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萬骨成灰無勝負，一朝血戰兩凋零下shu-9su.pages.dev
對面的箭雨並未斷絕。shu-9su.pages.dev
眼見大宸軍隊衝上來，磐岳陣中號角一變。shu-9su.pages.dev
無數身披鐵甲、手持淬毒刀劍的磐岳武士，如狼群般從箭樓下湧出，迎著大宸的盾牆狠狠撞了上來。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兩軍對撞，血肉橫飛。shu-9su.pages.dev
磐岳人久居山林，身法詭譎靈動，手中的彎刀更是在毒液中浸泡過，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色。他們不求一擊斃命，只求劃破大宸士兵的皮膚——見血即毒發。shu-9su.pages.dev
平原之中，大宸的重盾兵與磐岳的黑甲死士絞殺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一名大宸校尉被磐岳兵的彎刀砍斷了雙腿，卻仍死死抱住敵人的腳踝，直至被亂刀捅死；而那名被抱住的磐岳兵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側面衝上來的大宸長矛手扎了個對穿，兩人以此種姿態僵死在一處。shu-9su.pages.dev
戰場上沒有所謂的戰術，只有最原始的搏命。shu-9su.pages.dev
毒血、殘肢、內臟，混雜著泥土，鋪滿了每一寸土地。每前進一步，都要踩著數不清的屍體。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沖在最前面。shu-9su.pages.dev
他手中的玄鐵重劍大開大合，每一劍揮出，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響。但磐岳的精銳死士死死纏住了他，數把毒刀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向他砍來。shu-9su.pages.dev
「嗤」地一聲——shu-9su.pages.dev
一名磐岳死士拼著被宋還旌腰斬的代價，手中的毒刃狠狠划過了宋還旌的左臂。shu-9su.pages.dev
傷口不深，甚至沒有流多少血。shu-9su.pages.dev
但下一瞬，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順著傷口瞬間蔓延半個身子。宋還旌握劍的手猛地一僵，那種無法抗拒的沉重感和昏睡欲如潮水般襲來。shu-9su.pages.dev
是睡屍毒！shu-9su.pages.dev
這種毒霸道無比，哪怕是一頭蠻牛，蹭破點皮也會在十息之內倒地不起。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身形猛地踉蹌了一下，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廝殺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膜，變得遙遠而失真。shu-9su.pages.dev
「將軍！」身後的親衛驚恐大喊。shu-9su.pages.dev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防守空門大露的剎那，一支暗處的冷箭，帶著尖銳的嘯聲，「咄」的一聲，深深釘入了他的右肩胛骨縫隙之中！shu-9su.pages.dev
「呃——！」shu-9su.pages.dev
這一箭，淬的是「夜曇骨」。shu-9su.pages.dev
劇烈的、仿佛要將骨頭生生融化的腐蝕劇痛，瞬間在右肩炸開。shu-9su.pages.dev
一冷一熱，一睡一痛。shu-9su.pages.dev
兩股截然相反的劇毒在他體內瘋狂撕咬。睡屍毒想拉他墜入黑暗的深淵，夜曇骨毒卻用凌遲般的劇痛強行將他從昏睡中扯回清醒的地獄。shu-9su.pages.dev
若換做常人，此刻早已崩潰而亡。shu-9su.pages.dev
但宋還旌沒有倒下。shu-9su.pages.dev
他渾身顫抖，雙目赤紅如血，額角的青筋因為忍受極致的痛苦而根根暴起。他利用那股鑽心的劇痛，硬生生地衝破了昏睡的迷障。shu-9su.pages.dev
他反手揮劍，將那名偷襲的弓手斬下。shu-9su.pages.dev
他不想睡，也不能睡。shu-9su.pages.dev
他像是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拖著逐漸發黑潰爛的右肩，和逐漸僵硬麻木的左臂，在亂軍叢中機械地揮劍、殺戮。shu-9su.pages.dev
所有靠近他的磐岳士兵都感到了恐懼。他們看著這個身中雙毒卻依然屹立不倒的大宸主帥，就像看著一個來自黃泉的修羅惡鬼。shu-9su.pages.dev
黃昏之時，烏雲密布，隨後暴雨如注，傾盆而下。shu-9su.pages.dev
醞釀了許久的第一場春雨，終於到來。shu-9su.pages.dev
雙方都已精疲力竭，每一刀揮出都變得無比沉重，傷亡早已超過了各自的承受極限。shu-9su.pages.dev
當——當——當——shu-9su.pages.dev
鳴金收兵的銅鑼聲終於在夜色中悽厲地響起。shu-9su.pages.dev
