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劍語驚心shu-9su.pages.dev
十萬大山里鬼修逞凶，各門派弟子均有傷損。鬼修陰法凶厲，若沒有克制的寶物與功法，著實難防。shu-9su.pages.dev
按陰素凝所言，焚血老怪被諸天池聯手圍剿之後，魔修，鬼修幾乎銷聲匿跡。偶有三三兩兩在世間作惡，翻不起多大的風浪。就連妖修都縮在萬妖天，輕易不太露面，不與人仙打交道。shu-9su.pages.dev
魔鬼二道勢微，人仙之道大昌，各宗門裡原本克制邪祟與魔功的道法，寶物無用武之地。久而久之，此類法寶蒙塵，功法凋零。東天池掌權之後，為得正道大統，更需消除昔年中天池的一些痕跡，就連焚血老怪的歷史都被塵封。除非各大頂級宗門的耆老名宿還記得當年熱血沸騰，意氣昂揚的一戰與中天池的凋零。 世上人，甚至都不知道曾有個焚血老怪為禍世間，不知道世間曾還有一座中天池。shu-9su.pages.dev
【劍湖五奇】聞名於世，五位年輕人天賦異稟，放在任何一家宗門都是個中翹楚。五人聯袂出擊，卻在十萬大山里吃了大虧。若不是種種緣故，甚至稱得上絕佳的運氣，五人均無可倖免。shu-9su.pages.dev
五奇中四人被陰氣侵體，昏迷不醒，唯獨洛芸茵安然無恙。無論年齡還是修為，五奇之中洛芸茵都是最低。五奇雖有不同的修行方法，劍湖宗功法終是一脈相承，為何洛芸茵與眾不同？shu-9su.pages.dev
群山環繞，山腳被五座大湖連在一起。高坐雲天的仙宮，像一把倒立著，劍鋒直指大地的神劍。仙宮旁繚繞著的千萬條五色光芒無可逼視，仿佛看一眼都會被割傷的鋒銳。shu-9su.pages.dev
洛芸茵隨在母親身後，垂首肅穆地亦步亦趨。仙宮的磚石用明亮的奇石鋪就，仿佛能反射每一條光芒，一走進就讓人如芒在背，冷汗直流。洛芸茵身為劍湖宗弟子，同樣輕易不能踏足【劍湖宮】。——說起來，這是她出生之後第三回來到這裡。shu-9su.pages.dev
洛湘瑤行入宮中近半，回頭微一頷首，飛身而起。劍湖宮中央主位居中，左右各設二席，洛湘瑤落在右首的一朵青芒四射的劍蓮上。shu-9su.pages.dev
「弟子叩見宗主。」洛芸茵盈盈下拜，心中卻直打鼓。在十萬大山中碎玉璇璣自行現身護主，自己就犯下了私藏神兵之罪。——劍湖宗門規，凡弟子從劍湖中取劍，無論任何一柄，都需立刻上報宗門。四位師兄雖還在昏迷中，此事絕隱瞞不住。shu-9su.pages.dev
少女至今並不明白母親為何不讓她將取得天命之劍一事稟報宗門，只知道母親必然有自己的理由。shu-9su.pages.dev
「茵兒起來吧。」中央純白劍蓮座上的老者緩緩轉身，盤膝而坐，道：「你四位師兄還在昏迷，十萬大山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shu-9su.pages.dev
「我們遇見了一名鬼修……」洛芸茵一五一十地將進入十萬大山之後的林林總總如實陳述，包括齊開陽。shu-9su.pages.dev
在劍湖宗五位宗主看來，道生修士之間的戰鬥無異於小兒相爭。可洛芸茵口齒靈便，述說鬼修的邪法時更讓人驚心動魄，五位宗主臉上皆有深深的憂慮。 「茵兒，你說活人棺上有紅色的鎖魂咒？」shu-9su.pages.dev
「弟子只知是紅色的咒文，是否鎖魂咒並未看清。鎖魂咒，是因聽見楚地閣弟子風二娘言道是活人棺。」shu-9su.pages.dev
「黃泉燈，紙嫁衣陣，血色活人棺……」純白劍蓮上的大宗主喃喃自語片刻，長眉與目光垂落，似入了定一般不言不語。shu-9su.pages.dev
「有人忽然出手打暈了茵兒，我猜測有高人出手相救，又不願照面。」四宗主凌霄子做書生裝扮，面容冷峻，道：「只是……五名弟子為何僅茵兒毫髮無損？」 「或許是因為它。」洛芸茵不敢隱瞞，念動法訣，面前現出一柄碎成七瓣，每瓣碎片以金色光紋相連的寶劍來。shu-9su.pages.dev
「這是……【碎玉璇璣】？」五宗主張赤陽驚得一頭赤色須髯虯張，動容道：「茵兒，此劍從何得來？」shu-9su.pages.dev
