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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銀鉤月shu-9su.pages.dev
01、白雲萬頃染兵禍，桃祖一卦測天機shu-9su.pages.dev
巍巍天界，素來以萬頃白云為基，瓊樓玉宇懸浮其間，霞光流轉，仙氣繚繞。而今，這純凈無瑕的雲海，卻被道道猙獰的焦痕與暗沉的血色所玷污。戰旗破碎、兵甲崩壞，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妖魔戾氣，皆默言著不久前一場惡戰的慘烈。shu-9su.pages.dev
妖魔聯軍，在那位神秘魔尊的驅使下，剛剛攻陷了璇璣雲城。此地乃天界樞機，不僅是囤積億萬載星辰之精的寶庫，更是維繫周天星斗大陣運轉的三大核心陣眼之一。雲城易主，意味著天界防禦已現巨大缺口，天河壁壘搖搖欲墜。shu-9su.pages.dev
魔尊得手後，並未趁勢深入，反而下令班師，退回妖魔兩界休整。天界雖暫時得以喘息，卻已傷及筋骨，士氣低迷。shu-9su.pages.dev
雲城失守的訊息傳來時，丹凰正從昏迷中甦醒。周身暖如溫泉，那力量如春水般流淌過他幾近焚毀的經脈，修補著破碎的神源。shu-9su.pages.dev
恍惚間，丹凰仿佛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冷冽、蒼白，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煞氣與寂寥——shu-9su.pages.dev
「肅戚……」shu-9su.pages.dev
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隨即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劇烈的痛楚從周身傳來，讓他冷汗涔涔，卻也讓他徹底回到了現實。shu-9su.pages.dev
他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一張素凈的面容。拂宜身著簡單的素色衣裙，周身並無強大仙靈的凜然威壓，反而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氣息，仿佛初春的暖陽，溫潤無聲。正是她以自身本源之力，日夜不休地救治著傷兵。shu-9su.pages.dev
她雖然修為低微，於攻伐術法一道更是全然不通，但其療愈之能，卻遠超天界諸多專司此道的仙官。更奇的是，只要靠近她，心神便會不自覺地寧靜下來，連最暴烈的傷患在她面前也會平息躁動。shu-9su.pages.dev
盤古一息化蘊火，生生不息，乃造生之始。shu-9su.pages.dev
拂宜乃蘊火殘息，化形開智，得成人形，這一世歷百年修行，得上天界。shu-9su.pages.dev
「璇璣雲城……丟了？」丹凰急問。shu-9su.pages.dev
拂宜沉默地點點頭。shu-9su.pages.dev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紛亂如麻。肅戚的身影揮之不去。若是她在……若是那位由屍山血海中的恨意與太古煞氣凝聚、逆天封神的殺神猶在，那些妖魔豈敢如此猖獗？即便戰端開啟，有她鎮守天界，魔族主力又如何能這般長驅直入，致使璇璣雲城輕易易主？shu-9su.pages.dev
當年肅戚因厭倦了千年如一日的殺伐與天界眾仙若有若無的排擠，決意下界歷劫。天帝雖表面允准，但丹凰和拂宜都清楚，天庭絕不會真正放心讓這柄他們倚賴卻又畏懼的凶刃脫離掌控。於是，肅戚在投入輪迴前，以自身磅礴煞氣徹底隱匿了行蹤。此事，他們三人心照不宣。shu-9su.pages.dev
也正因如此，在肅戚離去、天界與妖魔聯軍戰事初起，邊境告急之時，本是逍遙天地、不受拘束的丹凰，才會自請接替了肅戚的職責。shu-9su.pages.dev
「若是她在……」shu-9su.pages.dev
丹凰望著醫寮外被血色與戾氣玷污的雲海，失神地輕語。shu-9su.pages.dev
他沒有說下去，拂宜瞭然於心。shu-9su.pages.dev
璇璣雲城失守，天界屏障已破，魔兵下一次兵鋒所向，或許便是凌霄寶殿。shu-9su.pages.dev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他聲音沙啞，乃是因重傷未愈而虛弱，「那魔尊來歷成謎，手段莫測，天界眾將連番血戰，難破妖魔聯軍之勢……如此下去，只怕……」shu-9su.pages.dev
他未盡之語，人人皆能預見——天界之勢，危如累卵。shu-9su.pages.dev
拂宜輕輕握住丹凰冰涼的手，一絲暖意從她手中傳來。她沉默片刻，轉向丹凰，輕聲道：「或許……還有一線希望。」shu-9su.pages.dev
丹凰眼神一亮，掙扎著起身，「希望何在？」shu-9su.pages.dev
「不知其源，便難斷其流；不明其心，便難破其局。」拂宜緩緩道，「我們需知己，更需知彼。若能知曉那魔尊的真正來歷與目的，或能尋得扭轉戰局之機。」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我曾與你提過，我與那株生於天地之始的桃祖有舊。他承盤古遺澤，見證萬古興衰，或許……他能以通玄卜筮之能，為我們窺破一絲天機，指明方向。」shu-9su.pages.dev
丹凰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芒，但隨即變得謹慎：「桃祖？傳言那位尊神超然物外，不染塵寰世事久矣。他會願意插手此劫嗎？」shu-9su.pages.dev
「我不知。」拂宜輕輕搖頭，目光卻依舊堅定，「但眾生陷於兵燹，天地瀕於傾覆，我無法坐視。無論如何，我當盡力一試，求他一卦。」shu-9su.pages.dev
丹凰心中百感交集，終是點頭：「我與你同去。」shu-9su.pages.dev
二人離了天界，穿越層層雲靄，直往下界而去。不知行了多少萬里，周遭靈氣漸轉古樸蒼茫，最終，他們在極東之地、東海的度朔山落下。shu-9su.pages.dev
眼前，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桃林。shu-9su.pages.dev
萬千桃樹依循著某種玄妙的古意恣意生長，枝幹交錯，花開灼灼，雲霞般的粉色浸染天地，風過時落英成雨，幽香浮動，恍若世外仙境。shu-9su.pages.dev
在這片生機盎然的桃林深處，靜靜屹立著一株巨桃，高度目不可及，沒入雲霄，樹冠展開，便為身後的萬千桃木撐起了一片蒼穹。shu-9su.pages.dev
與周圍桃樹的繁花似錦不同，這株祖樹無半片花朵綻放，枝葉疏朗而蒼勁，色澤是沉澱了無數光陰的墨綠，一如垂眸休憩的遠古神祇，萬物的喧囂在它腳下都化作了永恆的寂靜。shu-9su.pages.dev
這便是桃祖，開天斧柄所化，承盤古之遺命，永立乾坤，見證興亡。shu-9su.pages.dev
二人的出現，並未引起任何異動。在如此寂靜之地，拂宜和丹凰都忍不住放輕腳步。shu-9su.pages.dev
在巨樹之下，拂宜上前一步，斂衽一禮，聲音清越：「桃祖，拂宜攜好友丹凰請見。」shu-9su.pages.dev
她話音甫落，一個宏大、古老，仿佛與天地本身共鳴的意念，便已直接在她們心神中緩緩響起，並無半分遲滯：「汝等來意，吾已知曉。」shu-9su.pages.dev
桃祖屹立於此，其感知便已遍布乾坤，見萬物興衰如觀掌紋，此乃祖神遺命賦予他的神通。shu-9su.pages.dev
拂宜心下瞭然，既如此，便無需贅言前因，她直接追問核心：「既如此，請桃祖明示，那魔尊究竟是何來歷？其目的為何？」shu-9su.pages.dev
桃祖的意念淡漠依舊，如古井無波：「眾生造孽，自承其業。」shu-9su.pages.dev
他不願多言魔尊前愆，此言一出，拂宜心中便是一沉。她聽出了那字裡行間暗含的消極之態，桃祖絕非願意力挽狂瀾之輩。她立刻轉變策略，不再追問過去，而是求未來一線生機。shu-9su.pages.dev
「桃祖既不願言其過往，拂宜不敢強求。然魔尊意在六界，其兵鋒已破天界門戶，若天界最終無力抵擋，則六界秩序崩壞，億萬生靈塗炭，已在眼前。懇請桃祖，為解天界當下之圍，卜上一卦，指明方向！」shu-9su.pages.dev
「六界一統之日，或許是新世到來之時。」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拂宜與桃祖的意識深處，同時浮現出唯有盤古遺澤方能感知的古老密辛——舊世終將滅亡，新世終將到來。shu-9su.pages.dev
那是盤古大神魂歸天地之時，最後一眼望向桃祖，心念一動，留下的最終遺命：汝當永立塵寰，直至天傾地覆，舊世滅亡，新世出生。shu-9su.pages.dev
在桃祖看來，這魔尊攪動風雲，欲一統六界，或許正是那「舊世滅亡，新世出生」之機，是他等待了萬古的、解脫使命的契機。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目光清澈地望向那龐大的樹幹。shu-9su.pages.dev
他看得太多、也太久了。那道被「永立塵寰」之命所禁錮的孤獨神魂早生疲倦之心。shu-9su.pages.dev
拂宜心中嘆息，卻還是雙手握拳，高聲道：「若新世需以無盡鮮血與殺戮來開啟，此等新世，拂宜絕不認同！」shu-9su.pages.dev
「興亡代謝，本是天道循環。盤古開天，亦非求永恆不滅。強求生機，逆天而行，不過徒勞。汝當知曉，萬物皆有終時，舊世之終，無法延宕。」shu-9su.pages.dev
「若天命果真如此，天界陷落便是舊世終結之始，」拂宜仰頭，目光灼灼，直視桃祖神魂深處，「那麼，區區一卦，如何能阻滾滾洪流？但若並非如此——若此劫尚有一線生機，此卦便能救萬千性命！請好友思量，這一卦，究竟是逆天，還是順生？」shu-9su.pages.dev
曠野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萬千桃樹靜立，似與中心的祖樹一同陷入了沉默的權衡。shu-9su.pages.dev
那宏大的意念不再響起，如陷千丈巨淵。shu-9su.pages.dev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丹凰幾乎以為時間已然凝固。shu-9su.pages.dev
終於，一片纖細嫩綠、色澤如古玉的桃葉，自極高的樹冠緩緩飄落。shu-9su.pages.dev
桃葉懸浮於拂宜面前，其上脈絡遊走，交織出混沌圖案，陰陽流轉，五行生滅。最終，所有異象斂去，葉片中央，清晰地浮現出一團純凈的、躍動的淡白色火焰。shu-9su.pages.dev
圖案穩定，不再變化。shu-9su.pages.dev
拂宜與丹凰臉色皆是一變。shu-9su.pages.dev
桃祖那帶著愈發深沉的意味，卻又隱含一絲釋然的意念再次在二人腦中響起：shu-9su.pages.dev
「卦象已明。此乃生機之象，亦是變數之源。」shu-9su.pages.dev
「百年之內，天界此番困局之轉機，不在刀兵，不賴神通……」shu-9su.pages.dev
他的意念清晰地指向拂宜。shu-9su.pages.dev
「——皆繫於汝身。」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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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獨立於殿前，遠望白雲深處。心頭那份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積愈厚。shu-9su.pages.dev
日前拂宜初至戰場攔下魔尊，救下六位被追殺的仙人，自身卻被魔尊一掌之威落得形銷魂散。shu-9su.pages.dev
即便拂宜乃蘊火所化，不死不滅……shu-9su.pages.dev
可那魔尊是何等兇險殘殺之輩？拂宜仙力低微，更無防身之術，此去……當真能全身而退嗎？shu-9su.pages.dev
思量許久，他最終轉身向下界而去。shu-9su.pages.dev
度朔山上，他再次面向那龐大到令人敬畏的樹幹，深深一禮。shu-9su.pages.dev
「桃祖神尊，丹凰復來請見！」shu-9su.pages.dev
宏大的意念緩緩降臨，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卦象已顯，緣何再擾清靜？」shu-9su.pages.dev
「前卦問的是天界之圍，解在拂宜。然，我此番所問，非是天機，非是戰局，而是……拂宜本身。」丹凰抬起頭，目光灼灼，「我想請您為她起一卦，拂宜此去，可有生還之機？」shu-9su.pages.dev
桃祖的意念淡漠如初，「蘊火乃盤古祖神生生之氣所化，超脫五行之外，不在眾生之中。其蹤其跡，游離於天地法則之外，豈是卜筮所能窺探？卦無所依，如何能起？」shu-9su.pages.dev
「不！」丹凰朗聲道，「我問的不是『蘊火』，而是『拂宜』！」shu-9su.pages.dev
他向前一步，字字擲地有聲：「拂宜是蘊火，但『蘊火』二字，豈能概括『拂宜』？蘊火造生，如花開花落、水往低流，乃世間法則之一。其本身，並無生命，無思無感。可拂宜不同。」shu-9su.pages.dev
他的眼中浮現出與拂宜相處數百年的點滴，「她是有思維、有記憶、有情感的生靈。我想問的，是這個名喚『拂宜』的生靈，此去魔域，可有生還之機？」shu-9su.pages.dev
風聲靜寂，木葉無動。shu-9su.pages.dev
良久，一片深綠之色中略帶枯槁、邊緣甚至泛黃的桃葉，無聲無息地飄落。shu-9su.pages.dev
葉片懸浮於丹凰面前，其上的脈絡不再交織複雜圖案，只是緩緩流動，最終，勾勒出一個極其簡單，卻又無比玄奧的形狀——shu-9su.pages.dev
一個完美的圓。shu-9su.pages.dev
無始無終，無缺無瑕，非吉非凶，只是一片空茫的閉合。shu-9su.pages.dev
「蘊火不在眾生之中，卦象之外，故無可卜其命。此去前程，生死未定，一切皆在未卜之天，故呈混沌之圓。」shu-9su.pages.dev
古老的意識又一次探過那空懸的圓環，神識深處也掠過一絲極微弱的、連自身都未能完全明晰的驚疑。這「圓」似乎還隱含著第三層意味，關乎終結，亦關乎開端，關乎超脫，亦關乎回歸……但那意象過於縹緲，連他也無從得知。shu-9su.pages.dev
丹凰怔怔地望著那個「圓」。shu-9su.pages.dev
沒有指向，沒有答案。shu-9su.pages.dev
希望與絕望，生路與死途，皆在這空無的圓中，交織成一片未知的迷霧。shu-9su.pages.dev
拂宜此去，吉凶難料，前程未卜。shu-9su.pages.dev
02、幽谷爭鋒窺魔心，驚世駭俗逆天行shu-9su.pages.dev
棲霞谷。shu-9su.pages.dev
此地乃是世間少有的靈脈匯聚之所，雲霧繚繞如仙紗輕籠，四周古木參天，枝葉茂密，奇花異草爭相綻放，芬芳沁人心脾。shu-9su.pages.dev
整個谷地儼然一派仙家福地，絲毫不見任何魔氛或陰煞之氣，任誰初入此地，都會以為這是上天眷顧的凈土。shu-9su.pages.dev
然而，魔尊的眼中，卻透著一種洞察萬物的冷冽。他身著玄黑長袍，袍角隨風輕擺，步伐穩健而從容。shu-9su.pages.dev
古籍《萬靈考記·異稟篇》有載：「……世有醉仙蘿，蔓生，其葉翠潤如碧玉，花開似雪，清芬襲人，其根有須，色如濁血，合魔心之血，可煉附屍蠱。中者十息之內，眸轉灰白，行如傀儡……」shu-9su.pages.dev
他的腳步停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翠綠藤蔓下。這藤蔓生機勃勃，纏繞在一棵參天古樹上，葉片青翠欲滴，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潔白無瑕的小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雅香氣，仿佛能洗滌塵世煩惱。shu-9su.pages.dev
然而魔瞳之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陰森景象：那翠葉之下，隱藏著絲絲縷縷灰色死氣，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周遭的靈力。潔白花瓣的脈絡深處，流淌著能污濁元神的詭譎汁液，隱隱閃爍著血紅色光澤。shu-9su.pages.dev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意。這醉仙蘿，果然是天生魔物，借靈氣為偽裝，誘人上鉤。shu-9su.pages.dev
魔尊俯身，並未去觸碰那些嬌艷欲滴的葉與花。他直接將手插入藤蔓根部的土壤之中。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精準無比，如利刃般直奔目標，捕捉到了那隱藏在靈土之下、與其他健康根須截然不同的東西——幾根細長、呈現不祥暗紅色的孽根。這些孽根色如濁血，表面布滿細微的脈絡，觸感冰涼滑膩，仿佛活物般微微顫動。shu-9su.pages.dev
就在魔尊的手指觸及孽根的那一刻，它開始劇烈反抗，如活蛇般扭動起來，表面分泌出一種粘稠的暗紅汁液，帶著刺鼻的腥臭味，試圖腐蝕他的皮膚。shu-9su.pages.dev
但魔尊早有準備，他周身魔氣涌動，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盾，將汁液隔絕在外。shu-9su.pages.dev
孽根不甘心，猛地收縮膨脹，泥土中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地面微微震顫，幾縷灰黑色的霧氣從根部滲出，直撲魔尊的面門。shu-9su.pages.dev
