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柳暗花明shu-9su.pages.dev
「事關重大，我不會留手，若有什麼損傷，你可莫要怪我。」馮雨濤終於等來柳霜綾【任由處置】這句話，志得意滿，面帶微笑道。shu-9su.pages.dev
他一直在等。至少明面上靈玉礦還是柳家的祖產，人人垂涎，人人都不好公開搶奪。一旦先伸了手就算得逞，總是留下把柄，日後被人清算起來，這些罪證都是班班可考。shu-9su.pages.dev
馮家當然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柳霜綾嫁入馮家，再徐徐逼迫。可幾次爭論之後，還是定下了避免夜長夢多的路子，畢竟這塊產業太誘人，有意的人太多。於是近日來，馮家不停地逼迫柳氏，讓柳氏近乎無路可走，逼得柳霜綾就算回了府，依然只有將自己待價而沽。shu-9su.pages.dev
有婚約的女子，連價碼都不必開，柳霜綾必定要走悔婚一條路。開價，就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柳霜綾卻沒有退路，只能不停地向前，押上包括她自己身家性命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對於馮雨濤而言更有一份私心。柳高陽力主這樁婚事，除了能聯合柳馮二族力保這份產業之外，還因柳霜綾無論哪一點都強於馮雨濤。嫁過去之後，不至於拱手將祖產讓人。柳馮兩家仙族在世間不是豪族，至少，與四大天池旗下的頂尖宗門無法相提並論，但足有一席之地。shu-9su.pages.dev
馮雨濤的天賦已是罕見，若出生在四大天池旗下，必定是門派中最為悉心培養的弟子之一。修行路上一路乘風破浪，他深知自己的能為與潛力，一向信心滿滿，若不是洛城還有一位柳霜綾。shu-9su.pages.dev
國色天香，驚才絕艷！她可以投入任何一家宗門，只要她願意。她修煉起來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同級的功法，馮雨濤要練一月，她只需七八日。每一回馮雨濤潛心修行，拼了命地努力，終於跨越大山般艱難突破境界，欣喜若狂時才驀然發現，柳霜綾早已輕輕巧巧地一躍而過。shu-9su.pages.dev
每個人都知道，柳霜綾遠比馮雨濤強。不僅在洛城，在四大天池，在每個宗門，每個人的心裡，都是一樣的想法。shu-9su.pages.dev
事實已讓他因羞生怒！柳高陽老謀深算，欲以柳霜綾為棋子，埋在馮家，還特地選定了他，簡直是奇恥大辱！shu-9su.pages.dev
狀若善意的笑容，柳霜綾不知看過了多少回。兩人定親之後，馮雨濤來拜見柳高陽時見過，兩人相約出遊時見過……和從前一模一樣。shu-9su.pages.dev
一個人的想法和念頭，還有他的認知，是無法完全掩蓋於內心深處的。任何一個人！無論他掩藏得再好，城府再深，這些東西會從他的話語，他的文字，他的神情，他的作為，無意識地，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來。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與馮雨濤相處過不多的時光里，柳霜綾所能感知到的，都只有那股恨意。——與齊開陽截然相反。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心頭一寒。並不是因為馮雨濤內心深處潛藏的惡意，而是此時居然又想起齊開陽。這是一族人生死交關的時刻，豈容兒女情長？她忙摒去雜念，道：「我也不會留手。」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在青靈結界之外聽得他們對答，想起柳霜綾所言若是兩情相悅，自然心有靈犀。若半點真情都無，就算面對著面，都像山隔著山。此刻方才明白柳霜綾為何對馮雨濤如此失望，失望得半點信任都沒有。shu-9su.pages.dev