「是弟子於執劍湖底尋得。」洛芸茵打定了主意，第一回抬起頭來，與五位宗主對視，毅然決然道：「是弟子的天命之劍！」shu-9su.pages.dev
「碎玉璇璣居然藏在執劍湖底！」始終盤坐著似在睡夢之中的二宗主李玄一睜開眼來，眼中光華閃動，精光四射，似射出萬道劍氣。他豁然起身喝道：「茵兒，既取湖中之劍，為何不報？」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心意已決，與李玄一目光對視，心膽若裂，只咬緊了牙關道：「此劍一經認主便自行藏匿，弟子聽得劍中靈聲，只教弟子收好不可聲張。弟子不明所以，只得不報。」shu-9su.pages.dev
「不知天高地厚！」李玄一厲喝聲如劍氣沖霄，一頭灰發無風自動，萁張如劍，道：「你可知此劍來頭？」shu-9su.pages.dev
「弟子不知。弟子……」洛芸茵被無可匹敵的氣勢所懾，幾乎喘不過氣來，仍咬緊了牙關，道：「弟子只知……它是弟子的……天……天命之劍……」 「大膽！」李玄一伸手虛抓，道：「此乃大凶之劍，交出來！」shu-9su.pages.dev
「二宗主，不要！」shu-9su.pages.dev
李玄一狀似讓洛芸茵主動交劍，伸手虛抓時便出手奪劍。洛芸茵只感手上一輕，本能地向回一奪。shu-9su.pages.dev
「放肆！」李玄一取劍不成，喝一聲，指尖飛出五柱白光，纏向碎玉璇璣。 洛芸茵大駭。剛才那一奪僥倖得手，多半是李玄一順手，未料到她竟敢抗命。李玄一若非要奪劍，她無論如何保不下來。這柄寶劍得來奇特，得劍之後，只敢在母親身邊時才取出修行。shu-9su.pages.dev
碎玉璇璣本就內蘊劍靈，洛芸茵從一開始就能察覺得到。劍靈從不與她說話，可一人一靈之間經由精血相連，洛芸茵仍可清晰地感受到劍靈時常的戲謔，好奇與期待。少女初時不喜，可久而久之下來，卻開始覺得親切，與寶劍越發親近。 十萬大山面臨危局時，寶劍自行現身護主。洛芸茵始終難覓自己的天命之劍，得劍之後本就萬分珍惜，此刻更加不舍。shu-9su.pages.dev
既是天命之劍，便與自己性命交關。劍修一生只修一劍，洛芸茵自幼修行的心裡，隱隱覺得豈能因旁人三言兩語，就把天命之劍交出去的道理？何況劍修修行，一往無前，正要破除萬難，又怎會因為寶劍的過往，就隨手放棄的道理？ 「二宗主！」白光纏繞著寶劍，洛芸茵俏臉煞白，只略怔了怔，伸手從白光空隙里緊握劍柄，道：「這是弟子的……天命之劍。」shu-9su.pages.dev
「撒手！」李玄一原本不悅，此刻勃然大怒，道：「私藏寶劍，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本座念你年幼無知暫且饒過，你竟敢抗命？」shu-9su.pages.dev
「這是弟子的……天命之劍！」洛芸茵手一緊，見拉扯不動寶劍，毅然張開雙臂欲摟住寶劍，以身護劍。shu-9su.pages.dev
白光看著柔和，實則都是鋒銳的劍氣，洛芸茵年歲尚幼，哪裡抵擋得住天機高人的劍氣？眼看就是四分五裂，香消玉殞的下場。右首蓮花座上射下一道青華柔光如水，纏繞住白絲。shu-9su.pages.dev
「師兄，且慢。」shu-9su.pages.dev
「七師妹，你要公然護短？」shu-9su.pages.dev
「此事我已知曉，是我讓茵兒隱瞞，師兄若要治罪，我一力承擔。」洛湘瑤飄下劍蓮，跪下道：「請宗主治罪。」shu-9su.pages.dev
「為何？」宗主睜眼，目光閃爍不定。shu-9su.pages.dev
「天命之劍，需忠貞不二，以性命守護。每位弟子尋劍時，都會在宗門第一條門規之下立誓。茵兒早已立過誓！在執劍湖底，此劍得劍心認可，成為茵兒的天命之劍，若有違，豈不是違反第一條門規？」shu-9su.pages.dev
「嗯。」宗主極淡地回應，不置可否。shu-9su.pages.dev
「碎玉璇璣雖大凶，亦是……」shu-9su.pages.dev
