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心淫骨綠意簡 (49-51)作者:sharehers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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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心淫骨綠意簡】(49-51)(凝彤,大肉)shu-9su.pages.dev

作者:sharehersexshu-9su.pages.dev

2025年8月24日發表於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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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彤俏皮地眨眨眼:「那是自然的,婚書既簽,我已經是他明媒正娶的十二娘了。對了,他說寶珠生前總愛喚他夫君,……我以後也這麼叫他了,他越看我越覺得像寶珠呢!」shu-9su.pages.dev

  「我覺得' 老爺' 沒有' 夫君' 叫起來親切。」凝彤從廣袖中取出一枚玲瓏shu-9su.pages.dev

剔透的琊玉塞入我掌心:「夫君已經吩咐府中管事,會安排人灌醉風化大使。晚上證婚之時,你趁機調換便是。」shu-9su.pages.dev

  「今日早上,」我咳嗽一聲,向她擠擠眼睛,「你夫君——」本能地用上一種有點誇張的戲謔語調,「身上沒有那龍涎香的味道,是不是沒再吃斷憂散?」  「是的呢,今天他竟憑著毅力停掉了!我夫君說,是我讓他重新有了生趣!」凝彤眼睛一亮,仿佛與我達成了某種默契,在她提及「夫君」二字時,還像小時候炫耀新頭花似的揚揚下巴。shu-9su.pages.dev

  「在你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和他有一個月的相處,起先不是男女之情,對他的為人與生平印象極深,好感越來越深,到這幾日,方有了想把元紅給獻給他的羞人想法。」shu-9su.pages.dev

  她極力扮出一副肅穆之色,拿捏著語調,就像戲台上為藍顏動了春心的深閨少婦。shu-9su.pages.dev

  「一夜夫妻百日恩,這兩日與他同衾共眠,我呀,是真愛上夫君了,決定認真與他做一場夫妻,現在和你商議' 襄緣儀' ——」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又噗嗤笑出聲,眼波流轉間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明媚少女,「按此地風俗,你在婚上便是我的舊情人,仿若正夫在平婚燕爾之禮中的角色,' 忘川郎' !」shu-9su.pages.dev

  「忘川郎」只是婚禮上才有的名稱,正夫嫁妻與平夫時,或平夫受邀請參與正夫的新婚嘉禧,都是這麼一個令人傷感的名稱:恰似立於忘川彼岸,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與他人共赴巫山。那忘川水濁浪滔天,甚可怖畏,雖不得渡河相隨,但求莫忘舊日鴛盟。終有一日,伊人自會重返故人懷抱。shu-9su.pages.dev

  她似乎看出我在強顏歡笑,垂下了頭,沉默了一會兒,細聲細氣地說道:「他真是對我用心了……我對他的愛也很深!請你從今日開始,無論是嘴上還是心裡,都不許再叫我閨名了。這句話,是認真的。」shu-9su.pages.dev

  氣氛慢慢地冷了下來。shu-9su.pages.dev

  「你身上是什麼香?」我突然嗅到凝彤身上飄來一縷清冽幽香。這香氣甚是奇特,初聞似雪後寒梅,細品又帶三分龍腦的凜冽,尾調竟隱約透出南海沉水香獨有的甘甜。shu-9su.pages.dev

  「' 天寶珠魄香' !這是我夫君和寶珠一起捯飭出來的,非常稀少,統共就只有三小瓶,晚雪嫁給他的時候就還剩下最後小半瓶。今天已經用光最後一點香液了!」shu-9su.pages.dev

  讓我既驚且妒的是老地主竟然發明了一種土香水:取臘月里第一場雪時採摘的綠萼梅,與暹羅進貢的龍腦香、瓊州沉水香一道,用西域傳來的蒸餾之法,在青瓷甑中反覆蒸取花露。最後還要加入少許天山雪蓮的蕊粉,才能成就這般既清且艷的獨特香氣。據說光是為了收集原料,就費了老地主和寶珠整整一個冬天的功夫。shu-9su.pages.dev

  「前日你說是因為他像張寄濤,昨日又說,他未必對你有幾分真心,你與他好,也只是為了撩撥我,好教我放不下,今日總算肯說真話了,十二娘,你最愛他哪一點?」shu-9su.pages.dev

  我嗅著空氣中幽幽的冷香,不知道她為什麼一夜之間,對老地主的稱呼從「陳老爺」便成「夫君」,龍腦的凜冽此刻竟像刀子般刺人。shu-9su.pages.dev

  「人家之前不是害羞嘛,又怕你吃醋!女人心,海底針嘛!」她仰起那張明媚的俏臉,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我愛他老而彌堅,春山可望,卻又專橫任性!」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輕如呢喃,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悸動,瞳仁中似有兩團跳動的火苗,「你與我之間的愛戀是溪水繞青石的纏綿,而他和我之間,是老野狼叼住小白兔的後頸,是最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占有,霸道又令人沉溺!」shu-9su.pages.dev

  凝彤的眸光渙散迷離,仿佛穿透了我的靈魂,朱唇輕啟間露出貝齒,那抹羞怯中摻雜著令人心驚的慾念,看得我神魂俱顫!shu-9su.pages.dev

  「每當他那壞傢伙在我嬌嫩的花徑外緣來回磨蹭時……我渾身上下都像被架在烈焰上炙烤……蜜縫裡酥麻得快要融化,內里似有千萬隻毒蟻在血肉里鑽爬噬咬……」shu-9su.pages.dev

  她忽然壓低嗓音,帶著幾分隱秘的炫耀:「你知道嗎,我夫君那寶物,可是' 龍藝六品' 中最頂級的' 螣蛇墮淵' ,足有七寸五分長,五寸半的周長……」shu-9su.pages.dev

  我耳中嗡鳴作響,再聽不清後續字句。齊長風那根號稱「燭龍照夜」的凶物,已經讓我自慚形穢了——這等堪比妖魔的尺寸,今夜就要頂進我最珍視的凝彤的處子花宮。shu-9su.pages.dev

  恍惚間又憶起初見陳老爺時,那襲月白紗褲下盤踞的猙獰輪廓:怒張的陽根如蟄伏的虯龍,兩顆渾圓的子孫袋沉甸甸懸著,活像灌滿精元的紫銅鈴鐺。今夜不知要噴射多少濃漿,只怕能把凝彤平坦的小腹都灌得微微隆起……shu-9su.pages.dev

  如果我知道他有這樣一根偉岸的陽物,還會穿越回來嗎?shu-9su.pages.dev

  ……還會的,為了救凝彤的命!shu-9su.pages.dev

  凝彤突然捂住滾燙的芙蓉面,纖指間漏出的喘息甜得發膩,「昨夜被他抱在懷裡時,我竟像中了蠱似的,比跟你最極致動情的愛撫還要放浪十分……」  字字句句如沾蜜的毒針扎進心口,我眼睜睜看著曾經清冷的玉人兒,從發梢到足尖都浸透了情慾的艷光。這具我珍藏多年的玉體,很快就要被烙上另一個男人深入骨髓的印記了!shu-9su.pages.dev

  「你今天早上為什麼要跪在青石磚上,用嘴為他……你從未為我——」  老壞種早上說的那話到現在仍然像一粒鞋中的石子,讓我心裡硌得難受。  凝彤羞澀地垂下頭:「按這裡的風俗,新婚第一日,要跟他行' 卯時奉君禮' ,所以夫君今早教了我一回,後來他用玉如意挑著我的下巴,坐在那兒,我就那樣仰著臉看他……有一種……想要向他臣服的衝動!」shu-9su.pages.dev

  她驚心動魄的告白像細密的針,扎進我耳中。shu-9su.pages.dev

  「夫君他……很懂得怎麼讓我疼。」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鎖骨,那裡有一枚新鮮的淤痕,「他說我太嬌氣,要好好調教才行。」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如同夢囈般呢喃:「我就那樣跪在青石磚上,膝蓋都跪得淤青發紫。可我覺得只有那樣跪著,才是真心實意地向他臣服!」shu-9su.pages.dev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衣襟,「一想到今夜我那裡要被他的' 螣蛇墮淵'一次次進出,我渾身就像被雷劈中似的發抖,腦子裡嗡嗡作響……」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裡帶著顫抖的哭腔,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杏眼此刻盈滿水光,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虔誠。shu-9su.pages.dev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八年來,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每次愛撫都小心翼翼如捧珍寶。可此刻聽著她描述被粗暴占有的快感,我的下身卻可恥地硬得發痛。shu-9su.pages.dev

  鼻腔突然湧上一陣酸澀,某種粘稠的情緒在腹腔里翻攪。早上老地主講述時我毫無反應,此刻卻因為想像他享用凝彤的畫面而渾身戰慄,褲襠被膨脹的下體繃得很緊。shu-9su.pages.dev

  「十娘給我梳妝時,」她的聲音突然輕快起來,帶著幾分炫耀,「看見我眉梢眼角的春意,還笑話我說' 看來不用行同心解緣禮了' 呢!」shu-9su.pages.dev

  她握緊我的心,掌心裡全是汗:「我清楚得很,我對你的愛不會減少,只是突然又愛上了一個人,心裡麻酥酥的,美得像是要飛起來!」shu-9su.pages.dev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泛起潮紅:「他教我用舌尖從下往上,像描摹筆鋒那樣……」紅唇微微分開,露出一點粉嫩的舌尖,「先繞著那個圓頭打轉,再用舌面抵著底下那條筋……」shu-9su.pages.dev

  「你身上總是帶著松木香,可夫君那裡,」她蜷進我懷裡,發燙的臉頰貼著我的胸膛輕輕磨蹭,聲音裡帶著羞怯的顫音,「那股味道又熱又腥,我每次含住頂端,都會被嗆得眼淚直流……想聽更刺激的嗎?」她此時才感受到我的下體,卻殘忍地扭了扭腰,向我嘻嘻一笑。shu-9su.pages.dev

  我急切地點點頭。shu-9su.pages.dev

  「他射的時候,」她緊緊貼著我的下體,夾緊雙腿,「我舌尖正抵著他龜頭底下那道棱,能清晰感覺到那個小孔在抽搐……」shu-9su.pages.dev

  她的柔荑握住我的肉棍,呼吸變得又急又淺:「先是縮成一個小尖尖,然後突然張開!」shu-9su.pages.dev

  她濕潤的瞳孔微微擴散,仿佛又回到那個被灌滿的時刻,「每噴涌一次就劇烈跳動一下……像……」突然咬住下唇,羞恥地別過臉去,「像嬰兒吮奶時的小嘴……」shu-9su.pages.dev

  「今天夜裡,他這個小嘴就要抵住你的花心!」我喉間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身上散發的清冽冷香,裹挾著另一個男人的味道,混合著情慾的餘韻,如毒藥般侵蝕著我的理智。她的每一句描述都像鈍刀割肉,偏偏又讓我血脈僨張!  她渾身一顫,耳尖紅得滴血,慌亂地抓住我的前襟,卻控制不住繼續講述的衝動:「最要命的是他那物事噴射前的緊繃!」shu-9su.pages.dev

  她手指突然發力,在我胸口擰出褶皺,「能感覺到裡面的筋脈在突突跳動,然後就是滾燙的……一股接一股……我下面突然流出好多!」shu-9su.pages.dev

  「凝彤,不要說了!」我的聲音近乎哀求,眼眶灼熱發脹,這些露骨的描述宛如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烙在我的心尖。shu-9su.pages.dev

  更可恥的是,我的身體竟在這種折磨中背叛了自己——下身硬得發痛,褲襠里黏膩的觸感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發狠般將她摟進懷裡,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小妖精……你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他了!可還……可還留著一星半點給我?」shu-9su.pages.dev

  我甚至希望她撒著嬌跟我說:我對你只有親情!shu-9su.pages.dev

  可是,話一出口便不是那個味了!最後殘餘的自尊竟讓我在最後半句話中加上了一絲詰問的味道。shu-9su.pages.dev

  凝彤的身體明顯僵住了,慢慢地推開了我,向後退了半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陌生得令人心寒。shu-9su.pages.dev

  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對你的情意,確實淡了。若不是他年紀大了些,恐怕我早就遭受' 神之禁斷' 的反噬了。」shu-9su.pages.dev

  我很後悔說了這等煞風景的話,在極度恐慌之下,本能地先安撫她:「十二娘,你遇見心儀之人,一時偏愛於他,也是再正常不過。」又強壓下心頭酸楚,柔聲道,「只要我對你的心意不變,你就不會被' 神之禁斷' 所傷。」  見她凝彤額前一縷青絲垂落,我下意識地伸手想為她拂開,她卻微微偏頭,指尖輕巧地將髮絲別至耳後,那優雅疏離的動作像在劃開一道無形的界限,又後退半步,眼神陌生得令人心顫:「其實,我的心已全給了他,一點也不愛你了!」  抬眸時絕望在眼底漫開,唇角卻綻開一抹淒艷至極的笑:「你能不能……恨我?」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借著' 神之禁斷' ,讓我心脈俱斷?」  我無比驚愕地望著她,只見她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唇角卻掛著近乎解脫般的微笑。shu-9su.pages.dev

  她繼續輕聲說著,每個字都像凋零的花瓣般緩緩墜落:「等我死後……記得把我的屍骨埋得深些,別污了這乾淨的人間!」shu-9su.pages.dev

  我方才不過流露出些許情緒,怎會引得她生出這般決絕的念頭?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早已將自己視作這世間不該存在的污穢。shu-9su.pages.dev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絕情之語了,而是深深的自卑與厭世!shu-9su.pages.dev

  「我是認真的!」她突然轉身,素帕掩住半張臉,聲音悶得像是浸透了淚水。  我不知道她有什麼心障,走到她的身後,雙臂如鐵箍般收緊,將她纖細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嵌入懷中,俯身貼近她的耳際,壓低聲音呢喃道:「李小彤——」  世間青梅竹馬總藏著玄妙的暗語——或許是某個無心的動作,或許是句旁人聽來平常的呼喚。就像此刻,當這三個字滑過唇齒,她倏然轉身:「李翊旻!」哽咽還未散盡,嘴角卻已綻出三月桃蕊般的笑靨。shu-9su.pages.dev

  那對名字的由來要追溯到去年的「雲雨之夜」。我與凝彤同榻而眠,竟見相同夢境:朦朧霧氣中,兩個總角孩童並肩立在炕頭,喚我倆爹娘。男孩劍眉星目活似我幼時模樣,女孩腮凝新荔,隨著笑意漾起與她娘親如出一轍的梨渦。  定是上天給的預兆,我只是奇怪這兩孩子怎麼看上去年歲相當,凝彤已經得意地拍著自己的肚皮:「我這肚子會揣崽,他倆是雙胎唄!兒子歸你取名,女兒得隨我心意。」shu-9su.pages.dev

  「你是不是為了小彤和翊旻才遷就我?」她忽然發問。我尚未作答,她已自失一笑。凝彤和我一樣,都是極愛孩子的。十三歲那年,因看不慣青雲門當鋪朝奉娘子時時毒打幼子,她半夜翻牆偷人,用蜜餞果子哄那孩子認娘親,還給人梳了滿頭髮辮。後來被朝奉娘子堵在門口罵了半天。shu-9su.pages.dev

  「我就知道,你永遠不會放棄我!莫要當真,我剛才是故意逗你玩的呢!」她摸摸我的頭,又愛又憐地低聲嘆息道,我苦笑道:「你剛才那樣子,差點將我的魂都嚇飛了!」shu-9su.pages.dev

  她雖這樣解釋,不過我內心深處還是相當不安:我和她心連心,她不可能背叛我們的感情,不知她為何竟說出這般決絕之話。shu-9su.pages.dev

  凝彤拿帕子擦了一下我倆眼角和臉上的淚痕,突然又開心起來,用腳尖頑皮地踩著我的影子:「相公,你瞧,我們倆的情份就像這影兒——有時高有時低,但只要站在光明里,它便永遠與我們相隨。」shu-9su.pages.dev

  生怕我受了委屈,她又湊近我臉頰,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我的下巴,像往常那樣仔細端詳我的臉:「又長出一顆粉刺!你有一點不完美,我都不喜歡。」  我凝視著她完美無瑕的雪肌玉膚,卻不知老地主那又肥又膩、油光滿面的一張老臉,她如何能激情地吻他!shu-9su.pages.dev

  「我們一會兒要議一下襄緣儀,是不是?說起來,磨褐桀和金玉皇后足足差了四十歲,你與你夫君年歲之差還沒他倆大吧?」shu-9su.pages.dev

  《新宋婚儀考》里記載:六百七十年前,武功已登神界的神武大帝平定南疆後,得遇一生至愛金玉皇后,孊族女子,愛到忘乎所以,將她先嫁部落長老磨褐桀,後嫁磨褐桀之子磨里岩。他為了磨鍊自己心力,還創建了一套具有神性的婚儀,名為「襄緣儀」。凝彤這次和我會面,應當是來議一下此事。shu-9su.pages.dev

