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星河輾轉幻作真，幽夢依稀恨舊魂shu-9su.pages.dev
那具凡人的軀殼靜靜躺在漢白玉的台階上，血早已流盡，變得冰冷僵硬。shu-9su.pages.dev
半空之中，魔尊黑袍獵獵，凌空而立。shu-9su.pages.dev
回歸本體的那一剎那，屬於凡人的記憶並沒有如塵埃般散去，反而如波濤海嘯般，帶著那痴愚無能、軟弱卑鄙的凡人將軍刻骨銘心的痛楚、絕望與愛恨，狠狠撞擊著他的魔魂。shu-9su.pages.dev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竟然在他的魔心中激盪不休。shu-9su.pages.dev
有一瞬間，他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高高在上的魔尊，還是那個死不瞑目的宋還旌。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去捂住心口——那裡明明沒有傷，卻痛得讓他想要發狂。shu-9su.pages.dev
可笑。shu-9su.pages.dev
他是萬魔之主，怎會被區區凡人的情感左右？shu-9su.pages.dev
一道素凈的白光在他對面出現，化作拂宜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如水，「你愛過江捷嗎？」拂宜問。shu-9su.pages.dev
魔尊眼底戾氣驟生，冷冷道：「本座不是宋還旌。」shu-9su.pages.dev
拂宜神色未變，又問：「那魔尊覺得，宋還旌死的時候，可是愛著江捷的？」shu-9su.pages.dev
他在這一瞬間動了念頭——他該洗去這些亂七八糟、惹他厭煩的記憶。shu-9su.pages.dev
但——shu-9su.pages.dev
若真這麼做了，豈不是在向眼前這個女人承認，他被這區區幾十年的凡塵情愛給困住了？shu-9su.pages.dev
他一生行事，從不知「輸」字怎麼寫。shu-9su.pages.dev
既然不能忘，那就留著。不過是一段無聊的記憶，能奈他何？shu-9su.pages.dev
他體內的魔血在沸騰，那是宋還旌殘留的悲憤在作祟，他需要殺戮，需要鮮血，需要一場淋漓盡致的毀滅來壓下這股令他作嘔的凡人情感。shu-9su.pages.dev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具插滿箭矢的屍體，視線在那個被射穿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shu-9su.pages.dev
突然，他笑了。shu-9su.pages.dev
「仙子一番廢言，突然讓本尊想起，我還有一樁私仇未報。」shu-9su.pages.dev
拂宜微怔。shu-9su.pages.dev
話音一落，魔尊身形已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徑直朝著大地的盡頭、那幽冥地府的入口衝去。shu-9su.pages.dev
后羿死後受封宗布神，本就是鎮守幽界的鬼神。shu-9su.pages.dev
「等等！」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他渾身殺氣騰騰的模樣，暗道不好，連忙化光追了上去。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幽界，森羅殿。shu-9su.pages.dev
這裡常年籠罩在陰慘的迷霧之中，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然而今日，萬鬼齊喑。shu-9su.pages.dev
一股龐大到令整個幽界都在顫抖的魔威從天而降，直接轟碎了森羅殿的大門。shu-9su.pages.dev
負責鎮守幽界的十殿閻羅之一，閻君正坐在案前批閱生死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筆都掉了。shu-9su.pages.dev
他抬頭，只見一個黑袍男子踏著滿地碎片走來，周身魔氣繚繞，每走一步，腳下的彼岸花便瞬間枯萎。shu-9su.pages.dev
「魔……魔尊？！」閻君大驚失色，慌忙起身，「您……您這是……」shu-9su.pages.dev
魔尊停在案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深淵傳來：「羿在哪？」shu-9su.pages.dev
閻君冷汗涔涔：「羿神……羿神他……」shu-9su.pages.dev
「說。」shu-9su.pages.dev
魔尊抬手，一道魔氣如黑蛇般竄出，瞬間纏住了閻君的脖子，將他提到了半空。shu-9su.pages.dev
「本座耐心有限。若是不說，我不介意拆了你這森羅殿，讓這萬千惡鬼都魂飛魄散。」shu-9su.pages.dev
「我說！我說！」閻君拚命掙扎，臉色漲成豬肝色，「羿神他……他不在幽界！」shu-9su.pages.dev
魔尊眉頭一皺，手指微松：「不在？他既受封宗布神，不在幽界鎮鬼，能去哪裡？」shu-9su.pages.dev
「在……在月宮……」shu-9su.pages.dev
閻君喘著粗氣，在這位煞星面前不敢有絲毫隱瞞：「昔日……昔日羿神在長石旱地一箭射傷尊上，立下大功。天帝感念其功德，因他與妻子姮娥仙子分離太久，便……便特以此為賞，破例准許羿神每晚可上月宮與妻子相聚，只需白日回幽界處理公務即可……」shu-9su.pages.dev
魔尊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shu-9su.pages.dev
「好啊……好得很。」shu-9su.pages.dev
他隨手將閻君甩在地上，眼中寒光更甚。shu-9su.pages.dev
原來如此。shu-9su.pages.dev
「既然天界給了他這個恩典，」魔尊轉過身，看向幽界上方那輪虛假的冥月，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本座，便親自去把這個恩典，給收回來。」shu-9su.pages.dev
月宮。shu-9su.pages.dev
天地間至陰至寒之地，玉樹瓊花，桂影婆娑。然而此刻，一團濃烈的黑色魔氣強行闖入，打破了這亘古的清凈，與那皎潔的月華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魔尊踏著黑雲落下，並未急著動手，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站在桂樹下的那道英挺身影。shu-9su.pages.dev
羿神渾身鬼氣森森，與這仙家福地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他看著魔尊，神色卻無半點畏懼。shu-9su.pages.dev
「難怪下界之人遙望銀盤，見清輝之中隱隱綽綽，似有黑氣流動，原來竟是鬼王在此。」shu-9su.pages.dev
魔尊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掃過四周冷清的宮殿，最後落在羿神身上：「天界何其吝嗇，昔年救世之功，竟連一座容身的宮闕都不肯賜予功臣，倒叫堂堂射日英雄，只能寄人籬下，以鬼身污這廣寒清輝。」shu-9su.pages.dev
羿神卻並未動怒，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宮門，那是姮娥安寢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鬼蜮之氣，本就與仙靈之氣互斥。」shu-9su.pages.dev
他這副身軀註定屬於幽冥，天界再大，也容不下他這尊鬼神，能有一隅之地與妻相守，已是極致，何談宮殿？shu-9su.pages.dev
話不投機半句多。shu-9su.pages.dev
羿神沒有再多言，反手取下背上的那張神弓。shu-9su.pages.dev
他緩緩揚弓，一支金色的長箭搭在弦上。shu-9su.pages.dev
這是最後一支射日神箭。shu-9su.pages.dev
當年他以八支神箭射落赤陽，留下兩支神箭。shu-9su.pages.dev
一支已在長石旱地射入魔尊心口，這是最後一支。shu-9su.pages.dev
魔尊見狀，不僅沒有退避，反而上前一步，負手而立，從容不懼。shu-9su.pages.dev
「來，讓本座看看，沒了那一半魔血的壓制，你這一箭，還能否傷我分毫！」shu-9su.pages.dev
此時，廣寒宮外的雲海之上，無數流光飛掠而來。那是聽聞魔尊現世、特意趕來增援或觀戰的各路神仙與妖魔。然而，當他們靠近月宮十里範圍時，便被那股即將爆發的恐怖威壓逼得不得不停下腳步，根本無法靠近。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光衝破雲層，正是緊追而來的拂宜，卻也被這威勢攔在月宮之外。shu-9su.pages.dev
「住手——！」shu-9su.pages.dev
她大喊出聲，但已經晚了。shu-9su.pages.dev
弓弦震顫之聲，如九天驚雷炸響。shu-9su.pages.dev
最後一支射日神箭離弦而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霆萬鈞之勢，直奔魔尊心口而去！shu-9su.pages.dev
魔尊不閃不避，在那金光臨體的瞬間，猛地伸出右手。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無窮無盡的黑色魔氣從他掌心噴涌而出，魔氣瀰漫半空，正面迎上了那支神箭。shu-9su.pages.dev
兩股當世最強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shu-9su.pages.dev
金光與黑氣瘋狂絞殺將周圍的桂樹連根拔起，月宮的玉磚寸寸龜裂。shu-9su.pages.dev
射日神箭被魔氣死死抵住，不得寸進。shu-9su.pages.dev
但它並未力竭。那鋒利無匹的箭尖還在瘋狂旋轉，帶起刺耳的尖嘯，試圖鑽破魔氣的封鎖；而魔尊的魔力也在不斷腐蝕著神木製成的箭身，黑氣如附骨之疽，一點點吞噬著金光。shu-9su.pages.dev