「住口！」李玄一喝聲打斷，終於一軟道：「七師妹，你當知道這柄劍……本座同樣是為了茵兒好。」shu-9su.pages.dev
「師兄，小妹知道。」洛湘瑤抬頭直視李玄一，道：「可萬物有靈，萬事有道。有些事情，不是為了好，或是不好。只為不好就把性命交關的寶劍交出去，又何必修劍？」shu-9su.pages.dev
「你……請宗主定奪。」李玄一閉上雙目落座，狀似對此事不再過問。 「茵兒，本座且問你。」shu-9su.pages.dev
「請宗主吩咐。」shu-9su.pages.dev
「其一，此劍無情，昔年曾弒主，你可願？」shu-9su.pages.dev
「我……弟子……」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心緒紛雜，不知如何應答。弒主？她和寶劍相處雖不長，頗覺投緣，心中珍愛。在十萬大山時寶劍自行護主，又何來弒主之說？但大宗主言出法隨，斷無妄言。shu-9su.pages.dev
「其二，此劍大凶，便不弒主，亦會為你帶來無窮災禍，你可願？」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緊了緊懷中寶劍，小小的心靈里，實不知會為自己帶來怎樣的災禍。 「其三，此劍不祥，將來，害你，害你娘親，害劍湖宗萬年基業，你可願？」 「弟子……弟子……」幾番話如晴天霹靂，洛芸茵驚詫萬分，懷中的寶劍明明與自己性命交關，可為何在大宗主口中，卻如洪荒災獸。shu-9su.pages.dev
「既不知，把劍交來，罪責不追究。」shu-9su.pages.dev
大宗主攤開手掌。宗主親令，攤手並未用上任何功法，可洛芸茵卻倒退兩步。她腦中一片混沌，卻死死抱著寶劍，半點不願放手。shu-9su.pages.dev
「交劍！」李玄一睜眼斷喝一聲，卻見洛芸茵珠淚成串，茫然地搖頭。 「收了此劍。」大宗主見洛芸茵冥頑不靈，衣袖一拂，攤開的手掌攏入衣袖內。shu-9su.pages.dev
李玄一手中生出銀絲萬萬千千，化作劍網向碎玉璇璣罩下。洛芸茵踉蹌倒退兩步，忽而想起幼時母親的諄諄教誨，拼盡全力嬌聲道：「宗主，劍道在心不在器！」shu-9su.pages.dev
「眼高於頂！」李玄一斥責著，劍網已罩住寶劍。shu-9su.pages.dev
「不。」shu-9su.pages.dev
即使是歷世不多的少男少女，遇到緊要事的最後關頭，亦會下定決心。沒有來由，沒有什麼道理，就是一個我想，或是我不想。——越是少年男女，越會在此時不管不顧，不計較一切後果。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縱身向後，竟脫出李玄一的劍網。劍網如影隨形，在李玄一的怒斥聲中席捲而來，避無可避。shu-9su.pages.dev
「茵兒，不可放肆。」洛湘瑤面色丕變，擋在劍網前，指尖彈出一縷劍光去拿愛女。shu-9su.pages.dev
「娘，這是我的劍！」洛芸茵一念既起，更覺護住寶劍的意頭不可撼動，轉身就向劍湖宮外奔去。shu-9su.pages.dev
地面方磚碎裂如水柱般升起，凝成條條冰龍，張開巨口向洛芸茵吞來。少女情知無法倖免，雙目一閉，悶頭朝前衝去。懷中寶劍感知主人心意，自行從劍鞘中飛出！shu-9su.pages.dev
「啊！」洛芸茵一驚之下猛然睜開醉星目。只見碎玉璇璣經由金色光芒相連的七瓣劍身裂解，懸於頭頂，自行結成少女精修的星鬥劍陣。shu-9su.pages.dev
劍陣搖動紫色毫光，冰龍被毫光一射竟不敢動。shu-9su.pages.dev
「這是……」劍身裂解後僅七片，紫色毫光道道如令，煌煌天威。原本連接著碎刃的金氣在紫色毫光中凝作一團，從劍蓮座上望去，如一顆內金外紫的明星。 洛芸茵見冰龍頓住，再不遲疑，三兩步奔出劍湖宮，化作一道劍光向北電射而去。shu-9su.pages.dev
罡風凌冽，少女淒悽惶惶，心中滿是後怕與彷徨。此舉等同於叛出宗門，可當碎刃重又聚回寶劍回到她懷裡時，卻覺分外地不舍與踏實。洛芸茵定了定神，唯恐宗門有人來追，疾向北方飛去。shu-9su.pages.dev
