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但見丹誠赤如血，銷金爍石土中碧shu-9su.pages.dev
兩軍陣前，屍橫遍野。shu-9su.pages.dev
因那一戰死傷太過慘重，無論是大宸還是磐岳，都暫時失去了再戰之力。雙方隔著那座廢墟和滿地的屍體，陷入了死寂的僵持。shu-9su.pages.dev
江捷讓人在帥帳旁搭了一個簡易的藥棚。她謝絕了徐威派來的軍醫協助，只留下了顧妙靈。shu-9su.pages.dev
她喝下了第一碗試毒的湯藥。shu-9su.pages.dev
藥入愁腸，寒意瞬間封凍了經絡。江捷渾身僵硬，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顧妙靈按照她的吩咐，用燒紅的銀針刺入她的穴道，用劇痛強行喚醒她的知覺。shu-9su.pages.dev
一個時辰後，江捷吐出一口黑血，搖了搖頭，在紙上划去了一味藥材。shu-9su.pages.dev
第三日。shu-9su.pages.dev
江捷的臉色已經比榻上的宋還旌還要難看。她連續試了七種配方，每一種都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shu-9su.pages.dev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筆都握不穩。顧妙靈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頰，那雙向來冷漠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shu-9su.pages.dev
「歇一歇吧。」顧妙靈端來一碗白粥，「再試下去，你先沒命了。」shu-9su.pages.dev
江捷推開粥碗，聲音沙得像吞了炭：「他撐不住了。」shu-9su.pages.dev
「再來。」shu-9su.pages.dev
第五日午後。shu-9su.pages.dev
小七鑽進藥棚，帶來了偷聽來的最新戰報。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派去的鬼影子得手了，毒草田燒了個精光。」shu-9su.pages.dev
江捷正在搗藥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笑，臉上甚至連一絲輕鬆的神色都沒有，反而浮現哀傷之色。shu-9su.pages.dev
那是她族人的心血，是磐岳的屏障。如今被毀，雖是戰爭必然，但身為琅越人，兩難之中，只覺痛心。shu-9su.pages.dev
「還有，」小七繼續道，「壞消息是，雖然田燒了，但聽說磐岳庫房裡還有做好的、加上正在制的毒箭，至少還有一萬五千支。加上磐岳軍隊悍勇，這存貨也夠跟大宸硬拼搏命了。」shu-9su.pages.dev
江捷沉默不語。shu-9su.pages.dev
「哦對了，還有一個更大的事。」小七壓低聲音，「關中韓王反了。」shu-9su.pages.dev
「韓王趁著京畿空虛、邊境膠著，突然起兵，已經攻下了兩座城池。現在大宸是腹背受敵。」shu-9su.pages.dev
帳內陷入死寂。shu-9su.pages.dev
江捷放下藥杵，目光看向北方，那是宋還旌昏迷的方向；又看向南方，那是她故國的方向。shu-9su.pages.dev
夜曇骨之毒，大宸已有破解之法；但這睡屍毒，她試藥數日，卻始終無法在不傷及性命的情況下徹底解開。shu-9su.pages.dev
若解不開毒，宋還旌必死；若戰爭繼續，大宸為了應對韓王之亂，必會在此地與磐岳死磕，或者甚至可能為了快速結束戰事而採取更極端的手段。shu-9su.pages.dev
唯有止戈。shu-9su.pages.dev
江捷站起身，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那裡裝著幾粒褐色的種子。shu-9su.pages.dev
這是寒眠草的種子。幾年前她在磐岳深山遊歷時偶然所得，當時她錯過了花期，只採到了種子，原本想帶回來研究，卻一直未曾種下。shu-9su.pages.dev
如今，這是她手中唯一的籌碼，也是磐岳失去毒草田後，唯一的希望。shu-9su.pages.dev
「妙靈，小七。」江捷聲音平靜，「我要去一趟磐岳大營。」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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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陣前，磐岳大營。shu-9su.pages.dev
江捷孤身一人，沒有帶兵器，只穿著一身素凈的琅越服飾，站在了轅門外。她只說了一句話：「我要見黑盾。」shu-9su.pages.dev
半個時辰後，她被帶到了中軍大帳。shu-9su.pages.dev
年輕的磐岳新王黑盾，端坐在主座上。他只有十六歲，但身材很高大，眼神陰鷙，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狠辣與老成。shu-9su.pages.dev
他看著下面這個傳說中的叛徒，冷冷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江捷沒有行禮，也沒有畏懼。她看著黑盾，開門見山：「我有寒眠草的種子。」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黑盾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shu-9su.pages.dev
「你們的毒田被燒了，若是沒有種子，這睡屍毒便成了絕響。有了它，你們可以重新培育。」江捷平靜地拋出籌碼。shu-9su.pages.dev
黑盾聲音低沉：「種子在哪？」shu-9su.pages.dev
江捷直視著他，「我要你退兵，與大宸議和。」shu-9su.pages.dev
黑盾冷笑一聲：「議和？如今大宸內亂，宋還旌生死不知，我大軍壓境，為何要議和？」shu-9su.pages.dev
「就憑韓王反了，現在是磐岳最好的機會。」shu-9su.pages.dev
她拋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要求大宸將山雀原東西劃境而治。大宸原有的山雀原東境仍歸他們，那裡有金礦，他們為了國威與財富，絕不會放手。但是，西境必須歸還磐岳。」shu-9su.pages.dev
「此外，」江捷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險要之地，「大宸要用落雲峽這塊未開發的險地，來換取山雀原金礦的安穩。那地方與磐岳相鄰，地勢險要且土地肥沃，若開發出來，對磐岳的屯兵和耕種都極為有利。」shu-9su.pages.dev
黑盾聽完，卻不屑地嗤笑一聲：「我為何要這點蠅頭小利？韓王造反，我大可與韓王合作，兩面夾擊，推翻大宸，到時候整個山雀原都是磐岳的，豈不更有利可圖？」shu-9su.pages.dev
「與虎謀皮。」shu-9su.pages.dev
江捷冷冷打斷他：「韓王也是大宸皇室，是陳氏皇族。那是他們自家的內鬥，你怎麼知道他贏了之後，會願意讓外族來分一杯羹？恐怕他坐穩龍椅的第一件事，就是調轉槍頭來打你這個趁火打劫的外族。」shu-9su.pages.dev
她上前一步，語速加快：「何況因山雀原金礦，大宸與磐岳二十年來已經四度興戰，磐岳人死傷無數。你又能確定下一個大宸皇帝不會再因金礦興戰？金礦是個燙手山芋，而我磐岳物產豐饒，根本不缺錢。我們要的是休養生息，是安全的土地。」shu-9su.pages.dev
「將此和約呈上，大宸如今局勢，為了抽身去對付韓王，不能不答應。反而磐岳能得到一塊真正有利的土地，讓族人不再流血。」shu-9su.pages.dev
大帳內一片死寂。shu-9su.pages.dev
黑盾死死盯著江捷，手指輕輕敲擊著刀柄。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這個年輕的王，問出了最後一句：「你的自擇名為『黑盾』。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要守護的究竟是腳下的土地、無盡的財富，還是你身後的人民？」shu-9su.pages.dev
黑盾的手指停住了。shu-9su.pages.dev
他是盾，不是矛。shu-9su.pages.dev
盾的意義，在於守護。shu-9su.pages.dev
他沉默了許久，眼中的陰鷙慢慢褪去，臉色沉沉地思考。shu-9su.pages.dev
江捷明白，他在考慮了。shu-9su.pages.dev
直到此刻，她才從袖中緩緩取出那個小小的布包，緊緊握在手中。shu-9su.pages.dev
「這是種子。」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立刻放下，而是看著黑盾，語氣鄭重：「但在給你之前，我要與你約定：此後寒眠草只可用於防禦之戰，不可用於主動進攻。」shu-9su.pages.dev
黑盾看著她手中的布包，又看了看她堅定的眼神。shu-9su.pages.dev
良久，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你。以磐岳國王黑盾之名起誓。」shu-9su.pages.dev
江捷鬆開手，將那包寒眠草的種子放在了案几上。shu-9su.pages.dev
「話已帶到，我走了。」shu-9su.pages.dev
江捷轉身欲走。shu-9su.pages.dev
「慢著。」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黑盾的聲音。江捷腳步一頓，卻感覺喉頭一陣腥甜翻湧，她強忍著沒咳出聲，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黑盾盯著她的背影，目光銳利如鷹，突然開口道：「你在試藥。寒毒入骨，你命不久矣。」shu-9su.pages.dev
江捷轉過身，臉色蒼白，神色卻坦然：「是。」shu-9su.pages.dev
黑盾的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墨玉雕成的小瓶，放在案上。shu-9su.pages.dev
「這是解藥。」shu-9su.pages.dev
江捷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正是她夢寐以求、能救宋還旌性命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但我有個條件。」黑盾的手按在瓶子上，並沒有遞給她的意思，他的聲音冷酷而精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必須當面服下，並留在此處三天。」shu-9su.pages.dev
江捷的心瞬間沉入谷底。shu-9su.pages.dev
此解藥服下，一日可解毒性，三日可徹底被身體吸收代謝。shu-9su.pages.dev
若她現在服下並立刻帶回，或者哪怕只是含在口中帶回，甚至是以血換血，都有可能將藥性過給宋還旌，救他一命。shu-9su.pages.dev
但若是待足了三天……shu-9su.pages.dev
藥性早已在她體內化盡。到時候她是一個健康的活人，而七溪城裡的宋還旌，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shu-9su.pages.dev
還有那些身中睡屍毒的將士……shu-9su.pages.dev
她不能留在這裡。shu-9su.pages.dev
黑盾是要救她，但他絕不會給那個殺了無數磐岳人的宋還旌留下一絲一毫的生機。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死結。shu-9su.pages.dev
要麼她獨活，宋還旌死；要麼她現在走，兩人一起死。shu-9su.pages.dev
大帳內死寂一片。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那個墨玉瓶子，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斷情的毒藥。shu-9su.pages.dev
良久，江捷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能留下。」shu-9su.pages.dev
黑盾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想好了嗎？」shu-9su.pages.dev
「想好了。」shu-9su.pages.dev
江捷回答得乾脆利落。shu-9su.pages.dev
她來此，只為兩國止戈，不為乞求獨活。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再看那瓶解藥一眼，轉身就走，決絕地向帳外走去。shu-9su.pages.dev
「阿姐。」shu-9su.pages.dev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難得露出一點少年的聲氣。shu-9su.pages.dev
江捷渾身一震，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背影更加挺直了一些。shu-9su.pages.dev
黑盾看著那個單薄卻堅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是同樣流著昊王血脈的琅越族姐，是為了止戈孤身涉險的勇者，也是那個死敵的妻子。shu-9su.pages.dev
往昔兩國王室每年皆有定期會面的三合祭祖大典，他曾在莊嚴肅穆的祭台上與江捷有過數面之緣，他自然認識這位潦森出類拔萃的醫者，也曾叫過她一聲「阿姐」。shu-9su.pages.dev
他頓了一頓，不知道還能對這個年長他幾歲的族姐說什麼。shu-9su.pages.dev
勸阻無用，挽留無果。shu-9su.pages.dev
最後，他只說了琅越人告別時常說的那句話，作為這段血脈親情最後的結語：shu-9su.pages.dev
「慢走。」shu-9su.pages.dev
江捷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掀開厚重的帳簾，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的風中。shu-9su.pages.dev
雖然兩手空空，雖然身中劇毒，雖然前路是死局，但她的腳步卻前所未有的輕盈。shu-9su.pages.dev
身後的戰鼓，終於要停了。shu-9su.pages.dev
56、事了拂衣何辭死，豈須執手到白頭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大帳內死寂無聲。shu-9su.pages.dev
江捷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顧妙靈。shu-9su.pages.dev
她坐在榻邊，看著面色青灰、呼吸幾近停滯的宋還旌。睡屍毒已經封鎖了他的經脈氣海，讓他在沉睡中走向死亡。shu-9su.pages.dev
「夜曇骨的根是毒，花卻是藥。」江捷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夜曇骨鮮花的瓷瓶，聲音很輕，卻很穩，「但如今他體內氣血被封，藥力送不進去。」shu-9su.pages.dev
她將花倒出，又拿出一包顧妙靈煎好的、用來催發氣血的猛藥。shu-9su.pages.dev
「你想幹什麼？」顧妙靈盯著她，聲音發緊。shu-9su.pages.dev
「我是醫者。我知道怎麼讓藥力進去。」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看著她平靜的神色，瞬間明白了一切——她要以身試毒，以血換血。shu-9su.pages.dev
「你瘋了……」顧妙靈渾身顫抖，那層冷漠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shu-9su.pages.dev
江捷的語氣還是很冷靜，「這是最後的辦法。」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幾乎是目眥欲裂地看著江捷，尖叫道：「你還是要為了他去死！他根本就不愛你！更不會領你的情！你就不能看看——」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我」字，被她硬生生地咬碎在齒間，吞進了滿是苦澀的喉嚨里。shu-9su.pages.dev
你就不能看看我嗎？shu-9su.pages.dev
這句是是痴心妄想，是她這輩子爛在肚子裡也絕對說不出來的話。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目中熱淚滾滾而下，所有的憤怒和不甘最終化作了一聲破碎的哀求：「江捷，求你……」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她，目光溫柔，帶著淡淡的、安撫的微笑。她沒有解釋，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顧妙靈。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的身體瞬間僵硬。shu-9su.pages.dev
隨後，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反手緊緊抱住了江捷，手指死死抓住她的衣服，哀求道：「放棄吧，好嗎？我們想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shu-9su.pages.dev
江捷輕輕搖了搖頭，下巴抵在她的肩頭：「來不及了。」shu-9su.pages.dev
「怎麼會來不及……」顧妙靈哽咽著，拚命尋找著理由，「小七還小，她需要你。」shu-9su.pages.dev
「她有你。」江捷的聲音輕柔卻篤定，「以後，她也有她哥哥。」shu-9su.pages.dev
她輕輕地推開顧妙靈，伸出手，指腹撫上顧妙靈滿是淚痕的臉頰，小心地、一點點擦去她的眼淚。shu-9su.pages.dev
「妙靈，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後悔。」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她的眼睛：「你要帶著小七，好好活下去。」shu-9su.pages.dev
「我不同意！」shu-9su.pages.dev
一聲稚嫩卻悽厲的喊聲突然在寂靜的帳中炸響。shu-9su.pages.dev
小七不知從哪裡沖了出來，像只憤怒的小獸一樣擋在江捷和藥碗中間。她眼睛通紅，大聲道：「我不同意！宋還旌讓我保護你，你要是死了，他一定會殺了我的！」shu-9su.pages.dev
她是不懂事，但是她知道她不想讓江捷死，所以她笨拙地搬出了那個最令人生畏的理由。shu-9su.pages.dev