一攻一守，竟然旗鼓相當！shu-9su.pages.dev
「給我……破！」shu-9su.pages.dev
魔尊一聲暴喝，周身魔焰暴漲，右手五指猛地收攏。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那根曾經射落太陽的神木箭杆，竟承受不住這兩股絕世力量的對沖與擠壓，在半空中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粉塵飄散。shu-9su.pages.dev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shu-9su.pages.dev
箭杆雖碎，那枚自盤古開天之前就已存在的、從幽冥九地寒鐵打造、蘊含著射日法則的箭尖卻並未隨之消散。shu-9su.pages.dev
失去了箭杆的推力，又在魔氣與衝擊力的兩廂夾擊之下，那枚高速旋轉的箭尖竟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猛地反彈而出！shu-9su.pages.dev
而它反彈的方向，正是——shu-9su.pages.dev
剛剛靠近月宮、此時正在眾多旁觀者之中，想要阻止兩人的拂宜！shu-9su.pages.dev
「拂宜！」shu-9su.pages.dev
「閃開！」shu-9su.pages.dev
魔尊與羿神同時變色，驚呼出聲。shu-9su.pages.dev
但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突然，也太詭異。shu-9su.pages.dev
拂宜剛剛落地，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那枚金色的箭尖，帶著未消的餘威與射日的宿命，不偏不倚，正正射中了她的心口。shu-9su.pages.dev
拂宜低下頭，看著沒入胸口的金色流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shu-9su.pages.dev
三千年前，后羿射日，赤陽隕落。shu-9su.pages.dev
蘊火在赤陽隕落的餘燼中，因那最後不滅、不甘的陽炎之力生智化形，而如今，這世間最後一支射日神箭，在碎裂之後，竟然兜兜轉轉，又再次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昔年赤陽最後留在世間的一點餘燼。shu-9su.pages.dev
始於射日，終於射日。shu-9su.pages.dev
「呃……」shu-9su.pages.dev
拂宜身體一軟，向後倒去。shu-9su.pages.dev
射日神箭專克至陽至烈之物。拂宜乃蘊火本源，陽炎化形，這枚箭尖入體，雖未毀去她那具堅不可摧的魔軀，卻瞬間擊碎了她附著在軀體內的神魂。shu-9su.pages.dev
點點金紅色的火光從她體內逸散而出，那是她的魂魄正在飛速潰散。shu-9su.pages.dev
「不——！！！」shu-9su.pages.dev
魔尊發出一聲怒吼。shu-9su.pages.dev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拂宜身後，一把接住了她軟倒的身體。shu-9su.pages.dev
「拂宜！拂宜！」shu-9su.pages.dev
他慌亂地按住她的心口，試圖用魔氣封住傷口，扣住那些流逝的光點。shu-9su.pages.dev
可是沒用。shu-9su.pages.dev
那具由息壤聚形、凝結了他半身魔血的強大魔軀，在那足以射落太陽的一擊下，在她胸前貫穿，留下可怖的破碎傷口，軀體卻傷而不毀，完好無損。shu-9su.pages.dev
「本座不許你散……」shu-9su.pages.dev
魔尊咬牙切齒，將自己的魔元渡入她體內，想要留住她。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他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費力地抬起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一如當年的楚玉錦和江捷。shu-9su.pages.dev
拂宜吃力地說出了最後幾字：「回……回去……我……我……」shu-9su.pages.dev
他那雙慣常冰冷與狂傲的眼眸，在這一刻，竟浮現出了一瞬從未有過的茫然與無措。shu-9su.pages.dev
隨即他一眼望向羿神，目中是冰冷殺意，抱起拂宜的軀體憑空消失。shu-9su.pages.dev
只留下月宮滿地的狼藉，和周圍雲端之上，無數驚愕失語的仙魔看客。shu-9su.pages.dev
作者的話shu-9su.pages.dev
嗯，這一章有兩個人想罵我……shu-9su.pages.dev
拂宜：服了，又是我。shu-9su.pages.dev
赤陽：服了，死了也不放過我。shu-9su.pages.dev
63、魂缺神痴如稚童，何處蒙學問初芯shu-9su.pages.dev
景山，依舊是百里焦土，寸草不生。shu-9su.pages.dev
此處沒有四季，只有永恆的死寂與罡風。魔尊玄衣如墨，盤膝坐於焦黑的山巔巨石之上，閉目調息。shu-9su.pages.dev
距離月宮那一箭，已過去三個月。shu-9su.pages.dev
對於神魔漫長的生命而言，三月不過彈指一揮間。shu-9su.pages.dev
這日黃昏，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泛起了漣漪。shu-9su.pages.dev
點點靈光並非如往常那般從容匯聚，而是顯得急躁、凌亂，像是溺水之人拚命想要抓住岸邊的稻草，也不管那稻草是否結實，便強行拼湊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光芒散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落在地。shu-9su.pages.dev
魔尊猛地睜眼，身形一閃便到了她面前。shu-9su.pages.dev
那是拂宜，卻又不是拂宜。shu-9su.pages.dev
她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總是含著悲憫、閃著堅定光芒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渾濁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沒有焦距，甚至連瞳仁都有些渙散。shu-9su.pages.dev
她看不清。shu-9su.pages.dev
她極其緩慢地轉動著脖頸，先是看看灰暗的天空，又低下頭，用手摸了摸身下焦黑粗糲的泥土。她的動作遲緩、笨拙，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陌生與驚惶。shu-9su.pages.dev
最後，她那灰白的視線，在一陣漫無目的的游移後，終於落到了不遠處那個模糊的黑色人影身上。shu-9su.pages.dev
那是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色彩。shu-9su.pages.dev
她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想要向那個黑影靠近，卻因看不清路，被腳下的碎石絆得踉蹌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她這副狼狽又痴傻的模樣，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燒了起來，他咬牙切齒：「一定是你犯蠢急著復活，才會上次丟了身體，這次丟了神智。」shu-9su.pages.dev
魂魄未聚全便強行甦醒，如同早產的嬰孩，先天不足，便是這般痴傻殘缺的下場。shu-9su.pages.dev
拂宜被他的怒喝聲嚇得瑟縮了一下，停在原地，灰白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顯然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冷道：「三月我等得，難道三年十年我就等不得了嗎？你就這麼急著回來送死？」shu-9su.pages.dev
拂宜不會回復。shu-9su.pages.dev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辨認這個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像是忘記了剛才的驚嚇，又邁開步子，走上前去。shu-9su.pages.dev
她湊得很近，幾乎快要貼到魔尊身上，努力睜大那雙灰白的眼睛，想要看清眼前這個模糊的黑影究竟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是這山上唯一的活物，而他也活著，還會跟她講話。在這無邊的荒蕪與孤獨中，本能驅使她想要親近他。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臉，或者衣角。shu-9su.pages.dev
魔尊偏頭，冷冷地躲開了她的觸碰。shu-9su.pages.dev
但他隨即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皺起了眉。他將她拉到面前，死死盯著她那雙無神的眼睛，逼問道：「在月宮，你死前沒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拂宜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不僅神智不全，似乎連語言也忘記了。shu-9su.pages.dev
她自然不會回答他。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懶得理會她。shu-9su.pages.dev
拂宜初時還想接近他。她像個剛出生的小獸，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想要去拉他的袖子，想要靠在他身邊取暖。shu-9su.pages.dev