  凝彤知道我沒參加過婚禮,便和我簡要地介紹了一下:「司儀宣布喜禮開始之後,夫君會先帶我去洞房換上這香艷物事,然後下樓來拜天地,行百禧禮,之後我們三人回洞房,飲合卺酒,又叫' 合卺禮'.此時夫君可以摘我元紅,新婚嘉禧的合卺禮上,妻子也可以與忘川郎重溫鴛夢。……總之,此間事了,我三人才出去行那襄緣儀。」shu-9su.pages.dev

  言至此處,她眼波異樣地瞟我一眼,香腮紅透如灼:「你是不是覺得當正夫很吃虧?」shu-9su.pages.dev

  我想起子歆跟我共議婚制改革時說的一個數目,搖搖頭笑道:「隆德十四年,禮部在嶺南省和解州三府做過調查,四十歲以上男子中,竟有十之七八孤身未娶,其中做過平夫的也不足十一。天之道,本是損有餘、補不足,現在卻是反著來了,你夫君的十二個娘子個個都納數名農夫藍顏,這一點,他做的確實不錯。」  我也是嘴賤,一時興起,竟這樣說:「我在縣學時聽同窗聊過,這新婚嘉禧的合卺禮上,最惹人津津樂道的不是襄緣儀,而是眾賓客猜度妻子是否允那舊日平夫行' 潤身之禮' ,畢竟重溫鴛溫、有始有終也合乎人情。有些新郎官死要顏面,不願再讓平夫再染指妻子玉體,賓客便少了好大一番樂趣。多數講究的新郎官,還是知道該怎麼做的。有忘川郎的婚典,賀喜之人往往格外踴躍。」shu-9su.pages.dev

  「你與我大婚之時,願意讓平夫過一水嗎?」凝彤凝視著我,表情似笑非笑,「你是講究之人嗎?」shu-9su.pages.dev

  「陳老爺可不是你平夫,你倆是新婚嘉禧吧?……再說,他也不可能專門為此而去京都吧?」事關已身,我便推脫起來。shu-9su.pages.dev

  這「過一水」是民間說法,在《禮記》等典籍中的正式名稱叫「舊愛潤身」,新宋名曲《以德潤身》便和此禮相關。shu-9su.pages.dev

  《綠夫雅典》有載:新宋清化朝名臣林文貞公,年少清貧,聘妻馬氏。馬氏先與漁夫張某成平婚燕爾,佳期既滿,文貞公感其舊情深厚,遂於新婚嘉禧之夜,雖無賓客臨門,仍親執忘川郎張某之手曰:「卿與荊布舊緣未了,當全此契。」合卺禮畢,乃引張某與妻入帷中,自取焦尾古琴坐於廊下,撫《以德潤身》之曲。  是夜月華皎潔,萬籟俱寂,忽有仙鶴數隻自東海來,翩然棲止庭竹,傾耳若有所悟,曲終方振翅而去。後文貞公高中狀元,官拜禮部尚書,此「鶴聽琴、德潤身」之事遂成千古佳話。後世因而謂新婚嘉禧合卺之夜,妻與舊平夫再續前緣之舉,為「潤身之禮」。shu-9su.pages.dev

  不過這一禮也是因人而異,凝彤說的不完整:一般要納平夫為藍顏的,洞房花燭夜正夫便不會再讓妻子與平夫交歡,否則行完合卺禮再出來見客,形跡難免被人窺破,相公顏面何存?shu-9su.pages.dev

  聽我這般推脫,凝彤撇撇嘴:「我夫君對外聲稱' 新婚嘉禧' ,原本是為了釣出殺害寶珠的兇手,沒有玊石為證,他到底還算是平夫。」shu-9su.pages.dev

  她這番話說得我心頭如壓了塊浸水的棉絮,隱隱有種說不出的預感,凝彤似乎察覺到什麼,也改了口風,斂容正色,纖纖素手交疊於腰際,向我行了個端雅至極的萬福禮,「我夫君念在你還要為我陳氏一族籌謀大事,又說你是第一次當忘川郎,怕你心力不濟,我夫君的意思是襄緣儀只辦一儀。」shu-9su.pages.dev

  我聽她這樣提及老地主,這半個時辰之內,心情起起落落,難辨箇中滋味,凝彤憑著女性的直覺意識到我的消沉,細細端詳我一會,突然嘆了口氣:「這一關你總是要過的。念蕾、煙兒、姜塵她們幾個的平婚燕爾,襄緣儀就算沒有九儀十儀,也不會少於三四儀的呢!」shu-9su.pages.dev

  我默默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凝彤終是不忍,噗嗤一笑:「看你這臉色!」裙裾窸窣間已貼到我身前,將柔荑輕按在我心口,感受著那如擂鼓般的跳動,「咚咚咚!比清明廟會的太平鼓還急呢!不要怕,晚上婚禮中的襄緣儀只有一儀呢,最後再與你議。我們先把這' 同心解緣禮' 弄完。」shu-9su.pages.dev

  說起這襄緣儀,在民間婚俗中如老樹盤根般代代相承。在京都之地,守著這個老禮的中下層家庭也有不少。夏小樓有次和邵春風開玩笑,說他要是在新婚嘉禧之前改了主意,想辦平婚燕爾,他可以自薦為平夫,不過一定要辦個十全十美的襄緣儀。shu-9su.pages.dev

  神武大帝當年親制的這套婚儀以禔福語的神性來保障正夫大防與平夫大防:在平婚燕爾期間,能助新妻與正夫暫寄舊情、逾矩必匡;新婚嘉禧之時,可令平夫與新婦或一別兩寬、或再續戀情。shu-9su.pages.dev

  無論是北方的「襄緣十二儀」,還是東部的「襄緣十八儀」,或是閩西此地的十五儀,都是「襄緣十儀」的變種。雖因「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之故未能載入朝廷律法,卻在民間婚俗中代代相傳,與晏氏五契譜並稱為「婚戀雙璧」,備受推崇。shu-9su.pages.dev

  襄緣十儀的名目詭艷非常,共包括:「差池羽」、「斷緣禊」、「骨血傳」、「彤管孌」、「鸞交頸」、「綠意髓」、「並蒂蓮」、「合卺志」、「輪根動」、「鳳點頭」。shu-9su.pages.dev

  以前在縣學,聽夏小樓和邵春風聊天時提及其中的「合卺志」,便令我咋舌不已:正夫需當眾從鎏金托盤上選取八枚雕花玉簽,每枚玉簽上都刻著不同的行房體位。shu-9su.pages.dev

  正夫要麼將這些玉簽親手遞給平夫,懇求其在平婚佳期時代為嘗試;要麼交給新妻,請她與平夫行房時避開這些姿勢,為正夫保留。shu-9su.pages.dev

  若選了後者,司儀便會高聲問道:「新妻可願成全正夫這片痴心?」此時滿堂賓客必然一起鬨笑。新妻羞得連耳根都泛紅,卻要用最香艷的方式做出裁決——若是將一顆蜜漬龍眼以唇相渡喂給平夫,而只遞給正夫一粒蓮子,那便是婉拒,反之則同意。shu-9su.pages.dev

  此後再聽別人聊及襄緣儀,我便避之唯恐不及。而今,這柄懸了多年的香艷鍘刀,終於要落在我頸上了。shu-9su.pages.dev

  這時,凝彤將那團「醉春霄」包臀情絲輕襪遞給了我。我捻起那團輕若煙霧的黑色絲襪,上面的金鱗繡紋光彩斑斕,指尖傳來的觸感卻似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我心愛的戀人,第一次穿上這個,卻是為了其他男子……shu-9su.pages.dev

  「有你這' 同心解緣禮' ,咱倆的情分能淡了三分,我與夫君合體之時也不至於三心二意,不能讓他盡興!」shu-9su.pages.dev

  「這咒語真能讓你我情份變淡?」這同心解緣禮便是閩西「襄緣十五儀」中的一個。shu-9su.pages.dev

  「此地的祝由師多少都有些本事,咒語能管上幾個時辰,比不上襄緣儀中禔福語的神性,馨香蜜月期間都有效。比如這' 同心解緣禮' 的咒語,只會讓你在今夜在我眼裡變得很陌生。第二天便正常了。要不,咱們現在試試?我跟祝由師學了七八遍,才生記下來。」shu-9su.pages.dev

  我頷首應允,心中亦升起幾分好奇:這咒語還真能將我變成怪物嗎?shu-9su.pages.dev

  拿起綢布和緞帶開始包黑色包臀情絲長襪,同時默念著對凝彤的愛,她在一邊閉起眼睛,朱唇輕啟,一串晦澀古老的咒文流淌而出。shu-9su.pages.dev

  當我理順同心結的流蘇,將正要包紮好的「同心解緣禮」遞入她掌心時,她已經睜開眼睛,杏眸中的柔情蜜意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打量陌生人的疏離!  她纖纖玉指遲疑地抬起,先是用指尖輕點我的眉骨:「這左眉毛……」  她喃喃自語,「眉弓的弧度都不對了!」shu-9su.pages.dev

  又觸碰我的鼻樑,又摩挲過我的唇瓣:「怪哉!明明是一樣的眉眼……」  她無比困惑地研究著我的五官,「怎麼瞧著你這般彆扭?」shu-9su.pages.dev

  我心頭猛地揪緊,第一時間去看鏡子,卻沒有發現什麼不對之處,此時驀然想起《玉牝歸真訣》第三重境界所述——「記憶如珠串猶在,情絲已作陌路人」,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指尖不自覺地顫抖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又盯著我的左唇角,眼神中充滿了驚疑,「絕對不對!分明是右唇角往上翹的!」又踮著腳尖研究了一下我的頭髮,「還有,發旋也變了發向!」shu-9su.pages.dev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的每一個發現都像一把小錘,敲打著我最脆弱的神經。shu-9su.pages.dev

  她沒再說話,閉目凝神,又猝然睜眼,眼光還是在看陌生人那般,最後圍著我轉了一圈,裙擺掃過青磚發出沙沙輕響,「當真古怪之極!」shu-9su.pages.dev

  她搖著頭,眉間蹙起淺淺的川字。shu-9su.pages.dev

  老地主會不會想永遠地霸占凝彤,弄了什麼邪術,不是幾個時辰……而是永遠!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纏上心頭!我看著她審視我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恐懼如潮水漫過四肢百骸,呼吸變得艱澀:「十二娘,我還是原來的樣子啊!」shu-9su.pages.dev

  「別動!」她突然命令道,閉上雙眼,「你再說句話。」shu-9su.pages.dev

  「凝彤……」我嗓音沙啞,「你一直是我的凝彤。」shu-9su.pages.dev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她驀然睜開眼睛,手指戳著我的右頰,「這是左是右?快答!」shu-9su.pages.dev

  「右!」shu-9su.pages.dev

  「哈!」她一拍巴掌,大笑一聲,眼中疏離盡褪,「我懂了!這祝由術把你變成了' 鏡中人' !」shu-9su.pages.dev

  「在我腦子裡,你的左右調了一個個兒!難怪覺得你的臉突然特別彆扭——」一記指節彈在我額頭,「瞧你嚇得!連唇色都白了!」shu-9su.pages.dev

  她忙掏出絹帕為我拭汗:「你原來左眉弓是彎的,右眉弓劍眉入鬢,右嘴角往上翹,現在反了個個,讓你顯得有點陰陽怪氣的,不似以前那麼單純的少年!」  她先是雙臂交疊環抱胸前,隨後又偏著頭,支起右臂,用右手輕輕抵著下巴,那姿態仿佛在細細體察自己心湖中泛起的每一絲微瀾:「說來也怪,我心裡對你確實生出幾分生疏之感——就像是闊別兩三載後再度重逢,那些熾熱的情思被時光冷卻,反倒多了幾分拘謹。」shu-9su.pages.dev

  「凝彤,趁著你們還未行大禮——」我凝視著她熟悉的眉眼,聲音輕柔得如同三月春風,「你最後再喚我一聲' 相公' 可好?就像從前那樣。」shu-9su.pages.dev

  在這看似懷念與調侃的語調之下,掩藏著的是一顆陰鬱沉重的心。雖然我始終堅信,我們八載相守的情分,絕非一根偉岸陽物就能輕易碾作齏粉。shu-9su.pages.dev

  凝彤突然傾身向前,纖指攥住我的衣襟,朱唇帶著幾分遲疑貼上我的雙唇,呼吸間帶著微微的顫抖,舌尖試探性地碰了碰我的齒列。shu-9su.pages.dev

  在四片唇瓣若即若離的觸碰間,她睜大眼睛,瞳孔中映著我的倒影,神情還是困惑——就像在親吻一個陌生人。shu-9su.pages.dev

  我清楚地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睫毛急促地扇動了兩下,像是要揮散什麼可怕的念頭,下一秒她突然緊緊閉上眼睛,溫軟的舌尖帶著焦灼的意味闖入我口中,急切地探索每一處熟悉的輪廓。shu-9su.pages.dev

  她吮吸著我的唇,手指死死揪住我的衣袍,仿佛要通過唇齒間的纏綿來確認什麼。我嘗到她舌尖淡淡的甜腥,感受到她紊亂的鼻息撲在我臉上——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驗證,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男人,是否還是她深愛的那個青梅竹馬。  她的親吻漸漸從激情轉為纏綿,緊繃的身軀也慢慢柔軟下來,當我們的舌尖終於如往日般默契地交纏時,她仍然緊閉著眼睛,可顫抖的睫毛已經出賣了她——這個倔強的姑娘,正在用最親密的方式,戰勝了祝由術帶給她的陌生感。  分開之後,她擦著雙唇,低聲問我:「我這舌頭早上舔過夫君又腥又膻的龜頭,嘴裡全是他射來的濃精,現在與你接吻,刺激嗎?還想再要不?」shu-9su.pages.dev

  我失控般想要再度索吻,她卻笑著用額頭抵住我的下巴:「你還是你!親吻的方式也一樣,性情也一樣!你這個小綠奴便是這般反應……」shu-9su.pages.dev

  她這時方才貼著我的耳邊嬌滴滴喚了我一聲:「相——公!」shu-9su.pages.dev

  凝彤撒嬌時總愛用上鼻音,嬌軟得讓人心尖發癢。初見她的男子,無不為她的絕色傾倒,再一接觸,更會沉溺於她的天真嬌憨。若是他真能讓凝彤練出鳳引二啼,尋常男子哪還抵擋得住她的誘惑?shu-9su.pages.dev

  我眼角驀然一酸,她的指尖與我的交纏在一起,像兩株依偎的藤蔓:「我以前也被你送上過很多次高潮呢,每次不都是這樣叫你?……就這麼稍微生份一點,讓你眼圈都紅了好幾次了!」shu-9su.pages.dev

  她側耳聽聽外面越來越大的動靜,「現在之我,既非過去之我,也非將來之我——且記著此話!」shu-9su.pages.dev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痴痴地望著眼前的人兒——她站得筆直,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玉蘭,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攬入懷中,卻又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屏障。shu-9su.pages.dev

  因為她說到這「同心解緣禮」的咒文將我的臉在她腦中做了一個左右對掉,我這才注意到,凝彤的臉形是非常對稱型的,臉部皮膚緊密,飽滿的骨相,沒有一絲多餘的肉,小巧的瓊鼻精緻得恰到好處,下巴線條收斂得含蓄而優雅,使得鵝蛋臉顯得線條非常流暢,配合那微微下垂的嘴角,透著一股倔強的鮮活,緊湊的五官排布,在標準的黃金比例間,又跳脫出幾分古靈精怪的甜美。shu-9su.pages.dev

  「你看著我的眼神,讓我的心一下子就融化開了!我不該愛上別人的,是不是?」她垂下了頭,再仰起那張完美無瑕的明凈俏臉時,唇角無比親切的笑意讓我卻生不出半點責怪。shu-9su.pages.dev

  「咱們不是早就說了嗎,你和冀師姐的元紅……」shu-9su.pages.dev

  這時書房門口傳來搬東西的聲音,凝彤打斷了我的話,抱著我的胳膊:「來,看看我的新房!」shu-9su.pages.dev

  新房中正在忙碌的丫環婆子看到我們只是嬉笑。她向下人們揮了揮手,讓她們出去避一下。shu-9su.pages.dev

  在十二面春宮鏡的反射下,午後的陽光映得滿室光明。她指向正中央那張六尺寬的拔步床:「你看,這便是夜明綃羞墊床……」shu-9su.pages.dev

  床內側整整齊齊的是兩條嶄新的錦被。shu-9su.pages.dev

  「這被面可真漂亮!」我的指尖撫過錦被上粼粼的金線,孔雀羽線在暮色中泛著喜慶的光澤。那尾鯉魚繡得活靈活現,正巧游弋在心口位置,魚鰓一張一合仿佛在啃噬什麼。shu-9su.pages.dev