【青靈結界】是楚地閣精研的法寶，原本為防禦之用。這結界萬分稀奇，撐開時像隔絕了兩片天地。以柳霜綾與馮雨濤當下的修為，絕打不破這片界域，但天地之間真元流動，又不會被界域隔絕，正是一片公平決戰的好場地。shu-9su.pages.dev
「錚~」寶劍出鞘時的龍吟之聲嗡鳴不絕，冰魂雪魄劍憑空懸於肩側，柳霜綾衣帶當風，道：「馮公子，請先出招。」shu-9su.pages.dev
「呵~」馮雨濤瀟洒地一揮手，一顆斑駁的圓珠在身前浮起，裂成十二枚碎石。碎石底部紛紛揚揚落下細沙，星星點點。兩人並不是初次交手，此前交流切磋各自的修行時，除了第一回不知底細，都是由馮雨濤先出手。他帶笑的目光中掠過難以察覺的一抹厲色，道：「你既相讓，本公子便不客氣了。」shu-9su.pages.dev
細沙落地化作一個個石人，面目不清，裂痕處處，只一雙拳頭大如缽斗，看著猙獰可怖。頃刻之間，一百零八個石人成型，如兵列陣。shu-9su.pages.dev
柳霜綾不慌不忙，這一招她見過多次，馮雨濤修為大有進境，比從前能塑形的石人增了一倍。但女郎在曲寒山上得沐夢真人親自指點諸多迷津，又新修《紫府天羅經》，修為雖還待磨鍊提升不多，戰力卻是大增，絲毫不懼。shu-9su.pages.dev
馮雨濤掐動法訣，袖口中瀑布般瀉出兩道水柱環繞自身。石人齊步前進，踏在靈光上，發出騰騰騰沉重的悶響向柳霜綾逼來：「不知廉恥的賤婦，與個狗賤種廝混數月敗我門風，納命來！」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面色一寒，肩頭光華一連三閃，劍光掠過，三尊石人被斬作一堆碎礫，女郎淒聲道：「你一再欺我辱我，反倒冤我不知廉恥，簡直喪心病狂！」shu-9su.pages.dev
美人如虹，劍光如玉，柳霜綾含憤出手，看似堅不可摧的石人在劍光之下紛紛粉碎。殘存的石人繼續前進，粉碎的石礫卻蠕動著堆積在一起，馮雨濤身邊兩道水柱落下，碎石堆里長出一條泥蛇，眨眼成型。剩餘的石人忽然掉頭，噸噸噸地撲向泥蛇，融入泥蛇的軀體里。shu-9su.pages.dev
泥蛇剛昂起上身，吐出細長的蛇信，一陣霜風撲面。冰魂雪魄劍發出鳳鳴般的輕吟，劍身紋若流水結成一朵冰花。柳霜綾吹了口仙氣，冰花綻裂成無數碎冰團團圍繞泥蛇，頃刻間將泥蛇凍成一座冰雕。女郎身後法相升起，眉目如畫，衣袂飄飄，素手一伸拿住劍柄，一道粗如水桶的雷光從劍尖落下。shu-9su.pages.dev
「好個冰雷雙絕！」雷光來得何其迅速，柳霜綾這一出手，觀戰的賓客高人眾多，一眼便知不凡。shu-9su.pages.dev
可被冰封的泥蛇周身寒冰裂出龜紋，泥蛇巨尾一掃，寒冰碎裂。蛇口大張，吐出一道泥流。雷光遇泥，順著泥柱蜿蜒而下，將泥蛇困在雷網之中。那泥蛇並非生靈，被猛烈的雷光轟得巨軀顫動，吱吱嘎嘎之聲如同哀鳴。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媚目一挑，見馮雨濤手打法訣，警兆忽起。泥蛇被劈得龜裂的身體里忽然射出三道金芒，破開雷網來勢奇疾，直劈柳霜綾。shu-9su.pages.dev
金芒尚未觸及身體，鋒刃已讓柳霜綾如受刀割。女郎應變奇速，面前憑空生出一面冰牆。金芒斬在冰牆上留下三道深痕後消散於無形。shu-9su.pages.dev
一招攻守，龜裂的泥蛇又恢復如初。shu-9su.pages.dev
「原來功力有長進，難怪敢應戰。」柳霜綾心中憤極，冷言冷語道：「布陣，有什麼了不起！」shu-9su.pages.dev
泥蛇融水土二系之法，金芒則是馮雨濤的法寶銳金環所射。馮雨濤精通金土水三系功法，的確稱得上奇才。shu-9su.pages.dev