如潮水般湧來的磐岳大軍，終於像退潮一樣，留下了滿地的屍骸，緩緩退回了黑暗之中。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拄著重劍，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眼前只有一片血紅。shu-9su.pages.dev
戰場上，只剩下風雨聲和瀕死者的喘息。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玄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身都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漿。左臂無力地垂著，早已失去了知覺；右肩的傷口發黑潰爛，深可見骨。shu-9su.pages.dev
周圍倖存的親衛踉蹌著圍攏過來，想要攙扶他，卻又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死氣震懾，不敢靠近。shu-9su.pages.dev
「將軍……」徐威聲音嘶啞，試探著喚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宋還旌沒有動。他的雙眼雖然睜著，卻毫無焦距，只有赤紅的血絲布滿眼球。shu-9su.pages.dev
直到確認磐岳大軍徹底退去，耳邊那嘈雜的喊殺聲歸於虛無。shu-9su.pages.dev
宋還旌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深夜裡，轟然倒下。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shu-9su.pages.dev
七八名軍醫圍在床榻前，滿頭大汗，神色惶恐至極。shu-9su.pages.dev
床榻上，宋還旌雙目緊閉，處於極深度的昏迷之中。但他並未像其他中睡屍毒的士兵那樣安詳，反而渾身肌肉緊繃，時不時劇烈抽搐，仿佛在夢中經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shu-9su.pages.dev
「怎麼回事？為何還不施針？」徐威急得雙眼通紅，一把揪住軍醫官的領子。shu-9su.pages.dev
「徐將軍，沒辦法啊！真的沒辦法！」shu-9su.pages.dev
軍醫官跪在地上，手裡捧著銀針，卻顫抖得不敢落下：「原本夜曇骨之毒，可用新法以金針刺穴，激發毒性遊走，逼至一指或一肢，截去即可保命。」shu-9su.pages.dev
「可是……可是將軍他還中了那種讓人昏死的陰寒新毒！」shu-9su.pages.dev
軍醫官指著宋還旌發黑的印堂和潰爛的右肩：「那新毒霸道至極，讓將軍全身氣血凝滯，如同死水。我們若是強行用藥激發夜曇骨的毒性，兩毒相撞，非但逼不出毒，反而會讓毒素在他體內徹底炸開，瞬間攻心！」shu-9su.pages.dev
徐威愣住了：「那就是說……不能截肢？」shu-9su.pages.dev
「截不了。」軍醫官癱坐在凳，「毒素被鎖在五臟六腑，根本引不到四肢。」shu-9su.pages.dev
此時的宋還旌，正處於一種生不如死的煉獄之中。shu-9su.pages.dev
睡屍毒將他的意識死死按在黑暗深淵，讓他無法醒來；而夜曇骨毒卻在他的血肉中瘋狂蔓延、腐蝕，讓他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種皮肉分離的劇痛。shu-9su.pages.dev
想醒醒不過來，想死死不了。shu-9su.pages.dev
這種痛苦，比凌遲更甚百倍。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將軍疼死？」shu-9su.pages.dev
軍醫們面面相覷，最終只能低頭，給出一個令人絕望的答案：「除非……除非能有人懂得化解那新毒的藥理，讓氣血重新流動。否則，我等……束手無策。」shu-9su.pages.dev
帳外，風雨呼嘯。shu-9su.pages.dev
這世間唯一懂得解毒之法的人，此刻卻在遠在天邊，不知去處。shu-9su.pages.dev
53、雙毒鎖魂醫道絕，夜曇花引斷腕悲上shu-9su.pages.dev
響水山，山腳。shu-9su.pages.dev
這裡是大宸與潦森的天然分界，緊鄰著通往七溪城的官道。shu-9su.pages.dev
雖是叄不管的地帶，但因戰亂，往日的商旅早已絕跡。江捷帶著顧妙靈，在山腳路邊尋到了一處因戰火廢棄的茶棚。稍加修繕，便成了臨時的落腳點。shu-9su.pages.dev
位置選在這裡，是為了方便。一旦有人受傷逃難路過，亦或是獵戶下山，都能一眼看到這裡掛著的行醫布幡。shu-9su.pages.dev
時值暮春，雨水連綿。細密的春雨不像冬雪那般凜冽，卻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濕冷，籠罩著整座山林。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在棚內生了一堆火，正烘烤著有些受潮的藥材。江捷坐在桌邊，手中拿著一塊干硬的餅，卻許久沒有送入口中。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外面的雨幕。雖然隔著距離，但風中偶爾飄來的血腥氣，即便被雨水沖刷，依然若隱若現。shu-9su.pages.dev