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或是用冰冷的魔氣將她嚇走。shu-9su.pages.dev
幾次三番之後，即便再遲鈍，拂宜也感覺到了他的抗拒與厭惡。shu-9su.pages.dev
後來，魔尊的氣消了一些，不想推開她了。他甚至會有意無意地放慢腳步，或者是坐在顯眼的地方，等著她像之前那樣湊過來。shu-9su.pages.dev
可是，她卻不來了。shu-9su.pages.dev
她學會了躲在一個離他不遠不近的角落裡，自己玩自己的。shu-9su.pages.dev
景山一片荒蕪，除了石頭就是焦土。shu-9su.pages.dev
她用了好長的時間，蹲在地上，低著頭，認真地玩著泥巴和石子。她把黑色的石頭排成一排，又打亂，再排成一排，樂此不疲。shu-9su.pages.dev
玩累了，她就坐在崖邊，睜著那雙看不清楚的眼睛，用了很長時間看向遠方。shu-9su.pages.dev
那裡是人間，是色彩斑斕的世界，但在她眼裡，或許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shu-9su.pages.dev
魔尊站在高處，看著她那孤單瘦小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shu-9su.pages.dev
這一日，拂宜在崖邊坐了很久。shu-9su.pages.dev
忽然，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沒有回頭看魔尊一眼，徑直朝著下山的路走去。shu-9su.pages.dev
她的步子很慢，卻走得很堅決，像是要去尋找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魔尊身形一閃，瞬間擋在了她面前。shu-9su.pages.dev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問道：「你要去哪裡？」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便是湧上一股惱怒與後悔。shu-9su.pages.dev
明知道她現在沒有腦子，聽不懂人話，更不會說話，他還問什麼問？shu-9su.pages.dev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拂宜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那雙沒有神采的灰白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唇張開，喉嚨里發出乾澀、生疏的聲音：「啊……啊……」shu-9su.pages.dev
那不是語言，只是最原始的音節，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發音，急切而無助。shu-9su.pages.dev
她像個孩子。shu-9su.pages.dev
一個剛出生、什麼都不懂、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shu-9su.pages.dev
魔尊的思緒突然飄忽了一瞬。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第一世，慕容庭的記憶。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慕容庭的兄長慕容軒的孩子慕容胤到了啟蒙的年紀，慕容庭和楚玉錦還曾一起去學堂接送過那個孩子。shu-9su.pages.dev
學堂里書聲琅琅，先生教孩子們握筆、識字、念「天地玄黃」。那些孩子從懵懂無知，一點點變得通曉世情，學會道理。shu-9su.pages.dev
既然拂宜現在什麼都不懂，那就教。shu-9su.pages.dev
既然她不會說話，那就讓她學。shu-9su.pages.dev
「閉嘴。」shu-9su.pages.dev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但這回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戾氣。shu-9su.pages.dev
拂宜被他一喝，呆了一下，不解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魔尊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shu-9su.pages.dev
拂宜縮了一下，但沒掙脫。shu-9su.pages.dev
「走。」shu-9su.pages.dev
魔尊牽著她，轉身向山下走去。shu-9su.pages.dev
既然是個傻子，那就送去上學堂。這世間，總有能教會她說話認字的地方。shu-9su.pages.dev
64、童言稚語描君容，半塊酥餅且慰心shu-9su.pages.dev
離開了那片只有黑白二色的死寂景山，魔尊帶著拂宜一路向南。shu-9su.pages.dev
他們落腳在江南一處名為東白的偏遠小鎮。這裡不比永業城的繁華，也不似響水山的險峻，卻正值人間四月，花紅草綠，鶯飛草長，空氣里都浸潤著濕潤的花草氣息。shu-9su.pages.dev
兩人經過鎮外的一片草地時，一直跌跌撞撞跟在後面的拂宜突然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她蹲下身，在一叢茂密的草叢前縮成小小的一團，灰白的眼睛幾乎貼到了草葉上，極其認真地看了許久。然後，她笨拙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朵紫色的不知名小野花。shu-9su.pages.dev
她站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舉著那朵花遞到魔尊面前，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眼神雖然空洞，卻透著歡欣喜悅。shu-9su.pages.dev
魔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堂堂蘊火之神，哪怕沒了神智，也不該是這副只會盯著野花傻笑的痴兒模樣。shu-9su.pages.dev
魔尊冷哼一聲，衣袖隨手一揮。shu-9su.pages.dev
那一朵紫色的小花瞬間被一縷黑色的魔火吞噬，連灰燼都沒留下，直接在她指尖消失得無影無蹤。shu-9su.pages.dev
拂宜的手還舉在半空，維持著那個獻寶的姿勢。shu-9su.pages.dev
她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指尖，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地垂下手，臉上並沒有什麼憤怒或委屈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木木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可是，兩行殷紅的血淚，卻毫無徵兆地從她那雙灰白的眼睛裡流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蜿蜒而下，觸目驚心。shu-9su.pages.dev
他沒想到她會哭，更沒想到她沒了神魂，流出的竟是血淚。shu-9su.pages.dev
「哭什麼！」shu-9su.pages.dev
他喝了一聲，既惱恨她變得這般軟弱愛哭，又惱恨自己沒事找事，何必跟一個傻子計較。shu-9su.pages.dev
他一揮手，施法抹去了她臉上的血痕，隨即手掌一翻，憑空變出了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鮮花，甚至比這草地上的還要嬌艷，一股腦地塞進她懷裡。shu-9su.pages.dev
想了想，他又從裡面挑了一朵最艷麗的紅色山茶，動作有些粗魯地插在了她的髮髻上。shu-9su.pages.dev
拂宜抱著滿懷的花，愣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頭上的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shu-9su.pages.dev
然後，她笑了。shu-9su.pages.dev
嘴角上揚，眼睛彎彎。自從重生以來，她一直是一副木然痴傻的神情，這一下笑開，雖眼眸依舊無神，卻如春風化雪，極是好看。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那個笑容，整個人呆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shu-9su.pages.dev
「你笑什麼。」他回過神來，板起臉怒道，語氣卻明顯沒了剛才的氣勢。shu-9su.pages.dev
他不再看她，轉身大步向前走去。拂宜這回沒落下，她一手緊緊被他拉著，另一隻手死死抱著那一堆花，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後。shu-9su.pages.dev
東白鎮不大，統共只有一間私塾。shu-9su.pages.dev
「人之初，性本善……」shu-9su.pages.dev
讀書聲正朗朗，大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shu-9su.pages.dev
魔尊一身黑衣，滿身煞氣，手裡還牽著個抱著花、眼神呆滯的姑娘，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了進去。shu-9su.pages.dev
讀書聲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間略顯擁擠的學堂，只有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夫子。底下的學生參差不齊，小的不過八九歲，還在懵懂傻笑；大的也有十二三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shu-9su.pages.dev