「從前不過讓著你，今日叫你知道厲害！接招！」馮雨濤法訣不停。泥蛇內藏銳金環，同時還加持了他新修煉的陣法，否則在柳霜綾的劍光之下，泥蛇早已潰散。馮雨濤念念有詞。「坎水之陣，艮土之基，乾金之鋒……」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冰魂雪魄，坎震之英！」洛芸茵雙目一亮。柳霜綾身邊亦結起一顆顆冰晶，每一顆冰晶上都繚繞著細密的電弧。這是第一回親眼看見柳霜綾的成名絕技，光這一招，不再劍湖宗同修為任一人之下。shu-9su.pages.dev
少女旁觀良久，心中暗思：馮雨濤看著招式繁多，其實遠不如柳姐姐紮實，若沒有什麼驚人的後手，此戰必敗。哼，這人從頭到腳都不如柳姐姐，偏生自以為是，難怪柳姐姐不喜。可是……可是柳姐姐婚約在身卻變了心著實不假。若換了是我，和這樣的人定親，我怎麼辦？若是遇見能豁出命來守護我，模樣又好的男子，我會不會變心……不對，是，我會不會動心？shu-9su.pages.dev
「三相生靈陣！」shu-9su.pages.dev
馮雨濤一字一喝。泥漿滾滾如熔岩燒灼，聲音自口中呼出，卻自泥漿中嗡嗡震起，將懸空的冰晶被震得撲簌簌而下。馮雨濤陣勢即成，泥蛇張開巨口，吐出道樑柱般粗碩的沙暴！shu-9su.pages.dev
艮土遇水，泥煉成石，其間金光閃爍，另有乾金之氣。勢大力沉，鋒芒畢露！柳霜綾肩頭冰魂雪魄劍旋轉劈出道道環形劍氣圍繞自身，玉手一舉，身上簪花百褶裙脫體而出，懸在頭頂飄飄蕩蕩。shu-9su.pages.dev
沙暴來得迅猛，護體的冰晶塊塊崩裂，柳霜綾嬌叱一聲，身邊的劍氣蓄勢已久，霹靂般依序落下，劈在沙暴上如雨打珠簾乒桌球乓一陣清脆大響，打得沙暴柱寸寸粉碎。冰晶碎裂之後並不消散，順著震雷劍氣附身而上順著殘存的沙暴柱向泥蛇蔓延。shu-9su.pages.dev
「贏了！」洛芸茵見狀，那泥蛇已將力盡，柳霜綾威力無匹的簪花百褶裙甚至還未動用，任馮雨濤還有多少後手，都已無望。shu-9su.pages.dev
泥蛇轉眼間連同地上的泥漿一同被冰封，馮雨濤大喝一聲，法相憑空出現，兩隻金環在掌心中滴溜溜地旋轉。被冰封的泥蛇嗡嗡震動，厚厚的冰層現出裂紋，冰層開裂，泥蛇一同潰散，卻從體內又飛出三枚金輪來。shu-9su.pages.dev
三枚金環急速旋轉，攪著泥漿又成三條泥柱。馮雨濤掌心中的金環忽然碎裂，成千萬片刃輪向柳霜綾刺去。shu-9su.pages.dev
幾在勝負之際，柳霜綾在一瞬間略有心軟，簪花百褶裙一出，就算手下留情，馮雨濤亦受重創。但僅有一瞬，此戰決不能出任何意外，除了一往無前毫無退路。 女郎眉心紫府現出湛藍的光點，浮在半空的嬌軀向下一墜避開刃輪。那三條泥柱窺准良機，勢大力沉地轟來。柳霜綾早有準備，又是一個轉折輕巧閃過，素手一招，簪花百褶裙飛向馮雨濤。shu-9su.pages.dev
裙裾飄飄無依，看著緩，來得速。沐夢真人巧手編織新的法紋之下，豈是一般道生修士的法寶可以媲美？馮雨濤在百褶裙剛動的一瞬間便急速飛行，可百褶裙仍然越飛越近，眼看就要將他罩住。shu-9su.pages.dev
敗像已現，垂死掙扎。馮雨濤連連怒吼，泥柱與刃輪掉頭又襲向柳霜綾。柳霜綾素手一張撐開冰盾，泥柱轟然撞上！shu-9su.pages.dev
這一撞力量好大，銳金輪旋轉之威加持下，力道遠勝泥蛇。柳霜綾冰盾雖未碎裂，可被巨大的力量直推向【青靈結界】邊緣。shu-9su.pages.dev
女郎橫身伸出玉腿抵在結界邊緣，簪花百褶裙已將馮雨濤罩住。柳霜綾五指虛扣，眉心紫府射出雷網，嬌叱道：「快認輸！」shu-9su.pages.dev
「你說什麼？」馮雨濤正有殞命之危，族叔馮符雲正死在這一招之下，卻露出個神秘又得意的笑意。shu-9su.pages.dev