魔尊冷哼一聲，眼中魔光一閃，手掌中湧出漆黑的魔焰，將孽根包裹其中。shu-9su.pages.dev
他將這段孽根放入一個墨玉盒中。那株「醉仙蘿」在他取根之後，表面的翠綠頓時黯淡下來，葉片微微捲曲，花瓣上浮現出斑斑血跡，。但轉瞬之間，它又迅速恢復了生機，翠葉重新舒展，花香再度瀰漫，偽裝得天衣無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shu-9su.pages.dev
魔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看到了遠方那屍橫遍野的妖魔聯軍與天軍戰場。shu-9su.pages.dev
在這等靈秀之地，孕育出的卻是最為陰毒的魔物。仙人們倚仗的靈氣，反而成了它最好的偽裝與養分。shu-9su.pages.dev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殘忍的興味。有了此物，下一次大戰，天介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兇悍的魔軍，還有他們自己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眼神灰白、揮刀砍來的同澤。shu-9su.pages.dev
那些曾經的戰友、師兄弟，轉眼間變成行屍走肉，噬咬生前摯友，那種絕望與混亂的場景，想必……極為有趣。shu-9su.pages.dev
魔尊踱步緩緩從棲霞谷中走出，谷口霧氣漸薄，行至一處岔道之時，前方忽現一道身影攔住去路。shu-9su.pages.dev
魔尊的腳步微微一頓，幽深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shu-9su.pages.dev
他停下身形，雙手負後，目光如刀鋒般鎖定在她身上。shu-9su.pages.dev
「死在本座手下之人，從無一人能復生。仙子當真出人意表。」他的聲線平穩如古井無波，卻帶著從屍山血海中沉澱下的寒意。shu-9su.pages.dev
拂宜站立不動，神色沉靜如止水。她微微頷首：「魔尊過譽。」shu-9su.pages.dev
魔尊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緩緩踱步上前，距離她不過數丈，卻未有任何攻擊的跡象。shu-9su.pages.dev
「嘗聞蘊火乃造生不滅之火，」他的語氣淡然如閒聊家常，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酷，「你的確永生不死嗎？」shu-9su.pages.dev
拂宜聞言，深吸一口氣，決定以誠相待，或許能換來一絲轉機。「我想用我的答案，換魔尊的答案。」shu-9su.pages.dev
魔尊微微挑眉，似乎對這種交換頗感興趣。他點頭道：「允你。」shu-9su.pages.dev
拂宜警惕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她緩緩開口道：「天地初開，祖神以一息化蘊火，滌盪乾坤，孕育生命。然眾生衍化至今，早已不需蘊火造生。拂宜……不過是一縷蘊火殘魂，僅能保此身不滅而已。」shu-9su.pages.dev
她隨即提出第一問，目光掃過他身周，「兩界戰事正緊，魔尊何以親至此地？」shu-9su.pages.dev
魔尊的眼神淡漠如冰，語氣平淡如敘常事：「醉仙蘿之根，合魔心之血，能生魔種。仙軍屍骸，亦是上佳兵源。」shu-9su.pages.dev
拂宜聞言，臉色瞬間布滿寒霜，「以亡者為刃，役其骸骨，戮其同澤，此等行徑，何止逆天，更是絕滅人倫！魔尊就不怕天道反噬，萬靈共誅嗎？！」shu-9su.pages.dev
魔尊漠然聽著她的斥責，仿佛聞清風過耳，沒有一絲動容。shu-9su.pages.dev
待她語畢，他才幽冷開口：「廢話已畢。現在回答本座——你，如何知曉本座行蹤？」shu-9su.pages.dev
拂宜強壓下胸中的怒火，知道多言無益。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有一友，長於卜筮。貪狼入傷門，死符暗結於東南青木位。卦象顯示，身負至幽煞氣者，將現於此靈秀之地。」shu-9su.pages.dev
「何人？」魔尊追問，聲音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shu-9su.pages.dev
「恕難相告。」拂宜態度堅決，眼神堅如磐石。她不會出賣朋友，哪怕面對的是這位魔道至尊。shu-9su.pages.dev
氣氛陡然凝滯，四周的空氣仿佛被抽空，風都停了下來。魔尊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恢復平靜。那卜筮之人能卜行蹤，卻卜不出行蹤何為，不堪再慮。shu-9su.pages.dev
她提出第二問，語帶試探：「若他日魔尊一統六界，將如何治之？」shu-9su.pages.dev
魔尊低笑一聲，那笑聲如夜梟般陰森，眼中是俯瞰塵寰的漠然：「治之？」他輕輕搖頭，字如冰珠般落下：「不如殺之。」shu-9su.pages.dev
拂宜臉色驟變，瞬間明悟他所求竟是滅世！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魔尊之道，我已盡知。你以天地為盤，驅策仙魔為子，視累累白骨為階梯，只為登臨那萬物寂滅之終局。」shu-9su.pages.dev
她話音一轉，帶著預言般的沉重，問出最終一問：「然則，若有一日，妖魔聯軍洞悉你滅世之真心，仙、魔、人、妖、幽、靈，六界眾生皆明此身皆為祭品……屆時，舉世之力共阻你一人，魔尊縱有通天之能，又將如何以一人之力，對抗這煌煌天下？」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如炬，直刺魔尊的靈魂，仿佛已預見那場浩劫。shu-9su.pages.dev
魔尊聞言，眼中竟首次掠過一絲堪稱明亮的光芒，那是棋逢對手般的純粹興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竟然笑了，「求之不得。」shu-9su.pages.dev
他語調平穩，卻似有隱隱期待，「若這沉淪六界，終能摒棄所有私慾隔閡，凝聚一心只為敗我……屆時，本尊自當傾盡全力，奉陪到底。」shu-9su.pages.dev
「若敗……便證明此方天地，命不該絕。本尊，認敗。」shu-9su.pages.dev
他的話中竟帶著一絲釋然與期待，仿佛敗亡也是另一種圓滿。shu-9su.pages.dev
他的目光轉回拂宜身上，瞬間轉為冰冷殺機，「既然仙子不願透露好友行蹤，那麼最後一問，請仙子——留命！」shu-9su.pages.dev
一擊之下，拂宜最後一句話散在風中：「我必再來，請魔尊至景山侯我。」shu-9su.pages.dev
03、半身魔血卿且寄，毀神墮仙頃刻間shu-9su.pages.dev
景山。shu-9su.pages.dev
其名雖冠之以「山」，實則是一片綿延百里的焦土死地。此地乃昔年赤陽隕落之地，百里焦土，荒無人煙，鳥獸草木禁絕。shu-9su.pages.dev
魔尊的身影出現在景山山巔，玄色衣袍在乾燥的熱風中獵獵而動。他本不必親至，縱然蘊火重生，亦不足為慮。然而——那深埋於戰火之下的真實意圖，尚未到向聯軍揭曉之時。shu-9su.pages.dev
他輕易向拂宜透露滅世之心，乃是心存試探。拂宜法力低微，不足為慮，只是她卻不能殺之，那便另尋他法，只是這方法——shu-9su.pages.dev
魔尊靜立於山巔，與這死寂的山融為一體，嘴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冰冷而玩味的弧度。shu-9su.pages.dev
他並未久候。shu-9su.pages.dev
虛空之中，開始有點點瑩白的光暈浮現，初時如夏夜流螢，稀疏微弱。漸漸地，光點越聚越多，似星河倒卷，匯成一道柔和而堅韌的光流，勾勒出人形的輪廓，先是素雅的衣裙，然後是清晰的面容與身形。shu-9su.pages.dev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拂宜便完好無損地重現於魔尊面前，周身還流轉著未曾完全內斂的靈氣星輝。shu-9su.pages.dev
她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山巔那道寂然卻又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她神色平靜，對著魔尊的方向，姿態從容：「魔尊久候了。」shu-9su.pages.dev
魔尊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寒暄的意味，開口便是最直接的殺意：「我來，是為了殺你。」shu-9su.pages.dev
拂宜心中瞭然，但仍試圖對話：「拂宜心中有數。但魔尊可否聽拂宜一言？」shu-9su.pages.dev
「本座不聽廢言。」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魔威已如無形巨山轟然壓下，不容她再有隻言片語，那剛剛凝聚成形的靈體便再次崩解、潰散。shu-9su.pages.dev
魔尊淡淡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此次，他等得更久。shu-9su.pages.dev
直至黑夜降臨，景山焦土之上，才再次聚起星星點點的靈光，正是拂宜重生之兆。shu-9su.pages.dev
魔尊目中精光閃閃，嘴角勾起，緊盯著那魂聚之處。shu-9su.pages.dev
果然如此。這不死之魂，趣味得很。shu-9su.pages.dev
拂宜乃蘊火之神，是造生之始，是這世間生命源流的象徵。shu-9su.pages.dev
若讓這創造生命、守護生命的本源之神……墮魔呢？shu-9su.pages.dev
若將她那生生不息的蘊火，扭曲成焚盡一切的滅世之焰？shu-9su.pages.dev
若迫使她親自去毀滅那些由她本源之力曾參與創造、滋養過的生靈……看著她在痛苦與掙扎中，親手扼殺自己的道——shu-9su.pages.dev
那該會是何等令人愉悅的景象。shu-9su.pages.dev
他看著眼前逐漸聚形的拂宜，目光幽深，心中淡淡期待。shu-9su.pages.dev
然而，這一次，拂宜魂魄雖聚，卻始終無法凝成實體。只見拂宜的魂魄輕如無物，飄蕩在空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shu-9su.pages.dev
「你的身體呢？」魔尊冷然問。shu-9su.pages.dev
拂宜的魂影傳來虛弱的回應：「我在短時之內多次重生，陽炎凝形之力短時之內難以再聚，此生只能以魂魄之身存在。」shu-9su.pages.dev
「哦？」魔尊看了她幾眼，目中流露出深沉的算計之色。shu-9su.pages.dev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若是為她造一具特殊的軀體，再以術法將她的魂魄封印其中，她便無法再輕易轉生。而這軀體，也需是不死不滅之身……這，倒也不是難事。shu-9su.pages.dev
既然要引她墮魔，自然需給她一具真正的魔軀。shu-9su.pages.dev
「魔尊請聽拂宜一言。」魂魄再次傳來請求。shu-9su.pages.dev
「你倒是執著。」魔尊語氣稍緩，「本座允你，待為你重塑身軀之後，你可盡言一切，本座姑且聽之。」shu-9su.pages.dev
說罷，他一揮袖袍，便將拂宜那縷輕若無物的魂魄納入袖中乾坤。旋即身化魔光，不過瞬息之間，已抵達長石旱地。shu-9su.pages.dev
放眼望去，此地赤地千里，龜裂的大地蔓延至天際線，唯有零星嶙峋的怪石矗立，荒涼寥落。然而，在這片死寂的旱地深處，卻蘊藏著天地間最神奇的造物——息壤。此土看似與尋常沙礫無異，卻內蘊磅礴生機，能自行生長，永不耗減，正與拂宜那不滅的魂質隱隱相合。shu-9su.pages.dev
魔尊立於旱地核心，目光如炬，洞察著地脈中息壤靈氣的流轉。他並指掐訣，周身魔氣探入地底，引動深藏的神物。只見點點閃爍著微光的玄黃之土從裂縫中升騰而起，如受無形之手牽引，在他面前匯聚、壓縮、塑形。shu-9su.pages.dev
息壤本性抗拒固定形態，時而膨脹，時而坍縮，極難駕馭。魔尊冷哼一聲，掌心魔紋大亮，鎮壓土性，將其牢牢束縛。漸漸地，一具與拂宜形貌無二的人形軀殼被塑造出來，輪廓精緻，眉眼宛然，通體散發著溫潤的玄黃光澤。shu-9su.pages.dev
他隨即解開封禁，將拂宜的魂魄打入這具泥塑之中。泥塑的眼眸緩緩睜開，有了神采，四肢也能活動，但動作間充滿了僵硬與滯澀，軀殼撞擊，儼然一尊精緻的偶人。shu-9su.pages.dev
魔尊審視著自己的作品，語氣平淡地宣告下一步：「泥胎頑鈍，空具其形。接下來，便引天一河水，為你灌注靈脈，滋生血肉。」shu-9su.pages.dev
拂宜聞言，眼中立刻閃過驚惶之色，急切地開口，聲音卻因軀殼的阻礙而顯得沉悶：「魔尊不可！天一河水通連幽、魔、天、人四界，乃四界樞紐，其力浩瀚無匹，落入下界，一滴便可化萬千水患，萬萬動不得！」shu-9su.pages.dev
「那與本座何干？」魔尊語氣漠然，「洪水若替本座滅世，本座樂見其成。」shu-9su.pages.dev
見拂宜仍欲勸阻，魔尊嘴角突然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shu-9su.pages.dev
「無妨，天一河水並非唯一之法。」shu-9su.pages.dev
他話音冰冷，竟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剖開那泥塑心口。下一刻，他引動自身本源，只見濃稠暗紅的精純魔血如蘊含生命的岩漿，源源不斷地自他指尖湧出，灌入泥塑空洞的軀殼——他竟是要以自身不朽的魔血，為她重鑄血肉經脈！shu-9su.pages.dev
此舉無疑是在強行篡改造化，要將代表生機的蘊火之神，徹底扭曲成受他掌控的滅世魔物！如此悖逆天道倫常，術法甫一運轉，九天之上瞬間雷雲翻騰，滾滾天威如巨輪碾過蒼穹，道道蘊含天道裁決之力的紫色狂雷，如同天罰之鞭，撕裂長空，接連不斷地劈落在魔尊頂門！shu-9su.pages.dev
然而，魔尊昂首立於雷暴中心，玄色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竟不閃不避，甚至將轟入體內的毀滅性雷力強行導引、煉化！每一道天雷擊下，雖令他魔軀劇震，魔元肉眼可見地損耗，絲絲精純的雷霆之力卻被他以無上魔力馴服，混同著那磅礴的魔血，一同注入泥塑之中。shu-9su.pages.dev
他在以天雷為錘，以魔血為胚，千錘百鍊，鍛造這具前所未有的魔軀！shu-9su.pages.dev
待到術法完成，泥塑軀殼已煥然一新，隱隱透出暗金光澤與細微的電弧。而魔尊也確實付出了代價，失了近半魔血，身形在術成剎那，微微一滯。shu-9su.pages.dev
長石旱地這般逆天而行的巨大動靜，早已驚動九天。而這，正是天界等待已久的時機。shu-9su.pages.dev
自天界與妖魔聯軍開戰以來，冥界雖明面未加入戰局，卻早與天界暗通款曲，天界一方最大的倚仗與秘密，便是請動了一位居於冥界的古神——羿。shu-9su.pages.dev
昔年，羿持神弓神箭，於雙日同天之災中射殺瘋魔的赤陽，解救了天下蒼生，得西王母賜下不死仙藥。然其徒逢蒙心生歹意，趁羿不在意圖奪藥。羿之妻姮娥為保仙藥，被迫吞藥，飛升月宮，自此永居廣寒。而後，逢蒙又趁羿不備，將其殺害。羿死後，魂靈不滅，受封為宗布神，鎮守冥界，執掌萬鬼，此乃鬼神之所以立。當年射落赤陽的神箭，僅余兩支，亦隨他同鎮幽都。shu-9su.pages.dev
自此，姮娥與羿，一居月宮清冷之地，一鎮冥界幽暗之所，永不復見。shu-9su.pages.dev
此番，天界便是要借這曾射落太陽、對至陽至盛之物有絕殺之威的射日神箭，來對付至陰至邪的魔尊！此乃天界秘而不宣的底牌，只為等待一個能重創魔尊、令其顯露出致命破綻的時機。shu-9su.pages.dev
而今，魔尊為鍛造魔軀，以自身半血承受百萬天雷，正是其最為脆弱的一刻！shu-9su.pages.dev
天雷方歇，魔尊身形果然因魔元巨損而微微一滯。shu-9su.pages.dev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遠處一道金光撕裂長空，仿佛重現了昔日貫穿烈日的神跡！羿神於虛空之中挽弓如滿月，一支神箭攜勢不可擋之威，瞬間精準地穿透了魔尊一顆魔心！shu-9su.pages.dev
眾仙家早已蓄勢待發，立刻結陣，厲厲仙光化作遮天巨網，欲趁此良機，將他徹底封印。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陣法將成未成之際，長石旱地驟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遮天蔽日。倏忽之間，風沙稍息，眾仙定睛看去，原地哪還有魔尊的身影？shu-9su.pages.dev
04、寧可枝頭抱香死，願為玉碎不瓦全shu-9su.pages.dev
遠在千里之遙的無冀山脈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shu-9su.pages.dev
洞內，魔尊倚壁而立，玄色衣袍上，心口處的破洞觸目驚心。羿神之箭留下的傷口非但無法癒合，邊緣更凝結著一層不化的玄冰，絲絲寒氣侵蝕著周遭的魔氣。射日神箭，確有其獨到之處，蘊含的極陽之力對至陰至邪的魔元有著天然的克制。shu-9su.pages.dev
但他眸中是冰冷的譏誚。毀去他這具軀殼又如何？以他滔天魔力，即便捨棄肉身，僅憑不滅魔魂，亦足以翻覆風雲。shu-9su.pages.dev
失半身魔血，引百萬天雷，眾仙結陣鎮壓，不過令他身形遲滯片刻。若非拂宜橫插一手，下一刻，他便能反引天雷為己用，轟掣天上眾仙。shu-9su.pages.dev