沙沙沙——shu-9su.pages.dev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踩碎了雨水。shu-9su.pages.dev
粉色的身影一閃，小七像只歸巢的飛鳥，輕巧地翻進了茶棚。shu-9su.pages.dev
她渾身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臉上卻沒有往日的輕鬆，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直白的驚異。shu-9su.pages.dev
「打完了。」shu-9su.pages.dev
小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甚至顧不上擰乾袖子，便對江捷說道：「山雀原那邊，死了一地的人。路都斷了，聽說大宸的兵像瘋了一樣，硬生生把廢墟填平了衝過去的。」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撥弄火堆的手一頓，沒有回頭：「誰贏了？」shu-9su.pages.dev
「沒輸沒贏。」小七撇撇嘴，「兩邊都撤了。」shu-9su.pages.dev
江捷的手指微微一緊，手中的餅被捏碎了一角。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那……他呢？」shu-9su.pages.dev
「宋還旌？」小七看著江捷，「他沒死。不過，我看也快了。」shu-9su.pages.dev
江捷猛地抬起頭。shu-9su.pages.dev
小七自顧自地說道：「我剛才在官道邊碰到幾個潰散出來的逃兵，還有幾個嚇破膽的隨軍大夫。聽他們說，宋還旌瘋得厲害，身中兩毒還硬撐著打到最後。」shu-9su.pages.dev
「現在人倒是抬回去了，但是叫不醒。」shu-9su.pages.dev
小七歪著頭，回憶著聽來的話：「聽說他右肩爛得見骨頭了，可是人卻昏睡不醒。軍醫們想給他截肢保命，可是刀子划下去，血都不怎麼流，說是氣血都被那個新毒凍住了。」shu-9su.pages.dev
「那些大夫說，如果把人弄醒了，夜曇骨的毒就會攻心；如果不弄醒，他也就在夢裡爛死了。反正就是……沒救了。」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江捷手中的半塊餅掉落在桌上。shu-9su.pages.dev
她臉色蒼白，瞬間明白了這個死局：夜曇骨是活毒，需氣血流動方能逼毒截肢；睡屍毒是死毒，封死了氣血運行的通路。shu-9su.pages.dev
兩毒相悖，互相鎖死。shu-9su.pages.dev
大宸的軍醫解不了新毒，也不敢動舊毒。shu-9su.pages.dev
「沒救了……」江捷喃喃自語。shu-9su.pages.dev
如果不解開這個結，宋還旌必死無疑。而那個軍醫所描述的狀況，除了對琅越毒草藥性和中原經絡之學都精通的人，無人敢下針。shu-9su.pages.dev
更重要的是，要打破這個僵局，需要一味極其霸道的藥引。shu-9su.pages.dev
江捷猛地轉身，沖向放在角落裡的行囊。那是她離開標王府時，母親藍夏親手給她系上的包裹。shu-9su.pages.dev
她顫抖著手打開包裹的夾層，取出了一個用蠟封死的小瓷瓶。shu-9su.pages.dev
瓶塞拔開，一股異香在濕冷的春雨中瀰漫開來。裡面靜靜躺著的，正是兩朵浸泡在藥液中的的夜曇骨鮮花。shu-9su.pages.dev
這是從青禾那裡得來的夜曇骨花。shu-9su.pages.dev
彼時她只想著或許能以此研究出克制夜曇骨毒性的新法子，卻未曾想，如今它竟成了宋還旌唯一的生機。shu-9su.pages.dev
瓶塞拔開，一股奇異的幽香在濕冷的春雨中瀰漫開來，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的希望。shu-9su.pages.dev
「我要去七溪城。」shu-9su.pages.dev
江捷重新封好瓶口，將它貼身收好，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停下手中的活，冷冷道：「你去幹什麼？送死？還是去給那個瘋子收屍？」shu-9su.pages.dev
「我去救人。」shu-9su.pages.dev
江捷轉身開始收拾她的銀針。shu-9su.pages.dev
「我沒有把握能救活他。」江捷一邊收拾一邊說，語速很快，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緊迫，「我也沒解過這種雙毒。但我手裡有藥，我若不去，他就真的沒路了。」shu-9su.pages.dev
顧妙靈靠在柱子上，冷眼看著她：「你想好了？他是大宸的將軍，剛剛殺了你的族人。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shu-9su.pages.dev
江捷動作一停。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窗外昏暗的雨天，那是宋還旌所在的方向，也是戰場的方向。shu-9su.pages.dev
「我想好了。」shu-9su.pages.dev
江捷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銀針包，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我不能看著他就這麼死了。」shu-9su.pages.dev