  「你很喜歡這床被子嗎?」凝彤幽幽地問道,眉毛高高挑起又落下,眼瞼半垂著泄出星點笑意。shu-9su.pages.dev

  她的異樣語氣讓我的小心臟砰砰跳得很慌。我知道那兩條錦被意味著什麼,本能地迴避自己去做更豐富的聯想。shu-9su.pages.dev

  她讓我摘下鎏金點翠鳳冠,習慣性地斜靠在我懷裡,又自覺不妥,將屁股挪開了一點,拘謹地端坐著:「你看,這是寶珠大婚的時候戴的鎏金點翠鳳冠,這顆便是傳說中的' 海墟龍睛' 寶珠,價值千金!」shu-9su.pages.dev

  這是我才注意到:這冠額正中那枚血珀雕的牡丹花花蕊里,還真有一顆「海墟龍睛」寶珠!shu-9su.pages.dev

  這珠子約莫鵪鶉蛋大小,在殷紅如血的琥珀映襯下流轉著幽光。與我母親「青鸞銜珠七寶車」上那顆堪比鵝卵的龍睛主珠相比,簡直如同滄海一粟。母親車輦上那顆寶珠光華奪目,白日裡都能映出三尺霞光,而眼前這顆……shu-9su.pages.dev

  我不由湊近細觀,只見這小小珠子裡確實纏繞著一縷遊絲般的異光,宛若被困在琉璃盞中的一縷晨曦,時明時滅。shu-9su.pages.dev

  這頂鎏金點翠鳳冠以精銅為胎,通體鎏赤金,冠底鏨刻纏枝牡丹紋,花心嵌拇指大的南洋珍珠,花瓣間隙填燒藍點翠——取的是翠鳥頸間最鮮亮的羽片,用魚膠層層粘出漸變霞光。shu-9su.pages.dev

  冠頂立著五隻鎏金鳳凰,鳳身以累絲工藝盤繞而成,翅羽展開如雲,每片羽梢綴著米粒大的藍寶石,鳳喙各銜一隻大東珠,冠兩側垂下點翠掩鬢,鬢角各懸三枚金鈴,鈴身鏤空雕著卍字紋,內嵌銀丸,行動時清響如泉。shu-9su.pages.dev

  凝彤或許並不知曉,那冠上綴著的大東珠已是逾制,而牡丹花花蕊中間這顆「海墟龍睛」寶珠,一旦被舉報查辦,按律要全家流放。即便是嫣兒也不能佩戴此物。《新宋禮制》有規定,只有親王王妃、郡主、皇貴妃才有資格用異寶。  凝彤說她穿上寶珠的嫁衣、戴上這鎏金點翠鳳冠之後,老地主的娘子們都覺得像是寶珠復生,皆抹起眼淚。shu-9su.pages.dev

  我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張床。床榻四角各嵌有一對精巧的鎏金握環,環身雕刻著纏綿花卉紋飾,觸手溫潤光滑,恰好適合女子縴手緊握。握環下連著柔韌的絲絛,可調節長短,方便女子在不同體位時借力支撐,或懸空搖曳,或俯仰迎合,增添無窮旖旎。shu-9su.pages.dev

  床柱頂部還懸掛著一副烏木雕花的「鴛鴦戲水架」,架身輕巧可拆,橫樑上刻有細膩的春意圖案,女子可倚靠其上,或攀握橫樑,變換各種親密姿態,架下還垂有柔軟的錦緞帶,方便纏繞腰肢或腕足,助其穩住身形,盡享纏綿。shu-9su.pages.dev

  床底還有一個暗藏的機關——輕輕踩動踏板,床帳便會自動垂下,同時從床頂垂下十二條紅綢,既可以用來束縛女子,綢帶上繡著各種閨閣密戲的圖解,也可供夫妻二人共賞。shu-9su.pages.dev

  「夫君說要與我試遍《春宵二十四式》呢!」她突然開口,很突兀地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畢竟你們是夫妻……」shu-9su.pages.dev

  我嘴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不敢再說什麼酸話了,剛才凝彤的表現著實嚇住了我,她眼光中當真滿是絕望,不似耍小性子,讓我心裡隱隱不安。shu-9su.pages.dev

  「今夜,我便要與他有枕席之歡,明夜還要和他試那木馬,還要手握床頭的扣環,雙腿環在他的腰間……他還會用十二條紅綢把我捆得動彈不得,等我花徑奇癢難耐時,只能任他的巨屌抽插,美到大腿痙攣,小便失禁,一邊哭泣一邊泄身子……這些,都是人倫正理!」shu-9su.pages.dev

  凝彤的話讓我腦子一熱,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將她推倒在床上,一隻手粗暴地探進她的金泥百褶雲光裙內。shu-9su.pages.dev

  她死死按住我的手腕,板起面孔,一副嬌嗔薄怒的模樣:「忘川郎休得放肆!新宋女兒最重禮,他即便不是我正夫頭子,在你來的頭一夜,我們三人循的也是平夫規矩!正夫大防怎能不守?」shu-9su.pages.dev

  「我們雖是江湖兒女,之前與你熱戀,任你如何親昵都作罷。可如今婚書墨跡未乾,莫說佳期長短,便是朝露姻緣,我既應了這門親事,便該對夫君持貞守敬——」眼角倏地泛起薄紅,「你……你總該給我留三分體面。」shu-9su.pages.dev

  「我方正與你說這些,便是想提醒你《夫道》中的那句話:' 斂舊日繾綣,以禮待友妻;偶聞錦帳春聲,須作人倫正理'.」shu-9su.pages.dev

  「是,平婚佳期當是友妻之禮。」我苦笑一聲。shu-9su.pages.dev

  她得意地向我一揚下巴:「哼,我夫君就是有權隨便擺弄我的身子,想在我體內出幾次就幾次,我也樂意只被他一人淫玩取樂,滾燙的陽精射得我欲仙欲死,這全都是我們夫妻之間的閨房樂事,與你完全無關!」shu-9su.pages.dev

  「可是……你夫君最愛奪人所愛,萬一你們夫妻淫樂之時,他想好好羞辱我一番,比如讓我當下人,進來給你……」shu-9su.pages.dev

  我聲音顫抖著,目光不受控制地從凝彤高聳的胸部移向她圓潤豐滿的臀部和修長筆挺的大腿。shu-9su.pages.dev

  「住口!」她輕叱一聲,雪腮飛紅,注意到我下面的勃起,輕輕打了它一巴掌,半真半假地數落著我,「瞧你這般小綠奴的出息,倒像是巴不得被他羞辱似的!」shu-9su.pages.dev

  「你夫君的' 螣蛇墮淵' ,……是不是比我大很多?」我內心在極度煎熬之下,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她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眼波流轉間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哼,你的就是比不上人家的嘛!」shu-9su.pages.dev

  我聽了更是上頭,又要去摸她的胸,她冷下臉來:「我已經是人家的娘子了,你這般不尊重我,是不是因別人說我舉止' 輕佻' ?」shu-9su.pages.dev

  我心裡驀然一驚,抽回了手,低聲說道:「對不起,十二娘!」shu-9su.pages.dev

  在新宋,良家可以去做「風月供奉」,是公義善舉;可以有多個藍顏,相公允許便是風月佳話。而若是被指「輕佻」,卻是不守貞敬之道、暗傷閨譽之德、難持淑媛之節的貶斥。shu-9su.pages.dev

  記憶之弦輕微撥動了一下:似乎確有人當著我的面說過「輕佻」這二字,凝彤當時也在場。shu-9su.pages.dev

  她別過臉,語速急切,「現在開始,非到我與他和離,你我再無男女私情,你再無權碰我,唯有此,你心中才能少受嫉妒煎熬!方才我不該吻你的,我只是害怕——怕你變成另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我強笑一下:「你的' 忘川郎' 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醋意翻騰之下,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不過,你與你夫君都應過我的,讓我進你身子一回……」  這仿佛成了我最後一絲執念,心裡卻更清楚,這般祈求的姿態何其卑微可笑。  凝彤流睇含羞地推了我一下:「你方才提的今夜能不能進我身子一次,閩西此地的襄緣十五儀中便有這樣一個婚儀,叫' 殘歡借'.忘川郎,如今我這身子已經是我夫君的了,我做不得主,合卺禮時你當面求他吧!」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她紅著臉瞪我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即便我夫君可憐你,讓你進我身子一次,也絕不可以射的!敗了他的興,我會和你拚命的!」shu-9su.pages.dev

  我無比愕然地看她一眼,她這話說得極為古怪:敗了他的興,她就要跟我拚命?!shu-9su.pages.dev

  這句話與男女之間的深愛迥然不同,即便是為了修煉鳳引之啼也不至於吧!  今日凝彤的表現異有平日,讓我多了一些小心。shu-9su.pages.dev

  「不會連我抽動幾次,都要聽他的吧?」我強笑道。shu-9su.pages.dev

  沒想到她竟說:「抽動當然是不行的!更也不能進到最裡頭,就是讓你沾一下我倆的愛液,自己用手——」shu-9su.pages.dev

  凝彤突然失聲,須臾之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纖指微顫著從袖中抽出繡著青竹紋的帕子,輕輕按在泛紅的鼻尖上。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的帕子有些眼熟:七師叔用的便是這青竹紋刺繡的帕子。shu-9su.pages.dev

  我在文書院時,常見他披著衫子翻閱密檔,每當咳嗽發作,他總會先悶哼一聲,才匆忙從懷中掏帕子,那帕子往往剛沾上唇就洇開暗紅,看得人揪心。  「咦,這帕子你是在哪裡買的?挺好看的!」我假裝隨口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是七師嬸送給我的。對了,我還有幾個事要提醒你。」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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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彤收斂了方才的嬌態,纖纖素手撐著床沿直起身來,端正了神色,那雙含著秋水般的眸子直視著我,朱唇輕啟:「一是今夜的婚禮上,你要用自謙之稱,我夫君年紀比你大,你可自稱' 小人'.忘川郎鬧洞房,各家尺度不一樣,你要'卷喜舌' ,還要為我施展三陽截情指,所以,我和他那個時,全程你都可旁觀呢!可我夫君最愛奪人所愛之時的那種痛快,若是你在我們雲雨之時跪在一邊,他必是很開心。」shu-9su.pages.dev

  她雙頰飛起兩朵紅雲,吐出半截丁香小舌做了個鬼臉,見我神色黯然,連忙抿緊朱唇,可促狹的笑意還是從她微翹的眼尾漏了出來。shu-9su.pages.dev

  「二是鬧洞房之前要有祝由師給你用鎖陽針,南海鮫人淚凝成的冰晶製成,細若牛毛,插在你後腰腎俞穴便化成一股涼氣,也能如常勃起,只是不能先射出來,敗了我們的興。等同房之後,你只需喝一口當歸返陽酒便能解開了。」  「三是你在這裡終究是客,我到底與他簽了婚書,拜了天地,今夜把身子給了他,必想著如何成為寶珠的替身,讓他完全地愛上我,這樣方能早日練出鳳引之啼!此後我倆再單獨相處,請你尊重我!」shu-9su.pages.dev

  「四是若你今夜表現恭順,令我夫君盡興,他或可開恩,許你與我在這張承載了我與他初次歡好的錦被中,溫存半個時辰。切記不可破我貞操,這是底線!」  她聲音漸低,頰畔紅暈更盛,「這也是他最為痴迷的玩法之一,名為' 舊歡如夢'.想像一下,他的娘子與昔日戀人,在他昨夜剛剛盡興享用的被褥之間,肌膚相貼,耳鬢廝磨,呼吸間儘是我和他一起留下的氣息,卻只能恪守界限,觸碰而不得深入……這其中的酸澀與煎熬,最是令他得意快慰。」shu-9su.pages.dev

  「屆時……你需得跪下來央求於他。」shu-9su.pages.dev

  「十二娘,小人曉得了!」我彆扭地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兩人一時無言,聽著外面嘈雜人聲,這屋子的安靜倒有些突兀,我想起昨夜的夢,便隨口問了她一句:「鳳引三啼之後是什麼?我還真不太懂這些。」  「這是女兒家的閨房之私,你不懂不是很正常嗎?」凝彤唇角勾起一絲輕盈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四啼是暗香盈體,修得此境者,通體生香,其味三分清冽似雪中寒梅初綻,五分甜潤如蜜釀牡丹晨露,更兼二分撩人麝韻暗藏。最妙的是行房之時,還未插入時若青檸薄荷,處子一般的清新幽微,高潮時似熟透蜜桃醉人,雲收雨散後又帶著雨後白玉蘭的餘韻!」shu-9su.pages.dev

  我聽得瞠目結舌,同時也無比神往!shu-9su.pages.dev

  「我是一定要修到這一層的!忘川郎,我夫君可是' 螣蛇墮淵' ,又有風月手段,你讓我和他好好相愛一場,好不好?」shu-9su.pages.dev

  「五啼又叫' 魂銷魄盪' ,身子格外敏感,和藍顏行歡,高潮餘韻可以持續一整天,對我們女兒家來說,一次歡好或許不過個把時辰,可若能得五啼之境,那銷魂蝕骨的巔峰快意可以沿續一整日。」shu-9su.pages.dev

  「後面還有三啼呢?」shu-9su.pages.dev

  「算錯了,還有四啼!」凝彤笑了起來,給我詳細地講解了一番:六啼是眼波似電,修得此境者,一雙電眼,眼波流轉間自生萬種風情。嗔時如嗔還喜,愛時瞳仁漾漪,春水溶溶,似要將人魂兒都化在裡頭。最妙是雲雨之際,眸光瀲灩生輝——時而媚眼如絲,勾魂攝魄;時而淚光盈盈,我見猶憐。床笫之間,一個眼風勝過千般手段,直教人魂兒都酥了半邊!shu-9su.pages.dev

  這個境界一樣無比美妙!shu-9su.pages.dev

  這時我才理解凝彤的執念: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身上有異香、有電眼!怪道她對老地主付出這麼深的愛意。shu-9su.pages.dev

  「七啼是——」凝彤剛要說,我忙插嘴:「我知道,七啼是貞淫相濟,王小安說他就曾經調教出……要麼,你將來與他同房幾次?」我向她擠擠眼。shu-9su.pages.dev

  當時不知出於何種心態才說這話,稍後方想明白緣由,竟羞慚得不能面對自己:她一口一個「夫君」得叫著老地主,那種眷戀親密,讓我潛意識裡有了很深的不安,竟然想借著另一男子來轉移一下她對老地主的感情,說來實在可悲!  「他根本就是在吹牛!我夫君最多只能調教到鳳引六啼。再往上,便只能由' 天選之男' 在行房時向女子口中度入一枚' 鳳鷟種子' 才可達成,與尋常男子shu-9su.pages.dev

一千次也修煉不出來的!」shu-9su.pages.dev

  凝彤突然又打了一個噴嚏,我怔怔地盯著她掏出的帕子,仿佛有冰冷的蛛絲順著脊樑緩緩爬下,內心有一種不知何處而來的強烈不安!shu-9su.pages.dev

  凝彤繼續介紹:七啼之境,最是玄妙難言。此乃「貞淫相濟」之道,能使女子「貞心」與「淫骨」分數漸趨相近。行房之時,快感如錢塘潮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層層疊疊,直教人魂飛魄散。shu-9su.pages.dev

  更妙的是,此境能重塑女子氣質,三分端莊裡透著七分風流,白日裡,是舉止得體的千金小姐、閨閣貴婦,待人接物溫婉守禮,連執帕的指尖都透著矜持。  待到紅燭高照、羅帷低垂之時,骨子裡已酥軟如綿,偏還要端著三分矜持,倒比直白的邀歡更讓人慾罷不能。shu-9su.pages.dev

  縱使在男子身下慾念叢生、放浪形骸,眉宇間總還藏著一絲欲拒還迎的羞意,反而更激發男子野性。shu-9su.pages.dev

  雲雨初歇,她眼角眉梢春意未消,滿是浪跡的褻衣羞掩猶帶紅潮的肌膚,纖指輕攏散亂的鬢髮,可神色已然恢復了大家閨秀的端莊——這情景往往最能引得男子再度化身餓狼,將她新整的衣帶又一一扯落,在錦衾繡褥間再演一場顛鸞倒鳳的好戲。shu-9su.pages.dev