直飛了七天七夜，身後並無追兵。洛芸茵心下稍定，眼見越飛越北，越發寒冷，連空氣中含著冰珠。洛芸茵扶搖直上，穿透雲層。shu-9su.pages.dev
千里冰雲的盡頭忽起千仞絕壁，九道寒瀑自天際垂落雲端，卻在半空凝成倒懸的冰棱如林。罡風掠過時冰棱相擊，發出玉磬般的清越聲響，驚起棲息在冰隙間的玄羽冰鴞。冰鴞振翅，片片細碎的日華結晶從玄羽上抖落。shu-9su.pages.dev
冰瀑頂端矗立著一座仙宮，遠遠望去無邊無際。仙宮旁紛紛揚揚的落雪定在半空，仿佛時光在此定格。shu-9su.pages.dev
洛芸茵飛至宮門長長的階級前踉蹌落下，雙膝一跪。仙宮門打開，一名童子居高臨下掃視，道：「你且候著。」shu-9su.pages.dev
宮門關閉，裊裊無音，不知過了多久，宮門再未打開，只傳來童子的聲音道：「你走吧。」shu-9su.pages.dev
洛芸茵苦候良久，這一刻再忍不住珠淚，卻死死止著哭音，無聲地飲泣。少女哽了哽咽喉，斷然起身抹開在俏臉上結冰的珠淚，轉身看明了方位，向洛城飛去……shu-9su.pages.dev
「後來，我就去洛城找你們啦。柳姐姐還在閉關，六位前輩說你在京城當了將軍。我住了幾日氣悶，柳姐姐閉關還不知要多少時日，就來找你，管前輩還特地一路將我送到這裡才返回。」洛芸茵鼓著香腮，至今憤憤不平，道：「哪知道你在宮裡，我不能擅闖皇宮，聽聞近日科考，正巧看熱鬧就見到了你。你們可答應過不說出去，千萬別想趕我回去啊，我不回去！」shu-9su.pages.dev
三人面面相覷。洛芸茵當然沒把事情全說出來，可光是違反宗門之令，還私自逃出的事情，就已足夠駭人。shu-9su.pages.dev
齊開陽抹了把冷汗，道：「我肯定不說。」主意是打定了，心中還是直打鼓，劍湖宗這種龐然大物，隨手就將自己粉身碎骨，真要怪罪下來，自己是無論如何擔待不起。shu-9su.pages.dev
「那就好。總之跟你無關，我只是來找你玩，真有什麼事，我自己擔著。」前些日子滿腔怨氣，今日一吐實情之後，稍有紓解。可少女說著說著，眼圈兒還是紅了。shu-9su.pages.dev
「宗門也是為你好，多半不會怎麼責罰你。」陰素凝寬慰一句，又好奇地瞟著她的法囊，道：「碎玉璇璣？弒主，大凶，不祥之劍？」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洛芸茵搖了搖頭，瞪著齊開陽道：「都怪你！」shu-9su.pages.dev
「哈？跟我有什麼關係？」齊開陽叫起屈來，簡直莫名其妙。shu-9su.pages.dev
「就怪你，賴皮狗！」洛芸茵心中委屈，狠狠白了齊開陽一眼，道：「回頭單獨找你算帳！」shu-9su.pages.dev
「不是……我……」齊開陽瞠目結舌，想起初見寶劍時，的確有熟悉之感，一時不知如何辯駁。shu-9su.pages.dev
「之前我看寶劍自行護主，分明是把通靈的好劍才是啊。」shu-9su.pages.dev
「當然是好劍。」少女一挺纖腰，似在為自己打氣。想起在劍湖宮寶劍射住大陣，十分自豪，道：「就算它會引來什麼災禍，我願意一起承擔。」shu-9su.pages.dev
法囊之中似有生靈在突突跳動，力道輕微，洛芸茵仍感應得真切，寶劍似欲現身。洛芸茵忙輕拍法囊安撫，離宗已有一月余，藏匿著行跡，尚不知宗門是隱瞞下此事，還是正大肆搜尋自己。碎玉璇璣更是萬萬不敢在鬧市中取出來。 「好吧。那，洛姑娘，這事我們知道了，但是我們都不知道。」陰素凝很快有了計較敲定此事，道：「依前所言，洛姑娘來新鄭找開陽玩耍，這段時日就在皇宮住下，我們一同回宮再說。」shu-9su.pages.dev
洛芸茵不能透露行蹤，托她詢問儒門熟人一事只得作罷。陰素凝又道：「狀元郎，我觀你修習浩然正氣，可是儒門出身？」shu-9su.pages.dev
「回稟皇后娘娘，學生的確儒門出身，但自幼隨恩師獨修，不識儒門同窗。」 「唉，可惜。」陰素凝嘆了口氣，起身來到軒窗旁獨立良久，道：「罷了吧，沒人問，我們再想辦法就是。」shu-9su.pages.dev