柳霜綾一怔，再不猶疑，五指一抓！必勝的殺招之下，簪花百褶裙似失了生命力飄飄落下，【天羅雷網】亦顫慄之後驟然消失，女郎一身真元全然提不起來從空中掉落塵泥。shu-9su.pages.dev
「嘎嘎嘎。」馮雨濤得意狂笑，雙手後背著落在柳霜綾身前，居高臨下，道：「還不認輸？」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咬著銀牙，幾番掙扎，始終掙不起身，只能趴在塵埃里喘息。決勝的一刻，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邪煞之氣忽然纏住了她的丹田，一身真元全然調動不起來，如今更是四肢酸軟，爬都爬不起來。shu-9su.pages.dev
「不可能，這不可能。」洛芸茵花容失色。柳霜綾忽然敗陣，情狀詭異，可又說不出為什麼。有【青靈結界】罩住，更不會有人暗中出手幫忙。shu-9su.pages.dev
在場高人眾多，看出柳霜綾敗得意外的不在少數。可輸就是輸，修士之間生死之搏時，誰還管你是不是中了計？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連提幾次真元，始終一絲都無，那股邪煞不僅制住了丹田，勉強凝聚的一點真元都被迅速地化去。女郎情緒幾在崩潰邊緣，花容慘白，粉拳發泄般恨恨地一捶泥漿，泥漿飛濺，讓她俏臉上儘是泥污。shu-9su.pages.dev
「來人，扶柳家主回座。」待青靈結界打開，馮雨濤志得意滿，極顯風度地下令，隨後向東天池二使道：「請二位尊使定奪。」shu-9su.pages.dev
東天池二使白布蒙面，只露出雙眼睛，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道：「馮雨濤，上前接法旨。」shu-9su.pages.dev
馮雨濤聞言大喜過望，雙膝跪在二使面前，拱手磕頭大聲道：「馮雨濤候旨！」 「聖尊有旨：馮雨濤根骨清奇……勤修苦練多年，道法有成……即日起入東天池門下。」shu-9su.pages.dev
一通長篇大論，東天池頒法旨，在場人人肅穆，唯獨諸葛觀棋那一桌散修交頭接耳了好半天。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面色潮紅，一邊拼力抗衡體內的邪煞之氣，一邊至今仍想不通這道氣息究竟從何而來。難道是諸葛觀棋等人敬自己的酒有詐？爭鬥時發作出來？這一想登覺大有可能，豁然抬起頭來，媚目中俱是怒火。shu-9su.pages.dev
恰好【泣蛛仙】管靈君起身離席來到她身前，道：「柳仙子，煩請伸手。」 管靈君雖是一臉青碧色看著滲人，面貌姣好，柳霜綾雙目噴著怒火伸出手腕道：「你還想要幹什麼？」shu-9su.pages.dev
管靈君一愕，登即想透，這女子平日待人愛搭不理，說話夾針帶刺，對柳霜綾的責問半點不惱。見一隻皓腕伸在自己面前，雖是泥污處處，依然不掩骨肉勻稱，潔白如玉。她目光一抬，見跟在身後的柳家族人一個個面色灰敗，垂頭喪氣，甚至連柳霜綾身上的泥污，都沒人上前提醒清理。shu-9su.pages.dev
「柳仙子，此事絕非我們所為。」管靈君伸出右手二指，指尖長出兩道蛛絲搭在柳霜綾脈門上。蛛絲震顫，管靈君鎖著眉探查一陣，道：「怪事。」shu-9su.pages.dev
言罷又伸左手，掌心中爬出一隻青碧色，指頭大小的蜘蛛。管靈君正欲將蜘蛛放在蛛絲上，步雲階咳嗽一聲道：「關我們什麼事了？不關我們的事。」 管靈君一怔立刻住手，收回蜘蛛與蛛絲向柳霜綾微微躬身，道：「不知是否有幸為柳仙子打理衣裳？」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呆坐無言，滿心都是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只覺毛骨悚然。不能敗之陣落敗，還談什麼保住柳家，馮雨濤會怎生處置自己想想都不寒而慄……女郎頓生起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淒涼，對管靈君的話不聞不問。shu-9su.pages.dev