顧妙靈閉上眼，眼淚止不住地流淌，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shu-9su.pages.dev
江捷心中酸澀，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小七的手。shu-9su.pages.dev
「別碰我！」shu-9su.pages.dev
小七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後一步，死死盯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不可以！我不准你死！」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落空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他不會的。小七，這次聽我的，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小七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她想要大喊「不好」，想要把那個藥碗砸碎，可是面對江捷那雙眼睛，她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shu-9su.pages.dev
她是個殺手，她殺過很多人，卻唯獨救不了眼前這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最終，她嗚咽著慢慢地、頹然地垂下了手。shu-9su.pages.dev
江捷沒有再多言，轉身端起了那碗猛藥。shu-9su.pages.dev
她將那兩朵花放入口中，甚至沒有用水送服，就這樣生生嚼爛。鮮花苦澀，帶著一股奇異的辛辣。她緊接著將那碗猛藥一飲而盡。shu-9su.pages.dev
片刻後，一股詭異的潮紅湧上她的臉頰，隨即又變得慘白。那是烈毒入體，正在焚燒她的五臟六腑，將她的身體當作一座活著的藥爐，強行煉化藥性。shu-9su.pages.dev
江捷強忍著五內如焚的劇痛，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shu-9su.pages.dev
她手起刀落，割開了腕脈。shu-9su.pages.dev
鮮紅的血流淌下來，落在早已備好的碗中。那血色澤奇異，帶著一股淡淡的異香和灼熱的溫度——那是融合了夜曇骨藥性和她生命的藥血。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幫她扶起宋還旌，江捷捏開他的牙關，將那碗滾燙的藥血，一點一點喂入他的喉嚨。shu-9su.pages.dev
熱血入喉，仿佛春水破冰。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體內那層堅不可摧的寒冰，在這股溫熱藥力的衝擊下，終於開始融化。他青灰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僵硬的四肢開始回暖，微弱的脈搏重新變得有力而強勁。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在一旁看著，渾身顫抖，卻不敢出聲打擾。shu-9su.pages.dev
半個時辰後，宋還旌的呼吸變得綿長深沉。shu-9su.pages.dev
他的命保住了。shu-9su.pages.dev
江捷鬆了一口氣，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顧妙靈連忙扶住她，就要去包紮她的傷口。shu-9su.pages.dev
「別包。」江捷推開她的手，聲音虛弱卻急促，「把徐威叫進來。」shu-9su.pages.dev
徐威衝進帳內，看到宋還旌面色好轉，剛要驚喜呼喊，卻被江捷打斷。shu-9su.pages.dev
「把那些中了睡屍毒、還沒斷氣的士兵，都抬過來。」江捷命令道，「快！」shu-9su.pages.dev
徐威震驚地看著她還在滴血的手腕：「夫人，您這是……」shu-9su.pages.dev
「我的血里有藥。快點……」shu-9su.pages.dev
江捷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清亮得嚇人。她不用人攙扶，強撐著站起來。shu-9su.pages.dev
傷兵被一個個抬入偏帳。shu-9su.pages.dev
江捷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一個個擔架前。她將自己的手腕懸在水碗之上，讓鮮血滴入水中稀釋。對於這些普通士兵，不需要像救宋還旌那樣用精純的原血，只需這稀釋後的藥血沖開一點生機，剩下的便能靠他們自己挺過來。shu-9su.pages.dev
一個，兩個，十個……shu-9su.pages.dev
隨著救的人越來越多，江捷的血流得越來越慢，身體越來越冷。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終於忍不住，衝上去強行按住她的傷口，淚水奪眶而出：「夠了！江捷，夠了！再流你就乾了！」shu-9su.pages.dev
江捷倒在顧妙靈懷裡，看著滿帳篷死裡逃生、呼吸逐漸平穩的士兵。shu-9su.pages.dev
黑盾已經答應了議和。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醒來後，也會看到那份和約。shu-9su.pages.dev
這場仗，打不起來了。shu-9su.pages.dev
這些人活下來，不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回家。shu-9su.pages.dev
她閉了閉眼，臉上只有純粹的、完成使命後的安寧。shu-9su.pages.dev
「帶我走吧。」shu-9su.pages.dev
江捷輕聲說，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shu-9su.pages.dev
「我想……回家。」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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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shu-9su.pages.dev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宸軍營，向著南方疾馳而去。shu-9su.pages.dev
車廂里，江捷躺在厚厚的軟墊上，身上蓋著三層棉被，卻依然止不住地發抖。她的生命力隨著那些血液的流逝而枯竭，體內的寒毒失去了壓制，開始全面反撲。shu-9su.pages.dev
五日後。shu-9su.pages.dev
她們避開了所有的關卡，回到了平江城。shu-9su.pages.dev
依舊是那扇側門，依舊是那盞昏黃的燈籠。shu-9su.pages.dev
標王和藍夏似乎早有預感，一直等候在門內。當顧妙靈背著輕得像一片枯葉的江捷走進門時，藍夏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手背，不想讓女兒聽到哭聲難過。shu-9su.pages.dev
江捷還是住在自己的房間裡。shu-9su.pages.dev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窗台上放著她小時候用樹葉編的青鳥，書架上擺著她看過的醫書。shu-9su.pages.dev
她躺在床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shu-9su.pages.dev
標王和藍夏守在床邊，握著她冰涼的手。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和小七坐在腳踏上，皆是雙眼通紅，一言不發。shu-9su.pages.dev
連青禾也來了，他站在一旁，眼眶發熱，目中全是淚水。shu-9su.pages.dev
「阿爸，阿媽……」shu-9su.pages.dev
江捷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頭頂熟悉的帳幔，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怎麼了？」藍夏湊近她，輕聲問。shu-9su.pages.dev
「我想……看看家裡的那棵樹。」shu-9su.pages.dev
那是標王為她取名「森冠」的樹，是她幼時最愛攀爬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標王紅著眼眶，一把將女兒抱起，就像她小時候那樣，穩穩地抱在懷裡，走出了房門。shu-9su.pages.dev
院子裡，春意正濃。那棵大樹鬱鬱蔥蔥，枝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shu-9su.pages.dev
江捷靠在父親的懷裡，看著那高高的樹冠，透過枝葉的縫隙，她仿佛看到了一隻青色的蝴蝶，正扇動著翅膀，飛向湛藍的天空。shu-9su.pages.dev
她感覺不到痛了，也感覺不到冷了。shu-9su.pages.dev
「阿爸阿媽……」shu-9su.pages.dev
「看，起風了……」shu-9su.pages.dev
她喃喃低語，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了一聲滿足的嘆息。shu-9su.pages.dev
放在標王肩膀上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shu-9su.pages.dev
風過樹梢，葉落無聲。shu-9su.pages.dev
生不負辰，死得其所。shu-9su.pages.dev
在這個春日的午後，江邊那陣迅捷的風，終於停下了腳步，在故土的懷抱里，永遠地睡去了。shu-9su.pages.dev
57、任爾東西南北風，竹影凌光直且瘦上shu-9su.pages.dev
山雀原，兩軍陣前。shu-9su.pages.dev
就在江捷閉眼的同一日，磐岳大營轅門大開。shu-9su.pages.dev
一隊並沒有攜帶武器、手持符節的磐岳使團，穿過那片滿是屍骸與焦土的廢墟，來到了大宸軍陣前。shu-9su.pages.dev
為首的使者高舉一份黑金捲軸，那是代表磐岳王權的國書。shu-9su.pages.dev
「磐岳國主黑盾，致書大宸皇帝陛下。」shu-9su.pages.dev
使者聲音洪亮，傳遍三軍，字字清晰，不容誤解：shu-9su.pages.dev
「山雀原東境及金礦以落雲峽作換，永歸大宸，山雀原西境之地，仍歸磐岳，自此山雀原劃境而治。若大宸允此二事，磐岳願即刻退兵，兩國止戈，永結盟好。」shu-9su.pages.dev
消息傳回大宸中軍大帳。shu-9su.pages.dev
徐威滿身血污，手裡握著那份沉甸甸的國書。shu-9su.pages.dev
此時宋還旌尚在昏迷，生死未卜。徐威作為暫代主帥，看著帳外那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士兵，又看了看這份足以結束戰爭的合約。shu-9su.pages.dev
他駐守邊關多年，見過太多死人，比誰都渴望和平。shu-9su.pages.dev
「快馬加鞭！」徐威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等宋還旌醒來請示，直接蓋上了邊關加急的大印，「即刻送往京師，呈報御前！」shu-9su.pages.dev
三日後，大宸京師，宣政殿。shu-9su.pages.dev
皇帝看著那份來自邊境的加急奏章，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那幅大宸疆域圖。shu-9su.pages.dev
地圖之上，關中韓王的叛軍勢如破竹，已經逼近了京畿腹地。朝廷兵力捉襟見肘，若邊境戰事再拖下去，大宸危矣。shu-9su.pages.dev
而磐岳這份此時遞上來的合約，雖然索要了西境土地和險地落雲峽，但明確承認了東境金礦的歸屬。這意味著大宸保住了錢袋子，只是丟了一些邊陲土地。shu-9su.pages.dev
這是一份讓大宸無法拒絕、也必須抓住的救命稻草。頭終於舒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shu-9su.pages.dev
「准奏。」shu-9su.pages.dev
皇帝硃筆一揮，定下了兩國的未來：shu-9su.pages.dev
「詔告天下，大宸與磐岳，即日議和。大宸確立東境金礦之權，歸還西境，割讓落雲峽。令宋還旌部……」他頓了頓，改口道，「令徐威暫代軍務，即刻整頓兵馬，班師回朝，馳援京師平叛！」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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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溪城，大帳。shu-9su.pages.dev
當和平的聖旨傳到軍營時，昏迷了十多天天的宋還旌，終於睜開了眼睛。shu-9su.pages.dev
他聽著徐威稟報戰局：磐岳退兵、兩國議和、班師平叛。shu-9su.pages.dev
一切都如此完美，完美得像是一場夢。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只剩一手，立於帳中，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而溫熱的血氣在流淌。他看著空蕩蕩的營帳，目光在每一個角落搜尋。shu-9su.pages.dev
「是誰治好的我？」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問。shu-9su.pages.dev
這本是個多餘的問題，徐威卻不得不回答，「是夫人……」shu-9su.pages.dev
「她呢？」shu-9su.pages.dev
徐威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他不敢看將軍的眼睛，轉身從身後的案几上，捧來了一個剛剛送到的、還帶著濕氣的黑木匣子。shu-9su.pages.dev
「夫人她……為了給將軍和士兵們換血解毒，耗盡了心血。回到潦森後……沒能熬過去。這是前幾日，從潦森標王府……送來的。」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看著那個匣子，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shu-9su.pages.dev
一種巨大的、滅頂的恐慌攫住了他。shu-9su.pages.dev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僵硬地打開了匣蓋。shu-9su.pages.dev
裡面只有一封蓋著標王府火漆的信，和一個靜靜躺在絲絨上的、用幾片深淺不一的春天樹葉拼貼而成的蝴蝶。shu-9su.pages.dev
那是一隻墨玉青鸞蝶。shu-9su.pages.dev
葉脈清晰，色澤青翠欲滴，那抹介於草綠與湖青之間的顏色，被她用精湛的技藝完美復刻。雙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飛出這個沉悶的匣子，飛向自由的天空。shu-9su.pages.dev
徐威哽咽著說：「標王府的人說……夫人臨終前留下遺言，不入土，不立碑。她讓人將她的骨灰……灑進了平江，隨水而去了。」shu-9su.pages.dev
隨水而去。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shu-9su.pages.dev
然後他猛地抓起那封信，撕開。shu-9su.pages.dev
信紙展開，上面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淒淒切切的訣別。shu-9su.pages.dev
只有江捷用她常用的炭筆寫下的、力透紙背的七個大字：shu-9su.pages.dev
「任爾東西南北風。」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盯著這七個字，瞳孔劇烈收縮，他的嘴角一點點勾起，扯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戾氣的冷笑。shu-9su.pages.dev
「好……好得很。」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突然仰天大笑，聲音低啞，每句話都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shu-9su.pages.dev
「好一句『任爾東西南北風』……」shu-9su.pages.dev
她竟敢給他下戰書！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封信，誰讓她自作主張救他？！shu-9su.pages.dev
她有什麼資格救他？！他早已跟她和離，她不是他的妻子，他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憑什麼救他？！shu-9su.pages.dev
她死了就算了，還要寫一封信來嘲諷他，「任爾東西南北風」，她在嘲笑他，不管你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我。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憤怒之極，把信和那隻蝴蝶揉成一團扔在一邊，胸膛劇烈起伏。shu-9su.pages.dev
「嗚——嗚——嗚——」shu-9su.pages.dev
帳外，號角聲驟起。shu-9su.pages.dev
徐威如夢初醒，顫聲稟報：「將軍！大軍集結完畢！依聖上密旨，即刻開拔，全速馳援永州，平定韓王叛亂！」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看地上的廢紙和蝴蝶，也沒有看徐威。shu-9su.pages.dev
他抓起那柄玄鐵重劍，大步向外走去。shu-9su.pages.dev
「出發！」shu-9su.pages.dev
他厲聲下令。shu-9su.pages.dev
春風卷進大帳，吹動地上那團信紙和破碎的蝴蝶殘骸。shu-9su.pages.dev
徐威終究不忍見那個救人無數的醫者最後的遺物被如此對待，他整理好信和蝴蝶，避開宋還旌，極快的找到一棵樹，在樹下挖了一個洞，將信和蝴蝶放進去，又在樹上刻了「江捷衣冠冢」幾個字。shu-9su.pages.dev
然後鞠下一躬，「夫人，多謝你。」shu-9su.pages.dev