哪怕他是敵將，哪怕他是個瘋子。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看著她，沉默良久。她從江捷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令她無法反駁的執拗——那是一種不需要理由、也不計後果的本能。shu-9su.pages.dev
最終，顧妙靈發出一聲極其無奈的冷哼。shu-9su.pages.dev
「小七。」顧妙靈轉頭看向正蹲在地上看雨的少女，「去備馬。」shu-9su.pages.dev
小七眼睛一亮，跳了起來，拍了拍腰間的兵器：「好嘞！我也想去看看宋還旌到底死沒死透！」shu-9su.pages.dev
春雨綿綿，雨勢漸大。shu-9su.pages.dev
叄匹快馬沖入灰濛濛的雨幕，馬蹄濺起泥水，向著七溪城的方向疾馳而去。shu-9su.pages.dev
雨夜，山雀原東境軍營。shu-9su.pages.dev
轅門外的守衛如臨大敵，長槍交叉，攔住了冒雨衝來的叄匹快馬。shu-9su.pages.dev
「什麼人！軍營重地，擅闖者死！」shu-9su.pages.dev
小七勒住馬韁，剛要拔刀，被江捷按住。shu-9su.pages.dev
江捷翻身下馬，雨水順著她的斗笠滑落。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沉靜的臉，「我是江捷。」shu-9su.pages.dev
守衛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張臉，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撤回長槍，跪地行禮：「夫人！」shu-9su.pages.dev
宋還旌並沒有將和離之事公之於眾，在這些士兵眼中，她依然是那位曾救過無數人性命的將軍夫人，是軍中的活菩薩。shu-9su.pages.dev
「帶我去見將軍。」江捷沒有廢話，收起腰牌，快步向營內走去。shu-9su.pages.dev
此時，徐威正端著一盆血水從主帥營帳中走出來，見到江捷，險些摔了盆子。shu-9su.pages.dev
「夫人……您可算來了！將軍他……」shu-9su.pages.dev
「帶路。」shu-9su.pages.dev
江捷打斷了他，徑直掀開厚重的帳簾，走了進去。shu-9su.pages.dev
帳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肉腥氣和藥味。宋還旌躺在榻上，面如金紙，雙目緊閉。他赤裸的上身，右肩處的傷口已經發黑潰爛，深可見骨；而左臂雖然完好，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僵硬得如同凍肉。shu-9su.pages.dev
幾個軍醫跪在一旁，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shu-9su.pages.dev
江捷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宋還旌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頭一沉——脈象細若遊絲，且時斷時續，那是兩股劇毒在體內互相絞殺、將生機徹底鎖死的徵兆。shu-9su.pages.dev
「都退開。」江捷冷靜地吩咐。shu-9su.pages.dev
她打開隨身帶來的包裹，取出了那個用蠟封死的小瓷瓶。shu-9su.pages.dev
徐威在一旁急切地問：「夫人，軍醫說兩種毒相衝，沒法逼毒截肢，您這是……」shu-9su.pages.dev
「若單中夜曇骨之毒，大宸軍醫的確已有金針刺穴之法，可將毒素逼至肢體末端截除。」江捷一邊飛快地刮開蠟封，一邊沉聲解釋，「但如今他身中昏死新毒，氣血凝滯，尋常金針根本無法催動毒素遊走。強行施針，只會讓他毒氣攻心。」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辦？」shu-9su.pages.dev
「夜曇骨根莖之毒，只有夜曇骨花朵能解。」shu-9su.pages.dev
江捷拔開瓶塞，裡面是兩朵浸泡在特殊藥水中的夜曇骨鮮花，依然保持著詭異的紫色，異香撲鼻。shu-9su.pages.dev
江捷取出一片花瓣，將花瓣揉碎，放入藥缽中搗爛，混合烈酒，化作一碗濃稠的紫色藥汁。shu-9su.pages.dev
她扶起宋還旌，強行捏開他的牙關，將這碗藥汁灌了下去。shu-9su.pages.dev
片刻之後，宋還旌原本死寂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喉嚨里發出痛苦的荷荷聲，額角青筋暴起，仿佛體內有一團火在燒，正在強行衝破那層寒冰的封鎖。shu-9su.pages.dev
「按住他！」江捷厲喝。shu-9su.pages.dev
徐威和小七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宋還旌的四肢。shu-9su.pages.dev
江捷手中銀針如電，飛快地刺入宋還旌周身大穴。她在引導那股被母花激發出的狂暴毒性，讓它裹挾著原本淤積的毒素，向著唯一的出口涌去。shu-9su.pages.dev