柳霜綾不發話，管靈君居然不離去，也不自作主張為柳霜綾清理，就這麼站在她身邊。shu-9su.pages.dev
怕什麼來什麼，馮雨濤謝了恩，滿面春風地來到柳霜綾身前，道：「柳霜綾。」 柳霜綾打了個寒顫，目光中怒火衝天，敗得不明不白，滿是憤恨，咬著牙道：「你要我怎樣！」shu-9su.pages.dev
「馮公子，我看柳仙子敗得很是不服氣哪。」林明曜曾對柳霜綾勝出胸有成竹，早備好了後手，只待柳霜綾解除婚約之後，自有辦法逼她就範。萬料不到是這等結局，眼睜睜地看著可心的美人兒與絕佳的雙修道侶再無藉口染指，心有不甘，道：「你們兩夫妻面不和心也不和，何必強人所難？我看哪，不如讓柳仙子將靈玉礦讓出來就算了。至於柳仙子，大家留個臉面任人去吧，日後還好相見。」 「本公子的家事，還不需外人說三道四。」馮雨濤回身朝林明曜一瞥，狀甚倨傲，道：「身為東天池門下，本公子自有決斷。」shu-9su.pages.dev
話說得囂張已極，但在場人人並不覺得有甚不妥。東天池做事向來如此，東天池門下的地位，天然比旁人要高得多。一個普通世家子入了東天池，足有資格當面頂撞逍遙宗少主。林明曜一攤摺扇，面色忽明忽暗，終是不作一句反駁，起身向東天池二使，吟哦二子，劉仲明等人一拱手道：「告辭。」shu-9su.pages.dev
三言兩語逼走林明曜這等人物，馮雨濤更是自得，笑吟吟地向柳霜綾道：「我暫不罰你害死族叔之罪！你放開神魂禁制，今日起，你就是本公子的女奴了！」 「你！」柳霜綾想過許多，仍想不到馮雨濤居然如此作踐自己，掙扎著搖搖晃晃起身，顫聲道：「你……好狠毒！」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聞言，熱血上頭，幾欲跳起，可柳霜綾畢竟輸了，急得滿心焦熬，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修者有修者的規矩，與凡人並無太大不同。凡間的豪族家裡豢養些奴婢常有之事，這些奴婢地位卑下，任人魚肉。柳霜綾若被種下神魂禁制，身為女奴，這一生便徹底毀了。shu-9su.pages.dev
「哈哈哈……」馮雨濤大笑道：「本公子貴為東天池門下，你做本公子的女奴，哪裡委屈了你？願賭服輸，莫非，你又要毀約？」shu-9su.pages.dev
「柳霜綾，即刻放開神魂禁制。」東天池二使其中一人沉聲喝道。這一喝，等同於判了柳霜綾這一生的命運。shu-9su.pages.dev
管靈君本饒有興致地看著馮雨濤，見柳霜綾怒極，一身泥污著實楚楚可憐，不由目光斜下一瞟。shu-9su.pages.dev
地面上冒出一點金光，再一點，又是一點，現出個瘦高的人影來。他腳步交錯，足踏金光奔行近前，高聲道：「馮公子，我來湊個熱鬧。」shu-9su.pages.dev
「什麼人敢在此大呼小叫！」馮雨濤正以羞辱柳霜綾為樂，滿腦子盤算著今後如何折辱從前壓他一頭的仙子。正在興頭上忽然被打斷，怒氣沖沖喝道。 「是我家小主人到了，馮公子，賞個光如何？」諸葛觀棋等五人一齊起身，匯同管靈君遠遠向瘦高少年跪拜道：「叩見小主人。」shu-9su.pages.dev
少年不等主人迎客，自行步入宴席。馮家在門口看守的族人見這六名名聞遐邇的散修高人居然齊齊叩拜口稱小主人，自家少主又沒發話，不敢造次妄動。 柳霜綾正在絕望之中，乍聞一個熟悉到魂牽夢縈的聲音響起，初時心頭大急。這地方看似一派和諧，實則處處危機，實在不是他該來的。可是他為什麼來了？他真的……還是來了？shu-9su.pages.dev
再見散修六仙一同下拜，柳霜綾嬌軀一軟，再支撐不住跌坐，淚流滿面。幸有管靈君在旁，雖仍是凌空跪姿，順手一把扶住。shu-9su.pages.dev
