su.pages.dev
劉先生笑容甚是和藹一一還禮。柳霜綾低聲對齊開陽道：「這位是儒門爾雅教的劉先生，以仗義執言，公正誠實享譽於世，你別怠慢。」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初次遇見如此多的修士，見他們個個趨炎附勢，恃強凌弱，就對這位劉先生天然地排斥，不以為然。他知柳霜綾一番好意，遂點頭應下，但和人素不相識，也不願上去討好。 shu-9su.pages.dev
「南公子別見怪，老朽聽聞此地樁樁慘案，說不得就要來一趟，恰巧撞見，莫怪，莫怪。」 shu-9su.pages.dev
「無妨。正巧有樁公案，就請劉先生主持吧。」 shu-9su.pages.dev
兩人交談片刻，雷烈在旁將今日發生之事說了個清楚。原來附近村落連發命案之後，南公子奉南天池之主命，率眾仙家下界，途中又遇到各派門人。諸人見南天池高足在此，皆願受他號令。調查之後，發現死者中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皆被邪法吸干精氣而亡。更有些死前慘遭折磨，被利齒啃咬身體，肢體不全，血肉模糊。 shu-9su.pages.dev
今日眾人一路排查到此，撞見那隻狐妖。狐妖腳爪上沾有人血，嘴角亦有血跡，嫌疑極大。諸人見狀立刻要拿下狐妖，不想那狐妖頗有神通，不僅傷了數人，還從南公子的【狂雷天牢】中走脫。南公子已修至清心後期，狐妖因此受創極重，逃到此地後消失不見，遇上了柳霜綾與齊開陽。 shu-9su.pages.dev
「茲事體大，輕慢不得。」劉先生點點頭，向齊開陽道：「這位小哥，老朽說句不中聽的話，在場中人你嫌疑最大。我知你聽了不高興，只問你若易地而處，你怎麼想？」 shu-9su.pages.dev
「劉先生所言極是。」不得不承認這位老者的話有道理，齊開陽拱手道。 「小哥能明白就好。」劉先生又道：「現下老朽再問小哥，不知小哥何門何派，師長是哪一位高人？這並非盤問，一千餘條人命的事情，小哥有個交代，是為你好。」 shu-9su.pages.dev
「劉先生，小可的確無門無派。我剛來紫溪欣賞風景，前後不過一炷香時分，這裡的事情我的的確確一概不知。」 shu-9su.pages.dev
「哦……」劉先生流露不郁之色。齊開陽目露神光，修為不凡，時至此刻還在說無門無派，簡直把人當傻子。但劉先生涵養甚好，也不發作，道：「既如此，老朽有幾個問題，請小哥據實回答。敢問小哥，上月初三身在何處？可有人證？本月十八又在何處？可有人證？」 shu-9su.pages.dev
「這……小可一直在修行，至於在何處，不能說。」齊開陽面露難色，但是吐露沐夢真人的地方，他決計不肯。 shu-9su.pages.dev
「嘖！」劉先生一雙花白長眉皺起，一番好言相勸，不想這個少年又臭又硬，絲毫聽不進勸。 shu-9su.pages.dev
「劉先生，妾身可做人證。」柳霜綾想了許久，百般糾結，但她不敢再猶豫下去，站在齊開陽身邊道。 shu-9su.pages.dev
「哦？這不是有人證嘛，挺好，挺好。」劉先生鬆了口氣，不是柳霜綾這句話，兩頭都難以交代，道：「馮夫人不是不分是非之輩，敢問馮夫人，何以為證？」 shu-9su.pages.dev
「妾身就是證。」柳霜綾牙關咯咯作響，顫聲道：「這三個月來，妾身和他一直在一起！」 shu-9su.pages.dev
「咿……」驚嘆聲起，其中不免夾雜著玩味的笑意。柳霜綾名滿天下，馮夫人的名頭人人皆知，居然和個少年相處足足三月，看這樣子還是獨處……嘖嘖嘖，少年血氣方剛，少婦嬌艷欲滴，花前月下，漫漫長夜，誰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馮夫人這般肯定，難道時時刻刻都跟姓齊的呆在一起，形影不離？」一名年輕的男修挑著眉，那曖昧古怪的聲調，問得甚是輕佻。 shu-9su.pages.dev
「你是誰？」齊開陽目光如電，冷冷向那男修道。 shu-9su.pages.dev
「小俞，不可胡言。」劉先生也瞪了一眼，那男修原本對齊開陽挑釁之色甚濃，聞言垂下頭去。劉先生道：「南公子，既有馮夫人作保，老朽以為這位齊小哥與血案暫無直接關聯。」 shu-9su.pages.dev