卓亦常看向齊開陽，見義兄面色凝重，看著窗邊有些楚楚可憐的陰素凝露出幾許憐惜之色，心覺異樣，道：「二哥。」shu-9su.pages.dev
「知道你要問什麼。」齊開陽將入朝之後所見所聞所感一一說完，道：「娘娘參與朝政，迫不得已，你當娘娘喜歡操心這些事情呢？就我所見，若不是娘娘苦撐著，大宋國邊疆早就不保，等著國土一片片淪陷就是。柯太師這個人，我說不上來，他待人沒什麼架子，對皇帝也是苦口婆心。但是這種做法，我不以為然。柯太師知道做法欠妥麼？我覺得他知道，但他還是一樣。適得其反的做法居然樂此不疲？總之，我覺得他沒什麼好心眼。」shu-9su.pages.dev
「小弟心中有數，若是儒門出了敗類，小弟不會任他危害朝堂。」shu-9su.pages.dev
「儒門舉薦，未必是儒門出身，從前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陰素凝回眸一笑，道：「我們走吧，回宮去。狀元郎，早點安歇，遊街還得兩日，有得你累的。」 「學生深蒙陛下恩典，不敢有怨。」shu-9su.pages.dev
「一板一眼，倒也不錯。」陰素凝指了指齊開陽道：「可不像你沒個正型，食君之祿，沒半點感恩之心，走了啦！洛姑娘，我們走。」shu-9su.pages.dev
卓亦常心中奇怪，二哥本就是方外之人，呆在新鄭多半是看陰素凝的面子留下相幫，跟食君之祿沒半點關係。怎地陰素凝一句話說得二哥嘿嘿賠笑，好像真有些心虧。shu-9su.pages.dev
趁夜色回到皇宮。洛芸茵第一次進入禁宮，滿是好奇。仙宮固然美輪美奐，卻比不得這裡的雕樑畫棟，極盡奢靡。shu-9su.pages.dev
三人快步進入延寧宮，齊開陽關上宮門。shu-9su.pages.dev
「皇后娘娘，這裡就是你的寢宮？」洛芸茵左瞧右看，第一回入住人間豪宅，見一切用度皆是凡品，不入她眼，唯獨花草吸引了目光。人間的花草不像仙葩瑤草經年不凋，熠熠生輝。可四時生衰，卻更有生命力的光輝。少女想起自己芸茵的名字，伸手撫著一叢茵草。shu-9su.pages.dev
「是呀，這段日子就委屈你在這裡做個侍女吧。」陰素凝揶揄笑道。shu-9su.pages.dev
「可以可以，人家不嫌，侍女每日要做什麼來著？」洛芸茵孤苦伶仃了月余，故人重逢，且待她一片真誠，心裡暖洋洋的，激動之下不覺做侍女有什麼作踐自己，還覺十分新奇有趣。shu-9su.pages.dev
「端茶送水，伺候起居，燒沐浴的香湯……」陰素凝說了一大通，直把洛芸茵說得目瞪口呆。shu-9su.pages.dev
「要，要怎麼做？」劍湖五奇之一，天賦之高在修士中都是翹楚，修煉的功法都可過目不忘。偏這幾句話將少女說得腦筋打結，聽了後一句，就忘了前一句。 「哎喲我的大小姐，逗你玩兒的，哪會讓你做這些？」陰素凝攜著洛芸茵的手步入寢宮，道：「你就安心在這裡呆著，不要亂跑就行，我這裡沒旁人。」 「不是說人間帝皇家富貴榮華，皇后娘娘怎會沒有僕人侍女。」洛芸茵甚是不信，道：「就算要自己照顧自己，被人看見豈不是要生疑？」shu-9su.pages.dev
「這不有他嘛。」陰素凝吃吃笑道，朝齊開陽呶了呶嘴。shu-9su.pages.dev
「好好好，我來伺候。」齊開陽大喇喇地坐下，像回了自己家。shu-9su.pages.dev
「他？他也住這裡？」洛芸茵驚詫非常，剛清明了的腦子又覺得亂了。 「對呀，他是我的貼身護衛，我修行的時候不得幫我護法？不住這裡住哪裡？」 洛芸茵香唇顫了顫，隱隱覺得不甚妥當，又無話辯駁。shu-9su.pages.dev
只聽陰素凝道：「我這裡每日上午都有朝臣來拜，洛姑娘就藏好了不要出來，其餘時候就我們三人。修行的話，搬運周天什麼的都不打緊，可千萬別舞弄寶劍。到時候劍氣縱橫，把皇宮裡的人都嚇壞了。走，我領你轉轉，看上哪個房間，就住哪個。」shu-9su.pages.dev
二女攜手出門，約莫半個時辰，陰素凝獨自迴轉。shu-9su.pages.dev