少年大喇喇地來到場中，不理散修六仙依然跪拜，仿佛理所當然，派頭十足。他舉目四顧，大多人皆不識，只向劉先生作了個揖，又向洛芸茵揮了揮手。少女興高采烈又蹦又跳，旋即又想起事已成定數，仍為柳霜綾著急，朝著少年皺起好看的瑤鼻做個鬼臉，連連示意。shu-9su.pages.dev
少年正是齊開陽。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喜出望外不遜柳霜綾。三人於洛城外分別，洛芸茵陪同齊開陽養傷，親眼見他放飛了一隻紙鶴。但問起來，齊開陽閉口不談只是搖頭。柳霜綾赴約馮家宴席一事早早傳開，洛芸茵問起齊開陽，齊開陽仍是搖頭。洛芸茵初時惱怒，後又想柳霜綾自顧不暇，自己都力有不逮，齊開陽又能有什麼辦法，遂不再怪罪。此後見齊開陽傷勢癒合神速，便獨自赴宴，看能否照拂一二。shu-9su.pages.dev
束手無策的危急時刻，齊開陽居然現身，還帶來六位強援。洛芸茵雖知憑這六位還遠遠不足與東天池抗衡，但不知怎地，心裡生起無限的希望。shu-9su.pages.dev
「這位，請教名諱？」馮雨濤曾聽過齊開陽的面貌，初見之下多少猜到。但齊開陽初出茅廬籍籍無名，又以自稱無門無派。現身之後誰都能踩上兩腳，口無遮攔罵上兩句，實在難與散修六仙小主人的身份聯繫在一起。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朝他露出一口白牙地笑笑，逕自走向柳霜綾身邊道：「聽聞馮公子收了位女奴，嘖嘖，這般美艷的女奴，好生讓人憐惜。」shu-9su.pages.dev
當眾凌風，齊開陽接過管靈君遞來的手絹，替柳霜綾擦去面上泥漬與珠淚，此時再不避諱什麼，握著柔軟的縴手在掌心握了握，笑了笑。shu-9su.pages.dev
觸手粗糙而溫暖的手掌放出金光，暖意順著掌心直透入丹田，那股邪煞之氣被消於無形。管靈君跪拜之間，眉頭跳了跳，回頭朝步雲階點點頭示意感謝，幸好得他提醒自己沒多事……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化去邪煞，拍拍柳霜綾的手，回身道：「你方才污言穢語地罵誰，我便是誰。馮公子，你出口傷人地辱我，還辱及親眷，這事怎麼說？」shu-9su.pages.dev
「你……齊開陽！公子？」一句語氣三變，驚詫，憤恨，疑慮。馮雨濤打量著齊開陽，仍覺不可置信，至於那什麼公子的稱呼，實在是散修六仙至今跪在地上不敢動。這些散修行事怪異，天不怕地不怕。真要得罪了，明面上馮雨濤有東天池撐腰當然不懼，就怕暗地裡吃虧，只得不情不願地補上個尊稱。shu-9su.pages.dev
「呵呵，英雄出少年。想不到齊小哥的出身居然如此不凡，老夫走了眼。先前得罪了！」劉仲明在紫溪山與齊開陽有一面之緣，自然認得，出口一面是招呼，一面也坐視了身份。shu-9su.pages.dev
「不敢當。」齊開陽對劉仲明的觀感一向不錯，欠身拱手，又斜乜馮雨濤道：「給句話吧，馮公子。」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出山之後，狗賤種，野種之類的話都不知給罵過多少次。像這種來歷不明，又沒出身的少年，大體都是這種稱謂。馮雨濤恨得牙痒痒，偏生到自己叫他就得給句話？但看散修六仙雖跪著，看向他的目光著實不善。對付各宗門，他大可擺出東天池門人的架子，這招對散修無效。看樣子，六仙的修為驚人，料想東天池二使不是對手，尚未發話。馮雨濤並非蠢人，可不會沒事就拿東天池當擋箭牌，真要動起手來二使吃了虧，自己往後有得苦頭吃。shu-9su.pages.dev
「你待怎樣？」shu-9su.pages.dev
「很簡單。這女奴我看上了，送給我吧。」齊開陽笑得一口白牙，道：「左右是個女奴，轉送給我做個人情，豈不甚好？」shu-9su.pages.dev