南公子微微點頭。 shu-9su.pages.dev
劉先生笑道：「齊小哥，將狐妖交出來，你可以走了。」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一怔，想不到這位劉先生處事公正，還洞若燭火。這樣簡單直接的一句話，竟給自己留足了面子，還讓自己不敢隱瞞，無法辯駁，比起咄咄逼人的雷烈不知高明到了哪裡去。但今日見了這些人的醜態，實在無法放心。更糟的是，狐妖與胡先生有舊，很多話不可於人前說，齊開陽甚是躊躇。 shu-9su.pages.dev
「齊小哥？」劉先生伸出一手，道：「難道信不過老朽？」 shu-9su.pages.dev
「小可不敢。」齊開陽卻不自禁後退一步，道：「敢問劉先生，若查無實據，你們準備怎麼做？」 shu-9su.pages.dev
「唔……」被小輩逼問似地對待，劉先生居然半點不惱，沉吟道：「狐妖的狀況與小哥不同，它在血案發生之處出現，且行跡諸多可疑。老朽不敢輕言斷定，需得將它帶回慢慢盤問才是。」 shu-9su.pages.dev
話到此處，對齊開陽而言已至僵局。他絕不願在沒問清的情況下交出狐妖，但是想要帶狐妖走難如登天。柳霜綾費盡心力，甚至不惜清譽為自己開脫，齊開陽大是感激，怎肯白費她一番心血。 shu-9su.pages.dev
正進退兩難間，袖口一動，那狐妖自行跳出。狐妖受創極重，滿身血跡，還有幾處火燒雷劈的焦痕皮肉模糊，一現身就踉蹌著萎頓在地。 shu-9su.pages.dev
「你們不必為難他，我跟你們走就是。」它齜著利齒，口吐人言恨聲道：「不分青紅皂白，我究竟犯了什麼錯。」 shu-9su.pages.dev
「妖孽！」雷烈厲聲道：「妖就是妖，心術不正，是非不分，從來不受教化，作惡多端，就算此地之事與你無干，也當立見斬殺，還敢多口！」 shu-9su.pages.dev
「呸！在你嘴裡，生而為妖就是錯了？」 shu-9su.pages.dev
雷烈道：「你說對了。斬妖除魔，我輩分內之事。」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聽到此處，心中不忿，低聲道：「柳仙子，我們回頭見。」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知道少年俠義心起，欲救狐妖，但眼下強手環繞，他一人之力怎生逃得出去，忙拉住他袖口道：「不可。你莫忘了，還要送我回洛城。」 shu-9su.pages.dev
「我記得，回頭見。」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正欲帶狐妖逃脫，就聽一聲清越的笑聲響起：「咯咯，好大的口氣。萬妖天就在那裡，移動不得，住在那裡的也沒搬走。這麼有能耐，這麼有志向，怎不殺上萬妖天去？」 shu-9su.pages.dev
空中一陣扭曲，雲霧升騰濤聲陣陣，一道清波流下，龍吟陣陣過後，現出個女子人身來，道：「是不敢呢？還是不會？」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看她青黛長眉， 密睫如梳，水汪汪的桃花顧盼流連，淚光點點。一隻豎立而高挺的娟俊鼻樑，兩瓣紅唇若含櫻桃，水潤透光，極盡俊美之姿，額前兩隻短短的丫杈鹿角分外引人矚目。暗道龍族皆面貌姣好，這位龍女果有絕色之姿。 女子巧笑嫣嫣，身材婀娜，秀髮垂腰，一襲青色緞裙針拱如鱗，彩袖輝煌。腰際繫著湖藍宮絛，掛著柄鑲嵌七顆各色寶石的玉如意。這腰帶一束，立顯酥胸高挺，桃臀豐翹，細枝碩果，娉婷多姿。 shu-9su.pages.dev
「龍四公主。」南公子袍袖一拂擋在雷烈身前，道：「好一手【隱介藏形】，佩服。」 shu-9su.pages.dev
「不用佩服，龍族生來如此，在旁里聽你們說說話挺有趣的。」龍四公主語調慵懶，翻手取出只花籃將狐妖收了，道：「小狐狸犯沒犯錯我不知道，我先要回去。若是它乾的，我親自押它上南天池。這位，雷烈是吧？意下如何？」 雷烈適才大言，見龍四公主忽然現身，已嚇得面如土色。恨不得躲得遠遠的，哪敢答話。 shu-9su.pages.dev