而在這一群半大孩子裡，角落裡坐著的一個姑娘顯得格外顯眼。她叫林玉芳，是這鎮上賣豆腐老林家的女兒，今年已經十五歲了，是這學堂里年紀最大的學生，也是唯一的女孩。shu-9su.pages.dev
在這偏遠小鎮，女子多半早已要在家裡學女紅準備嫁人，但林玉芳自幼酷愛讀書，老林夫婦寵愛女兒，咬咬牙便也一直供著她在這讀了下來。shu-9su.pages.dev
讀書聲戛然而止。所有學生，連同老夫子，都驚得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shu-9su.pages.dev
魔尊也不廢話，隨手從懷裡摸出一袋金子，「哐當」一聲扔在夫子的桌案上。shu-9su.pages.dev
金子從袋口滾落，燦燦生輝，險些晃瞎了老夫子的眼。shu-9su.pages.dev
「教會她說話。」魔尊指著身邊的拂宜，冷冷道，「這些全是你的。」shu-9su.pages.dev
夫子哆哆嗦嗦地還沒來得及說話，魔尊轉身便要走。shu-9su.pages.dev
拂宜卻不幹了。shu-9su.pages.dev
她一把鬆開手裡的花，死死拉住魔尊的袖子，嘴裡發出「啊啊」的急促亂叫聲，灰白的眼睛裡立刻又湧上了紅色的水光，眼看又要流血淚。shu-9su.pages.dev
魔尊腳步一頓，看著她那副又要哭出來的樣子，額角青筋直跳。shu-9su.pages.dev
「我不走。」他咬牙切齒地低聲道，「我就在外面。」shu-9su.pages.dev
拂宜不信，死抓著不放。shu-9su.pages.dev
魔尊沒辦法，只能在學堂外面的石桌上坐下，黑著臉像尊門神一樣守著。shu-9su.pages.dev
拂宜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課堂。即便坐在了位置上，她也根本不聽夫子講什麼，每隔一會兒就要探頭往窗外看一眼，確認那個黑色的身影還在，才肯縮回去坐一會兒。shu-9su.pages.dev
學堂里突然來了個漂亮的傻姐姐，那些八九歲的頑童起初還有些好奇想去逗弄，但因為忌憚門外那個看起來就很兇的黑衣男人，誰也不敢造次。shu-9su.pages.dev
只有林玉芳，看著拂宜那雙灰白無神的眼睛，心裡生出一股憐惜。她自己是這群男孩子裡唯一的異類，如今見到拂宜這般懵懂又可憐的模樣，天然便生出幾分親近與保護欲。shu-9su.pages.dev
下課時，林玉芳主動坐到了拂宜身邊，幫她擦去臉上沾的花粉，又耐心地教她握筆的姿勢。shu-9su.pages.dev
放學後，魔尊並未帶拂宜離開太遠，而是在村裡租了一棟僻靜的屋子住下。shu-9su.pages.dev
拂宜雖然傻，但或許是蘊火本源的靈性尚存，學東西竟不算太慢。加上整個學堂里的孩子都覺得這個漂亮但不會說話的傻姐姐很有趣，下課了便圍著她，嘰嘰喳喳地逗她說話。shu-9su.pages.dev
到了第二天放學回來，拂宜一進門，就衝到魔尊面前。shu-9su.pages.dev
她指了指自己，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節：「我。」shu-9su.pages.dev
然後又指了指魔尊，說：「你。」shu-9su.pages.dev
這是林玉芳教了她一整天才學會的。shu-9su.pages.dev
說完，她伸出手，很認真、很仔細地摸上了魔尊的臉。從眉骨到鼻樑，再到嘴唇，一點點地描摹。shu-9su.pages.dev
魔尊本想拍開她的手，但看著她那雙雖然無神卻極度專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沒有動，冷著臉任由她摸了很久。shu-9su.pages.dev
摸完了，拂宜似乎很高興，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跑。shu-9su.pages.dev
到了院子裡的泥地上，她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畫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魔尊低頭看去。shu-9su.pages.dev
地上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條，歪歪扭扭的圓圈，加上幾個點。shu-9su.pages.dev
「這什麼東西？」魔尊皺眉。shu-9su.pages.dev
拂宜指指地上的畫，又指指魔尊，嘴裡「啊啊」著，一臉求表揚的神情。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畫的他。雖然一點也不像，甚至都不像是一張臉。shu-9su.pages.dev
魔尊的臉色冷冷的，卻難得地沒有罵她「蠢貨」。他看了一眼她滿是泥土的手指，一把將她拉起來，拖回屋裡。shu-9su.pages.dev
水盆里，他抓著她的手，一點點洗去指縫裡的泥垢。shu-9su.pages.dev
洗完手，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炭筆，塞進她手裡。shu-9su.pages.dev
「以後用這個。」他冷冷道，然後指著筆，教她：「筆。」shu-9su.pages.dev
「筆……」拂宜跟著念，發音有些生硬，但很清晰。shu-9su.pages.dev
當晚，魔尊沒有打坐，而是逮著拂宜教她寫字。shu-9su.pages.dev
幸好他們都不是凡人，不需要睡覺。shu-9su.pages.dev
燭火下，魔尊握著拂宜的手，在一張張白紙上寫下她的名字——「拂宜」。shu-9su.pages.dev
一遍，兩遍，一百遍。shu-9su.pages.dev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拂宜終於能自己握著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出了「拂」字。shu-9su.pages.dev
寫得又大又丑，占滿了整張紙，像兩隻爬行的蟲子。shu-9su.pages.dev
但魔尊看著那個丑字，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成就感。shu-9su.pages.dev
日子一天天過去。shu-9su.pages.dev
拂宜上了十幾天學，和學堂里的孩子們徹底混熟了。她雖然說話還不利索，但已經能蹦出些簡單的詞句。shu-9su.pages.dev
她對長相這件事特別執著。她一個個地摸過學堂里所有孩子的臉，然後撿根樹枝，在院子的泥地上畫他們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她畫畫的方式也很特別，邊畫邊退，一直退到牆根。沒幾天，學堂的滿院子地上都布滿了她那些混亂的線條畫。shu-9su.pages.dev
孩子們發現拂宜從來不吃午飯——她不需要進食，魔尊自然也不會給她準備。shu-9su.pages.dev
但孩子們不懂，只覺得她可憐，便偷偷把自家的乾糧塞給她。大家都怕那個總是一身黑衣、冷著臉接送拂宜的男人，因此在學堂里，沒人敢欺負這個傻姐姐，反而都護著她。shu-9su.pages.dev
尤其是林玉芳。她家裡是做豆腐的，日子雖不富裕，但總會特意給拂宜帶些自家做的豆花或是點心。shu-9su.pages.dev
這一日放學。shu-9su.pages.dev
拂宜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展開。shu-9su.pages.dev
裡面是半塊被咬過一口的酥餅，邊緣還掉著渣。shu-9su.pages.dev
那是林玉芳給她的。拂宜吃了一半，覺得好吃極了，便死活不肯吃了，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帶回來獻寶。shu-9su.pages.dev
拂宜把那半塊酥餅舉到魔尊嘴邊，灰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滿臉期待。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那半塊沾著口水的餅，眉頭緊皺。shu-9su.pages.dev
他堂堂魔尊，早已辟穀千年，何曾吃過這種凡俗的、還是別人吃剩下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不吃。」他偏過頭。shu-9su.pages.dev
拂宜不依不饒，手又往前湊了湊，幾乎懟到了他嘴唇上，固執地重複：「吃！吃！」shu-9su.pages.dev
她一直盯著他，大有他不吃她就舉到天荒地老的架勢。shu-9su.pages.dev
魔尊跟她對視了半晌，最終敗下陣來。shu-9su.pages.dev
他黑著臉，張嘴，一口咬住了那半塊酥餅。shu-9su.pages.dev
乾澀，甜膩，味道並不好。shu-9su.pages.dev
他面無表情地咀嚼著，拂宜卻像是看了什麼精彩的戲法，一直很認真地盯著他看，直到看著他喉結滾動，將餅咽了下去。shu-9su.pages.dev
然後，她笑了。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摸了摸魔尊的臉，然後湊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像只小狗一樣蹭啊蹭。shu-9su.pages.dev
「呵呵……」她嘴裡發出樂呵呵的傻笑聲。shu-9su.pages.dev
魔尊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任由她抱著蹭。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這副傻乎乎、毫無防備的蠢樣，魔尊覺得自己應該生氣，應該把她推開，正如他之前做的那樣。shu-9su.pages.dev
可是，那股總是盤桓在心頭的戾氣，此刻卻怎麼也聚不起來。shu-9su.pages.dev
他垂下眼眸，看著懷裡那個毛茸茸的腦袋，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shu-9su.pages.dev