思及此，他冷冽的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拂宜，語帶冰霜：「自以為是。」shu-9su.pages.dev
拂宜並未辯解，只是默默上前，伸手欲探向他心口的傷處。shu-9su.pages.dev
然而她的手尚未觸及，魔尊已如鬼魅般出手，掐著她的脖子將她一把提起。shu-9su.pages.dev
「你想幹什麼？」冰冷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那源自神箭的寒意透過他的指尖，寒入心肺。shu-9su.pages.dev
拂宜被他扼得無法呼吸，更無法出聲，只得將手輕輕覆在他冰冷的手腕上，以神念傳音，聲音依舊平和：「魔尊放心，蘊火之身不具攻擊之力，拂宜不會傷你。」shu-9su.pages.dev
隨著她的觸碰，一絲微弱的暖意竟化開了那刺骨的冰寒，悄然傳來。shu-9su.pages.dev
魔尊冷哼一聲，驟然鬆手，將她甩開。shu-9su.pages.dev
「羿神之箭曾射穿太陽，對魔尊而言，雖非致命，但千年之內，此傷恐怕也難以痊癒。」shu-9su.pages.dev
「魔者，不借肉軀而能役巨能。」魔尊語氣狂傲，「即便失心，本座照樣屠戮六界。」shu-9su.pages.dev
他只覺得這愚蠢的小仙自作多情，竟以為他失了心對上天界便會失利，可笑至極。shu-9su.pages.dev
「魔尊能為，拂宜知曉。」她低聲回應，沉默片刻，卻依舊固執地再次將手虛按在他心口的傷處。shu-9su.pages.dev
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渡入，她隨之微微蹙眉。shu-9su.pages.dev
魔尊體內竟生有雙心！shu-9su.pages.dev
一心已被神箭之力重創冰封，另一心亦受其牽連，搏動滯澀。此魔天生異稟，生具雙心，難怪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shu-9su.pages.dev
魔尊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冷眸如刃，逼視著她：「仙子今日之舉，乃是為來日本尊殺你、殺上仙界、殺盡六界眾生助力。」shu-9su.pages.dev
拂宜只抬眼對他一笑。shu-9su.pages.dev
下一刻，更為濃郁的白色光暈自她心口湧現，那是本源蘊火之力，溫和地流向魔尊。他心口那堅不可摧的玄冰竟開始緩緩融化，而那被洞穿、冰封的心臟，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修復。shu-9su.pages.dev
「我雖為蘊火，早無憑空創造生命之能，」拂宜慢慢開口，「但療愈傷痛，正是我之所能。」shu-9su.pages.dev
魔尊只覺心口乃至周身被一片溫暖充盈，舒適之感甚至撫平了魔元因創傷而產生的躁動。他自然不在乎此舉會虛耗拂宜多少氣力，坦然受之。shu-9su.pages.dev
待他再次睜開雙眼，胸前的傷口已然復原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而拂宜卻已力竭倒地，昏死過去。shu-9su.pages.dev
魔尊探其魂魄，那代表本源的魂火已微弱如風中殘燭，僅餘一點熹微火光。他對此無可相助，亦無意相助。片刻後再探，卻見那魂火已自行壯大成一簇小小的火苗——她的不滅之魂，正在緩慢而頑強地自我修復。shu-9su.pages.dev
魔尊不再理會，自顧閉目調息。shu-9su.pages.dev
洞中無日月，又過去許久，拂宜才緩緩甦醒。shu-9su.pages.dev
魔尊抬眸，冰冷的目光掃過她。拂宜也正看向他。shu-9su.pages.dev
「仙子此行乃為阻我滅世而來。」魔尊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倘若長石旱地，眾仙真有殺死本座之能，仙子何必多此一舉？」shu-9su.pages.dev
拂宜搖了搖頭，「以殺止殺，非我本意。」shu-9su.pages.dev
「哈。」魔尊報以一聲冷笑，「仙子終要為今日愚行，付出代價。」shu-9su.pages.dev
拂宜沉默不語。shu-9su.pages.dev
魔尊話鋒一轉，問道：「你說你是天地初開時的一簇蘊火，上古后羿射日之時，你也在場？」shu-9su.pages.dev
「正是。」shu-9su.pages.dev
「那你，已活了億萬之年。」shu-9su.pages.dev
「赤陽隕落之時，我凝聚陽炎餘燼，方才生出靈智。」shu-9su.pages.dev
赤陽隕落，距今不過三千載。三千年，對於上古神魔而言，尚且年輕。shu-9su.pages.dev
「拂宜，」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語帶蠱惑，「若本尊允你不死，你可願隨我，屠戮天下？」shu-9su.pages.dev
「拂宜不願。」她沒有絲毫猶豫。shu-9su.pages.dev
魔尊發出一聲冷笑：「那你是寧可被我投入黑淵了？」shu-9su.pages.dev
黑淵之中，無聲無色，茫然空無，銷神滅佛，可殺可囚。shu-9su.pages.dev
死在魔尊黑淵中的神魔，不知幾數。shu-9su.pages.dev
「拂宜只願六界之內，不起無端戰禍，眾生得以安居。」shu-9su.pages.dev
魔尊聞言，竟放聲大笑，笑聲狂妄而充滿嘲諷：「妄想！縱使我不存於世，你想要天下太平，也是絕無可能！」shu-9su.pages.dev
「拂宜知曉。」shu-9su.pages.dev
默了片刻，她道：「祖神以巨斧劈混沌，定乾坤。而後巨斧融於大地，其殺伐戾氣不散，乃化世間兵戈之源。世間兵戈不止，在創世之初已定。」shu-9su.pages.dev
盤古開天闢地傳說流傳至今，如此解釋卻是聞所未聞。shu-9su.pages.dev
「既然兵戈不止乃是註定，為何還要攔我？」shu-9su.pages.dev
「妄開戰端，生靈塗炭。滅世之舉，殺戮太過。」shu-9su.pages.dev
「仙子謬矣。滅世之舉，乃以殺止殺，釜底抽薪，斷絕根源，你當能理解此中深意。」shu-9su.pages.dev
拂宜皺眉，滅世之行，屠盡生靈，世間自然再無殺戮。如此悖逆人倫、瘋狂至極的言論，竟被他說得仿佛蘊含至理。shu-9su.pages.dev
她淡淡道，語帶譏諷：「我竟不知，魔尊如此巧言詭辯。」shu-9su.pages.dev
「看來，仙子是執意要阻我了？」shu-9su.pages.dev
「卻不知，魔尊可願意放棄滅世了嗎？」她反問。shu-9su.pages.dev
魔尊的目光掠過她，投向洞外。幾縷稀薄的陽光穿透遮蔽，在洞口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暈。shu-9su.pages.dev
他不再糾纏於無解的對辯，倏然起身。shu-9su.pages.dev
「走吧。」shu-9su.pages.dev
拂宜隨之站起，問道：「去何處？」shu-9su.pages.dev
魔尊言簡意賅，擲地有聲：「鍛魔。」shu-9su.pages.dev
拂宜隨魔尊一路步行下山。山路崎嶇，她沉默地跟在身後，心中疑慮叢生，不知他意欲何為，眉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shu-9su.pages.dev
行至山腳，不遠處出現一處寧靜村落，一個小童正赤著雙足，在村口清澈的河水中嬉戲，專心致志地徒手撈魚。shu-9su.pages.dev
魔尊腳步未停，玄色衣袖只是隨意一拂，那童子便悄無聲息地昏厥過去，小小的身軀恰好倒在拂宜腳邊。shu-9su.pages.dev
「殺了他。」魔尊的聲音平淡無波。shu-9su.pages.dev
拂宜臉色驟變，瞬間明了其意——她此身已是魔軀，魔尊此刻，便是要以這無辜生靈的鮮血與性命為引，淬鍊她的魔心，迫她沉淪。shu-9su.pages.dev
「絕無可能！」她斬釘截鐵，冷冽的目光直視魔尊，「放他離開。」shu-9su.pages.dev
魔尊幽深的眸子轉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是嗎？」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拂宜便覺周身魔血驟然沸騰，如遭火焚，灼痛瞬間席捲每一寸經絡。不受控制的魔氣自她體內洶湧溢出，周遭風聲獵獵，飛禽走獸倉皇奔逃。shu-9su.pages.dev
拂宜緊咬牙關，齒間咯咯作響，一隻手竟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漆黑的魔力在掌心急速匯聚，散發出毀滅的氣息——頃刻間，便要失控地拍向腳下昏迷的小童。shu-9su.pages.dev
一掌滯於空中，拂宜渾身顫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她的魂魄在與被操控的魔軀正激烈搏鬥，爭奪著這具身體最終的控制權。shu-9su.pages.dev
魔尊冷眼旁觀，見她如此掙扎，眼中竟流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僵持仍在繼續，魔軀依令而行，魂魄誓死不從，兩廂角力，互相損耗，使得拂宜的狀況急速惡化。shu-9su.pages.dev
似是覺得火候已到，魔尊漫不經心地再次抬手，一股更強的外力催動——那凝聚在拂宜掌心的致命魔氣，猛地向下一沉——小童命在旦夕！shu-9su.pages.dev
千鈞一髮之際，拂宜的魂魄極力衝撞魔軀——咔嚓shu-9su.pages.dev
一陣碎裂聲響起，魔軀骨骼竟在這內部劇烈的衝突下寸寸斷裂！緊接著，魔血如雨，從崩裂的軀殼中噴濺而出。而拂宜的魂魄亦在這等不顧一切的反噬下遭受重創，靈光瞬間黯淡，幾乎潰散，她隨之徹底昏死過去。shu-9su.pages.dev
竟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眼前魔軀崩壞、魂魄瀕滅的拂宜，眉頭微皺，眸中那絲笑意早已消失，只餘下冰冷的評價：「令人失望。」shu-9su.pages.dev
他衣袖一拂，捲起地上失去意識的拂宜，瞬息間便回到了那處幽深的山洞，只留下河邊昏迷的童子和一片狼藉的魔氣痕跡。shu-9su.pages.dev
山洞內，魔尊以精純魔力將那具瀕臨破碎的魔軀細細修復。shu-9su.pages.dev
得益於不滅的蘊火本源，拂宜瀕臨消散的魂魄如風中殘燭，雖微弱，卻頑強地一點一滴，緩緩重聚光華。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拂宜長睫微顫，終於再次甦醒。洞內已不見魔尊身影，她支撐著起身，走向洞外。shu-9su.pages.dev
正值清晨，山巒間薄霧如輕紗漫捲，草木枝葉上凝結的朝露晶瑩欲滴，宛如無聲細雨，洗滌塵世濁氣。魔尊正負手立於洞外，遠眺著這片生機盎然的景象，玄色身影與周圍的清新生機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他感知到她的出現，淡淡一眼掃來，不見喜怒。下一刻，袖袍隨意一拂，數十道昏迷的身影雜亂地倒在洞前空地上。左邊，赫然又是那個捕魚小童，右邊，則是二十名男女老幼，整齊排列。shu-9su.pages.dev
讓他們昏死，不過是為了避免求饒哭嚎的嘈雜，擾了清凈。shu-9su.pages.dev
「這次，本座不動手。」魔尊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鋒利殘酷甚於刀兵，「你殺他，」他目光看向單獨的小童，「或本座殺了這二十人。選吧。」shu-9su.pages.dev
一人之命，抑或二十人之命？魔尊給了一個簡單的選擇。shu-9su.pages.dev
05、蘊火巧智渡魔考，滄水仁心護眾生shu-9su.pages.dev
拂宜靜立原地，身影在晨曦中顯得單薄。她望向魔尊那冰冷幽深的眼底，又緩緩掃過地上那二十一個毫無知覺的生靈，最後目光落回四周被朝陽鍍上金邊的山林，深吸了一口帶著露水清香的空氣。shu-9su.pages.dev
她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樹葉上滑落的清露，水滴在她食指指尖破碎，涼意沁入肌膚。shu-9su.pages.dev
她將五指收入掌心，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拂宜，不選。」shu-9su.pages.dev
「仙子不選，」魔尊語氣轉冷，「這二十一人同喪。請仙子銘記，此二十一人，乃因仙子固執而亡。」shu-9su.pages.dev
「且慢！」拂宜猛地抬頭，「我與魔尊一賭！賭我能保下這二十一人性命！」shu-9su.pages.dev
魔尊緩緩抬手，魔力已蓄，他冷然一笑，「你無能抵禦本座，如何自本座手下保人？莫要當我不知，你雖自身不死，卻不能起死回生。救下他們，痴心妄想。」shu-9su.pages.dev
拂宜深吸一口氣，迎著他冰冷的目光，道：「魔尊想以殺戮引我入魔道，上次未能功成，這次也絕無可能。拂宜以魔尊兩次失敗為賭注，換魔尊答應我一事。魔尊，可願賭麼？」shu-9su.pages.dev
魔尊抬眸，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向這個仙力低微卻執拗非常、屢屢違逆他意志的女子，不明白她這近乎荒謬的自信從何而來。shu-9su.pages.dev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絲被挑釁的興味，吐出一字：shu-9su.pages.dev
「賭。」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衣袖如刀，凌空一划！shu-9su.pages.dev
無聲無息間，那二十一人瞬間咽喉洞開，血雨噴洒半空，染紅土地，滲入地下，留下一片刺目的泥濘。shu-9su.pages.dev
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清晨的空氣中。shu-9su.pages.dev
拂宜臉色瞬間發白，如此直接而殘忍的殺戮景象，令她不忍直視，心中既怒又悲，渾身輕顫。shu-9su.pages.dev
魔尊冷眼睥睨，道：「你輸了。」shu-9su.pages.dev
拂宜卻大聲道：「尚未！」shu-9su.pages.dev
她閉起雙眼，純凈的白色蘊火自她周身亮起，那光芒溫和卻不微弱，如同初生的晨曦，迅速擴散，將地上二十一人盡數籠罩。shu-9su.pages.dev
片刻之後，血水仍在，泥濘依舊，但那二十一人頸間的恐怖傷口竟已消失無蹤，面色也恢復了紅潤，胸膛開始微微起伏——顯然已重獲生機。shu-9su.pages.dev
而拂宜周身的蘊火之光，卻在這一刻黯淡到了極致，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shu-9su.pages.dev
絕無可能！shu-9su.pages.dev
魔尊臉色微變。他若殺人，絕無轉圜餘地，方才那二十一人，確確實實是瞬間斃命。shu-9su.pages.dev
他身形如鬼魅般瞬息移至拂宜面前，幾乎與她鼻尖相抵，幽深的眸子死死鎖住她的眼睛，語中帶怒：「你做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拂宜臉色蒼白，身軀搖搖欲墜，卻還是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魔尊……可曾聽聞，蘊火造生，滄水締命？祖神盤古一息化蘊火，乃為生生之氣；汗血化滄水，萬物乃得締命之機。上古之時，滄水潤澤四野，掌生長之數。然滄水終不忍見眾生生老病死、戰亂不休……」shu-9su.pages.dev
她氣息微弱，語句斷續，幾欲墜地，卻仍強撐著，抬起顫抖的手，緊緊攥住魔尊的衣袖，直視著他那雙暗黑眸子，一字一字地說了下去：「遂解形散魄，融於千江萬瀆，非生非死，無形無質……」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草木葉片上那晶瑩的晨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清新水汽。shu-9su.pages.dev
魔尊面色依舊靜如深淵，卻隱現怒色。shu-9su.pages.dev
是滄水！那早已消散於天地間的祖神遺澤，其仁心殘念竟並未徹底湮滅，融於世間萬水之中。而拂宜，則在她站出來要求打賭之時，便已感知並溝通了這瀰漫天地間的滄水殘意。shu-9su.pages.dev
在他動手的剎那，滄水之力於無聲無息間，將噴涌而出的鮮血在離開軀體的瞬間，悄然置換成了蘊含一線生機的水之精華。看似血涌斃命，實則只是重創瀕死，維持了最後一刻生死間的微妙平衡。shu-9su.pages.dev
魔尊目中帶怒，拂宜卻笑了，那笑容虛弱卻澄澈，「水與血乃是同質，滄水仁心……終不忍見眾人無辜罹難……」shu-9su.pages.dev
話語終於說完，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耗盡。緊抓著魔尊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拂宜眼睫一闔，身軀向前倒去。shu-9su.pages.dev
魔尊站在原地，未曾伸手攙扶，只是任由那具失去意識的身軀倒在冰冷的土地上。shu-9su.pages.dev
這一局，他竟輸了。shu-9su.pages.dev
魔尊立於原地，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拂宜身上。shu-9su.pages.dev