  八啼之境,乃陰陽和合之極致,古稱「十方來朝鳳巢穩」。臻至此境者,縱與十名男子同赴巫山,亦能固守本元不損。其玄妙在於,陽精入體後自會循任督二脈流轉,化為滋養元陰的玉液瓊漿。shu-9su.pages.dev

  行房之際,每承一輪抽插,面頰便添三分桃色;每納一份元陽,肌膚更顯水潤光澤。即便徹夜承歡,被多名男子輪上一整夜,也沒有絲毫倦意,晨起對鏡梳妝時,但見眸含春水,唇若塗朱,反比尋常更添艷色。shu-9su.pages.dev

  九啼叫玉顏天成,此乃脫胎換骨之變!shu-9su.pages.dev

  臉形輪廓依舊,而五官日漸精緻,如工筆細描。面部雀斑不知不覺間悄然消融,如同晨露遇朝陽般無跡可尋。shu-9su.pages.dev

  原本略顯模糊的唇線漸漸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如名家工筆細細描摹。shu-9su.pages.dev

  瓊鼻線條愈發挺拔秀氣,鼻尖的一點弧度恰到好處。shu-9su.pages.dev

  雙眸愈發清透,眼波流轉時,如含星子,顧盼生輝。shu-9su.pages.dev

  雙肩線條愈發流暢,纖薄而不露骨,肌膚如玉,瑩潤生光;頸背曲線漸如天鵝,頸線修長,脊骨隱現而不突兀,肌膚細膩如新雪初覆。shu-9su.pages.dev

  骨肉勻停,既不過分豐腴,亦不顯嶙峋,每一寸皆似精心權衡;這般變化非是濃妝艷抹所能及,而是時光之手慢慢對其骨相進行極致的改造。猶如美玉經能工巧匠之手,將所有細微瑕疵一一修整,終成渾然天成的絕色姿容。shu-9su.pages.dev

  「老天!竟還有、還有這樣的神通?!」我舌橋不下,這鳳引之啼實在玄妙無比,若是老地主真能用螣蛇墮淵這等大凶之器為凝彤調教出來,似乎也不算太虧,只怕時間不夠充裕。shu-9su.pages.dev

  我又再三端詳凝彤完美無瑕、宛若精瓷琢玉的仙姿佚貌:「你的五官已經相當精緻了,還能再美?!」shu-9su.pages.dev

  「當然了!」凝彤瞪了我一眼,從袖間掏出隨身攜帶的鎏金小銅鏡,指尖點著自己的鼻翼,「你看我這鼻翼,是不是太寬了?顯得整張臉都笨笨的。」  她手指下滑,掐著下巴尖左右轉動,「這下巴也不夠精緻,下頜線有些過於飽滿了,若是能再尖一分,就襯得起這鵝蛋臉了。」說著又側過臉,指著左腮處,「瞧見沒有?這三粒小雀斑,每次上妝都要多費些胭脂遮掩。」shu-9su.pages.dev

  她突然煩躁地皺眉,指尖划過兩側眉骨,「最惱人的是這眉毛!」shu-9su.pages.dev

  她湊近鏡子,幾乎要貼上鏡面,「右邊眉尾天生就缺了一截,左邊又太淡,畫眉時總要費盡心思才能對稱。偏生眉形也不夠流暢,中間這段總有些參差不齊……」shu-9su.pages.dev

  「只是哪裡能遇到這樣的天選之男呢?行房時度入一枚' 鳳鷟種子' ?這種修煉法子真是聞所未聞!」shu-9su.pages.dev

  「說不定你就是那' 天選之男' 呢!」她親了我一口,又湊近我耳邊,「我這次辦差,邂逅天山派的大師姐,她告訴我,這世上有一門風月秘術叫作' 鸞鳳和鳴訣' ,也是這般玄妙——女子在高潮時將一顆' 情愛種子' 度入男子口中,shu-9su.pages.dev

便能修得此術!丐幫洪幫主的愛妻林歡兒便精通這門法訣!將來我告訴你它有何妙處。」shu-9su.pages.dev

  她說著,鼻尖俏皮地皺了皺,粉舌輕巧地掠過唇角:「那位林女俠可是十五年前的武林第一美人,如今青春永駐,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她促狹地眨眨眼,「要不要我大師姐去幫你牽個線?她與林歡兒是閨閣密友!」shu-9su.pages.dev

  我笑得前仰後合,險些嗆出淚來:「我?和林歡兒?」抹了抹眼角,「你不會不知道洪三指有多善妒吧?!」shu-9su.pages.dev

  十月初一那日,面聖之後我便回到了京都御苑南三條的宅院。正好師父那幾日在宮中當值,聽聞我回京面聖的消息,當夜便趕來我家中,師徒二人促膝長談至三更時分。shu-9su.pages.dev

  我當時想起隆德皇帝說洪三指之事的表情,總覺得有點氣急敗壞,一時好奇,便問師父:「那洪老前輩究竟是如何倚老賣老,與蕭掌門鬧翻臉的?」shu-9su.pages.dev

  「哪裡是倚老賣老,聖上只是覺得太不堪,為他遮掩一下——聖上後來御筆親封他為' 新宋第一妒夫' !」師父一臉鄙夷,「你將來娶了煙兒,可千萬莫學他這樣的性情!煙兒的情郎叫宋雍是吧,你要對他倆要包容大度一些!」shu-9su.pages.dev

  我已經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和煙兒單獨相處過半天上了,就掛了個虛名,只好苦笑一聲,不便多解釋。shu-9su.pages.dev

  「蕭掌門修成刺破虛空神技,破壁而出,才知道愛妻劉小小已經香消玉殞,成日價萎靡不振,心神恍惚,聖上怕他哀傷過毀,也想讓他用那神技為新宋效力,先後派了幾個說客,包括你岳丈岳大俠,都沒有說動他。我便出了一個餿主意……」shu-9su.pages.dev

  師父抿了口茶,又長嘆一聲:「也不算餿主意:蕭默笙是林歡兒的平夫。她在平婚燕爾之前讓元陽上人摘了紅丸,蕭掌門也未嫌棄過她。我想,若是林女俠能招蕭掌門作藍顏,慰其鰥居之苦,或可以讓他重新振作起來。結果——」  他一拍書案,無比懊悔!shu-9su.pages.dev

  「洪三指這廝表面裝得大度,當著聖上的面跟我表態,說樂意讓他二人重續鴛夢,結果呢?蕭掌門與林歡兒只歡愛一夜,這醋罈子就發作了!」shu-9su.pages.dev

  「他是如何發作林女俠的?」我好奇問道。shu-9su.pages.dev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跟林歡兒發作!」shu-9su.pages.dev

  師父一臉鄙夷,捻著鬍鬚連連搖頭,「他次日卯時便去敲門!要去祭拜劉小小,蕭掌門只以為他是醋意發作,不想讓他們清晨再次交歡,也沒想到別的。誰曾想洪三指竟在劉小小墓前說怪話,說什麼——' 義妹,你死得冤啊,不過就是和別人平婚期長了點,又有過私嫁,便遭人嫌棄,假借練功閉關,生生冷落你五年,把如花美眷熬成荒冢枯骨'.」shu-9su.pages.dev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洪三指這哪裡是祭拜啊,這不是跑到亡妻墳前去戳人心窩子!shu-9su.pages.dev

  師父搖頭一聲長嘆:「蕭默笙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當時便回說,' 早知你心胸狹隘賽過針眼,既沒這心胸,何必惺惺作態,帶著愛妻上華山?我還告訴你,洪瘸子,歡兒昨夜被我送上高潮之後親口說,跟我一夜燕好,賽過與你十年!我們床鋪之下是鹿淫白斑草,她自己還吃了一粒玄圃寶穴丹,我在她體內出了六次,昨夜應當藍田種玉——' 」shu-9su.pages.dev

  蕭掌門話音未落,嫉妒到喪失理智的洪三指便悍然發動偷襲,用的還不是一般的招數,而是降龍十八掌中的「損則有孚」!shu-9su.pages.dev

  蕭默笙差點吃了大虧。若非他反應奇快,林女俠又用打狗棒法攔了洪三指一下,怕是要當場斃命!shu-9su.pages.dev

  很多人以為「亢龍有悔」最厲害,其實這一招雖剛猛無匹,終究留了三分餘地,「損則有孚」才是降龍十八掌中的絕命殺招——此式看似掌力稍斂,實則暗藏螺旋內勁,掌心含而不吐,待觸及敵身時驟然爆發。內力如毒龍鑽心般螺旋透入,先損經脈後奪心脈,中者外表看似只留淡淡掌印,五臟卻已被絞得粉碎。  傳聞丐幫用「損則有孚」這一招是有約定的,非得是梟獍國賊!shu-9su.pages.dev

  大宗師級別的過招都是點頭為止,蕭默笙一看他上來就用這種奪命之招,而且完全不留後手的以命相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也使出剛悟出來的「刺破虛空」空間神技,連著三記斷空掌打得他嘔血三升,又多虧林歡兒一招「天下無狗」,才護住洪三指的性命。shu-9su.pages.dev

  蕭默笙當即便點了洪三指周身要穴,林歡兒怕他繼續傷害洪三指,主動拿身子賠罪,讓蕭掌門出氣,二人在野外當著洪三指的面交合了多半日,林歡兒一度爽到人事不省,蕭默笙這才放過洪三指!shu-9su.pages.dev

  華山派掌門與丐幫幫主因爭風吃醋撕破臉皮,新宋武林最撐門面的兩大絕學竟在此等荒唐情形下對決,勝者還對敗者施以慘無人道的人格羞辱,聖上聞訊震怒,當即下旨嚴令所有知情人封口,不得外傳。shu-9su.pages.dev

  「好好一番謀劃全被他耽誤了!聖上原話說,洪三指這廝' 生得不倫不類,內心既自卑又狂妄,半輩子他就只操心一件事:林歡兒會不會移情別戀!' 這般行事哪裡像豪氣干雲、磊落洒脫的丐幫幫主,怨不得聖上罵他!」shu-9su.pages.dev

  師父當時還感慨:「想那林歡兒,當年可是武林絕色榜第一名,自從嫁給洪三指之後,被他連哄帶騙,到玉貞清心觀接了驪山老母的' 並蒂鎖心咒' ,洪三指武功又強,下手又黑,一般年輕英俊的武林少俠見到仙子一般的林歡兒就跟見了鬼一樣,均躲得遠遠的,弄得她有苦說不出!直到' 陰陽寮' 那檔子事兒之後,shu-9su.pages.dev

聖上這才消了點氣,說是活該報應,還說從此不再見此人!」shu-9su.pages.dev

  我奇怪師父提及「陰陽寮」時的語氣,便好奇地問了一嘴。師父一臉尷尬,讓我再不要打聽此事,也不許亂說,這陰陽寮以采陰補陽之術殘害了不少江湖女俠,怕是有什麼隱情,說出來有損林女俠的清名。shu-9su.pages.dev

  我把這樁軼事細細說與凝彤聽,只是刻意隱去了陰陽寮那段:「你總笑我善妒,可比起這位' 新宋第一妒夫' ,我這點醋勁兒怕是連給他當小廝都不配!」  「天爺!」凝彤驚得手中繡帕都掉了,檀口微張的模樣活像條擱淺的錦鯉,「自己吃醋忍忍就罷了,哪有跑到人家亡妻墳前說這等誅心話的?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砒霜麼!聽說聖上最好綠意,他這種妒夫當然不招聖上待見!」shu-9su.pages.dev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不自然地低下頭,右手無意識地繞著耳後一縷青絲,發梢在指尖纏了又松:「也不怪洪前輩這麼善妒,聽說接了' 並蒂鎖心咒' 必然有這後果。女子對相公之外的男子一般再難動心,相公也會變得奇妒無比。他們夫婦這般……」她突然抿嘴一笑,頰邊泛起兩朵紅雲,伸手戳了戳我胸口,「是不是也蠻有意思的?你想不想將來與我也玩這樣的捉迷藏遊戲?」shu-9su.pages.dev

  我撓撓頭,不知該如何回答。shu-9su.pages.dev

  早就聽人說過,這驪山老母不是什麼好貨色,她年輕時曾打著「貞潔大仙」的名義在東都發財,後來卻被東都男子咬牙切齒地稱為「貞劫大仙」。shu-9su.pages.dev

  這「並蒂鎖心咒」確實靈驗非常,能使妻子對丈夫之外的男子避如蛇蠍。可若妻子當真遇著傾心愛慕之人,咒語反噬起來便如天雷勾動地火,輕則私奔改嫁,重則珠胎暗結!shu-9su.pages.dev

  而相公接咒後就慘了,見妻子與旁人談笑便如坐針氈,嗅到一絲陌生薰香便輾轉難眠,終日疑神疑鬼,生生將自己熬成個妒中惡鬼!shu-9su.pages.dev

  聽說不少接此咒的相公在撞見妻子紅杏出牆後,有的懸樑自盡,有的落髮為僧,更有甚者揮刀自宮,還有鬧上公堂的。可那驪山老母的契書寫得滴水不漏,想要討回銀錢,簡直難於登天!shu-9su.pages.dev

  凝彤又湊近我,神秘兮兮地說道,「相公,明日我告訴你一則洪三指夫婦的秘聞,絕對驚掉你下巴,在江湖之上也鮮為人知——」shu-9su.pages.dev

  明日——我竟有些不敢面對了,明天我還是我,她已不再是少女,而要被另一個男人變成婦人了。這個念頭像根細針,冷不丁地扎進心窩裡。shu-9su.pages.dev

  「你方才提起野合——我倒是想起一個的八卦,憋了半年多了,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shu-9su.pages.dev

  我微微一笑:凝彤和我打小便是最好的話伴,兩人之間從沒有半點藏掖。  「我外出辦差前一日,在癸院最東頭的' 棲霞洞' 附近撞見七師嬸,軟綿綿倚著青苔石壁小憩,杏色羅裙中間濕漉漉一片,緊貼著玉腿,待到午膳時分,還需七師叔攙扶著去膳堂,連塊豆腐都夾不穩當哩。」shu-9su.pages.dev

  「他們夫婦竟有這般閨房之樂?!」我驚得瞪圓了眼睛,著實難以置信。兩口子在青雲門裡搞這個,也太有雅興了!shu-9su.pages.dev

  七師叔原是武當派弟子。那年與十一司聯手破獲震驚朝野的「青鸞案」後,歸途遭遼國高手截殺。傳聞那號稱暗影門第一的「寒鴉」僅用七掌便震斷他全身經脈,更將陰寒掌力打入肺腑。十一司驗傷文書上硃筆批著「氣海盡毀,少陽脈斷」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shu-9su.pages.dev

  為平息武當派怒火,十一司將他身世查了個底朝天,最終安置在青雲門,領個從七品翊麾校尉的虛銜,派去管文書院的閒差。他常去四師叔處療傷,我不去縣學那陣子,日日泡在文書院,看倦了便與他閒談。此人雖武功盡失,卻是絕頂聰明。shu-9su.pages.dev

  「呆子!」凝彤捏了一下我的掌心,「誰會與自家相公野合?!」shu-9su.pages.dev

  「那她是與?」我心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shu-9su.pages.dev

  「是煙兒那平夫,姓宋的啦!」凝彤雙頰緋紅,瞟了我一眼,「就在假山後的石洞裡……我瞅見的時候,那姓宋的還依依不捨地摟著她親了會嘴,七師叔就在邊上一臉苦相地看著他們!」shu-9su.pages.dev

  我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宋雍和七師嬸?怎麼可能?!shu-9su.pages.dev

  一時兩人無語,在靜默中我只覺得周身不自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最後的時光。而凝彤卻愜意地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嫁衣上的流蘇打轉,目光漫無焦點地在屋內游移,最終落在那具紅木雕花馬鞍上。鞍邊那支溫潤如玉的「角先生」正泛著瑩潤水光,不知浸潤過多少閨閣蜜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光澤。shu-9su.pages.dev

  凝彤又一拍腦門:「對了,我差點忘了要緊事,我夫君讓我帶話,刺殺那檔子事不必你費心了,有一樁天大的忙要咱們相助。若是成了,你可就是他家的大恩人了!」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不用我來行刺也罷,為雲青銅之事留下這個案底,總歸不好。  凝彤眯起杏眼,狐疑地盯著我:「到底是什麼大忙?我跟他不是玊石證婚,只是為了鳳引之啼,是假鳳虛凰,到底要與你做一世夫妻的,你必須告訴我實話!」  「小事一樁,寶珠的冤案。現在縣裡頭不授理,我有些門路能讓皇城司幫他。」我支吾著搪塞她。shu-9su.pages.dev