「住下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聞聲把著門框掩門。陰素凝本在沉思，忽然出手按在門框上，反向一掀。齊開陽猝不及防，手上本能地加力終究不及，門框被陰素凝奪了過去。 「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有沒有覺得洛姑娘說的，好有些蹊蹺。」陰素凝伸指在門框上彈了彈，似有明悟。掩上房門，依例展開法陣隔絕內外，道：「有心算無心，我都能從你手裡奪下門框。劍湖宗的二宗主噯，還能奪不下洛姑娘一柄劍？」shu-9su.pages.dev
「不錯，我有同感。」齊開陽坐上鳳塌，將陰素凝抱在雙腿之間，道：「二宗主奪不下她的劍，還能讓她衝破劍湖宮的法陣，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我還沒想明白是什麼緣由，照說這柄劍如此災凶，怎麼可能輕易放她走脫。我先前在想，是不是洛姑娘的娘親暗中出手相幫。」shu-9su.pages.dev
「必然如此。但是光靠洛宗主一個人不夠，嗯，另有有心人。」shu-9su.pages.dev
「說說看。」齊開陽精神一振。論聰明才智，他不在皇后娘娘之下，但論世情見識就差得多了。shu-9su.pages.dev
「這事其實原本簡單，你看，洛姑娘自己都說不清這柄劍有什麼好。二宗主一出手就奪下來，洛姑娘大體就此作罷，哪還有後面的事？可是一把沒奪下來，原本簡單的事立刻變得複雜。」shu-9su.pages.dev
少年心性，齊開陽自己也有。以己推人，當時寶劍被奪，多半就是罷了。宗門撫養自己長大學藝，斷不至於為了一柄劍就和宗門翻臉，跑出劍湖宮。shu-9su.pages.dev
齊開陽從小到大，每逢惹得大姐生氣都會跑出去。沒跑了挨頓揍也就完了，跑了出去，那一時半會兒絕對不敢回家。要麼躲在卓家，要麼躲進山里，總得等大姐的氣消。要是大姐擔心出門來找就再好不過，多半是已原諒了自己，事情就這麼過了。shu-9su.pages.dev
齊開陽頻頻點頭，陰素凝道：「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你說，這位二宗主有沒有可能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把事情變複雜，鬧得不可收場？」shu-9su.pages.dev
齊開陽自家師門相親相愛，換了半年前，他絕對不信還有這等事。可在朝中見多了爾虞我詐，人心難測，齊開陽疑雲密布：「你的意思是，這位二宗主算計洛姑娘？」shu-9su.pages.dev
「你要是單問這件事情呢，我就說得有個三四成。你要是我本人怎麼看呢，我就要說至少八成。」shu-9su.pages.dev
看來陰素凝的無欲仙宮這類事不少，她的性子與人前假面正是自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養成。齊開陽敲了敲手指，道：「好吧，你的推論都很有理。唯有一點，一柄劍會為宗門帶來什麼災禍？若確有此事，還可稍稍說得過去，否則，說不通，說不通。」shu-9su.pages.dev
「我方才問了一件事，洛姑娘告訴我了。」陰素凝側身捧著齊開陽的臉頰，深深凝視著他道：「劍，她從劍湖得來。劍湖宗的弟子都從湖底得劍，沒什麼稀奇。不同的是，洛姑娘苦盼自己的天命之劍多年一無所得。她上回出山，途中和你打了一架，回宗門之後，【碎玉璇璣】自行尋來認主。這柄劍碎成七瓣，將碎刃連在一起的，就是你們爭鬥的時候，殘留在她身上的真元。這些話，洛姑娘當然是有意說給我聽，轉告你知曉。」shu-9su.pages.dev
「八九玄功？」齊開陽嘴唇一顫，難怪初見寶劍時有熟悉之感。可若說僅是那點真元，又不太像。shu-9su.pages.dev