清風拂來，吹動她素色的衣角，更顯得那具衣物之下的身軀空蕩、了無生氣，宛如新死。shu-9su.pages.dev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日光偏移，逐漸將她的身影籠罩。在那暖光之下，她周身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不可見的白色光暈，正極其緩慢地聚起點滴能量。shu-9su.pages.dev
她的恢復，遠比上一次更為艱難、緩慢。shu-9su.pages.dev
魔尊衣袖一拂，將她帶回了山洞。他的眼神透過山洞的幽光，落在拂宜身上。shu-9su.pages.dev
滅世與護生，她的信念、執著與他同樣堅定。只可惜，南轅北轍，註定相悖。shu-9su.pages.dev
毀約棄諾，他可輕易將她投入黑淵。他太過強大，而她太過渺小。囚入黑淵，徹底解決她，固然簡單，但未免太過無趣。shu-9su.pages.dev
他要她活著，清醒地活著，親眼看到他是如何屠戮世間，毀滅一切。他要以她的哀切、憤怒、無能為力為樂。shu-9su.pages.dev
讓她明白，最終她一定會輸。shu-9su.pages.dev
洞中不知日月輪轉了幾回。shu-9su.pages.dev
在某個晨曦再次降臨之時，地上那具軀殼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眸中初時是一片空茫的虛白，倒映著洞外投入的微光，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凝聚起一點微弱的神采。shu-9su.pages.dev
拂宜扶著洞壁慢慢站起，目光與不遠處的魔尊對上，他目中已不見分毫動過怒的跡象，眼神冷淡掃過她。shu-9su.pages.dev
此魔心機深沉，難以測度。shu-9su.pages.dev
魔尊在她起身的同時動作，兩人一齊走出了洞外。shu-9su.pages.dev
山洞之外，天地豁然開朗，竟是初春時節。shu-9su.pages.dev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綻出層層迭迭、深淺不一的青綠之色。野花競相綻放，綴在茵茵綠草之間，和煦的春風拂過，帶來泥土與新葉的清新氣息。shu-9su.pages.dev
見之，拂宜深深吸了一口氣，連日來的沉鬱被這生機滌盪了幾分，心神為之一暢。她俯身，掌心輕柔地撫過腳邊一叢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花瓣細嫩，沾著未晞的晨露。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望向身側那道與這盎然春意格格不入的玄色身影，道：「魔尊要滅世，是要滅除這世間所有生命，連這無知無覺的花木走獸也一併不容嗎？」shu-9su.pages.dev
「是又如何，與你何干？」魔尊冷冷道。shu-9su.pages.dev
「魔尊若執意以殺止殺，那花草何辜？」shu-9su.pages.dev
拂宜說著，摘下一朵最白色小花，遞到魔尊面前。微風中，那小花在她指尖微微顫動，潔白純粹。shu-9su.pages.dev
魔尊看也未看，反手間，一縷黑色的火苗憑空而生，瞬間將小花吞噬，化作一撮灰燼，飄散於風中。shu-9su.pages.dev
拂宜眉頭微蹙，再次露出了那種魔尊已然熟悉的、「不認同」的神色。shu-9su.pages.dev
魔尊看著她眉宇間蹙起的細微痕跡，心中竟掠過一絲極淡快慰。摧毀她所珍視的東西，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朵野花，也能讓她露出這般神情。shu-9su.pages.dev
下一刻，拂宜伸出手，白色蘊火自她掌心亮起。那飄散的飛灰竟於光暈中重新匯聚、塑形，頃刻間，一朵與先前別無二致的白色小花靜靜躺回她的掌心。shu-9su.pages.dev
魔尊只一個清脆的響指，那朵剛被復原的小花便再次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比上一次更為徹底。shu-9su.pages.dev
拂宜並未立刻再去復原它。她迴轉身，直面魔尊，目光清亮而專注，極其認真地望入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拂宜錯了。魔尊若要燒，請燒拂宜便是。」shu-9su.pages.dev
「你哪裡錯了？」shu-9su.pages.dev
「惹得魔尊不快，便是拂宜過錯。」她回答得平靜，眼神卻清澈見底，毫無諂媚或畏懼。shu-9su.pages.dev
她真覺得是自己錯了？魔尊心中冷嗤，這女人語氣恭順，可那眼神里，哪裡有半分真正知錯的樣子？分明是另一種形式的固執。shu-9su.pages.dev
他一聲冷哼，未再言語。shu-9su.pages.dev
拂宜不再看他，指尖蘊火再次流轉，那朵歷經兩次毀滅的小花又一次於她掌心綻放。這一次，她沒有再遞給魔尊，而是抬手，輕輕將那朵白色的小花簪在了自己的鬢髮間。shu-9su.pages.dev
墨染般的青絲，映襯著那一點素凈的白，樸素凈潔，與她周身沉靜的氣質相得益彰。shu-9su.pages.dev
然而，魔尊只是冷眸而視，目光凝注之處，一道無形的力量掠過，她發間那朵小白花瞬間焦枯、碳化，最終化作一小撮黑灰，從發間飄落。shu-9su.pages.dev
「有心在此侍弄花草，」魔尊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你可考慮清楚了？」shu-9su.pages.dev
拂宜眉頭微蹙，正欲開口，魔尊已打斷她：「別再說那些六界止戈的廢話，本座聽厭了。」shu-9su.pages.dev
拂宜將已到唇邊的話語咽下，緩緩道出思慮已久的答案：「拂宜要魔尊與我共入人世，渡三世人生。」shu-9su.pages.dev
「三世人生，需耗費數百年光陰。」魔尊冷冷指出，對他而言，這時間雖不算長，但亦非彈指。shu-9su.pages.dev
「魔尊與天地同壽，區區數百年，對魔尊而言，眨眼即過。」拂宜平靜回應。shu-9su.pages.dev
魔尊不再言語，只是冷冷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他當然知道她在盤算什麼。shu-9su.pages.dev
洞外春光明媚，山花爛漫，而兩人間氣氛凝滯。shu-9su.pages.dev
「三世之後，拂宜絕不再糾纏魔尊。」shu-9su.pages.dev
「好，本座便允你三世。三世人生，一世三旬，百年之內，吾必再臨。」shu-9su.pages.dev
「多謝魔尊。」shu-9su.pages.dev
06、星夜迢遙赴寒山，利劍冰霜斷匪患shu-9su.pages.dev
九天之上，天界與妖魔聯軍征戰不休，波及下界。天魔交鋒的煞氣與兵禍，瘟疫般蔓延至人間，致使人間亦是戰火連綿，烽煙不絕。shu-9su.pages.dev
幸而戰端初歇，大宸新帝勵精圖治，深知民生之艱。數年間，朝廷嚴令重農桑、輕徭役賦稅，大力安撫流民，墾荒築田。如今，戰亂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廢待興、休養生息之時。shu-9su.pages.dev
在富庶的揚州地界，有一縣名曰清江。因戰事而元氣大傷。直至近幾年，百姓方得喘息，市集漸復喧鬧。shu-9su.pages.dev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慕容府正廳內，晚膳剛布好，下人便步履匆忙地引著楚家老爺與夫人疾步入內。兩位親家此刻前來，且面色惶急，慕容老爺立刻放下銀箸，心知必有大事發生。shu-9su.pages.dev
「兄嫂何事如此驚慌？」慕容老爺起身相迎。shu-9su.pages.dev
楚老爺還未開口，楚夫人已是淚如雨下，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慕容兄，嫂夫人……阿錦，阿錦……今日隨我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遇了劫匪！」她話語哽咽，幾乎難以成句，「他們要……要十萬兩銀子才肯放人！我們一時哪裡湊得齊這許多現銀，只能……只能來求世兄相助了！」shu-9su.pages.dev
「玉錦被劫」四字如同驚雷，在靜謐的廳堂中炸開。shu-9su.pages.dev
原本坐在下首，正心不在焉摩挲著茶杯的慕容庭猛地抬頭。那一瞬間，他周身溫和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戾氣。他豁然起身，幾步便跨到楚夫人面前，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陰鷙如狼，渾身充斥寒意與戾氣，緊盯著楚夫人，一字一句，聲音寒徹入骨：「在、哪、里？」shu-9su.pages.dev
他逼近的氣勢太過駭人，帶著無形血腥的殺意，竟逼得心神已亂的楚夫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臉上血色盡失。shu-9su.pages.dev
「庭兒！」慕容老爺見狀，沉聲喝了一句，提醒他注意禮數，莫要驚嚇了已然六神無主的世交夫人。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胸口劇烈起伏，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強行壓下怒氣，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帶著鐵鏽般的味道。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廳內任何人，也沒有等待楚家父母籌措銀兩的後續，驟然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shu-9su.pages.dev
駿馬衝出慕容府，蹄聲如雷，踏碎長街寂靜。shu-9su.pages.dev
山寨隱於深山。慕容庭棄馬徒步，劍鞘劈開荊棘，手背鮮血淋漓卻毫無所覺。他心中焦急、憤怒、不安、殺氣騰騰，只想殺盡面前所有人。shu-9su.pages.dev
第一個匪徒自半路喝問，刀還未舉起，劍鋒已掠過咽喉。在哨崗上驚呼的守衛聲音卡在半途，人已從高處栽落。第三個、第四個……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來者，劍光如冷電，所及之處只余倒地的悶響。shu-9su.pages.dev
有人被這駭人氣勢所懾，轉身欲逃。慕容庭腕抖劍飛，長劍脫手，如寒星貫透背心，將逃匪釘死在地。shu-9su.pages.dev
二十一條人命，未能遲滯他半步。shu-9su.pages.dev
他一腳踹開寨主房門。shu-9su.pages.dev
肥碩的身軀正壓在楚玉錦身上，撕扯她早已凌亂的衣襟。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唇上咬出了血痕，眼底卻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強，沒有匪首期望看到的恐懼與淚水。shu-9su.pages.dev
她並不十分害怕。匪徒求財，不會輕易傷她性命。至於這正在發生的骯髒事——她清楚，錯的、邪惡的是身上這個人，不是她。這念頭像根堅硬的骨頭，撐著她的脊樑不曾彎折。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哭。shu-9su.pages.dev
直到房門轟然洞開，那個熟悉的身影裹著夜色與血氣闖入。shu-9su.pages.dev
她知道她不會死在這裡。她知道一定會有人來。shu-9su.pages.dev
卻在看見他的一瞬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莫名地感到脆弱。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只覺得心臟驟然停滯，向來握劍沉穩的手竟然在發抖。shu-9su.pages.dev
那一劍快得只剩殘影。寨主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劍尖已從後背貫穿前胸。慕容庭手腕猛轉，劍刃在心臟處狠狠一絞——他還未明白眼前發生什麼，便已命喪黃泉。shu-9su.pages.dev
劍鋒抽出，寨主肥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溫熱的血點濺上楚玉錦的裙擺，她猛地一顫，像被燙到般縮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甩落劍上血珠，朝她走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的目光卻無法從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屍體上移開。她從未見過死人，更從未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如此利落地終結。胃裡一陣翻攪，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shu-9su.pages.dev
「你殺人了。」她聲音發顫，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那雙原本倔強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慌亂與無措。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在她面前半跪下來：「嗯。」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受傷？」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攏緊被撕破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劍上，「殺人是重罪，即使他……」shu-9su.pages.dev
「是我衝動了。」慕容庭打斷她，脫下外衣覆在她身上，「放心吧，不會有事的。」shu-9su.pages.dev
他讓她閉上眼睛，自己強忍怒意替寨主穿好褲子。shu-9su.pages.dev
「還有衙役在另一頭救人，我們先走吧。」他橫抱起她，在她耳邊低語，「閉上眼睛，別怕，我會帶你回家的。」shu-9su.pages.dev
經過外間時，楚玉錦的睫毛在他頸間輕輕顫動，但她始終沒有睜眼。慕容庭小心地繞過那些屍體，不讓她沾到半點血跡。shu-9su.pages.dev
阿錦不喜歡他這樣。shu-9su.pages.dev
她不必看見這滿地的血腥，也不必知道他的雙手沾滿鮮血。shu-9su.pages.dev
月光潑灑在山道上，兩側樹影如鬼魅搖曳。慕容庭單手持韁，另一隻手緊緊箍著懷中人的腰肢，駿馬緩慢在山間走過，夜風刮過耳畔，帶著血腥氣的涼意。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不適地動了動。shu-9su.pages.dev
只一瞬，慕容庭立刻勒住韁繩。馬蹄揚起又落下，在原地踏出幾聲不安的響鼻。shu-9su.pages.dev
「怎麼了？」他聲音低啞，帶著未散盡的殺氣，卻又在出口時刻意放柔，「身上疼？」shu-9su.pages.dev
山間路本就難行，她不擅騎馬，身上又不適。shu-9su.pages.dev
是他考慮不周。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沒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他頸窩，很輕地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翻身下馬，動作間帶著壓抑的滯澀。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來，楚玉錦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溫順地靠在他胸前。靜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低聲說：「我這樣難受，你還是背我吧。」shu-9su.pages.dev
他依言將她轉到背上，調整了一個讓她更舒服的姿勢。楚玉錦安穩地趴著，鼻息間是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血乾涸後的味道。驚懼過後，疲憊如潮水湧上，她眼皮漸漸沉重。shu-9su.pages.dev
半個多時辰後，楚玉錦從朦朧睡意中醒來，抬眼便望見了漫天星子。shu-9su.pages.dev
「迢迢銀漢截星流。」她看著夜空，輕輕念道。shu-9su.pages.dev
「纖雲弄玉鉤。」他幾乎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句，聲音低沉而平穩。shu-9su.pages.dev
「我們很久沒在晚上出來了吧。」她將側臉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體溫。shu-9su.pages.dev
「是很久。」慕容庭腳步未停，踏碎一地月光，「一年五個月。上次是在我父親的生辰宴，我們偷偷溜出去看星星。」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輕輕笑了：「你還記得。」shu-9su.pages.dev
「自然記得。」shu-9su.pages.dev