  「原來是寶珠的事啊——」她喃喃自語,眼神漸漸飄遠,「昨夜他叫我寶珠,向我傾訴心中思念,竟把我當成了他愛妻,好吧,我現在是她的替身,往後,我便是真的寶珠了。」shu-9su.pages.dev

  這話像把鈍刀,生生剜進我心口:她竟那麼樂意做寶珠的替身!shu-9su.pages.dev

  「等我離開這裡的時候,這鎏金點翠鳳冠我要帶走,作為一個念想。」她指了指那副流光溢彩的頭面,幽幽說道。shu-9su.pages.dev

  她當十二娘太投入了,已經無法自拔了。shu-9su.pages.dev

  「凝彤……」我忍不住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shu-9su.pages.dev

  她似乎從沉思中突然驚醒,啟開檀口:「相公,你說,我這般姿色,嫁給他是不是很給他長臉?」shu-9su.pages.dev

  我微微一怔,不解她是何意,她便下了床,踮起右腳尖,左腿向後勾起,腰肢輕扭旋轉了半圈,正紅嫁衣旋開如綻放的牡丹,金線刺繡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我這般美貌——我的意思是,他雖救了我性命,我報答他也是應當,可我聽他那話里話外的意思,還像是有求於我們?」shu-9su.pages.dev

  見我愣怔,她突然扭捏起來,坐到床邊,掰著我的手指,小聲說道:「你好笨!他這麼有錢,我這般服侍他,供他淫樂,咱們總不能什麼好處都沒有吧!」  我腦中轟然——她一口一個「我夫君」「愛得這麼不顧一切」,怎麼轉眼就談起「好處」來了……shu-9su.pages.dev

  我有些分不清她的真假了!shu-9su.pages.dev

  凝彤自十四歲起,便因那副得天獨厚的容貌,年年被通縣藍顏情事會的社戲班子爭相邀約。雖只是些「月下仙子」「畫中美人」之類的啞角,可她一顰一笑間自有章法——班主常捋須感嘆:「這丫頭骨子裡透著戲魂兒。」青雲門習武之餘,她有時還非要拉著我在房間裡排演些雜劇片段,偏我是個榆木疙瘩,不是踩錯了步點,就是接錯了唱詞。每到這時,她便氣得跺腳,捏著蘭花指點我額頭。  「我既是寶珠復生,這副頭面我要帶回去的……」她突然卡住,頰上飛起兩朵紅雲。shu-9su.pages.dev

  我睜大眼睛,想到了一種極小的可能:她該不會是惦記那顆「海墟龍睛」吧?  我不得不輕聲提醒道:「凝彤,這是他心愛之人的遺物!」shu-9su.pages.dev

  「大家都把我當寶珠,他也把我當寶珠,那我便是寶珠!寶珠的東西,我、我為什麼不可以帶走!」凝彤一時著惱,再沒了剛才的端莊矜持。shu-9su.pages.dev

  看到我的表情,她馬上改了口,拍著胸膛,「我一個天山派女弟子,名門正派出身,又是堂堂從八品宣節副尉,會貪這點小便宜嗎?!」shu-9su.pages.dev

  見她這般虛張聲勢的模樣,我心中頓時瞭然,指尖輕輕撫過她發間珠釵,聲音放得極柔:「將來我娶你時,要給你的頭面比這好上百倍!」shu-9su.pages.dev

  她有些不耐煩,語調也提高了許多:「我將來嫁你時,就用這套頭面,沒必要再花冤枉錢!用完了,再賣掉那顆' 海墟龍睛' ,我們便可在京都二廂之內買一幢宅院了!」shu-9su.pages.dev

  「此事萬萬不可!」如果讓老地主覺得我們竟是圖這顆「海墟龍睛」,我可真得沒臉見他了。shu-9su.pages.dev

  再說,用死人頭面本身就是不吉利的事情,老地主那邪物這般行事,已經突破我想像力了,萬萬沒想到凝彤也不介意——或者說,正中她下懷?shu-9su.pages.dev

  她惱羞成怒,指尖戳著我額頭,「你怎麼這麼不開竅!他是土豪,家裡有礦!還是雲青銅礦!這頭面才算什麼,他再打一幅便是了,可我半年的青春……」  「你沒與你夫君聊過雲青銅的事吧?」我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shu-9su.pages.dev

  「我是提了一嘴,可這有什麼問題嗎?我一早就知道他有礦啊!」shu-9su.pages.dev

  她雙手一攤,朝我翻了個白眼。shu-9su.pages.dev

  「午間他來瞧我上妝,跟我說了刺殺之事後,我們夫妻又聊了會天,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來,他確實有求於你,」她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我便跟他隨口打聽了一下雲青銅生意如何——我統共就提了這麼一嘴!」shu-9su.pages.dev

  「他只說這麼一句?」我狐疑地盯著她。shu-9su.pages.dev

  「我和他是夫妻,你方是外人!我們夫妻聊什麼,用得著你管嗎?」shu-9su.pages.dev

  她兇巴巴地向我嚷嚷了一句。shu-9su.pages.dev

  老地主應該不會和她說太多,我盯著她的眼睛,耐著性子繼續追問:「那你夫君是如何回的?」shu-9su.pages.dev

  她雙臂交疊,小臉緊繃,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嘟囔:「他說你要幫陳家一個大忙,若是幫成了,將來想感謝你,當如何行事?我就說,我相公——就是你,一向臉皮嫩,這些小事一向都是由我來操持主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那個……互幫互助!」shu-9su.pages.dev

  一聽她最後這句底氣明顯不足的「互幫互助」,我氣得眼前一黑,竟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shu-9su.pages.dev

  「相公,你到底要幫他做什麼?」她沒發現我的異樣,抱著我胳膊輕晃,聲音甜得發膩。shu-9su.pages.dev

  我憋得臉通紅,又不想現在跟她發作,一言不吭:凝彤原來只是小財迷,現在過頭了!shu-9su.pages.dev

  凝彤看我寒著臉一聲不吭,吐吐丁香小舌,低聲下氣地向我認錯:「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我一時頭疼欲裂,盤算著得早些將家底透些給她,免得日後丟人現眼。  恰在此時,凝彤又打了個輕嚏,抽出帕子,指尖輕點鼻尖,帶著幾分赧然淺笑道:「昨兒沐浴後沒擦乾身子……偏生夫君又說了好些撩人的情話,弄得人渾身滾燙。他後來……還試了個新花樣,含著梅子酒咬我的……乳頭,那滋味,說不出的刺激……」shu-9su.pages.dev

  她抬眼覷了覷我的臉色,「歡情濃時太過忘形,想是著了涼。如今我說這些話,你總該習慣些了吧?」shu-9su.pages.dev

  我眼角狠狠一抽,終究沒忍住,澀聲問道:「他……都同你說了些什麼情話?」  「情話」二字如針尖刺入耳膜。她一再踐踏我的底線,一股深重的無力感裹挾著沮喪瞬間攫住了我。shu-9su.pages.dev

  「夫妻間的私房話,哪能說給你這外人聽?」她嗔怪地瞥我一眼,隨即又帶出幾分追憶的甜蜜,「我從前最愛聽他講故事了!腿傷未愈那些日子,他天天來陪我,聊見聞,說感悟……我便是在那時,將一顆心徹底交付了他!」shu-9su.pages.dev

  見我如霜打秋草般蔫了下去,她忽地「噗嗤」一笑,雙臂舒展,整個人向後仰倒在拔步床上。迷離的目光投向床頂,雙頰是一片醉人的酡紅。shu-9su.pages.dev

  「是真的呢……」她的聲音輕飄如羽毛,帶著夢幻般的囈語,「每回夫君喚我' 寶珠' 時,心頭便湧起一股子又酸又甜的滋味——」shu-9su.pages.dev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雙眸灼灼發亮,「他親我的時候,快活得像是魂兒都要飄起來!仿佛我真成了寶珠!等我離開這兒時,帶上幾件寶珠的體己物件兒,時時念著那苦命的女子,也算全了我對他的這份情意……」shu-9su.pages.dev

  「周凝彤!」我厲聲斷喝,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那頭面你想都別想!」  電光石火間,我終於徹悟!怪不得她說「敗了他的興,我會和你拚命的!」能讓凝彤豁出命去的,從來只有一件——銀錢!她對老地主的情份里摻雜了太多亂七八遭的東西了,比如寶珠留下的這副價值連城的頭面。shu-9su.pages.dev

  元冬曾不止一次在我枕邊低語,憂心忡忡地提起:凝彤向她借錢的次數遠比念蕾頻繁,且樁樁件件都是有借無還,偏偏她又拉不下臉去催討……shu-9su.pages.dev

  凝彤被我這般連名帶姓的厲喝,驚得上身往後一歪,雙眼頓時蒙上一層霧氣,泫然欲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最終只是咬著下唇賭氣般地扭過身去。shu-9su.pages.dev

  我沒有辦法,只好哄她:「十二娘,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能生氣!我告訴你,咱們家在京都有宅子,還不止一處,……」shu-9su.pages.dev

  「別胡扯了!」她帶著哭音不耐煩地一擺手,恰巧打在我臉上,「還都是帶大理石浴缸銅火爐的豪宅,皇宮王府都沒有的呢!」shu-9su.pages.dev

  此時我一陣無名火起,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來,向她冷笑一聲:「你想要就要吧,從此你我之間再無干係,十二娘!」抬腳就要走。shu-9su.pages.dev

  凝彤看我真得動怒了,嚇得花顏失色,猛地撲過來,死死抱緊了我,聲音都抖起來了:「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貪人家東西了!你可別……」shu-9su.pages.dev

  看她嚇得小臉慘白,嘴一咧,馬上就要大放悲聲的樣子,心裡一軟:「別哭了,我要幫他辦的事情很重要,你不能插手!」shu-9su.pages.dev

  我剛才的舉動真得嚇著她了,她含著淚,胡亂點頭應著:「你真嚇死我了……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可你再不能說什麼' 沒有干係' 的話了!咱倆可是心連心的,你若不愛我了,我就是活死人了!」shu-9su.pages.dev

  又忙不迭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纏枝牡丹紋的錦囊遞給我:「我這次外出辦差,還掙了點小錢,喏,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一共有三十五金銖四十三銀銖呢!都給你!」shu-9su.pages.dev

  說罷還朝我擠出一個比哭還慘的笑容。shu-9su.pages.dev

  「你攢這點積蓄太不容易了,自己留著花,給我幹嗎!」shu-9su.pages.dev

  三十五金銖,這可不是一點小錢,天知道她辦差時怎麼掙得錢!shu-9su.pages.dev

  我攥緊尚帶著她體溫的繡囊,後悔自己疑心太重了,這輕飄飄的錦囊比什麼山盟海誓都要來得珍貴——要知道,銀錢可是周凝彤的命啊!沒想到她時常向我打秋風,還真存下不少私房!shu-9su.pages.dev

  她獻寶似的將錦囊硬塞進我掌心:「我就不要那顆寶珠了!咱們自己賺錢,三百金銖的宅子,已有十分之一的底子了!」拿帕子輕輕拭了一下眼角,又翹著蘭花指從錦囊中拈出兩枚銀銖,怯生生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買水粉!」  「這本就是你自己的積蓄……」她這番舉動讓我差點樂出聲來。shu-9su.pages.dev

  「呆子,我的命都是你的!」她呢聲說道。shu-9su.pages.dev

  窗外斜陽正好灑在她臉上,那雙杏眼裡的柔情,竟比春水還要溫柔三分。  我突然想起一樁小事:「你走的時候元冬剛來沒多久,我讓她管錢,她那時與你尚不熟,以後我跟她說一聲,你借的錢都不用還。」shu-9su.pages.dev

  「真的?!」凝彤頓時喜笑顏開,在我臉上輕啄一下:「念蕾跟她借錢,她爽快得很。這丫頭好像缺根筋,沒搞清楚,我和煙兒才是你真正的青梅竹馬!其實,你的私房錢由來我管才好,你知道我是最省錢的。」shu-9su.pages.dev

  凝彤雖然是個小財迷,其實是最精打細算的,買一盒「俏丫環」牌桃花鉛粉都要砍半天價,第一次與我約會時花了八十文錢買的那雙「綺羅坊」錦繡花月鞋,再沒見她穿過。shu-9su.pages.dev

  「這個……將來再說吧。」shu-9su.pages.dev

  那點錢放在元冬手上,師父還能借出來,要是放在凝彤手上,師父別說借錢了,她能捏著那一沓子借條把師父追到天涯海角!shu-9su.pages.dev

  外面的鼓樂聲越來越大,我再次催促她:「那我們商量下' 襄緣儀' 的事?」shu-9su.pages.dev

  「不急,那事幾句話就說完了……」她猶豫良久,垂下頭:「我這般貪財,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了?」shu-9su.pages.dev

  我輕輕拍拍她的背:「怎麼會呢?都是些小事,千萬別壞了你的心情!」、凝彤又拉著我重新坐回床上,依偎在我懷裡,握住我的手,輕輕貼上她柔滑的臉頰。肌膚相觸之處,似有溫玉生香,讓人不忍抽離。shu-9su.pages.dev

  檐角一隻青鳥倏然掠過,驚起幾片碎瓦。shu-9su.pages.dev

  「這半年來……」她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柳絮,「每見飛鳥掠過雲端,總想托它捎句話給你;偶遇路人背影相似,便忍不住……」話音漸低,終至無聲。  我見她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陰翳,眸中似有萬千情緒翻湧。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她強擠出一絲笑意:「夏至都過了,這時間過得可真慢,多半天太陽也沒怎麼挪窩。」shu-9su.pages.dev

  我故作輕鬆地打趣:「是不是新娘子等那閨房樂事等得心焦了?」shu-9su.pages.dev

  「你的梅核鬱氣症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還是老樣子,每每思慮過重時,咽喉中的堵塞感便更強,不過一直都未影響進食。」這是我打小的老毛病,只有煙兒和她知道。shu-9su.pages.dev

  「我天慶府遇到一個女神醫,她有一副方子,我仔細看了,比那半夏厚朴湯強,我抄了下來,你還是要學會心境調攝。還有你的不寐症,老是缺覺可是不行……那女神醫告訴我,子午覺極重要,在沙嶼城我給你買了一些交泰丸,治療螢惑不寐症很有奇效,可惜這次從龍演逃命的時候丟了一多半。」shu-9su.pages.dev

  凝彤說到此處,話音漸漸低了下去,方才談及藥方時的關切神色悄然褪去,轉而浮起一層隱隱的不安,一雙縴手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裙裾,指尖微微發顫,仿佛正與某種難以啟齒的隱秘激烈掙扎。shu-9su.pages.dev

  她幾次抬眸望向我,唇瓣輕啟,卻終究化作無聲的嘆息。空氣仿佛隨之凝滯,只余她愈發急促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最終,她似下定了決心,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艱難地吐出半句:「有件事……我原本……是打算要瞞你一輩子的……」shu-9su.pages.dev

  瞞我一輩子?這可不是尋常之話!shu-9su.pages.dev

  我們穿越回來之前她可只說了輪根鎖之事,我緊張起來:「你說。」shu-9su.pages.dev

  她捂著臉,從指里逸出斷續的聲音:「我有個羞於啟齒的隱疾,是……治不好的那種絕症!你方才說我貪財,我怕你厭棄我,可若是告訴你真相,你肯定不會再娶我——」shu-9su.pages.dev

  說到此處,她突然失控,也顧不得新嫁娘妝容了,伏在繡枕上失聲嚎啕痛哭!  第一次看她如此絕望嚎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驚得渾身一顫,連忙將她單薄的身子緊緊摟入懷中,拍著她顫抖的背脊:「到底什麼隱疾?你別嚇我,先說出給我聽!」shu-9su.pages.dev

  「嗚……這是絕症,上千年都沒有治好過的!」shu-9su.pages.dev

  她在哭泣的間歇中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shu-9su.pages.dev

  「什麼?你、你是說——你有?不會的!絕不會!」shu-9su.pages.dev

  我隱隱猜到了什麼,卻不敢相信,雙臂緊緊抱住她顫抖的身子。shu-9su.pages.dev

  她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纖弱的指節都泛了白,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一句話:「是!我……我有椒風妒!……你舍了我吧!」shu-9su.pages.dev

  說完此話,她整個人就像被抽了脊骨般癱軟下去。shu-9su.pages.dev

  「什麼?!這不可能!」shu-9su.pages.dev

  我如遭雷擊,第一時間卻是惶然地看向窗外,又側耳傾聽門口是否有人偷聽——這世間只有男子善妒,女子從不妒忌,唯有一類特例:患椒風妒女子!  此病民間又喚作椒瘋妒,女子一旦患上,比男子還善妒吃醋!shu-9su.pages.dev