陰素凝閉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綿軟而極具彈性的乳房抵在齊開陽胸口，一挺，一縮，銷魂蝕骨。皇后娘娘睜目凝視情郎片刻，倚在他肩頭道：「是啊，八九玄功。」邊說著，邊收束藕臂，將情郎摟得更緊。shu-9su.pages.dev
齊開陽不明所以，卻能深深地感受到陰素凝的憂慮。這種憂慮和從前她擔憂無欲仙宮，擔憂她自己未來的命運完全不同。這種憂慮更深，深得完全不像是為了她自己。shu-9su.pages.dev
「你有話想對我說？」shu-9su.pages.dev
「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我不能說，不該由我來說。」shu-9su.pages.dev
「聽你的意思，碎玉璇璣經由我的八九玄功相連，這柄劍未來可能給劍湖宗帶去災禍？」shu-9su.pages.dev
陰素凝呼吸重了起來，一口一口的香風噴在齊開陽脖側，少年淡然道：「一柄劍再厲害，終究是一柄劍。想帶去災禍，要麼是使用這柄劍的人，要麼，是這柄劍不該存於世上？洛姑娘天真爛漫，總不會是忘恩負義的惡人。那，到底是這柄劍不該存於世上，還是將其相連的八九玄功不該存於世上呢……」shu-9su.pages.dev
出山後見得多了，齊開陽從所得的那些隻言片語里，逐漸尋得脈絡。那些碎片被砸得稀爛，可每一項莫不是驚天動地的大秘密。連接起來，足以讓天機高人膽寒，何況小小的齊開陽？shu-9su.pages.dev
兩人久久沉默，待陰素凝再度起身凝視齊開陽，顫抖著聲音而緩緩道：「總之你記得，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shu-9su.pages.dev
「我也會。」齊開陽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少年的憂愁，來得快，去得也快，縱有天大難題，都比不過眼前的美色誘惑。shu-9su.pages.dev
「還想等你救我出苦海，沒想到，這個坑還沒出呢，又跳進一個更深的坑裡！」陰素凝嘟嘟囔囔地幽怨數落，聲音越來越低，燭影搖曳之下，越發黯淡…… 來到森嚴的皇宮，洛芸茵的心異常安寧。這裡有皇氣庇佑，等閒修者不敢冒犯，就算是大宗主來了，一樣不能擅闖。幸虧有陰素凝和齊開陽。shu-9su.pages.dev
一路的膽戰心驚，唯有此刻才得平實。shu-9su.pages.dev
隨皇后娘娘逛了許久，偌大的寢宮空蕩蕩的，宮女們都不知被陰素凝趕到了哪裡。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間六尺見方的窄室，擠著四張榆木榻，榻腿用青磚墊得一般高矮。最顯貴氣的唯門後掛的那盞羊角宮燈，琉璃罩上裂痕用米漿補過，燈油用的卻是正經的南海鮫脂。shu-9su.pages.dev
窗欞正對著明月，糊的桑皮紙有些厚實，讓透進來的月華帶著光暈。洛芸茵甚愛這一點，就擇了此間。至於宮女的用度侷促，洛芸茵是修道之人，不敢忘本，也不在意。shu-9su.pages.dev
「謝謝你們啦，素素姑娘，賴皮狗。」洛芸茵自語一句，俏臉一紅。shu-9su.pages.dev
她年少成名，又是天姿絕色，交遊並不少，欽慕他的公子哥兒不知凡幾，可每一處都不能容她安身。奔往北面時就想過無數回，最終覺得還是只有齊開陽與柳霜綾才會暫時收留自己。shu-9su.pages.dev
來到皇城心中惴惴，若齊開陽不肯，只好再返回洛城柳家藏匿。後路早已想好，可心裡總覺得齊開陽不會趕自己走，更不會把自己的行蹤透露給宗門。回洛城沿途，在十萬大山血戰，少年的勇敢堅強，英武不屈無不深深地刻在腦海。 幸好齊開陽真的沒有趕自己走，洛芸茵竟生出慶幸與一點羞意。和柳霜綾甚是投緣，相處時情同姐妹。可相比起來，少女竟覺自己更喜歡與齊開陽呆在一起。 可比起齊開陽戰鬥時的英姿，此刻洛芸茵冒出的念頭，卻是指尖般小小的一片胸乳肌膚。念頭剛起，就覺這一片在發熱。shu-9su.pages.dev