肉眼可見的，一條黑線從宋還旌的心口開始蔓延，穿過肩膀，順著左臂一路向下。shu-9su.pages.dev
左臂是中了睡屍毒的地方，氣血本已壞死。江捷選擇棄車保帥，將所有夜曇骨的毒素也全部逼入這條手臂。shu-9su.pages.dev
黑線越過手肘，越過手腕，最終匯聚在左手之上。整隻左手瞬間變得漆黑如墨，腫脹發亮。shu-9su.pages.dev
就是現在。shu-9su.pages.dev
「刀！」shu-9su.pages.dev
顧妙靈早已準備好，將一把在火上燒紅的利刃遞了過去。shu-9su.pages.dev
江捷接過刀，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她手起刀落，動作精準而迅速。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利刃切入骨肉，斬斷了手腕。shu-9su.pages.dev
黑血噴涌而出，卻瞬間被顧妙靈用準備好的烙鐵和止血藥堵住。shu-9su.pages.dev
宋還旌的身體猛地一挺，隨後重重地摔回榻上，不再抽搐。shu-9su.pages.dev
斷掉的左手掉落在地，迅速化為一灘黑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shu-9su.pages.dev
徐威看著那空蕩蕩的左腕：「將軍的手……」shu-9su.pages.dev
「命保住了。」江捷滿頭是汗，臉色蒼白地癱坐在椅子上。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呼吸雖然微弱、但已經平穩下來的宋還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shu-9su.pages.dev
夜曇骨的毒，解了。潰爛不會再蔓延，性命無虞。shu-9su.pages.dev
「那將軍何時能醒？」徐威擦了把汗，希冀地問道。shu-9su.pages.dev
江捷沉默了。shu-9su.pages.dev
她重新搭上宋還旌的脈搏，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shu-9su.pages.dev
「夜曇骨毒已清，但他體內的睡屍毒仍在。」shu-9su.pages.dev
江捷看著宋還旌緊閉的雙眼，聲音低沉而無力：「這種毒，性質陰寒，專門封鎖人的神志。我雖保住了他的命，卻解不了這昏睡之症。他現在……只是一個活死人。」shu-9su.pages.dev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命搶回來了，人卻醒不過來。這便是這場慘烈救治的代價。shu-9su.pages.dev
54、雙毒鎖魂醫道絕，夜曇花引斷腕悲下shu-9su.pages.dev
帳內，燭火昏黃。shu-9su.pages.dev
宋還旌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他的左腕雖然已經止血包紮，但那種青灰色的死氣依舊盤桓在他眉宇之間。那是「睡屍毒」在封鎖他的生機。shu-9su.pages.dev
江捷坐在榻邊，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久久未動。shu-9su.pages.dev
這種脈象，雖然兇險，卻讓她在記憶深處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寒意。shu-9su.pages.dev
「我想起來了。」江捷收回手，輕聲說道。shu-9su.pages.dev
徐威一直守在一旁，聞言急忙上前：「夫人，您知道這是什麼毒？」shu-9su.pages.dev
「叄年前，我曾遊歷磐岳南境的深山，見過一種生在陰面的草，當地人喚作『寒眠草』。」江捷看著宋還旌蒼白的臉，「那草汁液寒涼，誤食者會手腳麻痹，昏睡半日。但只要曬太陽，便能自行緩解。我再次去時已經錯過花期，無法詳細研究。」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如今這毒，讓人昏死如屍，且不懼火烤針刺。定是磐岳的醫官將寒眠草重新培育、提煉，將其藥性放大了百倍，變成了鎖人魂魄的劇毒。」shu-9su.pages.dev
徐威眼中燃起希望：「既然知道源頭，那是不是就有救了？我們能不能去磐岳找這種草？」shu-9su.pages.dev
江捷搖頭：「來不及了。且不說磐岳如今封鎖邊境，我也已被除名無法入境。就算能進去，野生的寒眠草也未必能解這變種的毒。」shu-9su.pages.dev
徐威看著榻上生死未卜的宋還旌，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的光，他猛地看向江捷：「夫人，既然您大概知道藥理，只是不確定解藥的配比……那我們試藥！」shu-9su.pages.dev
他指著帳外，急切道：「俘虜營里還有幾個沒斷氣的磐岳兵，把毒給他們灌下去，您在他們身上試……」shu-9su.pages.dev
話說到一半，徐威的聲音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將軍夫人，也是琅越人。當著她的面，說要拿她的同族試毒，這無異於當面要她屠殺同族。shu-9su.pages.dev