他轉身快步離去，趕上開拔的大軍。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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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外，大軍過境。shu-9su.pages.dev
並沒有預想中的燒殺搶掠。韓王的「叛軍」入城後，第一件事竟是張榜安民，嚴令士兵不得擾民，違令者斬。shu-9su.pages.dev
徐威站在路邊，看著這支軍容整肅的隊伍，神色複雜。shu-9su.pages.dev
「將軍，」徐威忍不住對馬背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說道，「這韓王……倒真有些手段。」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shu-9su.pages.dev
徐威嘆了口氣，低聲道：「末將聽聞，韓王在關中經營十年，名聲極好。三年前關中大旱，朝廷的賑災糧遲遲不到，皇上還在修避暑行宮。是韓王但他散盡家財，甚至變賣了王妃的嫁妝，從外地購糧，在城外連設了三個月的粥棚，硬是沒讓關中餓死一個人。」shu-9su.pages.dev
「那時候關中流傳一句話：只知韓王，不知天子。」shu-9su.pages.dev
「還有，他廢除了先帝留下的連坐法，鼓勵農桑，甚至親自下田扶犁。關中的百姓，是真心擁戴他造反的。」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shu-9su.pages.dev
他冷冷道：「這跟你有關嗎？」shu-9su.pages.dev
徐威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是卑職失言，請將軍降罪！」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shu-9su.pages.dev
徐威看著宋還旌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永州城不似北境那般風雪漫天，卻有著江南特有的濕冷。雨水細密如針，扎入骨髓。shu-9su.pages.dev
自七溪城拔營起，至抵達永州平叛前線，整整十日急行軍。shu-9su.pages.dev
在這十日裡，徐威提心弔膽，時刻盯著宋還旌，生怕他在下一刻就會崩潰、發狂，或者突然倒下。shu-9su.pages.dev
畢竟，他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換血，失去了妻子，親手毀掉了她最後的遺物。shu-9su.pages.dev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表現得太正常了。shu-9su.pages.dev
他按時吃飯，他按時睡覺，雖然睡得極少，但只要躺下便閉眼，呼吸平穩，並不做夢，也沒有輾轉反側。shu-9su.pages.dev
他行軍布陣井井有條，對韓王叛軍的動向洞若觀火，每一道軍令都清晰、精準、冷酷。shu-9su.pages.dev
只剩一右手的宋還旌就像一把剛剛淬火重鑄的刀，鋒利、冰冷，剔除了所有的雜質與情感。shu-9su.pages.dev
只是，他再也沒有笑過，也再沒有發過一次火。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兩軍陣前。shu-9su.pages.dev
韓王的叛軍占據了永州城外的險要之地青石坡。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策馬立於陣前。shu-9su.pages.dev
他一身玄鐵重甲，臉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污，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shu-9su.pages.dev
「將軍，」副將請示，「叛軍據險而守，是否先派弓弩手試探？」shu-9su.pages.dev
「不必。」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起伏：shu-9su.pages.dev
「傳令，中軍直接鑿穿，兩翼包抄。一個時辰內，我要看到韓王的大旗倒下。」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戰鼓擂動。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像在七溪城那樣身先士卒地衝鋒陷陣。他坐在馬上，冷靜地指揮著戰局。他的目光掃過戰場，看著鮮血噴濺，看著殘肢斷臂，眼神沒有任何波動。shu-9su.pages.dev
在他眼裡，那些死去的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shu-9su.pages.dev
半個時辰後，叛軍防線崩潰。shu-9su.pages.dev
亂軍之中，一名韓王麾下的猛將殺紅了眼，揮舞著大刀直衝宋還旌而來，口中狂吼：「宋還旌！拿命來！」shu-9su.pages.dev
親衛正要上前攔截，宋還旌卻抬了抬手，示意退下。shu-9su.pages.dev
他看著那個衝過來的猛將，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直到對方的大刀即將砍到頭頂，他才緩緩拔劍。shu-9su.pages.dev
鏘——shu-9su.pages.dev
玄鐵重劍出鞘。shu-9su.pages.dev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只見一道黑色的寒光閃過，那名猛將的動作瞬間凝固，喉嚨處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shu-9su.pages.dev
「太慢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聲評價了一句，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乏味。shu-9su.pages.dev
他收劍回鞘，看都沒看那具倒下的屍體一眼，甚至連衣角都沒沾上一滴血。shu-9su.pages.dev
太乾淨了。shu-9su.pages.dev
徐威在旁邊看著，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shu-9su.pages.dev
以前的將軍，殺人時會有殺氣，會有怒意，那是人的情緒。shu-9su.pages.dev
可現在的將軍，殺人就像是在折斷一根枯枝，呼吸都不亂一分。他那具身體里，似乎流淌著冰水。shu-9su.pages.dev
戰鬥在一個時辰內結束，如宋還旌所料，韓王大敗，退守孤城。shu-9su.pages.dev
夜幕降臨，大帳內。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坐在案前，擦拭著那把並無血跡的重劍。shu-9su.pages.dev
徐威端著晚膳進來，看著將軍那張平靜得有些詭異的臉，忍不住試探著開口：shu-9su.pages.dev
「將軍……今日大捷，兄弟們都很高興。您……要不要喝杯酒？」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動作未停，淡淡道：「軍中禁酒。」shu-9su.pages.dev
「是……」徐威頓了頓，終於還是沒忍住，「將軍，您若心裡難受，哪怕罵兩句，或者……」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終於停下了擦劍的手。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平靜地注視著徐威：「難受？為何要難受？」shu-9su.pages.dev
徐威語塞：「因為……夫人她……」shu-9su.pages.dev
「徐威。」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打斷了他，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shu-9su.pages.dev
「那個女人自作主張，那是她的事。我毒解了，正在建功立業，平定叛亂。我為何要難受？」shu-9su.pages.dev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真的只是甩掉了一個包袱。shu-9su.pages.dev
「把飯放下，出去。」shu-9su.pages.dev
徐威看著他，只覺得背脊發涼。他寧願看到將軍發瘋，也不願看到這樣一具沒有任何裂痕的、完美的軀殼。shu-9su.pages.dev
徐威退下了。shu-9su.pages.dev
帳內只剩下宋還旌一人。shu-9su.pages.dev
他放下劍，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著飯。每一口的咀嚼次數都一樣，每一口的吞咽都悄無聲息。shu-9su.pages.dev
他吃完了飯，放下碗筷。shu-9su.pages.dev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左胸。那裡平穩地跳動著，沒有任何多餘的悸動。shu-9su.pages.dev
只有他自己。shu-9su.pages.dev
58、任爾東西南北風，竹影凌光直且瘦下shu-9su.pages.dev
永州大捷。shu-9su.pages.dev
韓王的叛軍在青石坡被宋還旌一戰擊潰，退守孤城。大宸軍中一片歡騰，篝火連綿，將士們都在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shu-9su.pages.dev
然而，主帥營帳內卻空無一人。shu-9su.pages.dev
深夜，永州城外，兩軍對壘的緩衝區。shu-9su.pages.dev
一道孤騎衝破夜色，直奔韓王叛軍的大營而去。馬上的騎士未著甲冑，只穿一身墨色常服，手中提著那柄尚未擦凈血跡的玄鐵重劍。shu-9su.pages.dev
「將軍！前方是叛軍大營！危險！」shu-9su.pages.dev
身後的親衛徐威等人驚恐地策馬追趕，試圖攔住自家主帥。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勒馬，回頭冷冷掃了一眼。那眼神中沒有殺氣，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shu-9su.pages.dev
「退下。」shu-9su.pages.dev
僅僅兩個字，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違抗的威壓。shu-9su.pages.dev
徐威等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宋還旌調轉馬頭，獨自一人，緩緩走進了韓王的營地。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叛軍大營，中軍帳。shu-9su.pages.dev
韓王陳持中正與心腹謀士袁策相對而坐，愁雲慘澹。外面的敗局已定，他們正在商議是死守待援，還是突圍逃亡。shu-9su.pages.dev
帳簾突然被掀開。shu-9su.pages.dev
冷風灌入，宋還旌提著劍，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帳外的侍衛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竟無人能發出一聲示警。shu-9su.pages.dev
「宋還旌？！」shu-9su.pages.dev
韓王大驚失色，猛地拔出腰間佩劍。袁策也是面色慘白，以為這位大宸的修羅將軍是來取他們首級的。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動手。shu-9su.pages.dev
他徑直走到一張空椅子前坐下，將那柄重劍「哐」的一聲擱在案几上。shu-9su.pages.dev
「別緊張。」宋還旌的聲音平穩，像是來訪友的舊識，「我不是來殺你們的。」shu-9su.pages.dev
韓王握著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那你意欲何為？勸降？」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韓王那張與當今皇帝有幾分相似的臉上。shu-9su.pages.dev
「皇位上的那個人，我不滿意。」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菜的口味：shu-9su.pages.dev
「你去殺了他。」shu-9su.pages.dev
大帳內瞬間死寂。shu-9su.pages.dev
韓王和袁策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剛剛在戰場上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大宸主帥，深夜孤身前來，竟然是讓他們去殺皇帝？shu-9su.pages.dev
韓王畢竟是皇室中人，很快穩住了心神。他收劍入鞘，眯起眼睛打量著宋還旌，試圖從這張冷漠的臉上看出什麼陰謀。shu-9su.pages.dev
「哦？」韓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宋將軍此言趣味。你不滿意他？本王坐那個位置，你就滿意了？」shu-9su.pages.dev
「呵。」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冷笑。shu-9su.pages.dev
「只要不是他，是誰與我何干？」shu-9su.pages.dev
他不在乎誰當皇帝。甚至如果這大宸亡了，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分別。shu-9su.pages.dev
韓王皺起眉頭，神色變得凝重。他揮手示意袁策退後，自己走近兩步，盯著宋還旌：shu-9su.pages.dev
「宋將軍作為宸朝大將，皇帝對你不薄。 你年紀輕輕便掌京畿兵權，又賜你如花美眷。何以深夜入本王這等叛逆的帳中，要推翻皇帝？」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鞘。shu-9su.pages.dev
「不薄？」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極深、極暗的戾氣。shu-9su.pages.dev
「是啊，確實不薄。」shu-9su.pages.dev
他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籠罩了韓王。shu-9su.pages.dev
「所以我來送他一份大禮。」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看著韓王，說出了那個足以讓天下震動的計劃：「明日，我會下令大軍後撤三十里，露出永州防線的缺口。你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師。」shu-9su.pages.dev
「至於京畿禁軍……」宋還旌面無表情，「那是我練出來的兵。我自然知道怎麼對付他們。。」shu-9su.pages.dev
「你要什麼？」韓王問，「封王？加九錫？還是半壁江山？」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已經走到了門口。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他腳步微頓。shu-9su.pages.dev
他要什麼？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輕，卻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笑。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再看韓王一眼，提著那柄玄鐵重劍，大步走進了茫茫夜色之中。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走後，大帳內的死寂持續了許久。shu-9su.pages.dev
一直躲在屏風後的謀士袁策，此刻才緩緩走了出來，站在韓王身後。shu-9su.pages.dev
韓王依舊盯著那晃動的帳簾，眉頭緊鎖，眼中疑雲密布：「袁策，依你看，他是真的想要反叛，還是計策？」shu-9su.pages.dev
大宸的主帥，深夜孤身來送皇位，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詭異。shu-9su.pages.dev
袁策躬身，語氣謹慎：「此事太過離奇，宋將軍行事又全無章法，屬下……不敢妄言。」shu-9su.pages.dev
韓王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無妨。真的也好，假的也罷。」shu-9su.pages.dev
他冷冷道：「能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殺。」shu-9su.pages.dev
只要明天大宸軍隊真的後撤，讓他進了京師，那宋還旌是瘋是醒，便都由不得他了。shu-9su.pages.dev
袁策沉默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說道：「王上，屬下聽到一些從七溪城那邊傳來的流言。」shu-9su.pages.dev
「說。」shu-9su.pages.dev
「屬下聽說，宋還旌的妻子……那個琅越女子，為了救身重劇毒的他和軍中將士，耗盡心血而死。」shu-9su.pages.dev
袁策抬起頭，看向帳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神不定：「此人行事如此悖逆常理，不求名利，只求殺戮……似已瘋狂。」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走出中軍大帳，這處駐地原是一座富戶的別院，被韓王徵用。院牆邊，生著一叢茂密的修竹。shu-9su.pages.dev
在初夏的夜風中，竹葉沙沙作響，竹干在風中微微彎曲，卻始終挺拔不倒。shu-9su.pages.dev
他腳步停住。shu-9su.pages.dev
「來人。」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開口，聲音冷得像冰。shu-9su.pages.dev
一旁的韓王親衛愣了一下，不知道這位大宸降將要幹什麼，但攝於他身上的煞氣，還是戰戰兢兢地上前：「宋將軍有何吩咐？」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指著那叢在風中搖曳的竹子道：「把它砍了。」shu-9su.pages.dev