豪族之間，平日裡將侍妾送出【待客】都是平常之事。若是貴客看上了，轉手送出半點不稀奇。何況一個連侍妾都不如的女奴？齊開陽這話在情在理。 「這倒不難。」馮雨濤心中一松，暗思不過是個好色浮華的少年，道：「不過麼，這女奴於本公子還有些作用，暫不便相送。這樣，三日之後，本公子精心挑選十名佳麗送與齊公子，如何？」shu-9su.pages.dev
「不要。」齊開陽頭搖得像撥浪鼓，道：「我就要她。旁的別說十個，就算是百個，千個，就算你把自己送給我，我都不要。」shu-9su.pages.dev
話中酸諷之意，在場修士交頭接耳之聲嗡嗡響起，洛芸茵直接噗嗤笑出聲來，連柳霜綾都唇角彎起。shu-9su.pages.dev
「莫不識抬舉！」馮雨濤今日諸事順遂，原本熠熠生輝。被這一句大失顏面，登時沉下臉來。shu-9su.pages.dev
「你辱我至親，居然惡人先告狀？是我不識抬舉？好好好，你們幾個起來。」齊開陽讓六仙起身，道：「他奶奶的，什麼世道？好啊，我就知道這年頭，說什麼都靠本事。來來來，你我作上一場，我贏了，你給我磕頭認錯，女奴送我，這事情就算揭過，公不公平？」shu-9su.pages.dev
「哦？」馮雨濤見六仙面目不善，這起身莫不是要說僵了動手？遂沉聲道：「若本公子勝了呢？」shu-9su.pages.dev
「你想怎地？」shu-9su.pages.dev
「茲事體大，本公子不能一人做主，且剛戰過一場，尚需調息。」shu-9su.pages.dev
「呵呵，做不了主的人，居然在這裡大言不慚！去吧去吧，讓你們家能做主的人來說話。」shu-9su.pages.dev
馮雨濤恨意中轉身離去。柳霜綾急忙上前低聲道：「你幹嘛和他打，他們使詐的！」shu-9su.pages.dev
「我要堂堂正正，誰都沒話說地把你贏回來。」齊開陽咧嘴一笑，道：「躲不過去的，對不。」shu-9su.pages.dev
柳霜綾鼻尖一酸，眼圈兒紅了，緊緊抿著唇瓣。她現下的身份是個【女奴】，卑賤的身份，不知怎地，要是馮雨濤，她寧肯去死。可換了齊開陽，心中卻在沒來由地竊喜。眼下不及細思這些，女郎道：「馮縛塵和你戰過一場，知曉你的底細，多半有對付你的方法，小心。」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有【八九玄功】護身，諸邪難侵。柳霜綾不擔心方才那股邪煞之氣，更憂他只憑一副強橫的肉身，對束縛法寶無從下手。shu-9su.pages.dev
「小主人自行挑選個地方，不要和他在這裡打。」馮家的主場，多半藏有什麼古怪，既然能暗算柳霜綾，再暗算齊開陽又有什麼奇怪。諸葛觀棋至今還沒想透柳霜綾如何著的道，只能先避開為妙。shu-9su.pages.dev
「急攻快打，占儘先手，叫他使不出法寶，不必有半點憐憫。」shu-9su.pages.dev
「小主人有玄功護體，可適時示敵以弱，一擊奏功。」shu-9su.pages.dev
這些散修都是在刀山火海里打出來的，爭鬥經驗極豐。既已見過馮雨濤出手，頃刻間就有數種應對之方。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點點頭，道：「若萬一我失了手，你們就動手搶人，先離開洛城再說。」 六仙對視一眼，一同露出笑意。這小主人腦子夠靈光，不拘泥，遇事可不會輕易吃虧。他們相處不到一日，主人的法旨不敢不從，但對小主人從前只聽說了些隻言片語，現下看來，不僅有情有義，還有勇有謀，臉皮還不薄。shu-9su.pages.dev
馮雨濤與族人商議了許久，賓客們見有連場好戲，又聽說這齊開陽憑空出世，誰都不知根底。正好和馮家有隙，各個不慌不忙，樂見其成，順道看看齊開陽的成色如何。shu-9su.pages.dev