她又趴著睡了一會兒，再次醒來時，周遭仍是寂靜的山野，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shu-9su.pages.dev
「容容，」她輕聲問，「你累不累？」shu-9su.pages.dev
「不累。」shu-9su.pages.dev
「那你困不困？」shu-9su.pages.dev
「我不困。你先好好休息吧。」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便不再說話，只輕輕笑了笑。在這樣的夜晚，她的心變得特別柔軟，像浸滿了溫水的棉絮。shu-9su.pages.dev
「阿錦，」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夜色更沉，「今夜的事，不要告訴別人。」shu-9su.pages.dev
「我明白。」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憂慮，「只是……其他人恐怕也會知道是你殺了他。」shu-9su.pages.dev
慕容庭驟然停下了腳步。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心臟突然滯悶如死。他在想著如何護她周全，而她，竟也在同一刻想著如何包庇他。shu-9su.pages.dev
「你不用擔心這個。」他重新邁開步伐，走的沉穩。shu-9su.pages.dev
此刻的安寧令她覺得安穩平和，又覺得這寂靜美好得讓人想要輕輕觸碰，心中生出一點無傷大雅的頑皮。她伸出手指，極輕地撓了撓他胸前的衣料。shu-9su.pages.dev
「容容不要難過。」她的聲音貼著他後背傳來，帶著安撫的暖意，「你來了之後，我真的一點也不害怕了。我已經沒事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他低低應了一聲，背著她，繼續走在月色與星光鋪就的歸途上。shu-9su.pages.dev
07、紅鸞星下清涼夜，共締鴛盟同繡情shu-9su.pages.dev
楚家府邸內，燈火通明。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的母親一見女兒被慕容庭安然帶回，立刻撲上前將她緊緊摟入懷中，眼淚濡濕了女兒的肩頭。一向沉穩的楚父也紅了眼眶，背過身去，用袖口擦拭著眼角，喉頭哽咽著，半晌才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安排了下人準備熱水與清淡的餐食，低聲對楚夫人囑咐：「讓她用些東西，再好好沐浴歇息，莫要再問旁的了。」shu-9su.pages.dev
待到楚玉錦回到自己熟悉的閨房，慕容庭卻沒有立刻離開。他屏退了侍女，走到她面前，指尖輕緩地撫過她臉頰上那道已有些淡去的紅腫掌印。shu-9su.pages.dev
「還疼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搖了搖頭，「不痛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的目光沉靜卻執拗地盯住她，又問了一次：「還有沒有哪裡受傷？」shu-9su.pages.dev
「沒有。」楚玉錦迎上他擔憂的視線，語氣認真，「真的沒有。若有，我定會告訴你，不會瞞你。」shu-9su.pages.dev
慕容庭這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他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低聲道：「好好休息。今晚一切，只當是噩夢一場，明日醒來，便都忘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垂下眼睫，心中默想：怎麼會是夢呢？那靜夜山道，那漫天繁星，還有他背脊傳來的溫度，她一樣都不想忘。可她明白他的意思，終究是不忍拂逆這份心意，輕輕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我在隔壁，」他最後說道，「有事喚我。」shu-9su.pages.dev
雖是楚夫人今夜陪宿，慕容庭回到隔壁廂房後，卻並未入睡。他凝神細聽，直至隔壁傳來楚玉錦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確認她已安睡，才悄然起身。shu-9su.pages.dev
夜色如墨，縣衙後堂寢室內，縣令被一陣寒意驚醒。shu-9su.pages.dev
甫一睜眼，便對上模糊的黑色人影。shu-9su.pages.dev
未等他驚呼，冰冷的劍鋒已貼上咽喉，激得他渾身一顫。shu-9su.pages.dev
「別動，別喊。」shu-9su.pages.dev
來人聲音低沉，裹著夜風的寒意與血腥氣。shu-9su.pages.dev
縣令僵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借著窗外微弱月光，只隱約看見一個挺拔的黑影輪廓。shu-9su.pages.dev
「黑風寨已平，二十二具屍首留在山上。」那聲音毫無起伏，報出的山寨位置、哨崗布置、關押人質的牢房位置，竟比他這縣令所知還要詳盡。shu-9su.pages.dev
劍鋒微微壓下，縣令喉間頓時傳來刺痛。shu-9su.pages.dev
「即刻派人上山，收屍，救人。天亮之前，這份剿匪之功就是你的。」shu-9su.pages.dev
黑影語速不快，字字卻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與倨傲。shu-9su.pages.dev
「你、你是何人……」縣令嗓音發顫。shu-9su.pages.dev
劍鋒倏然撤回，黑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窗外夜色，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shu-9su.pages.dev
「若延誤時機，走漏風聲……我必回來取你性命。」shu-9su.pages.dev
縣令癱軟在床，捂著滲血的脖頸，直至此刻才敢大口喘息。他不知來人身份，卻無比確信——方才自己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shu-9su.pages.dev
他雖膽小迂腐，卻難抵這「白撿」的剿匪功勞與隨之而來的升遷誘惑，一番權衡，終是壓下疑慮，為了政績，配合地派出了衙役。shu-9su.pages.dev
夜色濃稠，慕容庭在一家早已打烊的藥鋪前駐足。shu-9su.pages.dev
檐下燈籠在風中搖晃，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靜立片刻，隨後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掠進院內，指尖寒光一閃，內堂門閂應聲而斷。shu-9su.pages.dev
老大夫在睡夢中忽覺頸間一涼，驚醒時只見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輪廓，冰冷的劍鋒正貼著他的咽喉。shu-9su.pages.dev
「避子湯，不傷根本的方子。」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每個字都帶著劍刃般的寒意。shu-9su.pages.dev
「若傷人半分，我先燒你藥鋪，再殺你全家。」shu-9su.pages.dev
老大夫驚懼，顫抖著點燃床頭的油燈，抓齊藥材。shu-9su.pages.dev
那道身影始終立在燭光之外的陰影里，唯有接過藥包時伸出的手骨節分明，袖口沾染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shu-9su.pages.dev
待他悄無聲息地回到楚家，在楚玉錦隔壁和衣躺下時，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shu-9su.pages.dev
清晨，他端著煎好的湯藥來到楚玉錦房中。楚玉錦經過一夜安眠，精神已好了許多，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汁便蹙起眉頭：「我已然無礙，這藥……」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溫聲打斷：「昨夜山風侵體，這是驅寒固本的，喝了總沒壞處。」shu-9su.pages.dev
楚夫人也在旁幫腔：「阿錦聽話，庭兒一番心意，莫要辜負了。」shu-9su.pages.dev
見母親與慕容庭一唱一和，楚玉錦雖不情願，卻也不願他們再為自己操心，只好接過藥碗，乖乖飲下。shu-9su.pages.dev
安置好楚玉錦，慕容庭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去見父親。他直言不諱，要求父親即刻與自己同去楚家，將原定於明年秋日的婚期提前，越快越好。shu-9su.pages.dev
「理由？」父親慕容健捻須問道。shu-9su.pages.dev
「經此一事，兒子只想能早日、也更名正言順地護她周全。」慕容庭語氣堅定。shu-9su.pages.dev
慕容老爺看著兒子眼中不容動搖的決意，欣慰頷首：「男子漢大丈夫，理當如此！為父這就去與你提親！」shu-9su.pages.dev
提親過程異常順利，兩家早有婚約，如今更是心意相通。慕容庭與楚玉錦只在屏風後匆匆見了一面，連話都未能說上一句，婚期便定在了一月之後。shu-9su.pages.dev
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的備婚。依照習俗，新婚夫婦婚前不得見面，否則於禮不合，亦不吉祥。shu-9su.pages.dev
然而，十餘日之間，楚玉錦日日對著滿屋的紅綢與繡樣，偶爾就會想起慕容庭的身影。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更加按耐不住。他忍了十幾日，終是在一個深夜，避開所有護衛與僕人，悄然來到了楚玉錦的閨閣窗外。shu-9su.pages.dev
他極輕地叩了兩下窗欞。shu-9su.pages.dev
「誰？」屋內傳來楚玉錦帶著警惕的詢問。shu-9su.pages.dev
「是我。」窗外是他低沉熟悉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一怔，起身開窗，只見慕容庭立於溶溶月色下。她訝異：「你娘竟然允你來見我？」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敏捷地翻窗而入，低聲道：「我偷偷來的。」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瞭然，唇角微彎：「難怪深更半夜，翻窗進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不理會她的打趣，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巡梭，聲音是化不開的溫柔：「你最近……好嗎？」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坐回桌邊，手托香腮，嘆了口氣：「一點也不好。」桌上燈盞明亮，旁邊散亂放著幾幅繡品和絲線，「我娘如今拘著我在家，整日便是試嫁衣、挑首飾、選胭脂，還要我親手繡這鴛鴦枕、鴛鴦被，真是無聊透頂。」shu-9su.pages.dev
見她神態嬌憨，言語間雖抱怨，卻並無多少陰霾，慕容庭眼底最後一絲隱憂終於散去，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笑意。他拿起桌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鴛鴦戲水圖，目中頗有讚賞：「雖未曾見你拿過繡花針，但想來天賦異稟，才能繡得如此精妙。」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幽怨地瞪他一眼：「那是我娘繡的，要我照著學。」說著，她從繡籃底下抽出一方繡帕遞過去，「這個，才是我繡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接過來，只見帕子上兩隻水禽形體怪異，似鴨非鴨，似鵝非鵝，羽毛色彩雜亂，他實在沒忍住，低笑出聲：「我現在看出來了，這確是你繡的。」shu-9su.pages.dev
「不許笑！」楚玉錦有些惱羞成怒，伸手欲奪，「你家難道缺枕頭被子不成？憑什麼定要我繡。」shu-9su.pages.dev
「好了好了，」慕容庭將繡帕舉高避開，含笑安撫，「你不願繡便不繡，屆時我們添置新的便是。」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眼睛一亮，隨即又像般泄了氣，嘟囔道：「你覺得我娘會聽你的嗎？」shu-9su.pages.dev
「這倒也是。」慕容庭一時語塞。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不想再糾結於刺繡，換了個話題：「你這幾天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同你一般，試婚服，遴選宴客菜品，手書請帖。」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聞言，整個人無力地趴倒在桌上，下巴抵著桌面，悶聲道：「我寧願去選菜寫帖子呢……」shu-9su.pages.dev
正說著，慕容庭神色一凜，低聲道：「有人來了！」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隻敏捷的夜梟，悄無聲息地翻身躍上房梁，隱入陰影之中。shu-9su.pages.dev
幾乎是同時，楚夫人敲了敲門，端著宵夜走了進來。母女二人說了會兒體己話，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慕容庭身上。shu-9su.pages.dev
楚夫人輕嘆：「單說他此次從綁匪手中將你安然救回，這份恩情，就夠我們楚家記一輩子了。阿錦，成親之後，你這孩子心性也該收收了，要好生侍奉夫君。」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小聲嘟囔：「憑什麼定要我侍奉他……」shu-9su.pages.dev
楚夫人拿她沒法，語氣帶著寵溺與無奈：「你這孩子，何時才能長大懂事些。」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生怕母親又要開始長篇大論的說教，連忙藉口睏倦，明日還要早起刺繡，這才將母親送出了房門。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從樑上輕輕躍下，兩人對視一眼，想起方才楚夫人的話，一時都沉默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shu-9su.pages.dev
半晌，還是慕容庭先開了口，聲音低沉認真：「我不是為了要你報恩才和你成親。」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抬眸向他眼底，不知為何又垂下了眼瞼，喃喃說：「我也不是為了要報恩才和你成親……」shu-9su.pages.dev
慕容家和楚家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指腹為婚，成婚是早晚的事，但婚期提前，楚玉錦即不高興，也不情願。還是父母勸了許久才應下來。shu-9su.pages.dev
但楚玉錦話沒說完，慕容庭聽她這句，心中那最後一點因「指腹為婚」而產生的不確定與忐忑，霎時間煙消雲散，被巨大的喜悅與安定感取代。他雀躍的心情幾乎要滿溢出來，強自鎮定道：「你早些安歇，我……我先回去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躊躇了一會兒：「容容……」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看向她：「怎麼？」shu-9su.pages.dev
她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完，只揮了揮手：「沒事，你走吧。」shu-9su.pages.dev
待他離去，楚玉錦才猛地想起一件頂頂重要的事，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shu-9su.pages.dev
第二日，她便差心腹丫鬟給慕容庭送去一個錦盒。慕容庭打開，只見裡面放著那幅她親手所繡、頗為混亂的鴛鴦繡品，旁邊還有一封簡短的信箋，上書：shu-9su.pages.dev
【一人一半，不然你以後沒被子蓋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拿著信紙，想像著她寫下這話時頑皮又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由得莞爾。shu-9su.pages.dev
是夜，他帶著那半幅繡品，再次熟門熟路地翻窗而入，將那繡繃亮在她眼前：「你當真要我……刺繡？」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單手托腮，笑吟吟地望著他：「是呀，既然是兩個人蓋的被子，要我一個人繡，未免太不公道啦。」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挑眉反問：「那請帖也是我一人手書。」shu-9su.pages.dev