親衛不知如何動作：「啊？這……這是別院原本的景致，王爺平日裡還挺喜歡……」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抽出腰間佩劍，他動作極快，即使單手，出劍速度亦絲毫不減。不等親衛反應過來，利劍已橫在他頸上。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淡淡地說：「砍了它，或者我砍了你。」shu-9su.pages.dev
那名親衛毫無選擇。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幾株翠竹應聲而斷，斷口處露出慘白的纖維。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提著劍，站在倒伏的竹子旁，臉上毫無表情：「傳令下去，把這駐地里所有的竹子，連根挖起，全部燒成灰。」shu-9su.pages.dev
「一株也不許留。」shu-9su.pages.dev
親衛們面面相覷，不遠處的帳簾掀開，韓王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袁策正要上前制止，卻被韓王攔住。shu-9su.pages.dev
韓王看著那個對著一叢竹子發瘋的修羅將軍，眼中閃過一絲深思，隨即淡淡道：「隨他去。幾根竹子而已，只要他能幫孤拿下京師，就算他要燒了這座別院，也由得他。」shu-9su.pages.dev
駐地內很快響起了斧鑿之聲，不過多時，已經一棵竹子也不剩了。shu-9su.pages.dev
59、利劍空擊戰鼓吼，月寒日暖煎人壽shu-9su.pages.dev
次日，拂曉。shu-9su.pages.dev
薄霧籠罩著永州前線。shu-9su.pages.dev
大宸軍營中，號角聲並非進擊的激昂，而是低沉的撤退令。shu-9su.pages.dev
徐威跪在中軍帳前，額頭磕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死也不肯起來：「將軍！不能退啊！永州防線是京師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後撤三十里，韓王的叛軍就能長驅直入！那時候京師危矣，社稷危矣！」shu-9su.pages.dev
周圍的將領們也是面面相覷，不敢置信。明明昨日剛打了勝仗，士氣正虹，為何今日要無故後撤？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從帳中走出。shu-9su.pages.dev
他甚至沒有穿甲，只披著一件單薄的黑袍，左手處是空蕩蕩的袖袍，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蒼白而陰鬱。shu-9su.pages.dev
「軍令如山。」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聲音不大，甚至很冷靜：「違令者，斬。」shu-9su.pages.dev
他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徐威。他只是平靜地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向著後方走去。shu-9su.pages.dev
徐威看著那個背影，渾身發抖。shu-9su.pages.dev
「……撤！」徐威咬著牙，含淚吼出了這個字。shu-9su.pages.dev
大軍拔營。shu-9su.pages.dev
原本如鐵桶般的永州防線，在晨霧中緩緩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如同猛獸張開了嘴，靜靜等待著獵物的進入。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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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韓王大營。shu-9su.pages.dev
「王爺！動了！他們真的動了！」shu-9su.pages.dev
袁策指著千里鏡中的景象，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宋還旌撤了！中軍後退三十里，永州官道……空了！」shu-9su.pages.dev
韓王猛地站起身，衝出營帳，極目遠眺。shu-9su.pages.dev
果然，遠處的大宸旌旗正在向後退去，那條通往京師的康莊大道，此刻暢通無阻。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真的是個瘋子。shu-9su.pages.dev
半月之後。shu-9su.pages.dev
京師，永定門城樓。shu-9su.pages.dev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shu-9su.pages.dev
韓王的大軍如潮水般湧來，而守城的禁軍卻亂作一團。他們引以為傲的換防間隙、城防死角，此刻全成了敵軍突破的缺口。shu-9su.pages.dev
禁軍統領秦霄滿臉黑灰，揮舞著佩劍，聲嘶力竭地吼著：「堵住缺口！誰敢後退殺無赦！給我頂住！」shu-9su.pages.dev
但他發現，無論他怎麼指揮，敵軍總能精準地找到他防線的軟肋。shu-9su.pages.dev
那種熟悉的、被看透的感覺，讓秦霄背脊發涼。shu-9su.pages.dev
突然，一道冰冷而沉重的壓迫感從側後方襲來。shu-9su.pages.dev
周圍的親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已倒下。shu-9su.pages.dev
秦霄猛地回頭，瞳孔驟縮。shu-9su.pages.dev
火光下，宋還旌只剩一臂，右手提著那柄玄鐵重劍，一步步從陰影中走出。他身上沒有穿甲冑，只是一襲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袍，臉上乾乾淨淨，神情平靜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秦霄驚恐萬狀，下意識地退後一步，背靠在了牆垛上，「你……你竟敢……」shu-9su.pages.dev
「陣腳亂了，秦統領。」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瓊林苑校場上指出下屬的錯誤：「左翼換防慢了三息，右翼弓弩手射界被擋。這些時日，你一點長進都沒有。」shu-9su.pages.dev
秦霄握劍的手在發抖。他看著宋還旌，突然想起了什麼，咬牙切齒道：「你是來報復的？因為那封信？因為我在御前告發了你？」shu-9su.pages.dev
「信？」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腳步微頓。他微微側頭，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漠然：「什麼信？」shu-9su.pages.dev
秦霄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他死死盯著宋還旌的眼睛，想從中找出偽裝的痕跡。可是沒有。那雙眼睛裡是一片荒蕪的死寂，仿佛那個曾讓他忌憚的把柄，那個曾讓他大做文章的琅越妻子，從未存在過。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螻蟻：「我來殺你，只是因為你擋了路。」shu-9su.pages.dev
「你太弱了，守不住這座城。」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玄鐵重劍已然揮出。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宋還旌直接用蠻力斬斷了秦霄格擋的佩劍，寬厚的劍鋒挾裹著恐怖的巨力，直接撞碎了秦霄的護心鏡，扎進了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呃……」shu-9su.pages.dev
秦霄口吐鮮血，死死抓著宋還旌的劍刃。他到死都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忘了，還是瘋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面無表情，手腕一轉，攪碎了他的心臟。shu-9su.pages.dev
他抽出劍，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具緩緩滑落的屍體，任由秦霄從高高的城樓上栽落下去，摔入下方攻城的亂軍之中，瞬間化為肉泥。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走到城牆邊，俯瞰著腳下即將陷落的京師。shu-9su.pages.dev
「開城門。」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對著身後已經嚇傻了的禁軍士兵，淡淡下令。shu-9su.pages.dev
永業城，午門。shu-9su.pages.dev
韓王的大軍正在外城與殘餘的守軍激戰，喊殺聲震天。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卻殺穿了秦霄的防線，但他沒有停下來等待韓王的大部隊。他提著那柄卷刃的玄鐵重劍，身後只跟著寥寥數名渾身浴血的親衛，直奔皇宮正門而去。shu-9su.pages.dev
宮門緊閉。shu-9su.pages.dev
高聳的城樓上，火把通明。數百名身披精甲的弓弩手早已嚴陣以待，箭頭閃爍著寒光，直指下方。shu-9su.pages.dev
正中央，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按劍而立。shu-9su.pages.dev
是韓矩。shu-9su.pages.dev
秦霄帶領的禁軍主力在城外防線潰敗，皇帝將這最後一道宮門，交給了這位最為可靠、資歷最深的老將。shu-9su.pages.dev
韓矩居高臨下，看著城下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他認得那身玄甲，更認得那柄重劍。shu-9su.pages.dev
「宋還旌！」shu-9su.pages.dev
韓矩的聲音顫抖，那是極度的憤怒，更是痛心疾首：「你……你竟然真的反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城樓。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一絲對於這位世叔的敬意。shu-9su.pages.dev
「讓開。」他淡淡道。shu-9su.pages.dev
「混帳！」韓矩氣得鬚髮皆張，指著他怒罵，「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是大宸的將軍，是宋家的子孫！當年你父親宋春榮，你兄長宋勝旌，哪一個不是鐵骨錚錚、為國盡忠的英雄？！」shu-9su.pages.dev
「他們為了守護這大宸江山，流乾了最後一滴血！宋家滿門忠烈，牌位就在祠堂里看著你！」shu-9su.pages.dev
韓矩雙目通紅，聲音嘶啞：「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大逆不道的叛逆！你要引反賊入宮，你要弒君！你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你死後，有何面目去見你的父兄？！」shu-9su.pages.dev
城樓下，死一般的寂靜。初夏悶熱的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靜靜地聽著。shu-9su.pages.dev
父兄？宋家？忠烈？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突然笑了。shu-9su.pages.dev
那笑容極淡，極冷。shu-9su.pages.dev
「韓將軍。」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夜風：「我二歲亡兄，四歲亡父。」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對「宋家」這個姓氏的歸屬感，只有一種徹頭徹尾的虛無：「宋家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shu-9su.pages.dev
韓矩愣住了。他沒想到，面對列祖列宗的質問，宋還旌給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答案。shu-9su.pages.dev
「你……你這個瘋子……」韓矩喃喃道，眼中最後的希冀破滅了。shu-9su.pages.dev
「既如此，那老夫便替你父兄，清理門戶！」shu-9su.pages.dev
韓矩猛地揮手，厲聲下令：「放箭！射殺叛賊！」shu-9su.pages.dev
數百張強弓勁弩同時松弦。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呼嘯著撲向城下。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躲。shu-9su.pages.dev
他身後的幾名親衛來不及躲閃的瞬間被射成了刺蝟，倒在血泊中。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倒下。shu-9su.pages.dev
他揮舞著沉重的玄鐵劍，撥開眼前的箭矢，腳下發力，竟是一個人迎著漫天箭雨，向著那扇緊閉的宮門沖了過去。shu-9su.pages.dev
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左肩。shu-9su.pages.dev
又一支射中了他的大腿。shu-9su.pages.dev
鮮血飛濺。他拖著插滿箭矢的身體，一步步逼近宮門。shu-9su.pages.dev
韓矩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羽箭、卻依然沒有倒下的身影，握劍的手都在發抖。shu-9su.pages.dev
「射！給我射！」shu-9su.pages.dev
箭雨更加密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終於衝到了宮門下。shu-9su.pages.dev
他揮起重劍，狠狠地劈向那扇朱紅的大門。shu-9su.pages.dev
鐺！shu-9su.pages.dev
火星四濺。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揮出第二劍了。shu-9su.pages.dev
一支粗大的床弩重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射來。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那支重箭直接貫穿了宋還旌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重重地釘在了宮門前的漢白玉台階上。shu-9su.pages.dev
鮮血從他口中湧出，黑衣已經渾身被血所染。shu-9su.pages.dev
周圍的禁軍士兵圍了上來，長槍指著他，卻沒人敢上前補刀。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躺在地上，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shu-9su.pages.dev
那雙眼睛大大地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卻依然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shu-9su.pages.dev
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他看到了官道上一株被牽牛花纏上的纖細竹子。shu-9su.pages.dev
遠遠望去像是竹子開花。shu-9su.pages.dev
不知是紫色花朵裝飾了竹子的纖細枝葉，又或是竹子決定了牽牛花藤蔓生長的方向。shu-9su.pages.dev
初夏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shu-9su.pages.dev
「任爾東西南北風」——他怎麼會不懂，這是一句很溫柔的、鼓勵的話，江捷說的不只是她自己，更想對他說，不要管外界的風霜雪雨，做你自己就好，做那隻曾經在響水山中毫無掩飾、虛偽的灰鴉。shu-9su.pages.dev
他只是不願懂，也不承認……shu-9su.pages.dev
他其實——shu-9su.pages.dev
愛她。shu-9su.pages.dev
他沒有閉眼。shu-9su.pages.dev
怨恨、不甘、痛苦、憾恨，也不得解脫。shu-9su.pages.dev
大宸歷一百五十七年六月，曾在山雀原一戰中被稱為厲鬼修羅的將軍宋還旌，身中十七箭，戰死於午門之外。shu-9su.pages.dev
死不瞑目。shu-9su.pages.dev
而在午門的某個角落，牆角的磚石碎裂，露出底下濕潤的泥土，幾尖嫩綠的竹筍，正頂破壓在頭頂的碎石，頑強地冒出了頭。shu-9su.pages.dev
不久後，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了韓王大軍入城的歡呼聲。shu-9su.pages.dev
新的王朝即將建立，舊的時代已經落幕。shu-9su.pages.dev
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了。shu-9su.pages.dev
60、孤星仗劍洗舊恨，素手傳燈續妙音shu-9su.pages.dev
江捷走後，顧妙靈和小七暫時留在了標王府，一起處理江捷的後事。shu-9su.pages.dev
顧妙靈開始學琅越話。她學得很快，還拉著小七一起學。但小七這幾天一直鬧情緒，整日不見人影，到了飯點才肯露個頭，吃完飯又匆匆跑掉。shu-9su.pages.dev
這日午後，天色陰沉，暴雨將至。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正在院中整理藥材，忽見一道灰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口。shu-9su.pages.dev
是天樞。shu-9su.pages.dev
他有長著一張清俊的臉，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難以測度。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看了一眼四周，小七照例不知躲在何處。她沒有多言，起身將天樞引至偏廳，給他倒了一杯熱茶。shu-9su.pages.dev