  發作之時,只要看到自己相公和別的女子——哪怕是合法的妻室親吻、愛撫或同房,便狀似癲狂:輕則指桑罵槐,摔鏡撕衣;重則持剪絞發,嚷嚷著要出家為尼!shu-9su.pages.dev

  女兒家若沾上這等惡疾,唯有終身不嫁。因為一旦嫁了人,再因爭風吃醋發作,必會讓神通廣大的「黑衣使者」知曉,然後便被他們強行送進椒風妒院,一輩子關到死!shu-9su.pages.dev

  某種程度上,正是那群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衣使者」,才讓椒風妒成為世間第一髒病的代名詞。shu-9su.pages.dev

  他們裝束怪異至極:玄色短褂、雪白立領、漆黑緞帶結,梳著怪異短髮,身法簡直匪夷所思——行走箭雨如履平地,暗器高手擲出的飛蝗石、透骨釘,在他們隨意轉身低頭間紛紛落空。shu-9su.pages.dev

  哪家一旦有妒婦被鄰里得知,說不好某個夜晚便會有黑衣使者憑空現身,將她一條繩索捆走,送到椒風妒院。椒風妒院青磚高牆枯藤爬,朱漆鐵門終日鎖,是女子的活墳場!shu-9su.pages.dev

  此暗症既不能根除,還是烈性傳染病!shu-9su.pages.dev

  一等富裕良善人家,有八九個娘子也很常見。可只要一人患疾,病氣便不知不覺過給他人,最後全家娘子日日爭風吃醋!shu-9su.pages.dev

  起初是細小齟齬計較綢緞釵環,宴席上較勁座次,見面嘴熱心冷。夜裡聞隔壁腳步聲便輾轉難眠,知相公宿別處便枯坐點燈至天明。所以椒瘋妒民間口碑極差,患者眷屬皆痛苦不堪。shu-9su.pages.dev

  難怪凝彤會在這大喜之日跟我提到死啊、屍骨啊這種不吉利的話!shu-9su.pages.dev

  凝彤的淚水混著胭脂簌簌滾落,在臉上衝出蜿蜒的痕跡,聲音哽咽不成句:「我……我起初真不知染的是這等髒病!除了岳念蕾那' 綠茶精' ,你和煙兒、芳華如何親熱,我何曾嫉妒過半分!」shu-9su.pages.dev

  「你是怎麼得的?!你,沒有告訴旁人吧?」shu-9su.pages.dev

  我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自大商至新宋,千百年來朝野上下竟無一人能說清這黑衣使者究竟隸屬何司,聽命於誰。這群人歷經千載不移其志,一心只對付椒風妒女子,可見……此病是多麼不招人待見!shu-9su.pages.dev

  師父曾私下告訴我,當朝聖上在奪嫡登基當夜,連龍袍都未及換,便直奔大內密檔庫翻查此衙門的記載!至於聖上查到了什麼,師父卻不知道了。shu-9su.pages.dev

  同時,我也沒想到,凝彤竟對念蕾厭惡至此。shu-9su.pages.dev

  「綠茶精」一詞,乃開國大帝光雲太宗微服市井時所創,專指那些外示清霜之姿,內藏狐媚之術的未嫁女子。看似不食煙火,偏教群雄折腰;口稱守心如玉,卻引裙下臣競相傾囊;最是那欲拒還迎的九曲心腸,能把七尺男兒揉作繞指柔,爭做裙下臣。shu-9su.pages.dev

  念蕾那雙眸子,確如清泉般澄澈見底,嘴角總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靦腆笑意,配上那身素雅的書卷氣,任誰見了心頭都要泛起漣漪,覺得她對己有份特殊情意。便是李若那等憨直之人,每見她的淺笑耳根也會泛紅。shu-9su.pages.dev

  人淡如菊的念蕾怎會是綠茶精?可我此時卻不敢為她辯解半分。shu-9su.pages.dev

  「這次在玉煙城辦差……」凝彤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眸中交織著痛苦與掙扎,「路過一處宅院,瞧見個少年為少女研墨……那一幕,猛地刺穿了我的心!霎時間,咱仨和那' 綠茶精' 的舊事翻湧上來,我腦子一熱,就衝進去把那對人兒給揍了一頓!……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兄妹,給了他們一銀銖。」shu-9su.pages.dev

  「我們三人?研墨?哦!」我猛地一拍額頭,記憶深處一件舊事浮出水面:那日是煙兒芳辰,書房靜謐,念蕾臨帖習字,我在一旁為她研墨。凝彤恰巧端著冰鎮梅子湯推門而入,一見此景,便要我即刻去練天嬌劍法,說是冀師姐的叮囑。  我看硯中墨汁已夠濃稠,剛欲起身,念蕾擱下毛筆,神色平靜地轉向凝彤:「天嬌劍法幾位師父教得零散,劍意未得真髓。依我看,倒不如讓他專注修習我傳授於他的內力心法,更能將參合掌的威力發揮出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shu-9su.pages.dev

  我點頭稱是,這本是實情。凝彤卻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戲謔:「家傳內功素來傳兒不傳女,七師妹為招個倒插門女婿,連祖訓都不顧了?」shu-9su.pages.dev

  念蕾恍若未聞,只將纖指輕輕搭在我腕上:「專心研墨!你往日研的墨,墨臭嗆人,浮沫輕佻,倒像是……」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凝彤一眼,又柔聲細語地向我說道:「你看,墨錠需垂直徐轉,力道勻穩,要像我這般,磨出來的墨汁方有筋骨氣韻,落筆方能入木三分,經久不褪。」shu-9su.pages.dev

  她溫熱滑膩的掌心覆著我的手背緩緩示範,右臂與我緊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與柔和的曲線。我看著她額邊垂下來的一縷秀髮,心思一盪。shu-9su.pages.dev

  凝彤的眼神突然變得尖銳,下頜微微抬起,嗤笑一聲:「七師妹下這般大本錢,就怕到頭來賠了夫人又折兵!」shu-9su.pages.dev

  念蕾眼皮未抬一下,唇角微揚:「我可比不上四師姐的' 本錢' ——皇城司的察子個個都曉得四師姐本錢最豐厚。」shu-9su.pages.dev

  凝彤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我胳膊:「快跟我練劍去!」shu-9su.pages.dev

  我看她如此堅決,猶豫了一下,念蕾清澈的目光在我臉上輕輕一繞,帶著點嗔意:「你這般心猿意馬,還是不要跟我理論雲麓府學' 守心論' 的是非了。」  「顧廷鈞有一句名言,你一定不知道,」我推開凝彤的手,有些不耐煩地對她說道:「傍晚我再去尋你練劍。」shu-9su.pages.dev

  凝彤只冷冷拋下一句「傍晚另有安排」,便扭身疾步離去,此後數日都對我冷淡疏遠。shu-9su.pages.dev

  這時我才憶起,正是念蕾說過「輕佻」!可她說的是墨汁啊!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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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還沒意識到這是椒風妒發作,後來三日徹夜難眠,終日昏昏沉沉,心裡全是恨意!恨你招貓遞狗,對感情不忠,恨岳念蕾那雙桃花眼那麼招人,恨她說話陰陽怪氣,恨元冬處處學著她,想著將來一定要紅杏出牆,報復你一次!……因為一直在打酸氣沖天的嗝,我這才疑心是這個病,便找了個女神醫號了次脈……」shu-9su.pages.dev

  剛才的哭泣像是已經耗盡了她的氣力,她的語氣無比悲涼:「確診了,……就是椒風妒!」shu-9su.pages.dev

  這椒風妒的最典型症狀便是打酸嗝,一打起來滿屋子酸味!shu-9su.pages.dev

  「這病可最是磨人了,你吃苦了!」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椒風妒之症一旦發作起來,往往把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又是因我而起,心中萬般愧疚!shu-9su.pages.dev

  「那女神醫看我美貌,沒有舉報我,給我開了方子:百年醋精一兩,酸益母五錢,河東獅骨三錢,胭脂虎鬚半根。」shu-9su.pages.dev

  胭脂虎和河東獅在各藥房都是管製藥材,便是因為此症。百年醋精正常用量二錢便夠了,看來凝彤這椒風妒還不是輕的……shu-9su.pages.dev

  我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shu-9su.pages.dev

  「我這張臉還是原來的模樣,可這裡……」她絕望而狂亂地搖著頭,用力戳著自己心口,指尖都在發顫,「已經變成個腌臢的妒婦了!」shu-9su.pages.dev

  「我常夢見,你在綠茶精的蠱惑下,向黑衣使者告發了我;有時又夢見你因我這病,礙於情面未當場嫌棄,最終卻對我說了絕情話。可是,咱倆已' 心連心' ,那些字句如利刃剜心,令我心脈僵死,再無生機!」shu-9su.pages.dev

  脂粉混著淚水在她的俏臉上衝出兩道蜿蜒的溝壑,像被春雨打落的殘紅,讓我胸口像被烙鐵燙過般灼痛。shu-9su.pages.dev

  我將她那雙冰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心中堆滿無限柔情:「縱有千難萬險,也擋不住我娶你之心!」shu-9su.pages.dev

  「這病如果再發作一次,黑衣使者定會把我……」shu-9su.pages.dev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那種卑微又惶恐的眼神,「而且,椒風妒婦人不止因為善妒而搞得家宅不安,子嗣也很艱難,這事你也知道吧?得了此病之後,我回回想到夢中那一對兒女,便要哭上一場……」shu-9su.pages.dev

  我掏出帕子遞給她,輕聲地安慰她:「將來你便只與我住,又有藥鎮著,保證不會再犯第二次了。我聽說也有椒風妒婦人生了孩子的,將來我再打聽一下……」shu-9su.pages.dev

  錢大監告訴我,盛嘉王妃便有椒風妒,極其專妒,可她就育有三子二女。  凝彤慢慢地平靜下來,出神地看著窗外發了會呆:「是的,那女神醫說,椒風妒並不是受了天譴不能生育,主要是因為' 君火不明,相火妄行' ,胞宮有寒氣凝結,才導致子嗣艱難,她倒是有一個土法子……只是需要你配合。」shu-9su.pages.dev

  「有什麼法子,要我怎麼做,你儘管說!便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我熱切地握住她的雙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shu-9su.pages.dev

  在夢見那對兒女之後,我曾對凝彤感慨:我仿佛天生就是個「女兒控」。話一出口,自己又覺詫異,「控」之一字,細細想來竟完全說不通,不管怎麼說吧,自打夢見未曾出生的李小彤那丫頭,看她撲閃著與凝彤一模一樣的杏眼,奶聲奶氣喚我「爹爹」時,我的這顆心便徹底淪陷了。shu-9su.pages.dev

  她臉色暗紅,表情有些不自然,聲音細不可聞:「……便是你剛剛提到的並蒂鎖心咒。」shu-9su.pages.dev

  我一愣:並蒂鎖心咒怎麼還有這等奇效?!shu-9su.pages.dev

  她俏臉微紅:「女神醫說,這胞宮寒氣可以靠' 命門邪火' 來驅散。」  「' 命門邪火' ?這是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你聽我細細解說。夫妻倆一起接了' 並蒂鎖心咒' 之後,妻子對一般男子不會動心,但若真箇相中某個俏郎君,內心必會百般糾結,決定下手時,每次偷歡都如履薄冰,一旦得手,心中又有說不出的快活!」shu-9su.pages.dev

  我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眼角。shu-9su.pages.dev

  凝彤眼晴里終於有了光,語氣也熱烈起來:「似這般偷偷摸摸、既懼且歡、既愧且狂、百爪撓心的滋味——這便是' 命門邪火' !」shu-9su.pages.dev

  我這才恍然,訕訕問道:「就不可以光明正大地納個藍顏?」shu-9su.pages.dev

  她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嗐!不夠帶勁兒是不行的,你必須變成真正的千年老陳醋,對我的行蹤疑神疑鬼,把我看得死死的!我就跟……就跟偷吃供果的小沙彌似的,又怕菩薩瞧見,又饞得直流哈喇子!」shu-9su.pages.dev

  之後用冰涼的柔荑輕搖我的手,小臉上儘是哀懇之色,「你聽我說,只需要九道命門邪火,便能將胞宮寒氣盡數消融!」shu-9su.pages.dev

  「自打那次與你一同夢見了李小彤和李翊旻,我心裡便放不下他們了,尤其那李翊旻,簡直就是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是沒有他倆,便是和你結為夫婦,我這一生也必然無比淒涼……」shu-9su.pages.dev

  我怔忡良久,對變成奇妒之男隱隱有些害怕,本能開始推脫:「若你真背著我偷人被我拿住,我該怎麼懲治你才好……我怕捨不得揍你!」shu-9su.pages.dev

  此番穿越歸來前,她只與我提過輪根鎖之事,哪知後面還藏著「椒風妒」與「命門邪火」這一重鬼門關!shu-9su.pages.dev

  「揍我?就那綠茶精祖傳的什麼九穀經,還不夠給我撓痒痒呢!」她屈指在我額間彈了個清脆的爆栗,「你可以讓我管家裡的錢匣子,若是被你發現,你便收回我掌家的財權呀!」shu-9su.pages.dev

  看我遲疑她又說道:「你別擔心,這咒語只對你我有效,念蕾和別人如何,你必是大度的,我呢,接了這咒,自然對你更加忠誠,一般男子瞧不上,若是真遇上個特別動我心的人兒,想背著你與他偷歡時,定會舍不下家裡的財權,抓心撓肝的!再說,你又這般機靈——」shu-9su.pages.dev

  她突然間羞赧起來,雙頰飛紅,「定能在入港前將我們捉姦在床,這樣,你也不吃虧,我也能把胞宮寒氣融化掉!」shu-9su.pages.dev

  她這話說得倒輕巧,可這樣的節骨眼,我哪能說抓住便抓住?而且若我將來把她視為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臠,真要是見了那場面,只怕會傷心到把長城哭倒哩!  凝彤姿色一般倒也罷了,偏她又是傾國傾城之貌,美得扎眼的那種女孩子。眼下她要獻元紅給老地主已令我心如刀絞,若再接這勞什子咒,我後半生怕是要跟洪三指一樣,恨不得多生隻眼睛,日夜盯死她才成!shu-9su.pages.dev

  「那你便不能有藍顏了!」shu-9su.pages.dev

  「當然當然!」她小雞啄米似地點頭,「王小安那等我原本就看不上!」  「現在還不急,再等等,一則老馬肯定要讓你色誘敵國要人,二則攏共也就那麼千把金銖的。」我思前想後,還是打起了太極。shu-9su.pages.dev

  元冬手上那些零用錢,讓她管管倒也沒什麼,我只怕她得寸進尺。我家資財雖不及隆德皇帝內帑充盈,但若算上各處田產地契,只怕還要略勝一籌。這般驚人富貴,必須適度散一散,方是持盈保泰之道。凝彤可不是合適的人選!shu-9su.pages.dev

  「元冬呆頭呆腦的,這一千金銖要是放我手上,放進' 驢打滾' 里,兩年之內便能翻個跟頭!」shu-9su.pages.dev

  我眼角又抽動了一下:我家祖訓便是絕不能碰「驢打滾」!shu-9su.pages.dev

  她見我不應聲,纖纖玉指掐住我胳膊內側的軟肉,狠狠擰了半圈:「這般安排,還不是為了給你李家留後!」shu-9su.pages.dev

  我仍猶豫不決,不敢輕易應下。shu-9su.pages.dev

  「岳念蕾是京都府學的,放著好好的女官前途不要,巴巴地來到青雲門,咱家的李小彤和李翊旻必須上京都府學,斷不能送去那些尋常私塾、義學將就!京都府學是通向太學的正途,而且是齋舍制,同窗不是勛貴子弟就是官宦之後。」  就算朝廷不能還我家南安王王爵,以我的家世地位,兒女上瀛洲學宮當是沒問題的。shu-9su.pages.dev

  這瀛洲學宮是光雲太宗欽定的宗室學府,學制六年,分經義、武藝、韜略、政事四科。結業後若從軍,可直接授正七品驍武校尉;若要從文,只需通過學宮的經義或政事大考之一,便可直入太學深造,免去初試。shu-9su.pages.dev

  「反正這輩子我只在京都買房,我的兒女將來全要當文官!」shu-9su.pages.dev

  我明白凝彤的心思。她因幼年被賣之事耿耿於懷,又覺得習武最苦。雖說新宋表面上文武平等,但武將終究要在沙場生死廝殺,哪有文官那般清貴安穩?  每次看見念蕾、煙兒與我討論詩文經義時,她表面上不以為然,卻在有一次喝醉後吐露真言,最大的夢想便是自己的兒女每日清晨背著書箱去京都府學。若是他們中能有一個將來能在朝堂之上執玉笏、著朱袍,那她這輩子就算是功德圓滿了!shu-9su.pages.dev