「那你也可以把請帖拿過來，我同你一起寫！」楚玉錦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那菜品，我也要仔細選！」shu-9su.pages.dev
「好好好，」慕容庭對答如流，「明日我便遣人將請帖與菜單冊子都送過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滿意了，立刻將一枚穿好紅線的繡花針硬塞到他手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神情：「你既能舞刀弄槍，想必這小小的繡花針，也不在話下吧？」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看著手中細如牛毛的針，眉頭緊鎖：「當真？」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不說話，只睜著一雙明眸，笑盈盈地望著他。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與她對視片刻，終是敗下陣來，認命地嘆了口氣。隨後，他竟真的拿起那繡繃，就著燈光，仔細研究起針法走勢，然後笨拙卻又無比小心地，一針一線地繡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在一旁看著他專注而略顯僵硬的側影，偷偷抿嘴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08、曉鏡新妝結姻緣，紅燭低語夜未央shu-9su.pages.dev
廳堂里的喧囂聲浪一陣陣傳來，慕容庭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與賓客周旋敬酒，心下卻早已飛向了那紅燭高照的新房。待他終於得以脫身，踏著廊下漸深的夜色走向新房時，夜風微涼，吹散了他眉宇間的酒意。他刻意放緩了腳步，試圖讓那因酒意和期盼而躁動的心潮平復下來。shu-9su.pages.dev
然而，所有的準備都在他推開那扇貼著雙喜字的房門時，瞬間土崩瓦解。shu-9su.pages.dev
滿目喜慶的紅綢映入眼帘，跳躍的燭光將室內映照得溫暖而朦朧。楚玉錦穿著一身繁複華美的嫁衣，層層迭迭的緋色羅裙如雲霞鋪陳，金絲銀線繡出的鸞鳳和鳴圖案在燭光下流光溢彩。一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將她的容顏與他的視線隔絕開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的心跳驟然失序，如擂鼓一下重過一下，撞擊著他的耳膜。他忽然覺得唇舌一陣乾澀，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緩步走近，向來握劍沉穩、足以劈山斷浪的手，在觸碰到那柔軟蓋頭邊緣時，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將那方紅綢掀起。shu-9su.pages.dev
蓋頭下，是一張令他心魂動容的容顏。shu-9su.pages.dev
燭光在楚玉錦清澈的眼底跳躍，仿佛落入了萬千星辰。他看得心魂俱震，一時竟忘了言語。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卻在他怔神的片刻蹙起了秀眉，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抱怨：「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我身上都坐僵了。」shu-9su.pages.dev
她分明是在抱怨，字句里透著不耐，可聽在慕容庭耳中，卻總覺得悅耳動聽。shu-9su.pages.dev
他耐心地溫聲解釋道：「前頭賓客敬酒，耽誤些時間，讓你久等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眨了眨眼，面上掠過一絲訝異。她本以為他會如往常般與她斗上幾句嘴，沒想到他今日竟這般……退讓。她正暗自嘀咕，便聽慕容庭又道：「我們該喝交杯酒了。」shu-9su.pages.dev
「等等！」楚玉錦抬手制止，指了指自己頭上那頂綴滿珍珠寶石、流蘇搖曳的沉重鳳冠，苦著臉道，「先把這個卸下來，我戴了一天，脖子都快斷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讓我來吧。」shu-9su.pages.dev
他走到她身後，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小心翼翼地將那象徵身份與束縛的鳳冠從她發間取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眉頭微蹙，他將其輕輕放在一旁妝檯上，回身看著她，指尖拂過她微微被壓紅的額角，「辛苦你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抬起眼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轉性了？對我說這麼多好話。」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聞言，幾乎要磨碎後槽牙。新婚之夜，他的妻子竟如此不解風情。shu-9su.pages.dev
交杯酒的儀式簡單而鄭重。合卺酒液入喉，帶著微辣的暖意。酒杯剛放下，楚玉錦便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嘟囔道：「睏了，睡覺。」shu-9su.pages.dev
說著，竟自顧自地開始解那繁複嫁衣的盤扣，動作利落地褪去外層華服，只著中衣，便飛快地鑽進了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榻內側，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眼神里是顯而易見的緊張，卻偏要強裝鎮定，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瞄著他。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心中瞭然。他什麼也沒說，沉默地脫下自己的吉服外袍，吹熄了桌上跳躍的紅燭，只留牆角一盞光線昏黃柔和的落地宮燈。他在床沿外側躺下，與她隔著一段明顯的距離側身相對，輕聲問道：「你今天很早起的？」shu-9su.pages.dev
察覺到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楚玉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也側過身面對他，抱怨道：「是呀，天沒亮我娘就把我叫起來了。依雲和阿雯，還有我娘，三個人圍著我擺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低聲道：「我今天也早得很。」shu-9su.pages.dev
他隱瞞了真相——其實是昨晚根本徹夜未眠，甚至在半夜心神不寧時，還忍不住偷偷去她閨閣外站了許久，直到聽見內里均勻的呼吸聲才悄然離開。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扁了扁嘴，目光落在他搭在屏風上的婚服上：「我看你的婚服也簡單得很嘛，沒有繡什麼金線珍珠。你知不知道，我的那件可重了，而且還好幾層！阿雯幫我穿的時候，費了好些力氣呢。」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不禁失笑，逗她：「也沒見你脫的時候費什麼力氣。」shu-9su.pages.dev
「嫁衣都是難穿但是好脫的呢！」楚玉錦理直氣壯地反駁，「我試了好幾身都是這樣。」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想到嫁衣坊背後那些隱秘的、為了方便新郎解開的巧妙設計，唇角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只是這番用心，今夜顯然是派不上用場了。新娘子自己利落地解決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在被褥里不安分地轉了轉身子，蹙眉道：「慕容庭，你的床太硬了。」shu-9su.pages.dev
她很小的時候親昵地叫他「庭庭」，後來他稍大些覺得羞赧，不許她叫，她便改口叫「容容」，再後來，他連「容容」也覺得過於親昵稚氣，她便開始連名帶姓地叫他「慕容庭」。今夜，按禮她本該改口稱他「夫君」的，但慕容庭心情極好，一點也不想在此刻糾正她。shu-9su.pages.dev
他依言起身：「我去給你多拿兩床軟褥墊上。」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打了個哈欠，帶著濃濃的睡意道：「不用了，麻煩。」她頓了頓，又疑惑地丈量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嘀咕道，「你的床和我家裡的一樣大，是怎麼能睡兩個人的?」shu-9su.pages.dev
她的床、慕容庭的床、她父母的床規制確實相同，若是恩愛夫妻相擁而眠自然寬敞，可眼下她與慕容庭之間，簡直還能再塞下一個人，自然顯得逼仄。shu-9su.pages.dev
她很是認真地建議：「你該買個更大點的床。」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暗自咬牙，心道買大一點好讓你睡得離我更遠嗎？面上卻不動聲色，重新躺下，淡淡道：「我覺得這尺寸挺好，不小。」shu-9su.pages.dev
楚玉錦也無所謂，咕噥了一句：「隨你吧。」shu-9su.pages.dev
恰在此時，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咕嚕」聲。從中午梳妝打扮至今，她幾乎水米未進，方才精神緊繃尚不覺得，此刻放鬆下來，飢餓感便洶湧而至。shu-9su.pages.dev
「我餓了。」她摸著肚子，慢吞吞地說。shu-9su.pages.dev
「等等。」慕容庭立刻起身，走到門外低聲吩咐了幾句。不過片刻，阿雯送進來一個食盒，還對著楚玉錦擠眉弄眼，不知在偷笑些什麼。食盒裡麵湯、飯、菜、粥一應俱全，還冒著熱氣。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看著眼前豐盛的吃食，卻微微蹙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問道：「西郊那裡……」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立刻明了，溫聲接道：「你我成婚，府中大宴三日。西郊施粥鋪的人，我都請到酒樓喝我們的喜酒了，斷不會少了他們。」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聞言，眉眼舒展開來，輕聲說了句：「謝謝你。」shu-9su.pages.dev
她生性良善，每月都去西郊施粥，慕容庭也同她去過好幾次。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笑了笑：「怎會少他們一杯喜酒呢。」shu-9su.pages.dev
見她只著中衣，他拿起那件紅色的吉服外袍，欲披在她肩上，「夜深了，仔細著涼。」shu-9su.pages.dev
楚玉錦馬上搖頭：「不要，嫁衣很重的，我穿一次已經夠啦！」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被她這嫌棄的模樣逗得再次低笑出聲，他發現自己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還要多。他實在是太開心了。shu-9su.pages.dev
連楚玉錦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歪著頭看他，疑惑道：「慕容庭，你今天怎麼總是笑？」shu-9su.pages.dev
慕容庭面不改色，道：「你知道我天生愛笑。」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毫不客氣地戳穿他：「騙人！。」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凝視著她被燭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側臉，放柔了聲音，那低沉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惑人：「我只是喜歡對你笑。」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的耳根瞬間染上一抹緋紅，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嘴上卻不肯服軟，小聲嘟囔：「呸，，我才不信你的鬼話。」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也不反駁，只是含笑將手中自己的婚服，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身上。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他的婚服更輕，卻更寬大，男子禮服裹住她纖細的身軀，更顯得她嬌小可人。shu-9su.pages.dev
她用了一些熱飯，吃完後，她脫下他的外袍準備回床安歇，經過房中立著的銅鏡時，腳步卻頓住了。她看著鏡中那個穿著男子婚服、長發披散的身影，覺得新奇又有趣，不由回頭問慕容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我穿男裝，是不是很俊俏？」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倚在床邊，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寬大的紅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穿上婚服也還是個青澀少女，又因是男人衣裳，有一種別樣的風流韻致。他認真地端詳片刻，含笑評價：「三分俊俏，七分美麗。」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忽然回過頭來看他，唇邊綻開一個極其熟悉的笑靨——那是她每次心生捉弄念頭時，特有的、帶著點小狐狸般促狹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很奇異的，慕容庭立刻便猜到了她在想什麼壞主意。shu-9su.pages.dev
果然，她眨著眼睛，語氣充滿了調侃：「你如果願意穿我的嫁衣，我一定會說你是『十分美麗』！」shu-9su.pages.dev
慕容庭：「……」shu-9su.pages.dev
他無奈地扶額，不再多說，「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敬茶。」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楚玉錦早早醒來，換好了日常的衣裙。慕容庭對她說：「你先出去等我片刻。」shu-9su.pages.dev
待楚玉錦轉身走向外間，他迅速取出一柄貼身匕首，寒光一閃，在手臂內側劃了一道淺口，殷紅的血滴落在雪白元帕上。shu-9su.pages.dev
09、歡言笑語繞棟樑，軟玉溫香入君懷shu-9su.pages.dev
婚後第三日，依禮回門。楚府上下自是熱情款待，直至夜色深沉，二人自然宿在楚玉錦出閣前的閨房之中。shu-9su.pages.dev
房間仍保留著她少女時的陳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她慣用的馨香。慕容庭洗漱完畢，穿著中衣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上躺下，不過片刻，便微微蹙眉，側首對楚玉錦道：「阿錦，你的床太軟了些。」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可以不睡這裡嘛。你來了我還嫌擠呢。」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暗自咬牙。他心愛的姑娘，似乎總以逞口舌之利、看他無可奈何為樂。shu-9su.pages.dev
「我不睡這裡，」他順著她的話問，「那要睡哪裡？」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聞言，立刻轉過頭來，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興致勃勃地往上指了指。即使燭火已滅，也能想見她眼中那閃爍的璀璨光彩：「睡房樑上啊！反正你做慣了梁上君子，想來也不會陌生。」shu-9su.pages.dev
她刻意拖長了「梁上君子」四個字，分明是在打趣他婚前夜探的舊事。shu-9su.pages.dev
她話音未落，慕容庭眼底笑意閃過，忽然就想小小地懲戒她一下。「說起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應當從未上過自己房間的房梁吧？」shu-9su.pages.dev