65、嚴師且伴紅燭畔，蒙童初識冥昭名shu-9su.pages.dev
學堂這幾日，拂宜都在學寫自己的名字。shu-9su.pages.dev
白天在學堂里，老夫子和林玉芳手把手地教；到了晚上回了家，便輪到魔尊接著教。shu-9su.pages.dev
她學得很艱難。那雙灰白的眼睛看不清筆畫的細微處，握筆的手也不聽使喚，總是把簡單的橫豎撇捺畫成糾纏的線團。shu-9su.pages.dev
這一日晚間，屋內燭火搖曳。shu-9su.pages.dev
魔尊坐在桌案旁，看著地上已經堆滿了的、畫滿墨團的廢紙，眉頭微蹙。shu-9su.pages.dev
拂宜趴在桌上，手裡緊緊攥著炭筆，她連執筆姿勢也是錯的，正在跟那張薄薄的宣紙較勁。shu-9su.pages.dev
終於，她在紙上重重地落下了最後一筆。shu-9su.pages.dev
她扔下筆，拿起那張紙，興沖沖地舉到魔尊眼前，嘴裡發出「啊啊」的求贊聲。shu-9su.pages.dev
魔尊定睛一看。shu-9su.pages.dev
那是兩個又大又丑的字——「拂宜」。shu-9su.pages.dev
雖然歪歪扭扭，雖然結構鬆散得像要散架，但確確實實，是一個完整的名字，不再是胡亂的鬼畫符。shu-9su.pages.dev
「勉強能看。」shu-9su.pages.dev
他淡淡評價了一句，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從她手裡抽走了炭筆。shu-9su.pages.dev
筆尖觸紙，沙沙作響。shu-9su.pages.dev
他在那張紙的空白處，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個字——「冥」。shu-9su.pages.dev
筆鋒落下，他頓了一頓。shu-9su.pages.dev
看著這個字，他對自己此刻的行為竟然感到了一絲驚訝。他為什麼要教她這個？shu-9su.pages.dev
但那隻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並未停下，而是繼續寫了下去——「昭」。shu-9su.pages.dev
冥昭。shu-9su.pages.dev
看著那個被塵封在千年歲月中的字，他眸光微凝，心底竟生出一種陌生與荒謬——這名字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竟會寫給一個傻子看。shu-9su.pages.dev
他誕生於無光的黑暗世界，「冥昭」二字，除生下他、短暫陪伴他的母親叫過，再無其他活物知道這個名字。連他自己，也不曾說過這兩字。shu-9su.pages.dev
哪怕是後來的群妖萬魔臣服，眾生也只尊他為「妖帝」「魔尊」。shu-9su.pages.dev
魔尊把拂宜拉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她看不清紙上的字，只覺得那是兩團複雜的黑影，茫然地眨著眼睛。shu-9su.pages.dev
魔尊繞到她身後，寬大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握著那支炭筆，帶著她在紙上一筆一划地重新寫過。shu-9su.pages.dev
「冥、昭。」shu-9su.pages.dev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念道，聲音冰冷低沉：「這是我的名字。記住了。」shu-9su.pages.dev
他只帶著她寫了一遍，便鬆開手，讓她自己寫。shu-9su.pages.dev
這簡直是強人所難。shu-9su.pages.dev
那兩個字筆畫繁複，對現在的拂宜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她根本記不住那些複雜的結構，更看不清筆鋒的走向。shu-9su.pages.dev
她握著筆，手在紙上亂畫，第一筆就寫歪了。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一聲輕響。shu-9su.pages.dev
魔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柳枝，不輕不重地在她手背上抽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錯了。」shu-9su.pages.dev
拂宜手一縮，疼是不怎麼疼，但那種被懲罰的委屈感讓她立刻紅了眼眶，嘴巴一扁就要哭。shu-9su.pages.dev
魔尊眼疾手快，在她哭聲還沒發出來之前，另一隻手迅速捏起一塊糕點，塞進了她嘴裡。shu-9su.pages.dev
拂宜被堵住了嘴，哭聲變成了嗚咽，嘗到甜味，又下意識地嚼了兩下。shu-9su.pages.dev
「繼續。」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她這傻樣，竟然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臉上卻依舊冷酷無情地把著她的手，強行再教了一遍。shu-9su.pages.dev
如此反覆。shu-9su.pages.dev
寫錯，抽一下手背；要哭，塞一口吃的；再把著手教一遍。shu-9su.pages.dev
這一夜，就在這種詭異的教學中過去了。shu-9su.pages.dev
直到天光微亮，拂宜還是沒有學會寫「冥」字。shu-9su.pages.dev
她困得頭一點一點的，手背上多了幾道紅印子，肚子也被塞得飽飽的。在那張皺巴巴的紙上，她勉勉強強寫出了一個醜陋的「冖」，下面還有個歪倒的「日」。shu-9su.pages.dev
那是「冥」字的上半部分。shu-9su.pages.dev
至於那個「昭」字，她還沒開始學，連一筆都沒記住。shu-9su.pages.dev
天亮了，到了上學堂的時間。shu-9su.pages.dev
拂宜早就坐不住了，她扔了筆想往外跑，卻被魔尊一把抓住後領拎了回來。shu-9su.pages.dev
「沒寫完，不許走。」shu-9su.pages.dev
拂宜被摁在椅子上，委屈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手裡握著筆，像是在受刑。shu-9su.pages.dev
日頭越升越高，很快便到了午時。shu-9su.pages.dev
學堂早已放學。shu-9su.pages.dev
「篤篤篤。」shu-9su.pages.dev
院門外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shu-9su.pages.dev
魔尊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去開門。shu-9su.pages.dev
門外站著林玉芳。她雖然年紀尚輕，但在學堂里讀了幾年書，自有一股沉靜之氣。房東一家不知魔尊名諱，見他氣度不凡便稱他為「公子」，林玉芳便也跟著這麼叫。shu-9su.pages.dev
看到開門的是那個總是冷著臉、讓人望而生畏的男人，林玉芳心中雖有些發緊，面上卻強裝鎮定，並沒有露出絲毫怯意。shu-9su.pages.dev
「什麼事？」魔尊冷冷問。shu-9su.pages.dev
林玉芳微微挺直了脊背，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公子，拂宜今天沒來上學，我來看看她。她是生病了嗎？」shu-9su.pages.dev
魔尊剛要回答。shu-9su.pages.dev
「嗚——！」shu-9su.pages.dev
一聲歡呼從屋內傳來。shu-9su.pages.dev
緊接著，一道身影猛地從屋裡竄了出來。shu-9su.pages.dev
拂宜看到林玉芳，就像看到了救星。她直接衝過去，一把抱住林玉芳，腦袋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嘴裡興奮地發出「嗚嗚」的亂叫聲，像是在控訴一上午的遭遇，又像是在撒嬌求安慰。shu-9su.pages.dev
魔尊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蠢樣，臉色愈發冷了。shu-9su.pages.dev
真是野獸行徑。shu-9su.pages.dev
他冷眼看著。shu-9su.pages.dev
林玉芳被撲得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伸手拍著拂宜的背，輕聲細語地安慰：「好了好了。」shu-9su.pages.dev
拂宜緊緊抱著她不撒手，怎麼也不肯回屋了。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這兩個抱在一起的凡人，只覺得礙眼又煩躁。shu-9su.pages.dev
「把她帶走。」shu-9su.pages.dev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便往屋裡走。shu-9su.pages.dev
林玉芳如蒙大赦，趕緊拉著拂宜的手：「那……那我們去我家玩，我娘做了豆腐腦。」shu-9su.pages.dev
拂宜一聽有吃的，還有人玩，立刻把那一上午的練字之苦拋諸腦後，高高興興地跟著走了。shu-9su.pages.dev
臨走前，林玉芳下意識地往敞開的房門裡瞥了一眼。shu-9su.pages.dev
只見那書桌下，滿地狼藉。shu-9su.pages.dev
到處都是揉成團的廢紙，而在桌面上鋪著的那張紙上，除了歪歪扭扭的「拂宜」二字外，還寫滿了無數個大大小小、醜陋不堪的符號。shu-9su.pages.dev
那是無數個「冖」和下面頂著的一個「日」。shu-9su.pages.dev
林玉芳不解地收回目光。shu-9su.pages.dev
那是……什麼字？對她來說，其實不難猜測。shu-9su.pages.dev
「冥」字的一半？shu-9su.pages.dev
她沒敢多想，拉著還在傻樂的拂宜，快步離開了這個總是透著一股古怪壓迫感的小院。shu-9su.pages.dev
林玉芳帶著拂宜去吃了豆腐腦，又玩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將人送回來。shu-9su.pages.dev