直過了個把時辰，馮雨濤才返回道：「齊公子，方才的話可還作數？」 「當然作數。怎麼？馮公子想清楚了，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再收一個家奴？」shu-9su.pages.dev
「既然如此，君子一言，快馬一鞭！」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散去足下金光直墜落地，指著馮雨濤道：「有膽子就下來！」shu-9su.pages.dev
不等馮雨濤正在發愣，六仙與柳霜綾率先落地，順道將桌案都帶了下來。諸葛觀棋在桌案上擺下一面棋盤，又在兩個對角落下黑白二子。青空僧掏出只海碗，將碗中的血色液體倒在桌案上，登時鮮血淋漓。青空僧夾起肉蔬，就在桌案的血色液體上一蘸，大吃大嚼。shu-9su.pages.dev
「諸君要觀戰我家小主人自無不可。嘿嘿，若有人要裝神弄鬼地玩把戲，老夫有言在先，生死勿怪。」諸葛觀棋伸指一點，棋盤不動，黑白二子滴溜溜地轉動起來。越轉越快，不一時成了陰陽魚頭尾互銜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定星盤】！」賓客們心中一凜，凝丹高人的成名法寶，非同小可。柳霜綾先前敗得十分蹊蹺，看來六仙做足了準備。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看了許久，此刻再忍不住，離席飛身來到柳霜綾身旁，道：「柳姐姐，你的傷？」shu-9su.pages.dev
「沒事了。」柳霜綾白了她一眼，道：「怎地不提前和我說。」shu-9su.pages.dev
「我真不知道啊。」洛芸茵從未見過六仙，離得近了好奇地細細打量，道：「我看他傷勢愈可就趕往洛城，什麼都不知道，就見他放飛了一隻紙鶴。」 「啊~原來如此。」柳霜綾恍然。齊開陽出山之前沐夢真人贈了一隻紙鶴，說能幫他渡過難關，僅能使用一次！回洛城沿途遇見不少困難，想不到把紙鶴留到此時才用。出山才沒多少時候，輕易就把壓箱底的寶貝用了，柳霜綾心中感動，眼圈兒又紅了。shu-9su.pages.dev
「就是，這人藏了這麼多強援，一個字都沒吭過，硬是忍得。賴皮狗！」洛芸茵大是不滿，早把這些強援請來，哪裡還有那麼多事？她可不知這些強援可不是齊開陽輕易就能動用。柳霜綾絕境逢生，少女正自激動，朝齊開陽嬌聲大叫道：「齊開陽，你可別輸了！」shu-9su.pages.dev
賴皮狗三字一出，六仙又是對視一眼，嘴角抽了抽。shu-9su.pages.dev
馮雨濤原想在空中作戰，見齊開陽落地，暗思自己精通土系功法，齊開陽選在地上鬥法豈不是自尋死路？更為得計，當即按落雲光。shu-9su.pages.dev
劉仲明嘆息一聲，又祭起【青靈結界】，這一回卻是護住了空中觀戰的賓客，順道秉持公正，在結界中的人再不能暗中出手相幫。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見馮雨濤落地，不等叫陣廢話，施展玄功翻手取出銀裝鐧，爆喝一聲朝馮雨濤衝去。shu-9su.pages.dev
功法既開，兵器展露。東天池二使居高遙望，兩雙眼睛黑洞洞的，如放大的蛇瞳。shu-9su.pages.dev
遠在雲端之上，仙霞隱隱，暮靄沉沉，氤氳之氣中蘊著一眼清透池水，有水滴落入池中時發出清脆的滴答之聲，又傳來一人以指節敲擊木柄的噠噠聲。雲霧略微散去，同現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眸，人聲喃喃道：「銀裝鐧……真的回來了，你居然真的能從那裡回來……居然讓你的弟子修煉【八九玄功】……還和從前一樣的……狠哪……」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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