天樞沒有喝茶，開門見山地問道：「此間事了，你們打算去哪裡？」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語氣平淡：「也許留在潦森。大宸……我不想回去了。」shu-9su.pages.dev
天樞點了點頭：「這樣也好。讓小七繼續跟著你吧。」shu-9su.pages.dev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只有窗外的風聲。shu-9su.pages.dev
天樞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要去永州。」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shu-9su.pages.dev
韓王正在永州起兵造反，那裡是風暴的中心。shu-9su.pages.dev
「時隔十三年，我也沒想到還會有報仇的機會。」天樞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遙遠的北方，「當年的庚申逆案，我李家滿門抄斬，你顧家流放千里，皆因奸佞當道。如今韓王起兵清君側，這是唯一的機會。」shu-9su.pages.dev
他頓了一頓，看向顧妙靈，「顧氏被冤的仇，我會幫你一起報。還有……」shu-9su.pages.dev
「永業城城東的謝家二公子，我會幫你殺了他。」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的呼吸驟然停滯。shu-9su.pages.dev
那個人，那個曾經花言巧語欺騙她、奪走她一切、最後為了抵債將她賣入妓院的混蛋。那個她曾日夜詛咒卻無力報復的夢魘。shu-9su.pages.dev
良久，她低下頭：「多謝。」shu-9su.pages.dev
「不必言謝。」天樞站起身，「韓王那邊，無論事成與否，我都會回來。小七就暫時有勞你了。」shu-9su.pages.dev
顧妙靈默默點頭。她明白他的意思。shu-9su.pages.dev
他是去報仇，不是去送死。shu-9su.pages.dev
他有牽掛，自然會惜命。shu-9su.pages.dev
天樞看了看四周，忽然說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小七有話要講。」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有些驚訝，下意識地看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她在？」shu-9su.pages.dev
天樞點頭。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沒有多問，起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shu-9su.pages.dev
屋內只剩下天樞一人。shu-9su.pages.dev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梁和角落，聲音平靜：「小七，過來。」shu-9su.pages.dev
房內毫無動靜，只有灰塵在光柱中飛舞。shu-9su.pages.dev
他的語氣依然冷靜：「你要讓我來找你嗎？」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窗戶發出一聲輕響。shu-9su.pages.dev
一道粉色的身影翻窗而入。小七貼著牆根站著，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裡，全身緊繃。shu-9su.pages.dev
天樞看著她，慢慢道：「我剛剛和她說的，你聽見了。」shu-9su.pages.dev
「沒有。」小七立刻反駁，聲音尖銳而急促。shu-9su.pages.dev
天樞向前邁了一步：「你聽見了。」shu-9su.pages.dev
小七尖叫一聲，身體死死貼著牆壁，退無可退：「我沒有！你別過來！」shu-9su.pages.dev
天樞在她五步之外止步。他看著她驚恐的眼睛，心中突地一陣刺痛。shu-9su.pages.dev
「你不用怕我。」他輕聲說。shu-9su.pages.dev
小七隻是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天樞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安撫她，卻被她顫抖的聲音阻止：「你別過來……求你……」shu-9su.pages.dev
天樞腳步一頓。他看著妹妹，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卻也是最怕他的人。shu-9su.pages.dev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上前，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她摟進了懷裡。shu-9su.pages.dev
懷裡的軀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全身都在劇烈地發抖。shu-9su.pages.dev
天樞緊緊抱著她，聲音沙啞：「你原來的名字是李慶寧，是藍田李氏的女兒。她……應該還沒來得及對你說。」shu-9su.pages.dev
小七在他懷裡拚命搖頭，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我不是……我不是……」shu-9su.pages.dev
「你是。我知道你能聽明白。」shu-9su.pages.dev
天樞將她強行按在懷中，不讓她逃離，也不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濕意。shu-9su.pages.dev
「我是李文淵……」shu-9su.pages.dev
他說出了那個十多年沒說過的名字，那個屬於陽光下的、乾淨的名字。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繼續說道：「是你的……親哥哥。」shu-9su.pages.dev
小七用力推他，卻沒推動。她哭喊著：「你不是……你是天樞貪狼！」shu-9su.pages.dev
李文淵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攬得更緊。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而溫柔的笑：「你記得嗎？『小七』這個名字，也是你小時候我叫你的。」shu-9su.pages.dev
七星樓里，所有人都叫她搖光，只有天樞，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角落裡，偶爾會叫她一聲「小七」。shu-9su.pages.dev
但在她七歲那年，在第一次殺人之後，他就再也沒叫過了。shu-9su.pages.dev
小七的哭聲一滯。shu-9su.pages.dev
那些被恐懼和血腥掩埋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被喚醒。shu-9su.pages.dev
「我不記得了……」她哭著大喊，聲音里卻透著無助，「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說了……」shu-9su.pages.dev
李文淵強行捧起她的臉，看著那雙和自己極其相似的眼睛。他伸出粗糙的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生疏卻無比輕柔。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可是在這之前，你是我抱大的。」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認真地許諾：「我們已經離開七星樓了，哥哥會保護你，你不用再害怕我。」shu-9su.pages.dev
小七看著他，看著那雙曾經讓她恐懼的眼睛裡此刻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shu-9su.pages.dev
她的哭泣過了很久才漸漸止住，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shu-9su.pages.dev
李文淵鬆開手，替她整理好凌亂的髮絲。shu-9su.pages.dev
「我要走了。」他說。shu-9su.pages.dev
他往她手心裡強行塞了一個小小的、木頭雕刻成的小兔子。shu-9su.pages.dev
那是在小七還是李慶寧的時候、養過一隻小小的白兔。shu-9su.pages.dev
「等我回來。」shu-9su.pages.dev
他要去大宸，去那個即將天翻地覆的戰場，去為他們的家族討回一個公道。shu-9su.pages.dev
說完，他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shu-9su.pages.dev
小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shu-9su.pages.dev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擦乾眼淚的臉頰。shu-9su.pages.dev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從未有過的溫度。shu-9su.pages.dev
門外，李文淵與守在那裡的顧妙靈對視一眼。shu-9su.pages.dev
他的神色已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對顧妙靈點了點頭，隨即，他轉身離開了標王府。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再次推門進屋的時候，小七正抱著膝蓋坐在床腳，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獃。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心中一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牽過她冰涼的手。shu-9su.pages.dev
「過幾天，我們也要離開了。」顧妙靈輕聲說道，打破了滿室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小七轉過頭看她，眼神迷茫：「她死了，我們去哪裡？」shu-9su.pages.dev
以前，她是跟著宋還旌的命令走；後來，她是跟著江捷走。現在，她茫無方向。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淡淡一笑，手輕輕握在頸上掛著的樹葉製成的展翅青鳥上，「天地遼闊，何處不可去？」shu-9su.pages.dev
聽到這話，小七眼裡突然毫無徵兆地流下一行眼淚，順著臉頰砸在顧妙靈的手背上。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她哽咽著，聲音細碎。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心中一酸，伸手輕輕抱住她單薄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這幾天很難過……」shu-9su.pages.dev
只說了這一句，她自己也哽咽難言，接下去安慰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shu-9su.pages.dev
小七把頭埋在她的懷裡，突然悶聲說道：「我很想吃她做的花糕……可是她死了。」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只要你想吃，她一定會做給你吃，是不是？」shu-9su.pages.dev
小七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顧妙靈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卻極溫柔的笑容。shu-9su.pages.dev
「那就好。」顧妙靈輕聲說，「只要你還記著她，記得那個味道，她就沒有真正死去。」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牽起小七的手，緊緊握住，「走吧，我們一起去做。她教過我。」shu-9su.pages.dev
小七握緊了那隻小兔子，悄悄塞進了懷裡。shu-9su.pages.dev
那裡，還有一隻樹葉做成的山虎。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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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宸，永州前線。shu-9su.pages.dev
李文淵沒想到會在韓王的中軍大帳外，再次見到宋還旌。shu-9su.pages.dev
那個男人沒有穿甲冑，只是披著一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袍，提著劍，像個幽靈一樣穿過那些對他既敬畏又恐懼的叛軍士兵。shu-9su.pages.dev
就在白日，青石坡一役，宋還旌率領的大宸軍隊明明已經擊潰了韓王的主力。然而就在當晚，他孤身入營。次日拂曉，那個令天下人瞠目結舌的命令便傳遍了三軍——永州守軍後撤三十里。shu-9su.pages.dev
那條通往永業城皇宮的官道，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向韓王敞開了門戶。shu-9su.pages.dev
李文淵站在陰影里，看著宋還旌從他面前經過。shu-9su.pages.dev
那個響水山中的故人，如今失去一臂，面容卻依舊沉著冷靜，甚至比那時更加波瀾不驚。shu-9su.pages.dev
他不確定宋還旌沒有認出他，或者說，他的眼睛裡空蕩蕩的，映不出任何人影。shu-9su.pages.dev
李文淵收回目光。shu-9su.pages.dev
在擦拭劍鋒的空閒時刻，在那些充滿血腥味的長夜裡，李文淵常常會獨自走到高處，看著南方的方向。shu-9su.pages.dev
那裡山巒重迭，雲霧繚繞。shu-9su.pages.dev
正是潦森所在。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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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森，鄉野之間。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沒有留在平江城，而是當了個行腳大夫，行走在江捷曾經的故土上。shu-9su.pages.dev
在潦森，她的醫術算不上精湛，但她很認真地在學，學大宸人的醫術，也學琅越人的醫術。shu-9su.pages.dev
她有著很長的時間去學。shu-9su.pages.dev
小七跟在她身邊。shu-9su.pages.dev
她又恢復了那副上躥下跳、見什麼都新奇的性子。她會幫顧妙靈採藥，雖然經常采錯，更多的是在山野里追著野兔子跑半天。shu-9su.pages.dev
只是，每當她們路過茶肆，或者遇到從北方逃難來的商旅時，小七總是會湊過去。shu-9su.pages.dev
她裝作在看熱鬧，或是漫不經心地玩著手裡的草編螞蚱，耳朵卻在偷聽那些關於韓王和大宸戰事的消息。shu-9su.pages.dev
然後，在晚飯時，她會貌似不經意地跟顧妙靈提起：「哎，聽說那個韓王又打勝仗了。」shu-9su.pages.dev
或者一邊啃著果子，一邊毫不在意地問：「那個韓王……是不是快贏了呀？」shu-9su.pages.dev
「快了。」顧妙靈總是這樣回答，「打完了，人就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日子一天天過去。shu-9su.pages.dev
從春末到夏至，再到山林染上金黃。shu-9su.pages.dev
又是一年秋風起，顧妙靈和小七暫住在一處山腳下的茅屋裡。shu-9su.pages.dev
小七已經睡下了，呼吸均勻。顧妙靈還在燈下整理著明日要用的藥材。shu-9su.pages.dev
篤、篤、篤。shu-9su.pages.dev
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shu-9su.pages.dev
聲音不大，很有節奏，不急不緩。shu-9su.pages.dev
她放下手中的藥材，起身，走到門邊，拔開了門栓。shu-9su.pages.dev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shu-9su.pages.dev
門外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他的衣衫有些破舊，沾染著北方的塵土和霜露，那張清俊的臉上多了幾道細微的傷痕，眼神卻比從前更加沉穩、平和。shu-9su.pages.dev
她只是默默地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路，然後指了指裡屋那扇半掩的房門。shu-9su.pages.dev
那是小七的房間。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重新合上。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看向院中曬著的草藥。shu-9su.pages.dev
秋風習習，四下靜寂，明月曠照。shu-9su.pages.dev
【第三卷 完】shu-9su.pages.dev
作者的話shu-9su.pages.dev
我心中顧妙靈對江捷的歌，音樂劇人一定明白我為什麼選這首，強烈推薦去聽，非常契合兩人：《Who Lives, Who Dies, Who Tells Your Story》shu-9su.pages.dev
But when you're goneshu-9su.pages.dev
Who remembers your name?shu-9su.pages.dev
Who keeps your flame?shu-9su.pages.dev
Who tells your story?shu-9su.pages.dev
（當你離去，誰還記得你的名字？誰傳承你的薪火？誰來講述你的故事？）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I ask myself, What would you do if you had more—TIMEshu-9su.pages.dev