甩甩腦袋驅散雜念，洛芸茵從法囊中取出【碎玉璇璣】。逃出劍湖宮後，寶劍還是第一回重見天日。金色的真元連接著七片碎刃，劍鍔如一雙眼睛，平實而深邃地看著主人。洛芸茵張臂懷抱寶劍，劍身冰涼，金光溫暖。少女心中五味雜陳，夢囈般道：「能不能告訴我，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劍靈時常的戲謔，好奇與期待全都消失不見，只靜靜地躺在少女溫軟的懷裡。 「娘親不會害我。她要我收你做天命之劍，若你真的弒主，不祥，娘親為何要這麼做？」少女喃喃自語，不覺淚濕雙頰，道：「你既救我，今後為何要害我？」 劍靈不語，只金氣閃爍著淡淡的光芒。少女平息了心頭不安，嘆息一聲，玉掌一張，寶劍懸空倒立，在昏黃的燭火之下，仍如登高山而望深淵。shu-9su.pages.dev
得劍之後，便是生死相依的夥伴。洛芸茵修行時，都要與劍同修。在劍湖宗里，只敢躲在娘親修行的密室之中。來了皇宮之後，竟和在娘親的羽翼之下一樣安寧。shu-9su.pages.dev
逃出劍湖宮後再未修行過，耽擱了許多，洛芸茵凝神靜氣地入定，憑藉金光與寶劍心神相連，搬運周天。shu-9su.pages.dev
七瓣碎刃狀同七星，忽明忽暗。真元自少女足底湧泉起，沿著經脈向丹田蜿蜒而行，周天星斗大陣在體內的五臟六腑里自然成型。真氣匯入丹田，正欲行功向頭頂百會時，功法忽然一窒。洛芸茵愕然睜眼，只見寶劍上連接碎刃的金芒原本自劍鍔流向劍尖，此刻竟然倒轉著升起。shu-9su.pages.dev
「它在干擾我運轉功法，還是……」洛芸茵驚疑不定中，只覺真氣倒轉，從丹田又流向足底湧泉。少女大駭，真元逆行，輕則爆體而亡，重則魂飛魄散。 她剛想止住功法，碎玉璇璣上碎瓣亮起，引動洛芸茵體內星斗大陣。可南北二斗方位變換，全然已逆。少女一身香汗淋漓，暗暗叫苦，難道這就是碎玉璇璣的凶性？它要弒主？shu-9su.pages.dev
並非第一回與寶劍同修，搬運周天。往日它從不干擾自己的功法運轉，今日為何這般霸道？且這份威能，竟非自己能夠抵抗。星斗大陣在碎玉璇璣的引動下，在體內倒轉。洛芸茵嚶嚶喘息，體內諸條經脈與丹田壓力大得前所未有，隱隱有無法承受，爆體的徵兆。shu-9su.pages.dev
洛芸茵紅撲撲的俏臉上泛起血絲脈絡，露出極痛苦的神色時，寶劍上連接碎刃的金芒一閃！洛芸茵只覺自舌尖湧入一股暖流，在十萬大山剛甦醒時那股腥氣湧起，順喉而下直入丹田。shu-9su.pages.dev
周天倒轉，腥氣的注入卻讓丹田的一片混沌變得清明。倒轉的星斗大陣生出劍意，洛芸茵重覓一線生機，忙聚神內視，那星斗大陣與體內的金芒交融成一片，舌尖腥氣融入，金芒比從前粗壯了近倍。shu-9su.pages.dev
「混沌劍氣？」洛芸茵心中狂呼，內視之中，只見星斗大陣劍氣縱橫，倒轉逆行之下，南北二斗方位不住變換。shu-9su.pages.dev
「南斗主生？北斗注死？南北逆轉，生死無常？」倒轉逆行的真元，竟在南北二斗之下達成極微妙與短暫的平衡。洛芸茵天賦奇高，一瞬間便悟得寶劍之意，「碎玉璇璣引導我體悟的，是生死輪轉間剎那的平衡？」shu-9su.pages.dev
隱隱約約觸到大道的邊緣，洛芸茵還待再貪看片刻，金芒支撐不住地開始消散，南北二斗各歸其位，功法的逆轉運行亦同時消失。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將真元搬運一周天匯入丹田，忙睜開眼來。碎玉璇璣劍身上現出斑斑裂痕，連相連的金光亦若隱若現，似受了重創般奄奄一息，似乎殘存的一點靈光隨時都會潰散。shu-9su.pages.dev
洛芸茵大急地抱住寶劍，這才見到斑駁受損的劍身上落下一塊殘屑。寶劍雖布滿裂痕，卻並未有劍身碎落，這片殘屑並非碎玉璇璣身上脫落。少女打了個激靈，玉掌托起注入真元，殘屑發出與母親劍歌的共鳴。shu-9su.pages.dev
「星斗掛南枝，青鳥展翼時。」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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