  最後,她再次提及老七:「那老七大人到底叫什麼?堂堂五品高官,你竟連上官的名字也不知道?可你事無點滴,人家都瞭若指掌,可見你是沒用心!人家可是在奏遞院辦差,見官高一級!若是能攀得上這交情,也許老馬就能放過我——色誘是個好活計嗎?!……想想便不夠帶勁!」shu-9su.pages.dev

  兩人這一下午聊得都有些嘴乾了,凝彤看時辰不早,便喚來丫鬟端上一銅盆熱水,又送過來兩展茶。shu-9su.pages.dev

  凝彤掬起一捧溫水拍在臉上,水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滑落,轉眼又恢復了那副明艷動人的模樣。然後,她走到妝檯前坐好,對著菱花銅鏡細細描眉,胭脂在唇間暈開,銅鏡中映出的倩影宛若一株晨露中的白蓮,清麗絕塵中透著幾分聖潔的光暈。我靜立在她身後,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一顰一動。shu-9su.pages.dev

  這梳妝檯用的是整塊紫檀木雕就的「百子千孫」樣式,台面嵌著七寶琉璃,銅鏡邊框鏨刻著十二幅秘戲圖。鏡前擺著套羊脂玉妝奩,盒蓋上的春宮浮雕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這梳妝檯的台面比尋常款式足足寬出一尺二寸,足夠並排擺放兩套妝奩仍顯餘裕。shu-9su.pages.dev

  「這麼寬的台面……你和你夫君今夜會在上面相愛嗎?」我忍不住發聲。  凝彤嬌顏瞬間染上紅暈,拍了一下我的手,「李不妒,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你問這麼多幹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為她重新戴上寶珠的鳳冠,凝彤素手抬起似要撫我面頰,卻在半空急轉,最終只扶了扶鬢邊微微歪斜的蝴蝶金簪:「忘川郎,咱們議一下襄緣儀吧!」  凝彤示意我站起身來,自己也後退半步,鎏金點翠鳳冠下的如畫容顏多了幾分沉靜的威儀。shu-9su.pages.dev

  「我要先念一段' 襄緣儀' 禔福語,都說它有神性,能讓婦人貪戀新歡,還能讓忘川郎起猜忌之心,最是考驗感情。」shu-9su.pages.dev

  她深深地凝視著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我輕蔑一笑:「我們是真心相愛,當然不怕考驗。」shu-9su.pages.dev

  凝彤便開始低吟起六百年前神武大帝親筆撰寫的「襄緣儀」禔福語:「昔情暫束,敬奉良緣。紅燭影里,禮序昭然。緩釋牽念,免作縈纏。靜觀歡好,各自相安。緣契既定,各守其分。前歡入牒,新約開端。妾托君子,郎莫掛牽。」  她念完最後一個字,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珠簾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那些原本熟悉的眉眼輪廓,在明滅的光影中竟顯出幾分陌生的冷艷。鳳冠上垂落的東珠串簾靜止不動,仿佛時間突然凝固。shu-9su.pages.dev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黑,那麼亮,可裡面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她沒躲開我的視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可那笑意沒進到眼睛裡,眼神平靜得近乎陌生,沒有羞怯,沒有躲閃,也沒有從前那種含著水光的柔軟。shu-9su.pages.dev

  襄緣十儀中,凝彤選的是「鸞交頸」。shu-9su.pages.dev

  「你手執雙鸞瓷像,若將一隻遞給他,一隻予我,」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那我和他行房之時,每次交頸纏綿,必定兩心相契,靈欲交融!」shu-9su.pages.dev

  「我和他,眼裡、心裡全是對方的影子,無論是征服還是被征服的歡愉,都能直抵魂魄深處,幾乎比得上獻元陰的滿足感。」shu-9su.pages.dev

  「若是你將其中一隻留在手中,另一隻予我,我與他歡好時便會時時念著你,即便送他登上極樂之巔,芳心深處亦會一直喚著你的名字。」shu-9su.pages.dev

  「姐姐們都說,這一儀程最是奇妙不過!當真是魂魄相纏、靈犀相通——因為能感受到對方的每一分顫慄歡愉,心頭更會湧起雙倍的快感。高潮來的時候,如春潮漫捲,從心尖漾到指尖,又似漣漪層層盪開,教人慾仙欲死,竟比那' 極樂之境' 還要銷魂三分!」shu-9su.pages.dev

  「我肯定選——」我突然卡住,本能地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隨意回答。  凝彤兩泓盈盈秋水深深凝視著我,此時表情和聲音中除了莊重之外,還染上幾分疏淡:「你現在閉上眼想想,當風化大使把雙鸞瓷像交給你,讓你做出抉擇時,所有人都在滿懷期待地看著你……你若是將一隻鸞像留在自己手中,另一隻遞給我,滿堂賓客會是什麼反應?司儀怎麼說?大家還有什麼樂子可言?這可是我和我夫君的婚禮!」shu-9su.pages.dev

  我回想她的話,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出朱紅地毯上自己孤零零的身影,頓時冷汗涔涔——原來這選擇本身便是刀山!shu-9su.pages.dev

  我怎麼能選讓她與夫君行房時心裡想著我呢?shu-9su.pages.dev

  我只能把兩隻鸞像贈給他們夫妻,讓他們靈肉交融,這才是婚禮之中忘川郎應有的祝福!shu-9su.pages.dev

  凝彤又補充了一句:「十娘說,鄉下農民在男女之事上說話很難聽的,你即便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們還會問很多讓你下不了台的難堪問題。司儀也會施展如簧巧舌,百般戲弄於你,到時滿堂賓客一起看你笑話……」shu-9su.pages.dev

  我呆呆地杵在原地,老地主晨間的話語竟是真的!shu-9su.pages.dev

  這一遭,竟比子歆委身於孫德江那樁事還要令人難堪。我不僅要為他們提升房事樂趣,還要充當婚禮的最大笑料。shu-9su.pages.dev

  「五娘說,送喜貼時大家知道今夜有忘川郎,都期待得不得了!」shu-9su.pages.dev

  「我聽說也有夫妻在婚禮上沒搞襄緣儀!」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倖。shu-9su.pages.dev

  「若是合卺禮時不單飲酒,讓他要了我,我再……再抱著他纏磨一兩個時辰,……橫豎……我這般容貌,他一夜也要出個七八次……」她呼吸也有些不均勻,「賓客等不及,自然就散了。」shu-9su.pages.dev

  到得此時,我才慢慢省過味來,今天晚上要面對的是什麼地獄般的情景。讓凝彤被他破瓜之後,再與他多銷魂一兩個時辰,竟是今夜我能期待的最好局面……shu-9su.pages.dev

  「十娘說夫君最愛這' 鸞交頸' ,可是,它有一個羞死人的後果,……」她突然變得吞吞吐吐,「我夫君也有些猶豫,怕、怕我們的情分經不起考驗。」  說到這裡,她兩次輕啟朱唇,卻又羞赧地抿住。shu-9su.pages.dev

  「你就直說吧,」我強作鎮定,假裝輕蔑地一笑,「我倒要看看,什麼後果能讓我們的情分生變!」shu-9su.pages.dev

  「那後果就是……夫君的口水和精液會有侵蝕性,」她垂著螓首,羞怯地指了指小腹下方,「這裡紅腫不堪時,一旦被他的精液浸泡,褶皺邊緣便會變得顏色暗沉……」shu-9su.pages.dev

  指尖又輕輕划過自己酥胸上的兩點凸起,「還有這裡,被他的口水和精液浸泡後,也會愈發脹大,色澤漸深至絳紫……」shu-9su.pages.dev

  我瞳孔驟然收縮,時間仿佛在這一瞬凝固!shu-9su.pages.dev

  「我選這個,一則是未必會辦襄緣儀,」凝彤看到我臉上表情的劇變,似乎也有些後悔:「二則是——」shu-9su.pages.dev

  「這都是新妻一言定之,你不用解釋了,十二娘,我們的感情必能經得起這個考驗。」我強笑著打斷她的話。shu-9su.pages.dev

  一陣難捱的沉默,籠罩了我和凝彤。shu-9su.pages.dev

  我心裡一陣陣悲涼如潮汐般襲來:她竟然願意讓那個老朽的肉體在她身上刻下污濁的印記,把最私密的部位染成屈辱的顏色。shu-9su.pages.dev

  除了「鳳點頭」,其他八儀中就沒有更輕一點的嗎,她為什麼要選這個?!  相愛的基礎,從來不只是歡愉或占有,而是彼此確認:她的身體與靈魂,在我眼中是神聖的。我曾輕撫她腰間那道淡疤時的虔誠,為她梳發時指尖的珍重,甚至在最情熱時也克制著不在她肌膚上留下淤痕——所有這些小心翼翼的呵護,都在她此刻的選擇前顯得可笑。shu-9su.pages.dev

  「今夜,你若想進我身子,這是襄緣十五儀中的一儀,名為' 殘歡借' ,你那物事可以沾一些我和我夫君的愛液,然後當著我倆的面自瀆,司儀會給你兩個選擇……」shu-9su.pages.dev

  我耳畔似有嗡鳴之聲,聽不清她的低語,內心已經意興闌珊。shu-9su.pages.dev

  「你與我之間的情意,是溪水繞青石的纏綿悱惻,而他與我之間,卻是最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占有,霸道得令人沉溺」——我們那段青澀的初戀,就這樣被翻作了泛黃的舊章。shu-9su.pages.dev

  祝由術的效力讓她眼中的我變得陌生疏離,而此刻的她,在我眼中又何嘗不是面目全非?shu-9su.pages.dev

  那個曾經與我月下盟誓的凝彤,如今卻在這情愛迷障中跌跌撞撞,連自己都分不清何為纏綿、何為占有。她口中說著「溪水繞青石」的溫存,卻又貪戀那霸道占有的滋味,這般糊塗,倒像是被「鳳引之啼」的神力攪亂了心神,連自己的真心都看不真切了。shu-9su.pages.dev

  我忽然意識到,這份猜疑絕非禔福語的蠱惑所致。就在這短短半柱香的辰光里,某些東西已然無聲地碎裂開來,如同薄冰乍破,再難彌合。shu-9su.pages.dev

  「你成全我一時幸福,我成全你一生圓滿。」她轉身離去前的這句話,讓我雙腿發顫。shu-9su.pages.dev

  沒有真心,何來幸福?原來在她眼裡,我不過是個理所應當的歸宿,她的濃情蜜愛已經付於他人!shu-9su.pages.dev

  我望著那襲華美的嫁衣包裹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最終在朱漆廊柱間融進一片刺目的喜紅之中,唯有腰間鸞帶上綴著的南海珠,仍在黑暗的轉角處泛著最後一點微弱的瑩光,像是殘存的執念,不肯輕易熄滅。shu-9su.pages.dev

  我如何成全?她和那老地主,不過短短兩日的新婚啊!shu-9su.pages.dev

  苦笑之際,一個念頭忽如電光閃過——這枚綠心溯憶玊的觸發點,是凝彤與皇城司同伴重逢的那一刻。shu-9su.pages.dev

  在原定的時空里,她急於回歸,一是因腿傷已愈,二是尚未嫁作人婦,三是被輪根鎖之事驚了心神。shu-9su.pages.dev

  而在這個時空圈內事件走向已經大變,區區兩日的新婚燕爾實在太過倉促,正是如膠似漆、蜜裡調油的當口,若是我想方設法拖延她與察子們的碰頭——或者最直接的辦法,將來尋她的幾個察子鎖個一二十日,她便可以與夫君多些纏綿恩愛。shu-9su.pages.dev

  只是這樣的「成全」,於我而言,未免太過委屈。shu-9su.pages.dev

  又要做那默默無聞的善事,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投入他人懷抱……思及此處,一股酸澀之意自心底翻湧而上,五臟六腑仿佛被陳醋浸透,連呼吸都泛著苦味。  我甚至對她有了更深一層的猜忌:她之所以不想失去我的愛,不過是懼怕遭受「神之禁斷」的懲罰。唉,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心心相連?shu-9su.pages.dev

  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挪回晚雪的住處,行至「晴芳軒」門前,駐足片刻,如同全天下所有老好人那般,勉強牽動嘴角,反覆調整著臉上的笑意,努力將狼狽與失落盡數掩藏。shu-9su.pages.dev

  晚雪給我換上了一件雨過天青色雲紋直裰的外袍——取義「雨過天晴」,象徵我與新娘子情緣已了。一件黛藍雜彩馬面裙,裙門暗紋是破碎的瓔珞紋,隱喻斷裂的情緣,走動之時會露出赤紅里襯,表示我要儘量將妒火隱忍。shu-9su.pages.dev

  讓我稍微尷尬的是冠飾,一件是青鸞讓賢冠。有別於新郎的赤金鳳凰冠,翠竹絲編織的透空冠胎,表面覆蓋翡翠綠紗羅,冠頂立一隻回頭青鸞鳥,兩側垂雙色流蘇,比較奢華大氣。shu-9su.pages.dev

  另一件便是金線鎖邊的綠頭巾,用的是「孔雀綠」與「松石青」漸變,看上去倒也不甚刺眼,巾尾繫著三隻歡樂的小銀鈴。shu-9su.pages.dev

  我還是頭回參加婚禮,終於見到了這件傳說中的綠頭巾——必須是青樓中真正龜奴戴過的,染夠了王八之氣。在通縣的紅杏苑,這樣一條綠頭巾是搭著賣的,價格是一文錢。shu-9su.pages.dev

  晚雪怕我不懂,忍著笑跟我解釋了幾句:「' 讓賢冠' 多數都是年紀較大、德高望重、有功名身份之人才會戴,相公,你雖有詩名,可是年紀太輕,這裡又是鄉下,我擔心來喝喜酒的賓客難為你……」shu-9su.pages.dev

  「他們這些村民最愛侮辱人,說不好會用這綠頭巾三折兩疊,紮成個活靈活現的綠王八,系在你的髮髻上,讓滿堂賓客笑破肚皮。今日我爹爹也會過來,看看他能不能給司儀遞個話。」shu-9su.pages.dev

  綠頭巾在晚雪靈巧的手指下被紮成了一個精巧的蝶形結,三枚銀鈴隨著轉頭輕輕晃動,每一步,便發出歡快喜慶的清脆鈴聲。shu-9su.pages.dev

  我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青鸞逐日的紋樣在燭光下流轉著微妙的光澤,苦笑一下:「倒是不算難看。晚雪,你當初嫁你家老爺的時候,沒有讓你舊日戀人來做忘川郎?」shu-9su.pages.dev

  晚雪眸光微黯,唇角牽起一絲淺淡的弧度:「老爺原是存了這個心思的,是妾身……捨不得讓他受那襄緣儀式的折辱。」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不過第二日清晨,終究還是喚他來了。老爺倒是極愛那' 舊歡如夢' 的趣味,而鄭郎——我那舊日的相好,也未曾真正見過妾身的身子一回,便只是在錦被之下,由妾身用手……全了他一番念想。」shu-9su.pages.dev

  我心裡一陣瑟縮:凝彤就捨得,還不是玊石為鑑的真正婚禮……shu-9su.pages.dev

  晚雪輕輕嘆息一聲,雙手環住了我的腰,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身子用力親吻,像是要把下午積攢的鬱結都傾注其中。她起初有些驚詫,隨即柔順地環住我的脖頸,任由我在她唇齒間肆虐。shu-9su.pages.dev

  「……陳老爺的陽物,很大嗎?」shu-9su.pages.dev

  人類對於痛苦是容易上癮的。沒過多久,我心底那股扭曲的慾念又燒得熾烈起來,一想起凝彤的話,「他龜頭底下那道棱,能清晰感覺到那個小孔在抽搐」,「感覺到裡面的筋脈在突突跳動,」我竟嫌時間走得太慢,再思及自己的「成全」,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不就是主動臣服的獻祭嗎?又恨不得下一刻就是他們交歡之時!  晚雪一聽便面紅耳赤,嬌嗔著拍了我一下,低聲笑道:「女人也是人!」生怕我誤解,又連忙補充解釋了一下:「哪個女人是為了貪戀床上那點事而活的?一般也要吃飽飯,也要養兒女,也要有體面。錦上添花罷了,我是這個意思。」  說到這裡,晚雪憐惜地摸摸我的臉:「聽說那襄緣儀的禔福語是真有神性的,一念起來,確實很傷情份。新妻會將移情到平夫上,正夫也會特別小心眼,有真正深情厚意,就不要介意這一時。」shu-9su.pages.dev