他剛一開口，楚玉錦便敏銳地察覺到他意圖不善，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然而還沒來得及動作，只覺腰間一緊，已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攬住。下一刻，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微過，待她回過神來，人已被他帶著輕飄飄地落在了高高的房梁之上。shu-9su.pages.dev
樑上積著薄灰，空間狹窄，無法躺下，因離屋頂太近甚至無法完全站直。慕容庭將她穩穩放在那方寸之地後，便毫不猶豫地飛身而下，姿態輕盈優雅地落回地面，獨留楚玉錦在上面只能憋屈地蹲著。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楚玉錦又驚又氣，扶著旁邊的木樑穩住身形，怨念地瞪著下方好整以暇的男人，「快放我下去！」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仿若未聞，逕自在那張鋪著柔軟被褥的床上躺下，甚至還故意悠閒地交迭起雙腿，姿態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綿長的哈欠，仿佛準備就此安寢。他抬眸望向樑上那個氣鼓鼓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夜我們換一換。你當梁上君子，我睡床。我保證明日就換回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氣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捶他。但她既不想真的在這布滿灰塵的樑上過夜，心底也篤信慕容庭絕不會讓她如此難堪。她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地放低放軟了些：「慕容庭，你快放我下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自然聽出了她話音里的那絲示弱，心中受用，卻故意裝作沒聽見，還想再多享受片刻她這難得的乖順，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更動聽的討饒話。shu-9su.pages.dev
然而，楚玉錦的倔強卻超乎他的預料。她見他無動於衷，罵了一句「混蛋」，把心一橫，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床的方向縱身一躍！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萬萬沒料到她如此膽大妄為，想也未想便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而起，凌空將她穩穩接住，打橫抱在懷中，臂彎將她箍得緊緊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低頭看著懷中的人，有些無可奈何，目光深處卻盈滿了溫柔與寵溺，「就不怕我接不住你？」shu-9su.pages.dev
楚玉錦雙手順勢摟住他的脖頸，這個熟悉的姿勢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被他從匪寨救出的那個夜晚。她嘴上不肯服軟，哼道：「那你就倒霉了，新婚第三天就要當鰥夫。」shu-9su.pages.dev
這般口無遮攔的不吉利話，若讓她母親聽見，定要好好說教一番。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也被她氣笑了，順著她的話道：「鰥夫倒不至於。不過你難免要斷手斷腳，休養三月。而屆時，我是絕對不會照顧你的。」shu-9su.pages.dev
他與她你來我往，針鋒相對，樂在其中。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瞪圓了眼睛：「我就知道你薄情寡幸！」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抱著她往床上走，唇角勾起，並不反唇相譏。他明白她就是在恃寵而驕，而他其實很喜歡、非常喜歡她這樣。但現在他在想，他早晚要親壞這張伶牙利齒、專會氣他的唇，讓她明白，故意招惹他是要付出代價的，要讓她這張嘴除了說愛他之外再說不出別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的時候二人離得很近。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板著臉說：「你又在笑，肯定不懷好意。」shu-9su.pages.dev
明明熄了燭火夜色如墨，楚玉錦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知道他在笑。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本欲放下她便起身，聞言卻故意又湊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與她的相觸，每一個字都裹著低沉而蕩漾的溫柔笑意，他將語速放得極慢，帶著蠱惑：「瞎說。我明明在想天大的好事，你要不要再猜猜？」shu-9su.pages.dev
他與她呼吸交纏，距離近得只差分毫便是一個吻。楚玉錦心頭猝然狂跳，在他這般狎昵而充滿柔情的笑意中，先前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瞬間消散，她轉過頭，緊緊閉上眼睛，將自己埋進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嘟囔：「我要睡覺了，才不跟你鬧。」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在她身側躺下。今夜這場唇槍舌劍，算是各有勝負。難得見她先退縮，他卻奇異地不想乘勝追擊了。shu-9su.pages.dev
他望著帳頂，含笑道：「睡你這麼軟的床，總比做梁上君子好。」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沒有再接話。或許是在自己自幼熟悉的房間裡，身心格外放鬆，她很快便沉入了夢鄉。而慕容庭，卻一時難以入眠。shu-9su.pages.dev
因此，當睡夢中的楚玉錦無意識地轉過身，手臂搭上他的腰際，尋找熱源的本能讓她偎進他懷裡時，慕容庭全身瞬間僵住，呼吸都為之停滯。shu-9su.pages.dev
成親以來，他們雖同床共枕，卻始終保持著距離，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無間的擁抱，即使他們名義上已是夫妻。shu-9su.pages.dev
懷中是她柔軟溫香的身軀，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和玲瓏曲線。慕容庭一動也不敢動，仿佛生怕稍一動作，這夢中主動投懷送抱的珍寶便會如幻影般消失。他極輕極輕地，幾乎是氣音般喚了一聲：「阿錦……」shu-9su.pages.dev
沒有回應。只有她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她已熟睡。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臂，極輕極緩地環上她的纖腰，虛虛地攬住，不敢用一絲力道，生怕壓著她，驚擾了她的好夢。shu-9su.pages.dev
然而，他這細微的動作，卻換來了楚玉錦另一番無意識的動靜。shu-9su.pages.dev
他心臟幾乎停跳，以為她要轉身離開，卻感覺到懷中的她只是在他肩頸處依賴地蹭了蹭，尋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些。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全然信賴、毫無保留的親密姿勢。shu-9su.pages.dev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肌膚，帶起一陣陣細微而磨人的癢意。她睡得安穩香甜，慕容庭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和體內奔涌的燥熱，徹夜難眠。shu-9su.pages.dev
真是……前世的冤家。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楚玉錦自酣夢中悠悠轉醒，尚未完全清醒，便先察覺到自己正緊密地貼合在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里，手臂甚至還環著對方的腰。shu-9su.pages.dev
她臉上一下子熱了起來，心跳驟然失序。她不欲驚醒慕容庭，屏住呼吸，試圖悄悄撤回自己的手，然後才做賊般悄悄抬起眼帘，想窺探一下他的狀況。shu-9su.pages.dev
然而，甫一抬頭，便直直撞入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shu-9su.pages.dev
那是一雙柔情的、含笑的眼眸，他臉上的表情也很溫柔。shu-9su.pages.dev
他竟一直醒著，就這樣不知看了她多久。從她醒轉時的迷濛，到發現親密姿態後的慌亂，再到試圖偷偷逃離的窘迫，盡數落在他眼中。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的臉瞬間紅透，連耳尖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慕容庭不禁心想，錦被之下，她怕是全身都羞成了漂亮的粉色。shu-9su.pages.dev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將發燙的臉頰埋入枕間，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欲蓋彌彰：「我……我還沒有睡醒呢。」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低笑一聲，從身後貼近，結實的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肢，將下巴輕輕擱在她單薄的肩上，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與慵懶：「我也還沒有睡夠。」shu-9su.pages.dev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楚玉錦只覺得被他貼近的背部一片滾燙，全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銳，無所適從。那是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失控感，仿佛置身雲端，不斷下墜。她終是忍不住，小聲道：「你別抱著我……我很難受。」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聞言，心頭一緊，立刻鬆開了手臂，只怕她是憶起了山寨中不愉快的經歷。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柔安撫：「好。你再睡會兒，我陪你。」shu-9su.pages.dev
楚玉錦覺得自己完全招架不住他這般溫柔的語調，心中像是被羽毛反覆撩撥，癢得難耐，又慌得無措。她無比懷念起與他鬥嘴吵架的日子，那至少讓她覺得安全、熟悉。此刻這種仿佛要被他的柔情溺斃的感覺，讓她心慌意亂，只想抓住點什麼來確認些什麼。可是，那些想要挑釁、想要鬥氣的話到了嘴邊，卻在他這般輕柔的注視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shu-9su.pages.dev
10、庭前新梅映小樓，月色侵階影幽幽shu-9su.pages.dev
在楚家度過了回門禮後的第三日，楚玉錦便生出些賴著不走的心思。第四日清晨，阿雯已將行裝收拾妥當，她卻倚在閨房窗邊，望著院中熟悉的花草，對身旁的慕容庭懶懶地道：「容容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再多住幾日。」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聞言動作未停，從鏡中看著她倚窗的側影，只淡淡道：「那我也住下。」shu-9su.pages.dev
「胡鬧！」恰巧端著早膳進門的楚夫人聽得此言，立刻蹙眉，「已成婚的夫婦，哪有長久住在娘家的道理？於禮不合，徒惹人笑話。」shu-9su.pages.dev
她將食盒放下，轉而拉起女兒的手，軟語勸道，「阿錦，既已出嫁，便該以夫家為重，豈能如此任性？」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抽回手，走到慕容庭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抱怨，語氣裡帶著七分抱怨三分落寞：「你那院子……太空了嘛。除了兩棵老桂樹，便是光禿禿的石板地，瞧著就冷清。哪像我這裡，」shu-9su.pages.dev
她回身指向窗外自己精心打理的小園，此時各色菊花開得正盛，牆角還有幾叢翠竹，「四季都有花草看，多熱鬧。」shu-9su.pages.dev
慕容庭轉過身，面對著她。晨光透過窗欞，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溫和的光影。他並未因她的挑剔而不悅，反而極認真地看著她：「正因你覺得空，才更該好好布置。你想想該種些什麼，我們去買回來。」shu-9su.pages.dev
「好啊！」楚玉錦眼睛倏然亮了起來，那點小性子瞬間被這允諾帶來的興奮取代，「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我要去買花種，還要去花市挑幾盆好的蘭草和山茶！」shu-9su.pages.dev
她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立刻便將片刻前的不願拋諸腦後，拉著慕容庭就要往外走。shu-9su.pages.dev
楚夫人看著女兒這般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放下心來。shu-9su.pages.dev
回到慕容府，楚玉錦當真雷厲風行起來。她指揮著下人將院中一角原本堆放雜物的角落清理出來，親自去花市挑選了十幾種花苗、種子，又購置了幾個造型古樸的陶盆。不過兩三日功夫，那原本只有桂樹兀自立著的庭院，便多出了幾方錯落有致的苗圃和盆栽，雖尚未繁花似錦，卻已顯露出勃勃生機。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對此並無異議，大多時候只是在一旁看著，看她蹲在泥土邊，裙角沾了塵也不在意，專心致志地將一株株幼小的花苗埋入土中，臉頰因勞作而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比園中任何一朵花都要鮮活。shu-9su.pages.dev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慕容庭從書房出來，見她正對著那兩棵桂樹發愣，便走了過去。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回過頭看他：「庭前的景致是好了些，但總覺得還缺一棵能經冬的樹。我聽說西山有野梅，香氣清冽，凌寒而開……我們去找一棵來種，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她用了「我們」。慕容庭心底某處微微一動，自然無有不從。shu-9su.pages.dev
西山並不遠，兩人輕車簡從，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山腳。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斕，楚玉錦興致極高，提著裙擺走在前面，慕容庭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的身影。尋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上，發現了幾株姿態遒勁的野生梅樹。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相中了一棵不算高大，但枝幹舒展，頗具畫意的。慕容庭便挽起袖子，取了帶來的鐵鍬，親自動手挖掘。他動作小心，儘量不傷及根系，費了些功夫，才將那棵梅樹連根帶土完好地取出。shu-9su.pages.dev
回府後，兩人又一起在院中選了處向陽的位置，將梅樹仔細種下。楚玉錦親自為它澆了第一瓢水，然後直起身，望著那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的枝條，仿佛已能聞到冬日裡那冷冽的幽香。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唇角露出一個明媚的笑：「等到下雪時，我們就能在院裡賞梅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上，又看向那棵新植的梅樹。這原本空曠冷清的院落，因她的到來，正一點點被色彩、生機和她所鍾愛的氣息填滿。他心中那片常年冰雪覆蓋的荒原，似乎也因這一草一木，特別是眼前這個種花種得滿手是泥卻笑靨如花的女子，而悄然消融，透出了暖意。shu-9su.pages.dev
「到時，」他低聲應道，神色溫柔，「我們一起看。」shu-9su.pages.dev