The Lord, in his kindnessshu-9su.pages.dev
He gives me what you always wantedshu-9su.pages.dev
He gives me more—TIMEshu-9su.pages.dev
（我問自己，「若你擁有更多——時間，你會做些什麼？」上蒼仁慈，祂賜予了我你一直渴望之物。祂給了我更多的——時間。）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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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when my time is upshu-9su.pages.dev
Have I done enough?shu-9su.pages.dev
Will they tell your story?shu-9su.pages.dev
Oh, I can't wait to see you againshu-9su.pages.dev
It's only a matter of—TIME......shu-9su.pages.dev
（當我也迎來終結的時候，我所做的，是否已足夠？世人是否會傳頌你的故事？噢，我迫不及待想再見到你。那不過是——時間早晚。）shu-9su.pages.dev
【番外】鬼影厲厲恨難消，已去初心萬里遙shu-9su.pages.dev
食用指南：我的設定中江捷和宋還旌是獨立人格，他們性格中有拂宜和魔尊的底色，但絕不完全等同於拂宜和魔尊。由於身份特殊，他們死後不會化鬼，也沒有輪迴轉世，他們變回魔尊和拂宜是不可逆的。總而言之這一章的內容是在正文中絕不可能發生的，是假設【兩人死後化鬼會發生什麼】，所以不按正文章節計數，只是作者本人意難平罷了，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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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水山。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一人獨行山中。陽光穿過密林，落在他身上，卻沒有任何溫度；山風過林吹在他身上，連衣角都不動。shu-9su.pages.dev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亦沒有記憶中那泠泠作響的水聲。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寂靜的死地。shu-9su.pages.dev
日月輪換，按他心裡的計數，他已在這座山中走了一月有餘。不見山頂，不見來路，不見去處，亦沒有出路。shu-9su.pages.dev
這應當就是他的輪迴地獄。shu-9su.pages.dev
他沉默地走著。shu-9su.pages.dev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多了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有人攔在前路。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僵硬，如遭雷擊。shu-9su.pages.dev
那道身影，熟悉到太過熟悉了。shu-9su.pages.dev
那人身著一襲素凈的白衣，靜靜地立在山道中央。分明是曾經在這響水山中，亂他心曲的那個人。shu-9su.pages.dev
如今，故地，故人。shu-9su.pages.dev
那顆分明已死的心，竟在胸腔里產生了一種幻覺般的劇烈跳動。shu-9su.pages.dev
輪迴地獄之中，也有他最想見、卻最不敢見的人嗎？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摒著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這只是厲鬼臨消散前的一場幻夢，一步步沉默上前。shu-9su.pages.dev
面前那人靜靜地看著他走近，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竟也不說一句話。待他走到身側，她便自然地轉過身，與他並肩而行，沉默地向前走著。shu-9su.pages.dev
就像當年他們為了躲避追殺，在這座山里同行時一樣。shu-9su.pages.dev
只是這一次，沒有追兵，也沒有生路。shu-9su.pages.dev
夜色漸深，黑暗籠罩死寂的林間。shu-9su.pages.dev
他們尋了一處避風的山洞歇下。即使早已是鬼魂之身，不懼寒冷，不知饑飽，宋還旌還是習慣性地找來枯枝，生了一堆火。shu-9su.pages.dev
他們並不能感受到火焰的溫暖，只在洞壁上投下兩個交迭的影子。shu-9su.pages.dev
他站在洞口，背對著她，望著外面漆黑的虛空，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江捷坐在火堆旁，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shu-9su.pages.dev
兩人都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過了很久，江捷的聲音忽然響起：「過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背影猛地一僵。shu-9su.pages.dev
他緩緩轉過身，隔著明亮的火光，依言邁步，一步一步……最終，在她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他，輕嘆了一聲。主動上前，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了他僵硬的身軀，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shu-9su.pages.dev
「即使身死化鬼，你也不願意放鬆片刻嗎？」shu-9su.pages.dev
懷裡的觸感是如此真實、柔軟，卻又讓他無比驚怕只是亡魂的一縷幻覺。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張口想說些什麼，卻是無話可說，最終，他只能幹澀地吐出兩個字：「江捷……」shu-9su.pages.dev
江捷從他懷抱里退出來，抬起手，微涼的指尖撫上他蒼白而冷峻的臉頰。shu-9su.pages.dev
「你還沒有原諒你自己嗎？」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看著她，眼底是一片破碎的荒蕪。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你想親我嗎？」shu-9su.pages.dev
響水山初遇那時，清晨的瘴氣林邊，她曾經用琅越語問過他：「我可以親你嗎？」shu-9su.pages.dev
那時他說：「可以。」shu-9su.pages.dev
如今她說的是另外一句，卻是相同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四下無人，只有兩條孤魂。火光把她臉上照得很暖。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雙眼裡只有他的眼睛，清澈、包容，一如往昔。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手終於抬起，攬住了她的腰。他的另一隻手竟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龐。shu-9su.pages.dev
江捷閉上了雙眼。shu-9su.pages.dev
他低下頭，極慢極慢地，吻上了她的唇。shu-9su.pages.dev
像試探般，輕輕觸碰，又輕輕離開。shu-9su.pages.dev
他將她摟進懷裡，卻扭偏過頭，不去看她：「我不明白……」shu-9su.pages.dev
他騙她、負她、驅逐她，用她救回來的命去造滿身殺孽……shu-9su.pages.dev
像他這樣一身血腥、惡貫滿盈之人，憑什麼能得她如此眷顧？shu-9su.pages.dev
江捷在他懷裡輕輕笑了。shu-9su.pages.dev
「等你哪一日願意放過自己了，你就明白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身體一震，喉頭哽咽：「江捷……我……」shu-9su.pages.dev
話未出口，那簡單的四字「我後悔了」，在他的舌尖盤旋，卻終究沒能說出口。shu-9su.pages.dev
江捷從他懷裡抬起頭，伸出手摸著他的臉，輕聲問：「你哭了嗎？」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狼狽地扭過頭，聲音生硬：「沒有。」shu-9su.pages.dev
江捷安靜地看著他，眼裡洞悉一切，既溫柔，又悲憫。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再逼問，只是抬起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露出瑩白的鎖骨和半個肩頭。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猛地回頭，瞳孔劇烈收縮。他速度極快地握住她正在解衣帶的手，也握住了她的衣服：「別……」shu-9su.pages.dev
他頓住，目光有些狼狽地避開，看向一無所有的山洞：「別在這裡。」shu-9su.pages.dev
江捷另一隻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她看著他，目光溫柔如水，盈盈生光：「還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嗎？」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靜默了半晌，終於低頭將自己的外袍褪下，抖開，仔細鋪在冰冷的洞底石上。shu-9su.pages.dev
他將江捷擁進懷裡，緩緩坐倒，讓她倚在自己胸前，背靠著他的臂彎。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映得肌膚一片暖色。shu-9su.pages.dev
江捷的手探向他的衣襟，指尖剛碰到腰帶，宋還旌便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低啞：「我來。」shu-9su.pages.dev
江捷沒有堅持，只靜靜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那目光太安靜，安靜得讓宋還旌耳根發燙。他側過臉，聲音更低：「閉眼。」shu-9su.pages.dev
江捷微微彎了彎唇：「為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沒有閉眼。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便不再開口。他垂下眼，自己解開衣帶，中衣、裡衣，一層層剝落，動作稱不上利落，卻極克制。衣料滑下肩頭，露出常年習武而緊繃的線條，在火光里泛著古銅色。shu-9su.pages.dev
他伸手去解江捷的衣帶，動作卻第一次顯出笨拙。江捷穿的是琅越人的衣服，衣領自上而下五顆扣子，扣子極小，他指節粗糲，幾次都捏不准位置，甚至在第三顆時微微發抖。江捷沒有催他，只抬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帶著他，一顆一顆，解開了。shu-9su.pages.dev
衣襟散開，露出她瑩白的肌膚。宋還旌的呼吸有些亂。他低下頭，極輕地吻上她的唇，又慢慢移到她頸側，吻得極慢，極小心。shu-9su.pages.dev
下身相貼，他能感覺到她，也感覺到自己早已硬到發疼。他試探著往前，尋找那處入口，卻只觸到一片緊窄的柔軟，他嘗試著小心用力，卻進不去分毫。shu-9su.pages.dev
他停住動作，額頭抵著她的肩，低聲道：「……進不去。」shu-9su.pages.dev
江捷抬手撫過他微微出汗的鬢角，輕聲說：「先用手指。」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動作僵住，抬頭看她，眸色震動：「手指？我怎麼能用手指……這樣對你。」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他，眼底浮出一點極輕的笑，伸出指尖點了點他的唇：「你是不是不懂？」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嘴唇緊抿，面上仍維持著最後的鎮定：「我懂。」shu-9su.pages.dev
江捷笑說：「你懂什麼？」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回答，只低頭吻住她，這一次吻得極深，良久，他才鬆開她，道：「我可以學。」shu-9su.pages.dev
他隨即又問：「你為什麼懂？」shu-9su.pages.dev
江捷抬眼看他，火光在她眸子裡跳動，眼神平靜而坦然，「我是大夫，我當然懂。」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落在宋還旌左胸最深的那道舊疤上，輕得像春風拂過，卻帶起一陣癢意，直竄脊背。他肌肉瞬間繃得死緊，全身發麻。shu-9su.pages.dev
「痛嗎？」她問。shu-9su.pages.dev
「不痛。」他捉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繼續。shu-9su.pages.dev
江捷卻俯身，唇貼上那道疤。柔軟的觸感先落下來，接著是濕熱的舌尖，輕輕一舔。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渾身一震，喉間滾出低啞的兩個字：「江捷……」shu-9su.pages.dev
他低頭，堵住她的唇，吻得又急又重，吻從唇角落到臉頰，落到耳後，落到頸側，一路向下，最終停在她左胸那點微顫的茱萸上。他小心翼翼地含住，舌尖輕輕掃過。shu-9su.pages.dev
江捷一聲極輕的呻吟從喉間溢出，指尖幾乎掐進他肩頭的肌肉。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順著滑膩的肌膚探下去，指腹觸到一片泥濘。他皺眉，指尖沾了滿手的濕熱，似是困惑：「怎麼……這麼濕？」shu-9su.pages.dev
江捷咬著唇，喘息裡帶著一點笑意：「因為你在。」shu-9su.pages.dev
他指尖找到那處小口，極輕地陷進去一個指節。江捷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穴肉立刻裹上來，濕熱、緊窄。他低頭吻她頸側，一下一下安撫，緩緩再往裡送。指尖終於抵到底，江捷倒在他肩頭，急促地喘息，穴口一張一合地吮著他。shu-9su.pages.dev
他停住，等她緩過氣，才慢慢抽出來，又慢慢插回去。shu-9su.pages.dev
江捷的指尖陷進他背上，越來越深。忽然，她渾身一顫，一股溫熱的蜜液猛地湧出，澆了他滿手。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頭看她，聲音低啞，不自覺地有些痴迷的意味：「這也是因為我嗎？」shu-9su.pages.dev
他慢慢問道：「夫人。」shu-9su.pages.dev
江捷瑩白的頸項繃成一道緊繃的弧，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啊……」shu-9su.pages.dev
高潮的餘韻仍在，她穴肉輕輕抽搐，宋還旌卻沒有停。他抽出手指，指腹沾著晶亮的液體，在火光里亮得刺目。他又併攏兩指，極慢地再次探進去。shu-9su.pages.dev
這一回更緊。江捷倒抽一口氣，指尖幾乎掐出血痕來。宋還旌俯身吻她微張的唇，舌尖喂她自己的氣息，手指卻固執地、緩慢地往裡推進。穴肉被撐開，一寸寸吞沒他的手指，濕熱、緊窄，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shu-9su.pages.dev
「別怕……」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我不會弄傷你。」shu-9su.pages.dev
兩根手指終於沒入大半。他停住，感受那處穴肉如何痙攣著裹住他，才開始極輕地抽送。先是淺淺的，繼而慢慢深入，再抽出，再深入。每一次都帶出更多的水聲，濕膩、清晰，在死寂的山洞裡格外響亮。shu-9su.pages.dev
一股蜜液再次湧出，溫熱地澆在他手上。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喉結滾動，又併入第三指。shu-9su.pages.dev
這一次推進得極慢。江捷渾身顫抖，穴口被撐到極致，幾乎透明的薄肉緊緊繃在他指根。他停住，吻她顫抖的眼角，等她適應。shu-9su.pages.dev
良久，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才開始抽動。三根手指被濕熱的穴肉死死絞住，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股蜜液，滴落在衣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抽出手指，指腹上牽著晶亮的銀絲，在火光里斷開，落在她腿根。shu-9su.pages.dev
他低頭看她，眸色深得發黑，喉結滾動，卻終究只是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江捷抬手，指尖撫過他緊繃的下頜，聲音軟得幾乎聽不見：「可以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握住自己早已脹得發紫的陽物，指腹沾著她方才流出的蜜液，抹過頂端，動作近乎笨拙。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慢慢抵在那處被撐開的濕軟入口。shu-9su.pages.dev
入口還太小，頂端剛陷進去一點，便被層層穴肉死死絞住。他不敢用力，只停在那兒，汗水順著鬢角滴在她鎖骨上。shu-9su.pages.dev
「疼嗎？」shu-9su.pages.dev
江捷搖頭，抬腿環住他腰，腳跟輕輕抵在他背上。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深吸一口氣，才極慢、極慢地往前送。每一寸推進，他都清晰感覺到那處嫩肉被一點點撐開，濕熱地裹上來，他咬牙忍耐住想要放肆馳騁的慾望，青筋在頸側暴起，動作卻極度克制。shu-9su.pages.dev