「龍四公主的話，當然做得數。」南公子微笑答道。 shu-9su.pages.dev
「咯咯，你嘴上這麼說，心裡怕不是在罵我妖孽之言，鬼話連篇。」龍四公主搖著頭揶揄，道：「都說我們妖怪殘忍好殺，不分是非，我聽來聽去，好像你們人族也差不太多嘛。不是一樣打打殺殺，是非不分？」 shu-9su.pages.dev
她走到齊開陽身邊，道：「看你們一個個自詡名門，還不如這位小哥。人家還懂得顧及姑娘清譽，把嘴閉得牢牢的。你們倒好，非逼得人說出來。說便說了，又要妄加猜度。逼迫的是你們，逼出話來污人清白的也是你們。小哥，你得學學，今後遇見這些人呀，先給自己立個大義傍身的德位，然後就可前說後說，上說下說，正說反說，黑說白說，反正怎麼說你站在德位上，都是你對。」 shu-9su.pages.dev
聽她口齒伶俐，齊開陽聽得甚是舒服，滿腔怒氣一時胸懷大暢，做恍然大悟狀拱手道：「公主教訓的是，小可受教。」 shu-9su.pages.dev
兩人一唱一和，極盡譏諷之能事。南公子面上掛不住，但看龍四公主腰間的七寶玉如意，手上的仙葩八景籃，料想討不得什麼好，只得隱忍不發。 shu-9su.pages.dev
「沒趣，劉先生，我走了。」 shu-9su.pages.dev
「公主慢走。」劉先生與她似是舊識，亦不好攔她，拱手相送。 shu-9su.pages.dev
龍四公主伸出跟玉指，那玉指上指甲尖尖長長，仿佛輕易就能扎破人的咽喉。點了點雷烈，露齒一笑，化作片雨雲席捲而去。 shu-9su.pages.dev
餘人頗覺尷尬，柳霜綾趕忙上前道：「南公子，劉先生，妾身還有要事趕回洛城，先行一步。兩位若有途徑洛城，萬萬賞臉光臨。」 shu-9su.pages.dev
「啊，是了，馮夫人請自便，不可延誤了佳期。老夫已收了請柬，屆時要往洛城一行的。」劉先生捋須微笑。 shu-9su.pages.dev
「是，妾身掃檐相迎。」柳霜綾回身扯了扯齊開陽衣角，示意道：「快走。」 一人御劍，一人奔跑，風馳電掣般向北奔出百里，尋了處密林歇身。柳霜綾驚魂未定，埋怨道：「你太衝動了，世間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默不作聲，也無不以為然之意，倒是定定看著柳霜綾，想聽她說下去。 「剛才那位就是南樛木，四公子之一，南天池這一輩最有希望參透天機的弟子。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的修為很了不起啊？」柳霜綾掰著手指道：「靈啟修為的不說，修者數百萬，絕大多數都卡在靈啟境上難以寸進。但是如你我這樣能修到道生的，至少有千人。」 shu-9su.pages.dev
「千人？」齊開陽認真傾聽，不知他對這個數字是覺得多還是覺得少。 「你是不是覺得太多？不多，你在山裡不明世間狀況，但凡能至道生境，已是人上人。」柳霜綾亦十分鄭重認真道：「我有幾分薄面，一來是看柳氏的面子，二來我早早踏入道生境，還有些前途。南樛木是清心後期的修為，你我比之天差地別，絕無可能從他手中逃掉。需知有清心修為的不過三百餘人，南樛木今年才七十二歲，你呢？你自問多少年可以修到清心境？一定能比他強嗎？」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初聞世情，頗感興趣道：「那凝丹呢？凝丹有多少？」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白了他一眼，看他求知若渴，耐心道：「我家老祖說，只有百餘人。至於能參透天機的高人我就不知了。」 shu-9su.pages.dev
「原來如此。」齊開陽如有所得。 shu-9su.pages.dev
「如此什麼啊如此？你懂什麼？」柳霜綾念及齊開陽方才的衝動，又氣又急，道：「南天池是當今魁首之一，南樛木這般身份修為，多少人費盡心力要巴結他？想從他手裡逃走，都不消他親自動手，你當邊上那些人都會看好戲麼？你不懂修者之間的事，不怪你，可修者哪個沒有人性？人性善惡，凡間有的東西，這裡一模一樣！你出山那麼多回，這些難道不懂麼？」 shu-9su.pages.dev