又過一段日子，深秋的紅色楓葉遍染群山，楚玉錦最終還是把母親的話當作了耳旁風。shu-9su.pages.dev
這日清晨她抱著繡枕賴在雕花床上，對來催妝的母親軟聲撒嬌：「娘，就讓女兒再多住三日嘛，您不是說新得了西湖龍井？我和容容還沒嘗過呢。」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正在院中看米鋪的帳，聞言指尖一頓，看著那個躲在娘親身後沖他眨眼的女子，笑道：「娘，我正好有些事要向爹請教。」shu-9su.pages.dev
楚夫人看著女兒得逞的笑靨，又見女婿眼底的縱容，終是無奈地點了點楚玉錦的額頭：「嫁了人還這般孩子氣！」shu-9su.pages.dev
卻轉身吩咐廚房添幾道兩人愛吃的菜式。shu-9su.pages.dev
如此這般，楚玉錦今日說楚府廚子新研製的桂花糕滋味獨特，明日說父親收藏的孤本還沒品讀，總尋得出三五理由，和慕容庭在兩家之間來回住著。shu-9su.pages.dev
霜降那日清晨，寒意乍起。楚玉錦突然掀開錦帳，窗外薄霧尚未散盡，庭院裡的花草都覆著一層白霜。她赤足踏過冰涼的地板，走到正在更衣的慕容庭身邊。shu-9su.pages.dev
「我們今日回家吧。」她望著鏡中他系帶的手，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系衣帶的手微微一頓，從鏡中看她：「怎麼？」shu-9su.pages.dev
她卻已轉身，踩著滿地初陽的曦光走向窗邊：「該給梅樹修修枝了。」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道，「我夢見它開花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注視著她在晨曦中泛著柔光的側臉，系好最後一根衣帶：「好，回家吧。」shu-9su.pages.dev
11、焚風血骸嘯不休，赤雨傾天恨難收shu-9su.pages.dev
冬月初七，霜寒初降。shu-9su.pages.dev
晚膳時分，慕容庭與楚玉錦相對而坐。shu-9su.pages.dev
楚玉錦望著窗外，道：「過幾天，要下雪了吧。」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差不多時節了。」shu-9su.pages.dev
「你還記得去年下雪是什麼時候嗎？」她問。shu-9su.pages.dev
「冬月下旬，具體日子記不清了。」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笑著搖頭：「我記得，冬月十七。我本來要找你烤地瓜的，後來西郊有個孩子過生辰，我和阿雯拿了好多地瓜過去。」shu-9su.pages.dev
慕容庭放下筷子：「怎麼沒有叫我？」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在街上買吃的，就忘記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失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你怎好把我的地瓜給別人。」shu-9su.pages.dev
「又不是欠你的。」楚玉錦回嘴道。shu-9su.pages.dev
他眸光一轉：「明日烤地瓜吃吧。」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的眼睛立刻亮了：「要買那種又大又甜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微微頷首，溫聲道：「好。」shu-9su.pages.dev
晚膳畢，兩人說了會兒閒話，便早早歇下了。床榻上，帳幔低垂，將室內的溫暖與室外的寒意隔絕開來。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在子夜時分猝然驚醒。shu-9su.pages.dev
帳內炭火正旺，他卻渾身冷汗涔涔，指尖猶自震顫。身側的楚玉錦睡得正熟，一隻手還搭在他腰間，呼吸輕淺均勻。他緩緩坐起身，掀開錦帳一角。窗外月色慘白，那株梅樹在夜風中搖曳，疏影橫斜，影影綽綽。shu-9su.pages.dev
他閉上眼，夢中血紅景象猶在眼前。shu-9su.pages.dev
黑風寨的山道上塵土飛揚，他的劍鋒拖曳在乾裂的泥地里，劃開一道道深痕。兩側的松林在燃燒，烈焰舔舐天幕，將半輪月亮染成血色。shu-9su.pages.dev
寨門早已被他劈碎，守門的匪徒倒在血泊里，喉間一道細線，血沫汩汩湧出，在乾涸的土地上蔓延。慕容庭記得這個人的眼睛——在他揮劍的剎那，那雙眼睛裡沒有兇悍，只有驚惶。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停。shu-9su.pages.dev
劍鋒掠過一個又一個人的胸膛、脖頸，他聽到肋骨斷裂的脆響，觸到腸臟蠕動的溫熱。血濺在他臉上，黏膩腥甜，他卻覺得暢快。原來殺戮如此簡單，不過是一揮、一刺、一斬。劍刃剖開血肉的聲音，比世間任何聲音都更悅耳。shu-9su.pages.dev
「饒命……」一個年輕的匪徒跪在血地里磕頭，額上沾滿塵土和血沫，「我、我是被逼的……」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的劍沒有半分遲疑。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的眼裡流露出的恐懼之色，幾乎凝成實質。shu-9su.pages.dev
他踏過一具具屍體，走向寨主所在的屋子。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乾涸的土地吸飽了鮮血，變成暗紅色的泥沼。有個尚未斷氣的匪徒抓住他的腳踝，他低頭看了一眼，足尖輕輕一碾，腕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如折斷枯枝。shu-9su.pages.dev
當他踹開那扇門，看見壓在楚玉錦身上的肥碩身軀時，滔天殺意如岩漿噴涌。那一劍不僅貫穿心臟，更將整具屍身釘在地上。劍鋒在血肉中攪動時，他聽見自己在笑。shu-9su.pages.dev
快意。前所未有的快意。shu-9su.pages.dev
屠盡寨中二十二人後，他站在屍山血海中，看著沖天烈焰將夜空映成白晝。血腥氣籠罩整個山野，他卻深深吸氣，沉醉其中。shu-9su.pages.dev
夢境與現實如此之近，卻又如此遙遠。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看向床對面的牆壁，那裡原本掛著一柄劍，成婚之後，他將劍收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阿錦不喜歡兵器。shu-9su.pages.dev
但他不能否認，劍鋒劃破血肉時，在他清醒時那些隱秘的、被壓抑的衝動，化為最真實的觸感與最淋漓的快感。shu-9su.pages.dev
在此之前，他從未傷過一條人命，卻為何會沉溺於殺伐。shu-9su.pages.dev
他不能用為她來解釋。shu-9su.pages.dev
他盯著帳頂，房間內一片黑暗，身邊人呼吸平穩綿長，並不會為夢境所擾。shu-9su.pages.dev
又過了幾日，冬夜寒意減深，楚玉錦向來怕冷，而他身上素來溫暖，她便常常不安分，將手伸到他胸膛里取暖。shu-9su.pages.dev
她將手貼在他中衣上，可布料阻隔了溫度，她不滿地蹙眉，竟直接從他衣襟探進去，掌心瞬間被溫熱的肌膚包裹。shu-9su.pages.dev
「你身上好熱……」shu-9su.pages.dev
她滿足地喟嘆，指尖無意識地在赤裸的胸膛上遊走。這具身體對她而言是新奇的疆域，沒有摻雜半分男女情慾的念頭，他的肌理線條、心跳節奏都讓她好奇。她的指腹不小心輕擦過某處微凸，聽到頭頂傳來抽氣聲。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不一樣。shu-9su.pages.dev
他緊繃著身體，喉結上下滾動，強忍了又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摸，後果自負。」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瞬間沒反應過來，待她明白他那句話里的禁忌之意後，臉上騰地燒了起來，暗罵他下流，轉身過身去不看他。shu-9su.pages.dev
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慕容庭忽然想起山寨里那雙含淚的眼，心猛地一沉。他小心扳過她的肩，執起那隻冰涼的手，輕輕按回自己心口。shu-9su.pages.dev
「這裡，」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擂動，「還摸嗎？」shu-9su.pages.dev
楚玉錦像被燙到般抽回手，「不摸，誰稀罕！」shu-9su.pages.dev
「好吧，」他從背後攬住她，「但我覺得有些冷。」shu-9su.pages.dev
兩句火熱的身軀相擁而眠，漸漸入睡。shu-9su.pages.dev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曠野。shu-9su.pages.dev
天幕是詭異的暗紅色，日月星辰暗淡無光，血雲流動。無數扭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來——三頭六臂的羅剎、形狀怪異的妖魅、手持雷戟的神將。嘶吼咆哮，聲音刺耳欲聾。shu-9su.pages.dev
慕容庭低頭，自己穿著一身玄黑長袍，手中長劍泛著幽藍寒光。他笑了，笑聲在曠野中迴蕩，竟壓過了萬千妖魔的嘶吼。shu-9su.pages.dev
第一個衝來的神將被他一劍腰斬，金甲碎裂的聲音如鳴玉磬。第二個妖魅被他徒手撕成兩半，溫熱的血液潑灑在臉上，他伸出舌尖輕舔，竟是甜的。shu-9su.pages.dev
殺！殺！殺！shu-9su.pages.dev
劍鋒所及，神佛俱滅。他踏著殘肢斷骸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一顆頭顱。有個仙子模樣的神靈跪地求饒，淚眼盈盈，他捏碎她的喉骨時，聽見自己愉悅的嘆息。shu-9su.pages.dev
瞬息之間，天地倒懸。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發現自己立於一片無垠的黑色水域之上，腳下波濤洶湧，深不見底。水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絲毫天光，只有黏稠的漣漪無聲擴散。突然，遠處水面劇烈翻騰，一道巨大的漩渦驟然形成，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鳴，一頭龐然巨獸破水而出！shu-9su.pages.dev
正是上古凶獸九嬰。其形如巨蟒，身覆漆黑鱗甲，泛著幽冷金屬光澤。龐大的軀幹上，七顆猙獰的頭顱昂然聳立——它本該有九首，如今卻只剩七顆，斷裂的頸項處血肉模糊，更添幾分凶戾。每一顆頭顱都狀如龍首，卻又更加扭曲邪惡，猩紅的豎瞳燃燒著暴虐的火焰，巨口開合間，利齒如戟，腥臭的涎水如雨滴落，腐蝕得水面滋滋作響。shu-9su.pages.dev
九嬰七首齊昂，發出撼天動地的咆哮，聲浪幾乎要撕裂耳膜。龐大的身軀攪動黑水，掀起如山巨浪，猛地沖天而起。七張巨口同時張開，噴出熾烈無比的烈焰。shu-9su.pages.dev
七道赤紅火柱匯成一片焚天火海，瞬間吞噬了整個天空。白雲在觸及火焰的剎那便汽化消失，湛藍的天幕被硬生生灼燒成一片觸目驚心的、均勻而壓抑的火紅色。沒有雲彩，沒有日月，只有無邊無際的火紅，仿佛蒼穹本身正在燃燒。熾熱的氣浪翻滾而下，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慕容庭感到呼吸都帶著灼痛，髮絲仿佛都要捲曲焦枯。shu-9su.pages.dev
然而，面對這滅世般的景象，慕容庭胸腔中湧起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戰意與……愉悅。shu-9su.pages.dev
他縱聲長笑，笑聲穿透烈焰的轟鳴，帶著令人膽寒的暢快。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泛起幽藍冰冷的寒光，與漫天火紅形成極致而詭異的對比。shu-9su.pages.dev
他足尖在黑水之上輕輕一點，身形如一道逆射的流星，主動沖向那片火海與那七首巨獸。烈焰舔舐著他的衣角，卻無法傷他分毫。他穿梭在七顆頭顱噴吐的火柱間隙，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shu-9su.pages.dev
九嬰見狀愈發狂暴，七首從不同角度瘋狂撕咬、噴吐，火網密集，欲將他徹底焚滅。慕容庭卻如鬼魅般飄忽不定，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他眼中的興奮愈來愈盛，那是一種找到值得一戰對手的狂喜，一種釋放內心深處毀滅慾望的酣暢。shu-9su.pages.dev
九嬰三首將他圍困，其餘四首堵住上下左右退路，他被逼得閃避不及，後背就是蛇口，他卻身姿極為靈活地一扭，躲過這一口。蛇首八方齊圍，閃避間他的左臂被它血淋淋撕扯下，吞入腹中，他卻突然狂妄地大笑出聲：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哈哈……」shu-9su.pages.dev
一瞬變化，一瞬殺機，與狂笑同時迸發的是極為刺目的的白光，霎時照亮整個天際，九嬰被突如其來的刺目白光逼退。shu-9su.pages.dev
時機已至！shu-9su.pages.dev
他驟然拔高身形，凌駕於九嬰七首之上。雙手握劍，舉過頭頂，周身氣勢攀升至頂點。那幽藍的劍光暴漲，寒意森然，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光弧。shu-9su.pages.dev
隨著他一聲裹挾著無盡殺意與快意的暴喝，劍光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shu-9su.pages.dev
下一秒，七顆猙獰的頭顱與龐大的身軀分離，同時沖天而起！腥臭的獸血如七道噴泉，狂湧向燃燒的天空，血雨悽厲落下。shu-9su.pages.dev
六顆頭顱保持著驚怒的表情，墜入下方的黑色水域，濺起滔天巨浪。然而，那第七顆頭顱，卻在飛起的瞬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shu-9su.pages.dev
猙獰的鱗片消退，猩紅的豎瞳化為含淚的杏眼，扭曲的獸首輪廓重塑成一張他刻骨銘心的容顏——青絲散亂，玉面染血，正是楚玉錦！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裡，此刻噙滿了淚水。shu-9su.pages.dev
「容容……」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狂笑，所有的戰意，所有的快感，在這一聲無聲的呼喚中轟然崩塌。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瞳孔驟縮，臉上的暢快笑容瞬間凍結，手中的劍，再也握持不住，脫手墜落，哐當一聲，砸在腳下的黑色水面上，也砸碎了這個血腥而詭異的夢。shu-9su.pages.dev
慕容庭猛地從榻上坐起，心臟狂跳如擂鼓，額上出了一層冷汗。夢中那一劍斬落七頭的淋漓快感猶在指尖震顫，與最後那顆頭顱帶來的刺骨驚悸交織成一種令他戰慄的詭異餘韻。那焚天的熾熱與楚玉錦悲涼的淚水，一同烙印在眼前。shu-9su.pages.dev
「嗯……」身旁的楚玉錦被他劇烈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容容？怎麼了？」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向他靠近。shu-9su.pages.dev
慕容庭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感受著她真實存在的、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心跳，他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些許，只是聲音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做了個噩夢。」shu-9su.pages.dev
「什麼夢呀？」她在他懷裡聲音沙啞地問，腦袋無意識地在他胸前蹭了蹭。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該如何訴說？說他沉浸在殺戮的快意中？說他在夢中幾乎……「殺」了她？shu-9su.pages.dev
楚玉錦等不到回答，睡意再次襲來，她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囈語喃喃：「別怕……只是夢而已……」shu-9su.pages.dev
窗外，恰好遠遠傳來一聲烏鴉的啼叫，悽厲劃破寂靜，令人心悸。慕容庭抬眼望去，只見院中那株梅樹的枝椏透過月影，倒映在窗戶上，影影綽綽，竟與夢中那些狂舞的蛇首有幾分詭異相似。shu-9su.pages.dev
他將趴在他懷裡再度睡熟的楚玉錦放回枕上，為她仔細掖好被角。自己卻再無睡意，只是靜靜坐在榻邊，直到晨光熹微，慢慢驅散黑暗，將房間內的一切漸漸照亮。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