進到一半時，江捷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穴肉猛地收緊，又緩緩鬆開。宋還旌立刻停住，低聲說：「我退出來……」shu-9su.pages.dev
「不。」江捷聲音軟卻堅定，腿環得更緊，「繼續。」shu-9su.pages.dev
他不敢再動，只低頭吻她，吻得極深，舌尖喂她喘息。良久，等她穴口不再痙攣，才又緩緩推進。shu-9su.pages.dev
終於，整根沒入。shu-9su.pages.dev
濕熱的穴肉瞬間將他裹得密不透風，像無數張小口在吮他。宋還旌渾身一抖，差點失控。他僵在那兒，汗水滴在她胸口。shu-9su.pages.dev
江捷喘息著抬手，撫過他汗濕的背脊，指尖在他脊椎上輕輕划過，她微微動了動腰，穴肉隨之絞緊，又鬆開。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倒抽一口氣，陽物在她體內硬生生又脹大一圈，頂得她一聲輕吟。shu-9su.pages.dev
「動吧……」她貼著他耳廓，聲音極輕，「我想要你。」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血絲密布，卻仍是極輕地退出來一點，又極慢地頂回去。動作淺而緩，像在水面上試探深淺的船槳，每一次都停在最深處，輕輕研磨片刻，才退開。shu-9su.pages.dev
江捷的呻吟終於碎得不成調，指尖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紅痕。蜜液被帶出，沿著股縫滴落，在衣袍上洇開大片深色。shu-9su.pages.dev
他始終不敢真正馳騁，只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抽送。shu-9su.pages.dev
江捷咬住他的肩，聲音喘息，卻又軟得驚人：「再深一點……就這樣……別停……」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這才敢稍稍加重力道，仍舊克制到極致，每一次深入都停住，讓她適應，再退開，再深入。火光里，他緊繃的背脊泛著薄汗，肌肉線條繃緊，卻固執地不肯真正釋放。shu-9su.pages.dev
即使身下那處濕熱已經緊得讓他眼前發黑，即使慾望像烈火燒過四肢百骸，他也只是吻著她的唇，低聲、啞聲、一次又一次地喚她：「江捷……」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動作仍舊極輕、極緩，卻在江捷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喘息里，漸漸尋到了她最受用的深度與角度。每一次頂入，他都停在最深處，極輕地研磨。shu-9su.pages.dev
江捷的指甲早已在他背上留下縱橫交錯的血痕，腿根繃得發顫，腳趾蜷緊，腳背繃成一道蒼白的弧。穴口被撐得極薄，嫩肉翻出，沾著晶亮的蜜液，在火光里泛著濕紅的光。shu-9su.pages.dev
她忽然仰起頭，頸項拉出一道脆弱而繃緊的柔美線條，喉間發出一聲極長的、破碎的嗚咽，那聲音太軟、太碎，帶著哭腔，卻又帶著極致的歡愉。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被那聲音震得脊背發麻，陽物在她體內被猛地絞緊，層層穴肉痙攣著卷過來，幾乎要把他吸斷。他死死咬住牙，青筋在太陽穴暴起，仍不敢放縱，只極輕地頂進去，再極輕地退出來。shu-9su.pages.dev
江捷渾身劇顫，腿根死死夾住他的腰，腳跟抵在他背上，指節泛白。忽然，一股滾燙的蜜液猛地湧出，澆在他頂端，熱得他眼前發黑。shu-9su.pages.dev
那液體又多又急，順著他仍埋在她體內的陽物往下淌，滴在衣袍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在死寂的山洞裡清晰得近乎刺耳。shu-9su.pages.dev
她高潮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頭吻她顫抖的眼角，嘗到一點咸澀的汗。他仍不敢動，只停在最深處，感受她穴肉如何一波波地絞緊、鬆開，再絞緊，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她的喘息貼著他耳廓，濕熱、凌亂又細碎。shu-9su.pages.dev
「夫君……」她第一次這樣喚他，聲音虛軟，「我……我好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喉結滾動，與她額頭相抵，汗水滴在她鎖骨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還沒……」shu-9su.pages.dev
他仍舊不敢放縱，只極輕地抽送兩下，江捷卻忽然收緊穴肉，猛地絞了他一下。shu-9su.pages.dev
那一瞬，宋還旌眼前炸開一片白光。shu-9su.pages.dev
他低喘一聲，終於潰堤。滾燙的精液一股股射在她最深處，熱得江捷又是一顫，穴口痙攣著吮他。shu-9su.pages.dev
高潮的餘韻里，兩人緊緊相貼，汗水交融，呼吸交纏。火光在他們交迭的影子上跳動，映出兩具赤裸的身體，像是兩株纏在一起的藤蔓，枝椏葉交融，死死不肯分開。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頭吻她汗濕的鬢角，一下，又一下，輕聲問她：「疼嗎？」shu-9su.pages.dev
江捷搖頭，指尖撫過他濕透的背脊，唇角微微勾起，輕聲道：「不會……很舒服。」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地吻上她的唇，「江捷，我……」shu-9su.pages.dev
他只說了一個「我」字就打住。shu-9su.pages.dev
江捷靜靜看著他，既不催促，看起來也不好奇他將要說什麼。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看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總是比他懂他。shu-9su.pages.dev
在這樣的眼神下，最終宋還旌與她交頸相擁，說出了那三個字——shu-9su.pages.dev
「我愛你。」shu-9su.pages.dev
江捷極溫柔地笑了，「我知道，我比你早知道。」shu-9su.pages.dev
她撫著他的臉，說：「琅越人有句俗諺，『山風已有信，偏要頂雨行』。」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頭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你在諷刺我嗎？」shu-9su.pages.dev
江捷低笑出聲，「我難得說笑話，你卻不笑。」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將她摟得更緊。shu-9su.pages.dev
第二次來得毫無預兆。shu-9su.pages.dev
江捷只是極輕地在他懷裡動了動，腿根還殘留著方才高潮的濕意，滑膩地擦過他半軟未褪的陽物。那一點溫熱的觸碰像火星落進乾柴，宋還旌的呼吸猛地一沉，掌心扣住她腰窩的力道驟然收緊。shu-9su.pages.dev
他低頭看她，眼底殘留的高潮餘韻尚未散盡，卻已燒起更深的暗火。shu-9su.pages.dev
江捷沒說話，只抬手環住他的頸項，指尖插進他汗濕的髮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那動作太輕，是無聲的許可。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最後一根弦斷了。shu-9su.pages.dev
他翻身將她壓進衣袍，膝蓋分開她尚在輕顫的雙腿，陽物早已重新硬挺，青筋盤繞，頂端沾著方才射在她體內的白濁，在火光里泛著濕亮的光。他握住自己，抵在那處尚未來得及合攏的小穴口，腰身猛地一沉。shu-9su.pages.dev
這一回，沒有試探，沒有停頓。shu-9su.pages.dev
整根盡沒。shu-9su.pages.dev
江捷被驟然的撐滿撞得一聲尖吟，尾音破碎，腿根猛地繃緊。穴肉被撐到極致，嫩紅的軟肉翻出，緊緊裹住他粗硬的陽物，像一張貪婪的小口死死咬住。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喘一聲，額頭抵著她的，汗水滴在她鎖骨上。他沒有給她太多適應的時間，腰身後撤，又慢慢頂進去。shu-9su.pages.dev
「啪」的一聲，肉體相撞的聲音在山洞裡炸開，清脆、濕膩，帶著水聲。shu-9su.pages.dev
江捷被頂得往上滑了半寸，指尖死死掐進他肩頭的肌肉，喉間瀉出一聲嗚咽：「夫君……可以重一些……」shu-9su.pages.dev
他低頭咬住她的唇，舌尖纏綿地捲住她的，腰下動作依言越來越重、越來越快。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股晶亮的蜜液，沿著股縫滴落；每一次頂入都撞得她胸前雙乳劇烈晃動，乳尖在冷空氣里挺得通紅。shu-9su.pages.dev
「受不住就咬我。」他啞聲喘息，聲音裡帶著一點失控的狠勁，「我忍不了了……」shu-9su.pages.dev
江捷真的低頭咬住他肩頭，牙齒陷進皮肉，帶來酥麻的癢意。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被這一咬徹底點燃，動作猛地又重了幾分。他掐住她的腰，將她雙腿架到自己肩上，這個姿勢讓入口變得更緊、更深。他幾乎整個人壓下去，陽物狠狠頂進最深處，撞在那處最軟的肉上。shu-9su.pages.dev
江捷被撞得聲音破碎，不成聲調，穴肉痙攣著絞緊他，每一次頂撞都帶出更多的水，濕得衣袍大片深色，幾乎能擰出水來。shu-9su.pages.dev
火光漸弱，山洞裡只剩兩人急促的喘息，和衣袍上那片洇開的、深色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太深了……唔……灰鴉……好漲啊……」她呻吟著喘息，即像歡愉，又像是痛苦。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頭吻她淚濕的臉，雙唇吻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沙啞：「這樣可以嗎？」shu-9su.pages.dev
他偏偏要問，而江捷已無力回答。shu-9su.pages.dev
於是他抽送得越來越快，肉體撞擊的聲音連成一片，濕膩、響亮，在山洞裡迴蕩。江捷被撞得渾身發抖，腿根繃到發白，腳趾蜷緊，穴口被撐得幾乎透明，嫩肉外翻，隨著他進出泛著水光。shu-9su.pages.dev
快感堆迭到頂點時，宋還旌猛地掐住她的腰，狠狠頂進去，停在最深處。滾燙的精液再次射出，一股股，熱得江捷尖叫出聲，穴肉劇烈痙攣著吮他，像要把他融進骨血。shu-9su.pages.dev
高潮的餘波里，他仍埋在她體內，陽物一跳一跳地射著，射得極深、極滿。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低頭吻她，吻得又凶又狠，火光將熄未熄，映著兩人交迭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溫存過後，宋還旌把江捷翻了個身，讓她伏在鋪開的衣袍上，自己從後面覆上去。shu-9su.pages.dev
沒有言語，沒有停頓，他握住仍硬挺得發紫的陽物，抵在那處濕紅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沉。shu-9su.pages.dev
「啊——」江捷被突如其來的撐滿撞得一聲尖叫，指尖死死摳進衣袍，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雙手掐住她腰窩，狠狠抽送了數下，極重、極快，每一下都撞得她臀肉泛起紅浪，肉體相撞的「啪啪」聲連成一片，急促得像驟雨襲林。shu-9su.pages.dev
第九下頂到最深處，他忽然停住，整根埋在裡面不動，只低頭吻住她後頸的皮肉。shu-9su.pages.dev
江捷被憋得渾身發抖，穴肉瘋狂痙攣，絞得他低喘一聲，額頭抵著她汗濕的肩胛：「別夾……再夾我真要瘋了。」shu-9su.pages.dev
停頓不過兩息，他猛地抽出大半，又狠狠撞回去，撞得江捷往前一衝，胸口幾乎貼到冰冷的石地。shu-9su.pages.dev
接著節奏驟變。shu-9su.pages.dev
他慢下來，慢得近乎折磨。shu-9su.pages.dev
抽出時極慢，慢到能看見那根青筋暴起的陽物如何一寸寸拖出濕亮的穴肉，帶出大股晶瑩的蜜液；頂入時又極重，腰身一沉到底，撞得江捷一聲嗚咽，尾音拖得極長。shu-9su.pages.dev
慢而狠，一下一下，像要把她釘進地里。shu-9su.pages.dev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肩，十指緊扣住她的，「這樣好嗎？」shu-9su.pages.dev
江捷被弄得喘不過氣，聲音破碎：「灰鴉……別這樣……我受不了……」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在她身後低低笑了，硬熱的慾望依舊埋在她體內，他順從地將她翻過來，與她面對面相擁，吻上她柔軟的唇，低聲道：「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夫人。」shu-9su.pages.dev
夜還很長。shu-9su.pages.dev
火光照耀下兩人的影子在山壁上不斷晃動，洞內只余兩人急促的呼吸和黏膩的水聲，在死寂的山洞裡不住迴響。shu-9su.pages.dev
61、神仙難解兵燹災，血雲盡染shu-9su.pages.dev
江捷閉上眼的那一刻，平江城的春風正好吹過樹梢。shu-9su.pages.dev
而在凡人肉眼無法窺見的虛空之中，點點靈蘊如螢火般重新匯聚。屬於江捷的意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拂宜。shu-9su.pages.dev
她靜靜地看著江捷被父母安葬，看著骨灰灑入平江，隨波逐流。shu-9su.pages.dev
她輕嘆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並未往南歸去，反而逆著風，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的山雀原。shu-9su.pages.dev
她化身成一名面容普通的遊方郎中。白日裡，她潛入剛剛撤軍、傷兵滿營的磐岳後方，以琅越醫術醫治那些被大宸重弩射穿身體的琅越族人；夜深時，她又隱去身形，穿過兩軍對壘的廢墟，來到大宸的傷兵營，以大宸大夫的身份救治傷兵。shu-9su.pages.dev
她也去那座死氣沉沉的中軍大帳。shu-9su.pages.dev
那是宋還旌甦醒的那一日。shu-9su.pages.dev
她隱身立在帳角的陰影里，看著徐威捧來了那個裝著江捷遺物的黑木匣子。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宋還旌顫抖著手打開匣子，看著他拿出了那隻她親手拼貼的墨玉青鸞蝶，又看著他展開了那封信。shu-9su.pages.dev
「任爾東西南北風。」shu-9su.pages.dev
那是江捷留給他的寬慰，也是江捷對他的期許。shu-9su.pages.dev
可她沒想到，這七個字在他眼裡，竟成了最殘忍的嘲諷。shu-9su.pages.dev
「好……好得很。」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笑了，笑聲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恨意。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他猛地將信紙和那隻脆弱的樹葉蝴蝶揉成一團，狠狠地擲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隻蝴蝶，想要去觸碰他顫抖的肩膀，可是，她那雙瑩白如玉的手，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穿過了一片虛無。shu-9su.pages.dev
陰陽兩隔，仙凡殊途。shu-9su.pages.dev
她只能收回手，靜靜地看著他發瘋，看著他雙目赤紅地下令拔營，看著他提著重劍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個決絕而孤獨的背影。shu-9su.pages.dev
大軍開拔，一路向北馳援永州。shu-9su.pages.dev
拂宜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她看著他在馬背上沉默如鐵，看著他在戰場上指揮若定。shu-9su.pages.dev
韓王的叛軍在青石坡一觸即潰。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贏了。shu-9su.pages.dev
拂宜立在雲端，正欲化身下界救治傷兵，但原本漆黑的夜空深處，竟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血紅，雲層翻湧如血骸沸騰。shu-9su.pages.dev
拂宜臉色驟變。shu-9su.pages.dev
那是成千上萬生靈同時消逝才會匯聚的血煞之氣。天界、妖界、魔界，三方混戰已至癲狂，此役天界、妖魔聯軍必定傾巢而出，才會如此血雲瀰漫，天地同悲。shu-9su.pages.dev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凡間的永州城。shu-9su.pages.dev
下方，韓王叛軍已潰，大宸的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宋還旌贏了，凡間的戰火已歇，傷亡暫止。shu-9su.pages.dev
拂宜不敢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那天邊的血色紅雲。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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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與妖魔聯軍二十年間戰事，因魔尊，杜異雙雙失蹤，聯軍中樞由此斷絕。shu-9su.pages.dev
妖魔兩界嫌隙頓生，調度混亂。天界捕捉戰機，傾力攻破天一河防線。妖帥刑虒坐視魔族赤蛇部孤軍奮戰，致使防線崩盤，天軍長驅直入魔界腹地。shu-9su.pages.dev
赤蛇在絕境之下引爆地脈，以玉石俱焚之勢死磕天軍；饕餮凶性爆發，敵我不分肆意吞噬。shu-9su.pages.dev
待天界主力深陷泥潭、魔族幾近滅種，等待時機已久的刑虒方率妖軍截斷天界後路。shu-9su.pages.dev
這場混戰持續經年，最終演變成了一場三方俱傷的浩劫。天界殘部拚死突圍，撤回天一河北岸，精銳折損過半，無力再進；妖魔聯軍雖守住了腹地，但魔軍損傷過半，妖族元氣大傷，亦無力追擊。shu-9su.pages.dev