「受教。」齊開陽嘴張了張，原想解釋一二，還是打消了念頭問道：「萬妖天是哪裡？還有那位龍四公主，我看南樛木和劉先生都很忌憚於她。」 shu-9su.pages.dev
「所以你就狗……你就仗她的勢，膽子大到敢酸諷南樛木了是吧？」不提還罷，一提起來柳霜綾更氣更急，生了一會悶氣，才道：「萬妖天在西北，是妖族聖地。龍四公主是萬妖天之主燭龍王的掌上明珠，修為不在南樛木之下，她當然不怕。你？你又仗誰的勢了？山里又沒人能出來幫你的忙，莫要剛出山就被人趕回家去，怎麼跟你師傅交代。」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剛遇了場挫折心情不爽，此刻聽得津津有味。柳霜綾輕嘆一聲，想起沐夢真人說過齊開陽今後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困難重重。當時不好想像，結果剛出山就遇見這等事情，此言怕不是空口。 shu-9su.pages.dev
女郎心中一軟，道：「山外有山，你記得，想在世間走得通，是否多交朋友不重要，但一定不要隨意得罪人。就算你看不慣，也犯不著變成仇人。你想想，這些人今日放過了你，沒跟你多為難，將來呢？萬一哪天又遇上事情了，你希望這人袖手旁觀好，還是來落井下石的好？」 shu-9su.pages.dev
「呵呵，你今日真像我大姐。」齊開陽句句記在心裡，笑道。 shu-9su.pages.dev
「貧嘴。」經此波折，柳霜綾先前的心事倒去了不少，又想起南樛木莫名其妙地問起她是否和族中聯絡，心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遂起身道：「我們走吧。」 「還有些時間，我們可以慢慢走。」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極排斥回歸族中，此刻卻十分肯定地道：「不，我得早些回去，你跟著我。」 shu-9su.pages.dev
「你的意思是，我得罪了南樛木，那些人會追來尋麻煩？」 shu-9su.pages.dev
「你有多大的面子值得南樛木親自來教訓？」柳霜綾召出乘黃，架上七寶香車，道：「快上來吧，邊上那些個人都不是好相與的，但是絕沒有一個不想藉機討好南樛木。我的面子不值這麼多，他們不會太客氣。」 shu-9su.pages.dev
「嗯。」齊開陽對方才那個輕佻的男修耿耿於心，道：「若被他們追上，我動手算不算得罪人？」 shu-9su.pages.dev
「人家要收拾你，你總不能傻愣愣地被人打？」柳霜綾嘆了口氣，道：「不要著急動手，我能說得開，儘量不動手。」 shu-9su.pages.dev
「那就好，我聽你的。至少這五日，我的任務還是陪著你回洛城，不是找人出氣。」 shu-9su.pages.dev
上了七寶香車，乘黃撒開四蹄，足踏風雲直奔北面而去，看樣子至多一日就能趕回洛城。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沿途愁眉不展，齊開陽幾番詢問她都淡淡搖頭。比起先前百般不情願回歸族中的樣子，現下的不安遠多於當時的焦慮。行了個把時辰，柳霜綾在車中豁然起身，抬臂張指如撥琴弦。齊開陽看她手發真元，片刻間一隻巴掌大飛隼疾至，呀呀叫喚著落在柳霜綾肩頭。 shu-9su.pages.dev
女郎急匆匆地從飛隼爪中取下一隻竹筒，打開只一看勃然色變。 shu-9su.pages.dev
「怎麼了？」豆大的淚珠在女郎眼眶中打轉，驚慌失措，齊開陽驚問道。 「我家老祖，羽化了……」柳霜綾呼吸急促，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齊開陽慌了手腳，巴巴地站著，不知如何寬慰，只是挺著腰板在她身邊坐下。其時女郎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齊開陽心知若給她一個擁抱，想必能讓她稍覺寬慰，礙於身份，不好逾矩。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哭了一陣漸漸寧定，向齊開陽感激地點了點頭，道：「我們趕緊回去。」 shu-9su.pages.dev