轉眼又是數日，拂宜學會了十多個字，也學會了跟孩子們玩耍，但她身上卻多了一些讓魔尊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惱火的怪毛病。shu-9su.pages.dev
比如，她越來越喜歡往他懷裡鑽，不僅是用手抱，還喜歡用腦袋在他胸口、頸窩裡沒完沒了地拱，拱得他胸口衣襟凌亂，她自己頭頂髮絲散落。更有甚者，她有時候會突然抓起他的手，或是湊近他的臉，毫無預兆地伸出舌頭舔一下。shu-9su.pages.dev
起初魔尊只當她是神智未開，行事瘋癲。shu-9su.pages.dev
直到這日午後，魔尊提早從外面回來。shu-9su.pages.dev
他們租住的這間屋子，主人是一對尚未生育的農民。院子裡養了一隻大黃狗，前些日子剛下了一窩胖乎乎的小崽子。shu-9su.pages.dev
魔尊走進院門，腳步猛地頓住。shu-9su.pages.dev
只見院角的草垛旁，拂宜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跟那幾隻剛滿月的小狗崽滾作一團。shu-9su.pages.dev
小狗崽們正是活潑的時候，互相之間嬉戲打鬧，表達親昵的方式就是用毛茸茸的腦袋互相蹭，或是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互相舔毛、舔臉。shu-9su.pages.dev
拂宜覺得有趣極了。shu-9su.pages.dev
她學著小狗的樣子，四肢著地，把腦袋湊過去，在一隻小黃狗身上蹭了蹭。那小狗也不怕生，立刻回過頭來舔她的鼻子。shu-9su.pages.dev
拂宜「咯咯」地笑，然後有樣學樣，也伸出舌頭，在小狗毛茸茸的腦袋上舔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一人幾狗，滾來滾去，蹭來蹭去，舔來舔去，玩得不亦樂乎，親密無間。shu-9su.pages.dev
站在門口的魔尊，整張臉瞬間黑了。shu-9su.pages.dev
他終於明白了。shu-9su.pages.dev
他終於知道她那些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動不動就伸舌頭舔人的壞毛病是跟誰學的了！shu-9su.pages.dev
堂堂蘊火之神，他的東西，竟然跟一群畜生學做派？！shu-9su.pages.dev
「拂宜！」shu-9su.pages.dev
一聲暴喝，嚇得那幾隻小狗嗷嗚一聲四散奔逃，鑽進了草垛深處。shu-9su.pages.dev
拂宜正玩得開心，被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沾著幾根枯草和……可疑的水漬。shu-9su.pages.dev
魔尊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看著她那副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蠢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shu-9su.pages.dev
拂宜委屈地扁扁嘴，指著草垛：「狗……玩……」shu-9su.pages.dev
「蠢貨！」shu-9su.pages.dev
這時，那農婦聽見動靜，擦著手從屋裡跑出來，見魔尊臉色陰沉得嚇人，還以為自家狗咬了這位貴客，嚇得臉都白了：「哎喲，公子，是不是這畜生衝撞了您？我這就拿棍子打……」shu-9su.pages.dev
魔尊冷冷地打斷她，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那個草垛：「把這些狗都關起來。籠子也好，繩子也罷，總之——」shu-9su.pages.dev
他指著拂宜，一字一頓地警告：「別讓我再看到一隻帶毛的畜生。」shu-9su.pages.dev
農婦雖然不明所以，但被他這煞神般的氣勢嚇得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關，這就關！」shu-9su.pages.dev
他黑著臉，拖著還在一步三回頭的拂宜進了屋，把她的手跟臉洗凈，恨不得搓下一層皮來。shu-9su.pages.dev
最終他一把捏住拂宜的臉頰，手勁不小，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看他。shu-9su.pages.dev
「再敢學狗，」他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地威脅道，「本座就把你真的變成一隻狗。」shu-9su.pages.dev
可惜這番殺氣騰騰的恐嚇全是白費。拂宜根本聽不懂，被捏著臉也只是眨巴著那雙灰白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眼神還時不時往門口那邊瞟，顯然還惦記著跟狗玩。shu-9su.pages.dev
他鬆開了手，冷冷看著面前這懵懂稚嫩的靈魂。shu-9su.pages.dev
「接下來三十年，你就打算當個傻子嗎？」shu-9su.pages.dev
拂宜當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更不會回答他，只是又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愚鈍不堪！」shu-9su.pages.dev
他再受不了她這副樣子，冷著臉拂袖而去。shu-9su.pages.dev
66、垂髫嬉戲鞦韆索，稚子懵懂解連環shu-9su.pages.dev
又過了一段時間，天氣愈發炎熱。shu-9su.pages.dev
魔尊立在屋檐陰影下，遠遠地看著學堂外的大樹旁。拂宜正和幾個孩子湊在一起做鞦韆。shu-9su.pages.dev
她雖然沒什麼腦子，但到底是大人，力氣大得很。幾個孩子拖不動的粗麻繩，她單手就能扯上樹幹。她學著林玉芳比劃的樣子，笨手笨腳卻有模有樣地打結、綁木板。shu-9su.pages.dev
她眼睛裡的那層灰白褪去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般渾濁如死魚，但對於近處的東西還是看不太清，只能眯著眼，半靠摸索著做事。shu-9su.pages.dev
即便如此，她卻極有耐心。繩子打結打錯了，孩子們急得跳腳，她也不惱，樂呵呵地拆了重來。shu-9su.pages.dev
鞦韆做好之後，她坐在上面，那幾個孩子輪流推她。她盪得高高的，裙擺在風中飛揚，嘴裡發出沒心沒肺的傻笑聲。shu-9su.pages.dev
魔尊抱臂看著，嘴角緊繃的線條，竟不知不覺柔和了一點。shu-9su.pages.dev
傍晚，孩子們都被自家大人喊回去吃飯了。shu-9su.pages.dev
拂宜意猶未盡，卻沒人推她了。她看到一直站在遠處的魔尊，眼睛一亮，跳下鞦韆就跑過來，死命拉著魔尊往樹下拖。shu-9su.pages.dev
到了鞦韆旁，她指指鞦韆，又指指魔尊，嘴裡發出催促的音節，非要他坐上去。shu-9su.pages.dev
他本不想理她，轉身欲走。拂宜卻死死拽著他的袖子，灰白的眼睛裡又要湧上紅色的水光。shu-9su.pages.dev
他僵持了片刻，最終黑著臉，極其彆扭地在那塊窄小的木板上坐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拂宜高興了。她繞到魔尊身後，用那雙不知輕重的手大力一推。shu-9su.pages.dev
魔尊整個人騰空而起。他面無表情地盪在半空，聽著身後拂宜「呵呵」的傻笑聲。shu-9su.pages.dev
「鞦韆，玩……好、玩！」她結結巴巴地蹦出幾個字。shu-9su.pages.dev
過了一會兒，她大概是推累了，又跑到前面來，把魔尊拽下來，自己坐上去，仰著臉沖魔尊笑嘻嘻的，示意換他來推。shu-9su.pages.dev
魔尊冷著一張臉，手上卻控制著力道，一下一下地推著她的後背。shu-9su.pages.dev
夕陽下，一個黑衣冷峻的男子，推著一個傻笑的女子盪鞦韆。畫面詭異，卻又透著一絲奇異的和諧。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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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日下午，日頭毒辣。shu-9su.pages.dev
學堂內，那老夫子講書講得口乾舌燥，終是抵擋不住睏乏，趴在桌案上打起瞌睡來，呼嚕聲震天響。shu-9su.pages.dev
底下瞬間亂了套。幾個十二三歲的大孩子互相對了個眼色，悄聲議論著要趁現在溜去鎮上看戲法。另有幾個七八歲的頑童，早就熱得受不了，吵著要去河裡游泳。shu-9su.pages.dev
童性天真，更是說走就走。shu-9su.pages.dev
不過片刻功夫，學堂里就只剩下幾個老實膽小不敢往外跑的學童。shu-9su.pages.dev
拂宜本來正趴在桌上玩筆，見大家都跑了，她自然也坐不住。那幾個去鎮上的大孩子嫌她是個傻子，帶著麻煩，不肯帶她，偏偏這日林玉芳家中有事，無人管她。拂宜也不惱，轉頭就歡天喜地地跟著那群要去游泳的小屁孩屁股後面跑了。shu-9su.pages.dev
正巧那天，魔尊去了隔壁鎮上。shu-9su.pages.dev
他路過點心鋪子，鬼使神差地又進去買了一包拂宜愛吃的雲片糕。shu-9su.pages.dev
等他提著糕點回到學堂時，裡面空蕩蕩的，哪裡還有拂宜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才一會兒沒看住，人就沒了。shu-9su.pages.dev
魔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大步走進學堂，一把拎起還在打呼嚕的老夫子，冷聲喝問。夫子嚇得魂飛魄散，哪裡知道？最後還是角落裡一個沒敢跑的小孩，哆哆嗦嗦地指著外面，支支吾吾地說拂宜跟著其他孩子去河裡游泳了。shu-9su.pages.dev
河邊？shu-9su.pages.dev
魔尊眉頭一跳，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shu-9su.pages.dev
鎮外的小河邊，水花四濺。shu-9su.pages.dev