硝煙散盡，星隕谷至亂禍峽谷的萬里疆域化為死域。shu-9su.pages.dev
天界與妖魔聯軍隔著天一河遙遙對峙，再無一方擁有發起戰事的能力。shu-9su.pages.dev
魔尊昔日之謀，此刻已見終局。天界孤注一擲，聯軍離心背德，三界數十年來的種種動向，竟與他當年推演分毫不差。shu-9su.pages.dev
拂宜正身處天一河南岸的一處緩坡之上。腳下的土地已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黏稠的暗褐色。放眼望去，視野之內儘是層層迭迭的屍骸。只有天一河渾濁的浪濤聲，拍打著堆滿屍首的河岸。shu-9su.pages.dev
她立於屍山血海之間，渾身僵硬，身軀冰冷，望著眼前景象，幾乎窒息。shu-9su.pages.dev
昔日滄水不忍見眾生戰亂不休，遂解形散魄。此刻面對這人間煉獄，那份寧願歸於無形亦不忍目睹的絕望，她與她感同身受。shu-9su.pages.dev
簌簌風聲吹來濃重的血腥氣，拂宜僵立河邊許久，才挪動發麻的軀體，往天界而去。shu-9su.pages.dev
她頂著魔尊所造的軀體，周身魔氣繚繞，本欲去找丹凰，但剛一靠近天界，便引來了守門天將毫不留情的雷霆攻擊。她無法辯解，亦無法硬闖，只能狼狽退去。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看向下方的妖魔聯軍後方。那裡同樣是煉獄，斷肢殘臂隨處可見，哀嚎聲此起彼伏。shu-9su.pages.dev
拂宜隱匿了氣息，穿梭在骯髒腥臭的營帳間，用蘊火之力，一個個救治那些瀕死的妖魔士兵。在她眼中，流淌著黑血的魔與流淌著金血的神，並沒有什麼不同，都只是在戰火中掙扎求存的生靈。shu-9su.pages.dev
直到數日後，估摸著丹凰已經清醒，她才冒險靠近丹凰宮殿，在殿前百丈處停下，對著戒備森嚴的侍衛朗聲道：「煩請通報，蘊火拂宜，求見丹凰神君。」shu-9su.pages.dev
片刻後，殿門大開。shu-9su.pages.dev
丹凰一身素衣早已被血浸透，他扶著門框走出，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重，仿佛身上背負著千鈞枷鎖。shu-9su.pages.dev
見到拂宜，他那雙總是含笑的鳳眼中，此刻布滿了血絲與死灰般的疲憊。shu-9su.pages.dev
拂宜見他傷勢沉重，眉頭一皺，快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蘊火流轉，正欲貼上他的後心為他療傷。shu-9su.pages.dev
丹凰卻抬手擋開了她的動作，「我無礙，別費力氣了。」shu-9su.pages.dev
拂宜一怔：「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我在戰場上……看見她了。」shu-9su.pages.dev
丹凰抬起頭，目光越過拂宜，看向那片漫無邊際的硝煙與屍骸：「肅戚轉世了。她在妖魔的前鋒營里，在一群小妖中間，與天兵廝殺。」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壓抑著極大的痛苦。shu-9su.pages.dev
「她一定受了傷，我要去找她。」shu-9su.pages.dev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拂宜：「我的身份去不了那裡。但你現在是魔軀，只有你能帶我進去。」shu-9su.pages.dev
他緊緊抓著拂宜的手臂，指節泛白，一字一頓：「帶我入魔營。我要把她帶回來。」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好友這般模樣，心中悲慟。shu-9su.pages.dev
「好。」她輕聲道，「我們去帶她回家。」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兩人潛入妖魔大營，在混亂不堪的前鋒死士營里，找到了那個名為夜黛的小夜妖。shu-9su.pages.dev
她剛經歷了一場廝殺，渾身是血，腿上受了傷，正縮在角落裡，看著丹凰和拂宜聯袂而來，手裡緊緊抓著一把卷刃的破刀，眼神警惕。shu-9su.pages.dev
拂宜沒有多言，上前一步，指尖蘊火流轉，點在她的傷口上。shu-9su.pages.dev
溫暖的靈力瞬間止住了血，痛楚消散。shu-9su.pages.dev
夜黛愣了一下，緊接著猛地縮回腿，整個人彈跳起來，背靠著營帳木樁，刀尖直指兩人，眼中沒有感激，只有更深的恐懼和惡毒的揣測。shu-9su.pages.dev
「你們想幹什麼？」shu-9su.pages.dev
她死死盯著拂宜，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威脅的低吼：「費靈力給我治傷？是想把我養好了送去前線當肉盾？還是要把我煉成丹藥？我告訴你們，我這身肉是酸的，不好吃！」shu-9su.pages.dev
「跟我走。」丹凰看著她，向她伸出手，聲音微顫。shu-9su.pages.dev
「滾開！我不走！」夜黛呲起牙，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我有軍功了！我剛才殺了一個天兵，馬上就能換肉吃！我為什麼要跟你們走？」shu-9su.pages.dev
她不認識他們兩個，更不願離開這個她賴以生存、雖然殘酷卻熟悉的戰場。此刻對她來說，未知的善意比明晃晃的刀劍更可怕。shu-9su.pages.dev
丹凰想要上前，卻被她揮刀逼退。shu-9su.pages.dev
「夜黛。」shu-9su.pages.dev
拂宜按住了丹凰的手，她看著那雙充滿野性與殺戮慾望的眼睛，沒有任何迂迴，平靜而直接地開口：「你不是夜妖，你是天界神將，肅戚。」shu-9su.pages.dev
空氣凝固了一瞬。shu-9su.pages.dev
隨後，夜黛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荒謬的大笑。shu-9su.pages.dev
「神將？我？」她指著自己滿是泥污的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眼神里全是嘲諷，「你們神仙是不是腦子都被打壞了？我是爛泥里長出來的妖，生來就是要殺神仙的！你們想騙我走，也編個像樣的理由！」shu-9su.pages.dev
「你殺神仙，是因為你恨他們，還是因為你只會殺戮？」shu-9su.pages.dev
丹凰突然開口。他沒有反駁她的嘲笑，目光落在她那雙緊緊抓著破刀、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上：「別的夜妖殺人是用爪子和牙齒，他們殺完人會興奮地嘶吼，會舔舐鮮血。只有你……每次殺完人，都會躲到這裡發抖。」shu-9su.pages.dev
夜黛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下意識地把那隻沾滿血污的手往身後藏了藏。shu-9su.pages.dev
丹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開她掩藏在兇狠下的脆弱：「你在戰場上確實很兇，可你那是被嚇壞了。你受不了那些混亂的嘶吼，受不了那些殘忍的廝殺。你拚命揮刀，只是想讓周圍安靜下來，對不對？」shu-9su.pages.dev
「跟你有什麼關係！」夜黛心中莫名煩躁，「你給我閉嘴！」shu-9su.pages.dev
「你並不屬於這裡。」shu-9su.pages.dev
拂宜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溫和輕柔：「你的靈魂記得秩序，記得守護，你在這裡掙扎得越久，你就越痛苦。」shu-9su.pages.dev
「你看清楚他。」shu-9su.pages.dev
拂宜指向身旁的丹凰：「他是丹凰。是你前生好友……」shu-9su.pages.dev
「我不叫肅戚！我不認識他！」shu-9su.pages.dev
夜黛大吼著，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揮刀狠狠砍向丹凰。shu-9su.pages.dev
丹凰不躲不閃。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卷刃的破刀砍在丹凰的肩膀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素衣。shu-9su.pages.dev
夜黛愣住了。她殺過很多仙力低微的仙將，但他們都懂得躲。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躲……」她手在發抖，聲音也開始發抖。shu-9su.pages.dev
丹凰看著她，眼眶通紅，卻還是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你是我之好友，受你一刀，又有何妨？」shu-9su.pages.dev
夜黛尖叫著退後：」我說過我不認識你！！」shu-9su.pages.dev
丹凰的傷口還在流血，拂宜想要上前，卻被他止住，「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天界主將，你若有恨，盡可發泄在我身上。」shu-9su.pages.dev
一種毫無來由的、巨大的酸楚突然從夜黛的心口炸開，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shu-9su.pages.dev
她不記得什麼肅戚，不記得什麼天界。shu-9su.pages.dev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流著血還要對她笑的男人，她握刀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氣。那種熟悉感，就像是漂泊了萬年的孤魂，突然在荒原上聽到了故鄉的風聲。shu-9su.pages.dev
哐當。shu-9su.pages.dev
破刀掉落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夜黛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種沒來由的悲慟讓她想要落淚，卻又不知為何而哭。shu-9su.pages.dev
「我……我不信你們……」她咬著牙，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從兇狠變成了無助的哽咽，「但我……我……不想待在這裡了。」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掩飾脆弱，盯著丹凰：「帶我走。如果你們敢騙我，我就咬斷你的脖子。」shu-9su.pages.dev
丹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滿是泥污的手掌。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的瞬間，丹凰緊繃的脊背驟然一松。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甚至足以致命的重傷，終於再次爆發。shu-9su.pages.dev
他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黑紅的淤血噴出，幾乎站不穩。shu-9su.pages.dev
「丹凰！」拂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shu-9su.pages.dev
三人不敢在魔營久留。強撐著不倒的丹凰帶著和滿眼驚惶的夜黛和拂宜，避開魔兵的巡查，又繞過天界眼線，一路潛行，終於回到了丹凰位於天河畔的行宮。shu-9su.pages.dev
宮殿冷清，結界重重，暫時隔絕了外面的戰火。shu-9su.pages.dev
拂宜將丹凰安置在榻上，掌心蘊火流轉，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為他修補斷裂的經脈，驅逐深入骨髓的魔氣。shu-9su.pages.dev
然而，才過片刻，拂宜的心便猛地向下一沉。shu-9su.pages.dev
她驚愕地發現，自己原本生生不息、浩瀚如海的本源蘊火，此刻竟變得晦暗不明，流轉之間甚至有了乾澀枯竭之感。shu-9su.pages.dev
拂宜看著指尖那簇比以往微弱許多的火苗，心中驚疑不定。但她看了一眼榻上氣息奄奄的丹凰，又看了一眼縮在殿角瑟瑟發抖的夜黛，最終什麼也沒說。shu-9su.pages.dev
這一治，便耗去了不知多少時日。shu-9su.pages.dev
殿內寂靜，只有靈力流轉的微光。shu-9su.pages.dev
夜黛還是沒有想起任何關於肅戚的記憶。shu-9su.pages.dev
她縮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裡，手裡依然死死抓著她的那把刀。shu-9su.pages.dev
這裡太乾淨、太安靜了，沒有血腥味，沒有廝殺聲，這反而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不安，反而更讓她時刻緊繃著神經，眼神在拂宜和丹凰身上不斷游移。shu-9su.pages.dev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來，也不相信自己是什麼神將。她只是在那個男人倒下的一瞬間，心裡慌得厲害，本能地跟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這種無法掌控的陌生感讓她心神不寧，她在殿內焦躁地走來走去，卻始終沒有離開那扇大門半步。shu-9su.pages.dev
直到數日之後。shu-9su.pages.dev
丹凰終於咳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虛弱，但性命已無大礙。shu-9su.pages.dev
拂宜收回手，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她甚至來不及調息，站起身的瞬間身形微晃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你……」丹凰察覺到她狀態不對，想要開口。shu-9su.pages.dev
「我沒事。」拂宜打斷了他，聲音有些急促，「既然你醒了，夜黛也安然無恙，我該走了。」shu-9su.pages.dev
她心中那股不安已經發酵到了頂點。這次療傷花費的時間遠超她的預計。shu-9su.pages.dev
拂宜沒有片刻停歇，轉身沖向了下界。shu-9su.pages.dev
穿過雲層，永業城的輪廓出現在眼前。shu-9su.pages.dev
此時正是深夜，皇宮的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shu-9su.pages.dev
拂宜落在午門高聳的城樓之上，隱去了身形。shu-9su.pages.dev
她來得不算晚，卻也不算早。shu-9su.pages.dev
下方的廣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提著劍，一步步走向緊閉的宮門。shu-9su.pages.dev
他渾身浴血，單薄的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只有一隻手，另一隻袖管空蕩蕩地垂著，隨著步伐在風中晃蕩。shu-9su.pages.dev
拂宜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出手。仙凡有別，命數已定。大宸的氣數、宋還旌的命數，此刻都已成了定局，非神力可改。shu-9su.pages.dev
更重要的是，她看懂了宋還旌眼底的死志。shu-9su.pages.dev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她聽到了那個老將韓矩的怒罵，罵他大逆不道，罵他對不起宋家列祖列宗。shu-9su.pages.dev
然後，她聽到了宋還旌的聲音。shu-9su.pages.dev
那聲音穿過夜風，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平靜，荒蕪，沒有一絲生氣。shu-9su.pages.dev
「我二歲亡兄，四歲亡父。」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是一片徹底的虛無：「宋家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shu-9su.pages.dev
拂宜的手指死死摳進城牆冰冷的青磚縫隙里，指尖泛白。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那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無力。shu-9su.pages.dev
任爾東西南北風。shu-9su.pages.dev
江捷盼他只做他自己，可他卻把自己變成了一把只求折斷的劍。shu-9su.pages.dev
拂宜閉了閉眼，心中一片蒼涼。shu-9su.pages.dev
醫術再高，能續斷骨，能解劇毒，能換血肉，卻唯獨治不了人心深處的死志。shu-9su.pages.dev
這世間情愛，當真是一場難解的劫。shu-9su.pages.dev
箭雨落下了。shu-9su.pages.dev
拂宜眼睜睜看著那些利箭穿透他的身體，看著鮮血飛濺，看著他踉蹌卻不肯倒下，直到最後一支重弩貫穿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他被釘在了漢白玉的台階上。shu-9su.pages.dev
拂宜站在城樓上，看著他圓睜的雙眼死死盯著虛空。shu-9su.pages.dev
那裡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他在看什麼？他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他不會說，自然也無人知道。shu-9su.pages.dev
就在宋還旌氣息斷絕的那一瞬間。shu-9su.pages.dev
午門廣場的上空，虛空驟然扭曲。shu-9su.pages.dev
一股龐大恐怖、令人戰慄的黑色魔氣，並非從那具殘破的屍體中爆發，而是憑空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皇城。漫天的烏雲被這股氣息瞬間衝散，露出了慘白的月光。shu-9su.pages.dev
魔氣翻湧凝聚，化作一道修長冷峻的身影，懸浮於半空之中。shu-9su.pages.dev
他黑袍獵獵，神情漠然，深淵般的眸子緩緩睜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具滿身血污的宋還旌的殘破皮囊。shu-9su.pages.dev
魔尊，歸來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