乘黃放蹄，跑不兩步似撞上一面無形的牆壁一頓。那異獸吃痛發出呦呦鹿鳴，七寶香車頂上一桿天平發出華光，只微微一顫。 shu-9su.pages.dev
「什麼人？」齊開陽跳上乘黃，眉頭深鎖，腦中電轉，不想先前得罪的人這麼快就尋上門來。他一探手，身前一座真元構造的透明牆壁將手擋住，暗驚兩人就停頓了片刻，居然被人悄無聲息地布下陣法？ shu-9su.pages.dev
「馮夫人家中既有喪事，還請先行離去。」兩人在虛空中現身與乘黃頭頂，手持一張青色符咒，正發出兩道青色的真元絲線，將乘黃困在陣中。 shu-9su.pages.dev
「威靈宗的符修，小心他們的符咒。」柳霜綾低聲交代一句，清聲道：「兩位什麼意思？」 shu-9su.pages.dev
「沒什麼意思。姓齊的小子目無尊長，出言不遜，我兄弟看不過去。這等山野小子，不教訓一頓不長記性。」威靈宗兩位門人一人看著年輕些，說話的這位卻顯年長不少，道：「馮夫人，柳祖兩天之後就要出殯，還請快些離去吧。」 柳氏家主柳高陽早在一月之前便即羽化，據說當時天生異象，一朵黑雲壓在柳氏祖屋中，七日不散。天生異象，柳氏隱瞞不住，只得公告天下，並發族中三十餘只傳訊飛隼告知柳霜綾。但柳霜綾身在曲寒山，外事不知，直到今日出山，飛隼感應到她的方位才急急趕來。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閉目搖頭，眼帘合上時兩顆淚珠又滑落，道：「我向南公子允諾過要保他，現在事實未明，他得跟在我身邊，否則將來南公子找我要人，我怎生交代？」 shu-9su.pages.dev
「嗤……行啦行啦。」那年長的威靈宗門人恥笑一聲，道：「柳高陽都死了，你柳家已是風中殘燭。南公子是念舊不計較，你不會以為以南公子的身份是瞧得你吧？呵，非捨不得你的小情人也成，我就連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貨一同教訓了，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去見馮雨濤！」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正傷心彷徨，驚慮交加，聽得這等不知廉恥的話語，氣得俏臉含煞。 「你的方法看來不是每回都管用。」齊開陽聽這人污言穢語，心裡一陣噁心，朝柳霜綾道：「威靈宗？有這等貨色，宗主知道了不羞麼？」 shu-9su.pages.dev
年長的符修正欲發作，就見齊開陽足踏金光在空中奔行，一拳轟在符陣。原本透明的符陣被打出一派青光，時隱時現，地動山搖般晃動不止。齊開陽大喝一聲，又是一拳轟出。 shu-9su.pages.dev
符陣發出裂帛般的聲響，青光龜甲般現出道道裂紋。 shu-9su.pages.dev
那年長符修大怒道：「小畜生爾敢！」這道法陣符是他苦苦煉製而得，為了提防柳霜綾出手還備了後招。想不到這個不知哪來的小子三拳兩腳就打得法陣幾乎潰散，心痛無比。當下再顧不得柳霜綾，忙又拍出一道符文。法陣得這符文加持，青光上瀰漫開蛛絲一般的鋼網，重又凝實。 shu-9su.pages.dev
正待再拍一道符文，就見齊開陽露齒獰笑，拳泛金光重重一擊。 shu-9su.pages.dev
鋼網破碎，青光消散，年長符修手中的青符靈氣全失，化作青紙一張。年長符修不及大罵，齊開陽已閃身到他面前，拳風虎虎，像只大鐵錘朝他臉上砸去。 「狗畜生！」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原話奉還間，年長符修拍出一張刀兵符，空中一排四柄長刀羅列，作勢欲斬。 shu-9su.pages.dev
「蠢材，閃開！」 shu-9su.pages.dev
年輕符修大喝聲中，齊開陽一拳轟到，刀兵符尚未斬落，拳風已到年長符修的胸口。與此同時，他身前列出一片黑甲將周身護住，在齊開陽一拳之下轟然巨響，黑甲碎裂，兩人齊向後彈開。 shu-9su.pages.dev