一群光屁股的小子正在水裡撲騰。岸邊，拂宜正學著他們的樣子，笨拙地解著自己的衣帶，外衫已經脫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的中衣，正想往河裡扎。shu-9su.pages.dev
魔尊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shu-9su.pages.dev
拂宜雖神智是稚兒，身體卻是個成年的女子。脫了衣服跟一群毛頭小子在河裡游泳，簡直是胡鬧！shu-9su.pages.dev
「停下！」shu-9su.pages.dev
魔尊厲喝一聲，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拂宜身後，一把抓住了她正要解中衣的手，順勢粗暴地將褪下的外衫攏回她身上。shu-9su.pages.dev
拂宜正興致勃勃要下水，突然被人制住，頓時不高興了。shu-9su.pages.dev
她拚命掙扎，嘴裡「啊啊」亂叫，卻怎麼也甩不脫那隻鐵鉗般的手。情急之下，她低頭一口咬在了魔尊的手臂上。shu-9su.pages.dev
這一口咬得極狠。shu-9su.pages.dev
魔尊卻像是毫無所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shu-9su.pages.dev
他冷冷地掃向河裡那群被嚇呆了的小子，沉聲道：「滾！」shu-9su.pages.dev
那一字帶著森然的氣勢，嚇得那群孩子瑟瑟發抖哇哇大哭，抓起衣服，頭也不回地跑回家了。shu-9su.pages.dev
拂宜見玩伴都跑了，這下更委屈了，還在他懷裡撒潑打滾地鬧。shu-9su.pages.dev
魔尊懶得跟她廢話，長臂一攬，直接一閃身，帶著她回了小屋。shu-9su.pages.dev
回到屋內，魔尊將她扔在椅子上。shu-9su.pages.dev
拂宜還不依不饒，拉著他的手往外拽，嘴裡急切地喊著：「走！啊啊……啊……」shu-9su.pages.dev
她會的字太少，急起來只會發單音，連不成句。shu-9su.pages.dev
魔尊冷著臉看她，任由她拉扯，紋絲不動。shu-9su.pages.dev
「你今天要是說得出要走去哪裡，我就帶你去。」shu-9su.pages.dev
他聲音冷淡，帶著一絲惡劣的懲罰意味。shu-9su.pages.dev
拂宜愣住了。shu-9su.pages.dev
她張著嘴，灰白的眼睛裡滿是焦急。她腦子裡有那個畫面，有水，有笑聲，可是……那個詞叫什麼？shu-9su.pages.dev
沒人教過她「河」，也沒人教過她「游水」。shu-9su.pages.dev
她說不出來。shu-9su.pages.dev
拂宜急得臉都紅了，嘴唇顫抖著，眼眶迅速泛紅，那種不詳的紅色水光又在眼底匯聚。shu-9su.pages.dev
「不許哭！」shu-9su.pages.dev
他低喝一聲，眼疾手快地伸出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另一隻手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塊雲片糕，準確無誤地塞進了她張開正要哭嚎的嘴裡。shu-9su.pages.dev
「嗚……」shu-9su.pages.dev
拂宜的哭聲被堵在喉嚨里。shu-9su.pages.dev
甜膩軟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下意識地嚼了兩下，那股甜味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shu-9su.pages.dev
她忘了哭，鼓著腮幫子吃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魔尊見狀，立刻將那一整包雲片糕都塞到她手上。shu-9su.pages.dev
拂宜抱著糕點，果然不再鬧了，專心致志地低頭吃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魔尊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裡果然沾上了一抹殷紅的血跡——那是她剛才溢出的血淚。shu-9su.pages.dev
他心裡莫名煩躁，掏出帕子擦乾淨手，又嫌棄地看了拂宜一眼。shu-9su.pages.dev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嘴邊沾著糕點屑，看起來髒兮兮的。shu-9su.pages.dev
他冷著臉走過去，用帕子乾淨的一角，動作粗魯地擦去她眼角的血痕。shu-9su.pages.dev
然後，他甩了帕子，坐在一旁不再看她。shu-9su.pages.dev
自己究竟在幹什麼？shu-9su.pages.dev
管那拂宜小仙幹什麼？她要脫衣服就讓她脫，要去河裡洗澡就讓她去洗，哪怕淹死了也是她自找的。shu-9su.pages.dev
拂宜要做什麼，跟他有什麼關係？shu-9su.pages.dev
另一邊，拂宜吃完了兩塊糕點，心情已經好了。shu-9su.pages.dev
她四處張望，忽然看見桌角放著一個奇怪的東西，是之前沒有的。shu-9su.pages.dev
她好奇地伸手，摸出一個木製的玲瓏鎖來。shu-9su.pages.dev
這是他在鎮上買糕點時，旁邊攤販極力推銷的，說是給孩子啟蒙用的，他當時鬼使神差地就買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拂宜拿在手裡把玩。這是一個長條形的鎖，上面刻著許多可以轉動的小方塊，每個方塊上都有字。shu-9su.pages.dev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首極簡單的詩。只要將字轉到正確的位置，拼成這首詩，鎖就能打開，裡面藏著個小鈴鐺。shu-9su.pages.dev
可惜，拂宜看不清那些小字，更不認識它們。shu-9su.pages.dev
她拿著鎖，這轉轉，那扭扭，甚至用牙咬了咬，鎖依舊紋絲不動。shu-9su.pages.dev
一直玩到天黑，那鎖還是打不開。shu-9su.pages.dev
拂宜的耐心耗盡了，有些賭氣地將那個破木頭「啪」地一聲扔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她又想起了白天沒玩成的水。shu-9su.pages.dev
魔尊此刻正在榻上盤膝打坐，拂宜湊過去，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shu-9su.pages.dev
「走、走……」shu-9su.pages.dev
她拉得極其用力，把魔尊的袖子都扯變了形。shu-9su.pages.dev
魔尊卻穩坐如鐘，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冷冷道：「去哪裡？你會說話麼？」shu-9su.pages.dev
拂宜見拉不動他，急得直跺腳。shu-9su.pages.dev
她突然靈機一動，想起白天看見那個叫二狗的孩子，指著河邊的方向喊「那邊」。shu-9su.pages.dev
於是她鬆開手，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用力地指著門外河邊的方向。shu-9su.pages.dev
「走、走！」shu-9su.pages.dev
她回頭看魔尊，臉上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聰明」的得意。shu-9su.pages.dev
魔尊睜開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重新閉上了眼。shu-9su.pages.dev
拂宜徹底沒轍了。shu-9su.pages.dev
拉不動，指了也沒用。shu-9su.pages.dev
她站在原地，委屈地盯著魔尊看了一會兒。shu-9su.pages.dev
突然，她彎下腰，用一個極其彆扭、極其古怪的姿勢，把頭鑽進了魔尊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抱住了。shu-9su.pages.dev
魔尊身子一僵。shu-9su.pages.dev
拂宜不管不顧，腦袋在他胸膛上用力地又頂又拱，把他的衣襟蹭得亂七八糟。shu-9su.pages.dev
「嗚嗚……嗚嗚嗚……」shu-9su.pages.dev
她喉嚨里發出這種含糊不清、軟綿綿的聲音，既不像哭，也不像說話，完全學起了小狗互相玩鬧的撒嬌做派。shu-9su.pages.dev
魔尊垂眸，看著懷裡那個拱來拱去的腦袋，臉上一片冰冷。shu-9su.pages.dev
「屢教不改。」shu-9su.pages.dev
他聲音沉沉，帶著危險的意味：「本座說過，再敢學狗，就把你變成狗。」shu-9su.pages.dev
拂宜哪裡聽得懂，依舊不知死活地往他懷裡鑽。shu-9su.pages.dev
魔尊冷笑一聲，指尖一點幽光閃過，毫不客氣地落在了她眉心。shu-9su.pages.dev
懷裡那溫軟的女子身軀瞬間消失，那一迭衣裳空蕩蕩地落了下來，蓋住了一個正在蠕動的小東西。shu-9su.pages.dev
片刻後，一隻雪白滾圓的小狗從衣堆里艱難地鑽出了腦袋。shu-9su.pages.dev
她——或者說它，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前爪，又扭頭去追了一下自己的短尾巴。shu-9su.pages.dev
那小白狗愣了一瞬後，那雙黑亮濕潤的眼睛裡竟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驚喜光芒。shu-9su.pages.dev
「汪！」shu-9su.pages.dev
它興奮地叫了一聲，對於自己能發出這樣的聲音感到非常驚奇，立刻開始叫個不停。shu-9su.pages.dev
「汪汪汪汪！」shu-9su.pages.dev
邊叫邊四腿一蹬，歡快地撲向了他。shu-9su.pages.dev
變成了狗，它似乎覺得自己徹底解放了天性，再也不用像人一樣拘束。它用那長滿狗毛的身體在他腳邊瘋狂地蹭來蹭去，尾巴搖個不停，最後更是兩隻前爪扒住他的靴子，張嘴就咬住垂下來的黑色衣擺，喉嚨里還發出「呼嚕呼嚕」的愉悅聲響，玩得不亦樂乎。shu-9su.pages.dev