徐威的臉漲得通紅，慌忙改口，聲音也低了下去：「不……我是說……牢里還有犯了軍法、該死的死囚！用他們試！試死了一個就換下一個，總能試出來的！」shu-9su.pages.dev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速、最合理的辦法。死囚本就是爛命一條，用來換主帥的命，太值了。shu-9su.pages.dev
江捷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徐威。shu-9su.pages.dev
那目光清澈而平和，沒有憤怒，卻有一種讓徐威感到壓迫的堅定力量。shu-9su.pages.dev
「徐將軍，」江捷的聲音平穩，「在我眼裡，人只有生與死之分，沒有貴與賤之別。無論是俘虜，還是死囚，都是命。」shu-9su.pages.dev
「我學醫，是為了從閻王手裡搶人，而不是把活人送進去。」shu-9su.pages.dev
徐威急了：「可那是將軍！是為了大宸！難道將軍的命還抵不上幾個死囚的命嗎？」shu-9su.pages.dev
「抵不上。」shu-9su.pages.dev
江捷回答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命就是命，無法置換，更不能比較。」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徐威，語氣雖然溫和，卻不可撼動：「若我為了救自己的丈夫，就覺得可以用旁人的性命鋪路，那我所學的醫術，便成了屠刀。」shu-9su.pages.dev
「即便是為了他，也不行。」shu-9su.pages.dev
徐威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無法理解這種迂腐又愚蠢的堅持，在這個女人面前，他所有的變通和權衡，全部都是廢言。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辦？」徐威絕望地問，「難道就看著將軍這樣……」shu-9su.pages.dev
「有辦法。」shu-9su.pages.dev
江捷轉身，走到桌案旁，那裡放著一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還殘留著幽藍毒液的磐岳箭矢。shu-9su.pages.dev
她拿起那支箭，神色淡然：「我來試。」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徐威的驚恐的聲音，另一道則來自剛掀簾進來的顧妙靈。shu-9su.pages.dev
顧妙靈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江捷手中的毒箭，狠狠扔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她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此刻滿是不可置信的怒火：「江捷，你瘋了嗎？你是大夫，你是這兒唯一能救他的人。你自己都中毒躺下了，誰來給他施針？誰來配藥？」shu-9su.pages.dev
「正是因為我是大夫。」江捷看著顧妙靈，眼神平靜，「只有我最清楚藥性入體後的走向，在旁人身上試，他們說不清楚，我也看不真切。」shu-9su.pages.dev
「那是藉口！」顧妙靈死死盯著她，聲音尖銳，「你就是想殉情！你想著若是救不活他，你就陪他一起死，對不對？」shu-9su.pages.dev
江捷愣了一下，隨即失笑。shu-9su.pages.dev
她搖了搖頭，走到顧妙靈面前，輕輕拉住她緊繃的手臂。shu-9su.pages.dev
「妙靈，你錯了。我不想死，我也不是在殉情。」shu-9su.pages.dev
她轉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宋還旌，又看向窗外陰雲密布的天空，聲音輕柔：「我這一生，雖然不長，但每一步都走得從心所欲，行志無悔。我活得很圓滿。」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顧妙靈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所以我不懼死。若我不幸死了，那是命數，我不後悔。」shu-9su.pages.dev
「但我不能違背我自己，更不能用別人的性命來達成我的目的。」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看著她。shu-9su.pages.dev
她想罵她迂腐，想罵她愚蠢。可是面對江捷那雙坦蕩無畏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shu-9su.pages.dev
她終於明白，她也是個固執的瘋子。shu-9su.pages.dev
那是她的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shu-9su.pages.dev
顧妙靈的肩膀垮了下來，眼眶通紅。她別過頭，不再看江捷，聲音沙啞得厲害：「……藥煎好了，我去端。」shu-9su.pages.dev
這是妥協，也是成全。shu-9su.pages.dev
江捷微微一笑：「多謝。」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