那年輕符修一怔，似沒料到自家的黑甲符居然一觸即潰。正恍惚間，一道白光閃過，年長的符修慘呼聲中，左肩被削了一個大口子，鮮血長流。 shu-9su.pages.dev
柳霜綾祭出冰魂雪魄劍，一劍傷人，騰空而起冷冷道：「你辱及柳氏，就算譚宗主當面我照樣有話說。快滾！」 shu-9su.pages.dev
「這帳，我記下了。」年輕符修雖甚自負不在柳霜綾之下，但看齊開陽的身手，以一敵二也有自知之明。冷冷拋下一句，帶著同門離去。 shu-9su.pages.dev
「孬貨！」 shu-9su.pages.dev
齊開陽痛罵一聲，柳霜綾已收起乘黃與七寶香車，道：「快走。」 shu-9su.pages.dev
兩人降落地面，借山林藏身而行。威靈宗的人既已趕了上來，同有這份心思的怕離不太遠。柳霜綾心情鬱郁，全無戰勝強敵脫困後的興奮。兩人沉默了一陣後，柳霜綾道：「我家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shu-9su.pages.dev
「很早我就想問，看你很牴觸，我就沒問。」 shu-9su.pages.dev
「嗯。既然要回洛城，那我說與你聽。」柳霜綾眼眶又濕，抹去淚水，道：「洛城有片寶地，地下有片靈玉礦。世上靈玉礦田不少，但是這片礦不僅蘊藏豐富，足以開採數萬年不盡，且靈氣含量又高又純，在世上足可排進前二十之列。就是靠著這片靈氣礦，滋養了洛城柳氏與馮氏兩大家族。」 shu-9su.pages.dev
「噝~」齊開陽倒抽了口涼氣，這樣的靈玉礦的確是筆巨額資財，人人垂涎，又極易招惹是非。 shu-9su.pages.dev
「我們兩家對外共同守護這片礦田，但是相互之間從來爭鬥不斷。人心如此，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巨資之上安肯旁族分享。」柳霜綾語聲黯淡，道：「數千年的爭端不休，兩家都有些死傷，也結了些仇。但任一族都沒有能力吞併對方，才形成眼下對外聯手，內里較勁的局面。」 shu-9su.pages.dev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shu-9su.pages.dev
「是呵……」柳霜綾雙目低垂，道：「我家老祖與馮家老祖功力相當，兩家都靠著他們支撐局面。我十歲那年老祖出關，就定下了兩家的婚事。我當時想老祖的意思，兩家再明爭暗鬥下去，遲早兩敗俱傷，灰飛煙滅。現下才知道，原來老祖亦有隱憂，早早提前做準備鋪了後路，只是……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祖應該也沒有想到吧。」 shu-9su.pages.dev
「這樁婚事……你是不是一直不願意？」 shu-9su.pages.dev
「沒有。我一開始不僅願意，還覺得很不錯，今後我會做個好妻子，為兩家化去仇怨，一同繁榮昌盛。後來，我雖然覺得不好，不開心，我還是願意。族中那麼多人，由不得我任性胡來，除了我之外，族中已經再無一人有天賦。既承其力，必擔其責。」 shu-9su.pages.dev
「呃……」齊開陽心頭酸楚，喉間像被大石堵住，喘不過氣來，訥訥道：「為何後來不開心了。」 shu-9su.pages.dev
「因為馮雨濤厭惡我，拿我當仇人看待都不過分。」 shu-9su.pages.dev
「這又為何？」柳霜綾在少年的眼中幾乎完美無瑕。人既美麗，心又善良，脾氣還很不錯。這樣在外能撐面子，在內為賢內助的女子，還能有什麼不滿意？ 「因為我們同為兩家下一代的佼佼者，從小我就比他強！就這麼簡單！」柳霜綾柔荑一捏，憤然聲中委屈無比，挫著銀牙道：「我無歹心，他卻有歹念。」 「我懂了。」齊開陽輕應一聲。柳高陽既死，洛城裡也不會太平，原來離山之前沐夢真人每一句話都大有深意。 shu-9su.pages.dev
正思慮間，耳中一動，銳風赫赫……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