魔尊：「……」shu-9su.pages.dev
他看著腳邊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甚至還要爬到他腳背上來撒歡的蠢狗，額角青筋跳動。shu-9su.pages.dev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獎勵了她！shu-9su.pages.dev
67、溫泉水滑洗凝脂，玲瓏鎖斷起春思shu-9su.pages.dev
最終他被一隻蠢狗鬧得沒法，身形化作黑煙，瞬間去了百里外的一處山巔。shu-9su.pages.dev
這山上有處天然溫泉，雲蒸霧繞，水最深處不過半人高，即使對如今的稚童拂宜來說也不必擔心危險，倒是個休憩的好地方，也是他早年無意中路過發現的。shu-9su.pages.dev
夜色深沉，拂宜的眼睛在夜間更看不清楚。魔尊拉著她的手觸碰到那溫熱的泉水，冷冰冰問：「滿意了？」shu-9su.pages.dev
拂宜感受到指尖的暖意，立刻開心地鬆開手，開始笨拙地脫自己的衣服。三兩下把自己剝了個精光，便摸索著往溫泉里下。shu-9su.pages.dev
魔尊看了她一眼，他曾親手捏造過她的軀體，她也是他曾經最熟悉的枕邊人。他收回目光，也褪去了衣物，緩步走到泉水中。shu-9su.pages.dev
魔尊尋了個好位置，半躺在溫泉邊的一處光滑青石上。泉水溫熱，沒過半胸，他舒展了下身體，舒舒服服地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shu-9su.pages.dev
拂宜起初只在淺的地方玩水，拍得水花四濺。沒過一會兒，她膽子大了，摸索著往深處走。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滑膩的青苔，整個人「噗通」一聲摔了一跤。shu-9su.pages.dev
嘩啦——shu-9su.pages.dev
撲騰起的泉水灑了魔尊一臉。shu-9su.pages.dev
他猛地睜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冷著臉一伸手，精準地捏住她的後頸皮，像拎小貓一樣把人拉回來：「又發什麼瘋？」shu-9su.pages.dev
拂宜被他凶了一句，也不敢造次，委委屈屈地沉入泉水裡。她在水裡翻滾，甚至試圖去追逐那些被熱氣熏得遊動緩慢的游魚，沒過一會兒，那點委屈便煙消雲散，又沒心沒肺地開心起來。shu-9su.pages.dev
魔尊閉起眼睛，不再理會她。shu-9su.pages.dev
過了好一陣子，他感到自己的腿突然被拍了兩下。shu-9su.pages.dev
他還沒來得及下手把人揪出來，水面嘩啦一聲響，拂宜的一顆頭突然從水裡鑽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咚！」shu-9su.pages.dev
她用額頭重重地去撞了一下魔尊的額頭，發出一聲清脆的骨頭相撞的聲音，然後樂呵呵沖他傻笑。緊接著，她伸出雙臂，濕漉漉地抱住了他，在他脖頸間像只小狗一樣蹭來蹭去。shu-9su.pages.dev
二人都沒穿衣服，赤裸著肌膚相貼。shu-9su.pages.dev
魔尊很清晰地感覺到拂宜胸前的柔軟緊緊壓在自己胸膛之上，還有她那雪色肌膚上的兩點紅櫻，在溫熱的水中顯得格外嬌艷欲滴……shu-9su.pages.dev
他身上突然有些發熱。shu-9su.pages.dev
恍惚間，他驀地想起前世。想起慕容庭和楚玉錦，在那紅帳之中，無數個肌膚相親、魚水交歡的夜晚。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在此刻肌膚的觸碰下，竟變得異常鮮活。shu-9su.pages.dev
拂宜的肌膚是細膩柔滑的，帶著水的潤澤。魔尊的手不由自主地碰到了她的腰，指腹在那纖細的腰肢上輕輕摩挲。shu-9su.pages.dev
就在他想到這裡的時候，拂宜的一雙手正在他身上亂摸。shu-9su.pages.dev
她看不清，也沒摸過沒穿衣服的魔尊。這緊緻的肌肉，硬朗的線條，對她來說新奇得很。shu-9su.pages.dev
好奇心起了就要亂摸，她的手從胸膛摸到腹肌，順著那道人魚線就要往下——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他一把拍開她的手，聲音有些喑啞，冷聲道：「安分點！」shu-9su.pages.dev
拂宜大概是被凶慣了，這回也沒再嘴一扁就要哭。她反而得寸進尺，又緊緊抱上魔尊撒嬌，在他懷裡蹭來蹭去，拱來拱去，嘴裡樂呵呵地傻笑，發出「啊啊」的聲音，不知在講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二人都感受到了身下那奇異的觸感變化。shu-9su.pages.dev
但是他扣著她的手腕，不准她再往下探半分。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這副傻乎乎、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麼的樣子，心中既煩躁又嫌棄。shu-9su.pages.dev
「頑愚不堪！」shu-9su.pages.dev
他低罵一聲，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手掌一翻，隔空取物拿來了拂宜之前玩的那把玲瓏鎖，「啪嗒」一聲扔給她。shu-9su.pages.dev
拂宜一接住那鎖，灰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鬆開了魔尊，不再纏著他，拿著鎖坐到一旁，借著月光和水光，繼續擺弄她那怎麼也解不開的玩具。shu-9su.pages.dev
拂宜坐在魔尊旁邊，半個身子露在水面上，極其認真地擺弄那鎖。shu-9su.pages.dev
魔尊側目看了一眼。shu-9su.pages.dev
月色下，她胸前那如玉如雪的肌膚泛著瑩潤的光澤，那櫻紅的兩點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shu-9su.pages.dev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魔尊才驚愕地發現，自己竟起了慾念。shu-9su.pages.dev
他的情慾早在不知何時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那是凡人才有的低級東西。現下……他自也不會讓這種莫名其妙的慾望主宰行動。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那股躁動。shu-9su.pages.dev
然而，手卻並不聽使喚。他一手伸出，摸上了拂宜背上的肌膚。shu-9su.pages.dev
手指划過脊骨，觸感滑膩溫軟。shu-9su.pages.dev
是挺好摸的。shu-9su.pages.dev
她從前的身軀曾是他的造物，用了他的血，用了他的息壤，自然該歸他所有。即使那副身軀已經毀去，她也是他的東西。他想如何便如何，摸兩下又怎麼了？shu-9su.pages.dev
魔尊閉起眼睛，理所當然地玩撫著拂宜後背的肌膚，享受著掌下的細膩觸感。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突然響起。shu-9su.pages.dev
他睜開眼睛。shu-9su.pages.dev
只見拂宜手裡那把木製的玲瓏鎖只剩了一半。顯然是她解了半天解不開，沒了耐心，那一身的蠻力沒收住，直接給拗斷了。shu-9su.pages.dev
那畢竟是孩童玩的木鎖，哪裡承受得起成人的力氣？shu-9su.pages.dev
一半還在她手裡捏著，另一半已經「咕咚」一聲落入水中。shu-9su.pages.dev
拂宜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往水下摸。摸了好一會兒沒摸到，嘴巴一扁，轉身又用頭在他身上拱來拱去，嘴裡嗚嗚咽咽的，像是在告狀，又像是在求助。shu-9su.pages.dev
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手指微動，施了個小法術。水底那半截斷鎖自動浮起，飛到他手中，指尖溢出一縷魔氣，瞬間將斷裂處修補得完好如初。shu-9su.pages.dev
「拿著。」shu-9su.pages.dev
他把修好的鎖塞回拂宜手裡。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失而復得的玩具，高興壞了。她抓著那鎖，突然又撲過來抱住他，笑著在他身上亂蹭，「啊啊」地叫著，不知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shu-9su.pages.dev
他知道這是她表達高興的方式。shu-9su.pages.dev
可是……現下卻不是時候。shu-9su.pages.dev
被她這麼赤條條地蹭了兩下，剛剛壓下去的慾火又騰地一下燃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旺。shu-9su.pages.dev
他徹底沒了泡溫泉的心思，猛地站起身，嘩啦一聲帶起一片水花，大步走上岸，穿好衣服。shu-9su.pages.dev
「走。」他對還在水裡的拂宜冷聲道。shu-9su.pages.dev
可拂宜正玩得興起，哪裡肯走？shu-9su.pages.dev
她裝作沒聽見，往水裡一紮，咕咚一聲沒影了，躲在水底不出來。shu-9su.pages.dev
魔尊站在岸邊，看著那泛著漣漪的水面，一時不知該拿這痴呆的傻子如何。shu-9su.pages.dev
最終，他只能黑著臉坐在岸邊的大石上，等著她玩夠。shu-9su.pages.dev
他看著漫天星辰漸落，看著東方泛起魚肚白，看著朝陽東起，金光灑滿山巔。shu-9su.pages.dev
直到日出之後，水裡的傻子終於玩累了，浮在水面上吐泡泡。shu-9su.pages.dev
魔尊這才黑著臉走過去，一把將濕淋淋的她拎起來，胡亂給她套上衣服，不顧她的掙扎抗議，強行把她拉回了家裡。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