  「未必是禔福語的效用,她素來便——」我一笑,沒有再說下去。shu-9su.pages.dev

  將晚雪與凝彤兩下比較,更覺她心思細膩、善解人意。凝彤有沉魚落雁之容,自然嬌蠻任性些,像一朵帶刺的玫瑰,扎到手、扎到腳都無妨,可這「鸞交頸」,卻是生生扎進我心尖里了。shu-9su.pages.dev

  我隱約記得前世某本書中看過這樣一段話:「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shu-9su.pages.dev

  不管凝彤對我的愛還殘留幾分,我對她還是一往情深。shu-9su.pages.dev

  「你沒來之前,有一日我和她聊天,她說她婚後不會有一個藍顏,只你一個男人,還說要去接驪山老母的' 並蒂鎖心咒' ,肯定是愛你至深!現在浪一浪,你也由著她點呢!我不許你這樣善妒,要不然,我將來也不敢做半點出格的事了!你不是也想滿足我的心愿,讓我與平夫去漁陽度一次馨香蜜月嗎……」shu-9su.pages.dev

  我昨夜問晚雪,老地主為何要將她送給我,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起此生最大憾事,便是為家族所迫嫁了陳老爺,與情郎鄭瑜軒訣別時,二人肝腸寸斷,「白日裡倒不常念及,可午夜夢回,常淚濕枕巾……老爺倒也沒有責怪我。」  此刻,我斜倚在窗邊的湘妃竹榻上,目光追隨著她。她正跪坐在琴案旁,素手纖纖,先將翻開的《香奩集》合攏,又細心撫平卷邊的琴譜頁角,與另一本疊放整齊。這才探身,指尖靈巧地梳理著紫檀古琴上糾纏的流蘇穗子。shu-9su.pages.dev

  「陳漢庭那' 馬留' ,」我啜了口手邊微涼的茶,將茶盞擱回小几,「你究竟如何盤算的?」我感覺她與舊戀人之間的愛意不是一般的深,心中便有些排斥。  她梳理穗子的手一頓,搖搖頭,露出嫌棄之色,又忽地嗤笑一聲,扶著琴案邊緣借力款款站起:「我從前那相好的,寫得一手錦繡文章——當然比不得你了!現在潦倒困頓不堪,一直想去省城泉州,謀個策論教席餬口,將來要是隨我一同進京,可以嗎?」shu-9su.pages.dev

  怕什麼來什麼,我臉上的笑容還在臉上,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團草。shu-9su.pages.dev

  雖只做了一夜夫妻,她冰雪般剔透、寒梅般清雅的性子,已讓我愛入骨髓。更遑論她那具妙不可言的玉體,雲雨之時每一次細微的顫慄、每一聲婉轉的低吟,都予我無上的征服之樂,蝕骨銷魂。shu-9su.pages.dev

  此刻,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翻騰:這是獨屬於我的至寶,豈容他人染指分毫?  「相公,他可不可以與我做兩月夫妻?我要聽實話。」那雙清亮的眸子故作鎮定地望過來。shu-9su.pages.dev

  我沒想到她竟主動提了出來,心中有些不痛快,也不回話,慢條斯理踱向花廳,拿起多寶閣的鎏金八音盒,指尖撥動機關,《霓裳》碎玉般的音符便叮咚傾瀉。shu-9su.pages.dev

  身後珠簾嘩啦輕響,她跟著我走了出來,柔荑輕推我臂彎:「方才跟你開玩笑的!就是想考驗你,看你是不是真愛我!」shu-9su.pages.dev

  我依舊沉默,垂眼把玩著手中的八音盒,一圈圈擰緊背面的發條,雲青銅齒輪發出細微而精準的「咔噠」聲。shu-9su.pages.dev

  看我這般氣定神閒,她愈加沉不住氣了:「京都舉目無親,你又未必能常伴左右……身邊有個家鄉人說說話,我也好打發辰光。嫁到陳家後也不敢接濟他,他連去泉州的盤纏都湊不齊。是我想偏了——」shu-9su.pages.dev

  我將八音盒穩穩放回她下意識伸出的手中,微微一笑:「若只是為解悶,倒也無妨。」shu-9su.pages.dev

  她猛地抬眸,撞上我洞悉一切的目光,慌得急急偏過臉去,連細白的脖頸都染上了紅暈,兀自強撐:「你……你笑得好生古怪!難不成要我對星圖七宸大神起誓?」shu-9su.pages.dev

  瞧她額角已滲出細汗,我笑意更深。shu-9su.pages.dev

  她越發窘迫,語無倫次地找藉口:「相、相公,我去給你備些吃食,空腹喝酒易醉……」話音未落,便想轉身逃向通往小廚房的月亮門,活像只受驚的兔子。  未等她邁出一步,我已欺身上前,長臂一舒,不容抗拒地將人拽回,緊緊箍進懷中,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絕不可以當你平夫!」shu-9su.pages.dev

  看她只是窘迫而不是傷心,我心裡略鬆了一口氣:「我也是跟你開玩笑的。說得這麼苦情,我倒是有些不忍心了。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不許你們太出格!」shu-9su.pages.dev

  我記不得是不是前世看到的一句話:人心深處總藏著個求不得。在這平婚之世,總不能讓她沒有一個藍顏情郎,堵不如疏吧……shu-9su.pages.dev

  「你好壞!方才把人家嚇死了!」她驚喜地倏地睜大了眼,轉瞬便羞澀地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我懷裡,在我懷裡扭股糖似的撒著嬌:「討厭!都說了是考驗你嘛……你方是我的最終歸宿!」shu-9su.pages.dev

  「你為何之前不與你家老爺提這個?你家老爺不是挺樂意讓妻室有情郎的嗎?」  晚雪苦澀一笑:「粗俗的莊稼漢,姐姐們當然不會愛上。我家老爺……」她指了指心口,「很介意這裡。」shu-9su.pages.dev

  與我膩歪了好半晌,她才又想起什麼似的,靠在我肩頭說起另一事:「對了,剛剛陳漢庭那冤家又來問過我一次作匠工錢之事,這個忤逆之子,連他爹的婚禮都不想參加,一得到消息便要回城,要給那幫窮鬼吃個定心丸!正好我爹爹過來,一會便和他商議一下吧。唉,若是大公子還活著,老爺絕不會這麼遷讓這混帳!」  「大公子?」shu-9su.pages.dev

  晚雪低聲告訴我,陳老爺的大公子陳漢章極聰明,行事也有章法,一表人材,父子感情最深,若不是亡於宋遼戰事,有他頂門立戶,現在也不用已經出嫁的三女一直留在娘家,里里外外地操持這些本該由男人擔待的大事了。shu-9su.pages.dev

  我望著她緊蹙的眉峰,那不解的神情是如此真切,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這世間最遙遠的距離,或許並非天涯海角,而是生於朱門繡戶、見慣玉盤珍饈的她,與那些生於泥土、長於風霜的「赤腳軍」之間,那一道深不見底的認知鴻溝。  她怎會明白,陳漢庭所追求的,從來不是錦被繡榻間的安穩。他脫下綢緞長衫,赤足踏入泥濘,並非愚蠢,而是選擇——選擇與那些被苛捐雜稅壓彎了脊樑的農人、在礦洞中不見天日的役夫、被鄉紳胥吏逼至絕境的佃戶站在一起。他們腳上無鞋,身上無長物,心中卻燃著一把野火,一把要燒盡這世間不公、要在這沉沉黑夜裡劈出一線天光的烈火!shu-9su.pages.dev

  他們以竹為槍,以鋤為戟,衣衫襤褸,卻昂然立於天地之間。一聲「均田免賦」的吶喊,並非叛亂的喧囂,而是無數沉默者積壓百年的怒吼,是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的決絕。陳漢庭並非捨棄富貴,他是擁抱了另一種更為滾燙的人生——一種將自身命運與萬千「赤腳袍澤」緊緊相連,誓要在這腐朽的世道中,親手鑿出一個新乾坤的熱血與痴狂!shu-9su.pages.dev

  我出神地好想了一會兒,最終悵惘地搖搖頭,岔開了話題:「你明日將這姓鄭的帶來我見一見。」shu-9su.pages.dev

  晚雪貝齒輕咬下唇,遲疑片刻才低聲道:「他一個落魄書生,與你相較,實有雲泥之別。偏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傲骨,萬一說了什麼……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欺負他……」shu-9su.pages.dev

  我一時氣得瞪直了眼,伸手便捏她的腰肢軟肉:「好你個小浪蹄子!我們還沒見著面,你倒先回護上了?」shu-9su.pages.dev

  指尖稍一用力,她驚叫一聲撒腿就跑,銀鈴般的笑聲頓時在屋裡漾開,繡鞋在青磚地上踏出一串細碎的聲響,石榴裙裾翻飛間隱約露出半截雪白的足踝,在暮色中晃得人眼熱。shu-9su.pages.dev

  我追著那抹翩躚的艷色,終於在拔步床前將她捉住,順勢壓上去,手探進她裙擺間的縫隙。她面紅耳熱,喘著氣望我,眼中水光瀲灩,剛說了一句「你快迷死晚雪了」,突聽得門外傳來傳來催促的腳步。有下人過來傳話,老爺在中堂要見我。shu-9su.pages.dev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與占有欲。我低下頭,在她耳邊啞聲道:「與你那舊相好敘舊可以,但……不許太過張揚。」shu-9su.pages.dev

  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與亢奮。shu-9su.pages.dev

  晚雪是何等靈透的人兒,她早已從我身體緊繃的肌肉和下身誠實的反應中,窺見了我心底的綠帽情結,非但不懼,反而唇角彎起一抹得逞般的狡黠笑意,竟仰起頭,用貝齒不輕不重地在我下唇上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曖昧的齒痕,隨即吃吃笑道:「不過是讓他來陪我說幾句體己話,解一解深閨寂寞罷了,即便留宿一夜,也不過是效仿那' 舊歡如夢' 的戲碼,假鳳虛凰,絕不會動了真格……瞧把你醋的!」shu-9su.pages.dev

  「睡前……我當要查房的!」shu-9su.pages.dev

  晚雪軟語呢喃,呵氣如蘭:「妾身就知道,夫君最是大度了……」shu-9su.pages.dev

  「不行!不可以明著來的!」我一臉窘迫地劃出了我的底線。shu-9su.pages.dev

  她聞言,眼珠靈動的轉了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學著我的腔調,一本正經地點頭應道:「相公~!妾身記下啦,' 不——可——以——明——著——來——!' 那尾音拖得又嬌又長,仿佛每個字都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兒,帶著顯而易見的俏皮與戲謔,氣得人牙癢,又愛得人心顫。shu-9su.pages.dev

  「我愛你,相公!你真好!」她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將發燙的臉頰貼在我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得逞的歡愉:「你一定要來查房!當著你的面,……他橫豎不會進來!」shu-9su.pages.dev

  臨出門前她又把題著我那「卻扇詩」的團扇遞給了我,讓我一會兒交給老地主,又急急補充了一句:「這三姑娘你今天晚上便能見到,單名一個' 卓' 字,卓爾不群的' 卓' ,可是老爺生意場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還隨她生父學得一手精妙醫術。還有一個五小姐,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shu-9su.pages.dev

  說完,她輕輕推了我後背一把,示意我快走,自己則轉身背對著我,裝作整理床上凌亂的錦褥,只留給我一個泛著紅暈的側臉耳廓。shu-9su.pages.dev

  我看了一眼她故作忙碌的纖細背影,壓下心頭未熄的火苗,轉身隨著門外等候的小廝,朝中堂走去。shu-9su.pages.dev

  新宋光雲太宗將「昏禮」之制定在戌時四刻,還有兩個時辰才開始,藏春樓飛檐轉角處,三十六盞並蒂蓮燈次第懸上朱漆迴廊,三個月前迎娶晚雪時貼的鎏金喜聯猶在,只是被夏雨洗褪了顏色。shu-9su.pages.dev

  酒坊的夥計們吆喝著往中庭送酒,每壇泥封都貼著鴛鴦戲水的灑金紅紙。還有幾家管事們高舉鎏金鸞鳳拜匣,後面跟著三三兩兩的僕役,抬著各色賀禮。  村中耆老們在兒孫攙扶下蹣跚而來,外埠賓客多是錦袍玉帶的體面人。陳府下人捧著禮單穿梭引路,青石板上腳步聲絡繹不絕。shu-9su.pages.dev

  隨引路小廝穿過月洞門時,忽聞西廊傳來陣陣喝彩聲。但見陳府幾位千金正在演練" 頌君舞" :一女手持鎏金孔雀屏風,屏羽開合間流光溢彩;一女捧著波斯進貢的羊脂玉骨扇,扇面繪著異域奇花;還有二女共執一匹鮫綃紗帳,薄如蟬翼的綃紗在她們手中如雲霞流轉。shu-9su.pages.dev

  小廝附耳低語:「那四位小姐中,五小姐還尚待字閨中。」shu-9su.pages.dev

  行至迴廊轉角處,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四位姑娘中那位身著婦人裝束的小姐所攝。她身姿頎長,一襲鵝黃軟羅裙襯得膚若凝脂,發間一支金步搖隨著舞姿輕顫,暮色已深,她的眉目看不真切,只匆匆一眼竟讓我莫名生出幾分熟悉之感,仿佛在何處見過。礙於禮數,終究不便向小廝探問,只得暗自納罕。shu-9su.pages.dev

  這時忽見那身量已見抽條的五小姐抬眼向我望了過來——一張粉雕玉琢的圓臉上嵌著對會說話的杏眼,頸間鎏金長命鎖隨著她歪頭淺笑輕輕晃動,倒顯出十二分的嬌憨可人。shu-9su.pages.dev

  這時,前院突然炸響一串爆竹,驚得一群孩童們滿園吆喝亂竄,八位娘子聯袂而出,大娘子戴著九鳳銜珠冠,正吩咐丫鬟給合歡鈴陣系銀絲,五娘子笑著拽了拽繩尾,滿庭鈴鐺頓時響成一片,伴著娘子們銀鈴般的笑聲。shu-9su.pages.dev

  當管家引我踏入中堂正門時,撲面而來的肅穆氣氛與院中的喜慶喧囂格格不入。八盞鎏金枝形燈將二丈四尺的敞廳照得通明,鎏金燈影在青磚地上搖曳,卻驅不散滿室凝滯的沉悶。shu-9su.pages.dev

  陳老爺身著杏黃底繡青鸞喜服端坐主位,左右各四張黃花梨圈椅中,三位身著官服的人物正襟危坐。兩側山牆邊二十餘把靠背椅列如雁陣,西梢間隱約可見女眷們雲鬢微動。七八個交杌散落其間,坐著幾個神色拘謹的年輕人。滿座賓客或捋須沉吟,或垂眸不語,倒似這場喜宴與他們全不相干。shu-9su.pages.dev

  「諸位可曾讀過《李晉霄遺佚採錄》?」shu-9su.pages.dev

  陳老爺腰間玉佩叮噹作響,突然揚聲發問。廳內頓時響起一片窸窣,幾位女眷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三位官員也微微前傾。shu-9su.pages.dev

  「京都李晉霄,新宋當今最負盛名的年輕大詩人!」他熱切地執起我的手,「王空同都盛讚其紅綠詞香艷絕倫。那些被傳抄千百遍的殘篇斷章,不過是他隨手遺落的珠玉。現在印有他的詩詞的瓷器,在和羯島可賣出三倍之價!這位大詩人,便是我大婚喜禮中的忘川郎!」shu-9su.pages.dev

  數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來。有人漠然一瞥便別過臉去,有人敷衍頷首,唯有一位俊朗青年沖我溫和一笑,側首與身旁長者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shu-9su.pages.dev

  老地主引我一一拜見西水縣縣尊賈大人、鄧通判與一個叫林的風化大使。三位大人竟以近乎平輩的揖手禮相還,爭相邀我明日去縣學講經。shu-9su.pages.dev

  我將手中的團扇遞給了他,借著飲茶之機細細打量滿座賓客。這些青壯男子或文弱,或富貴,眼神飄忽者居多,眉目懶散者不少,卻尋不見半分狻猊軍特有的虎狼之氣。shu-9su.pages.dev

  看來,令指揮使尚未到場。茶盞在掌心漸漸轉涼,我望著廳外漸沉的暮色,忽覺這滿室光明之下,似有暗流正在涌動。shu-9su.pages.dev

  這時,一位風姿綽約、身材高挑的少婦款步而入,正是排演頌君舞的陳老爺四女中我覺得眼熟的,身後跟著一個男子,穿著也不似尋常莊戶之人。shu-9su.pages.dev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款步而入的少婦,方才在暮色中只覺面目姣好,此刻在明亮的燈火下看清她的眉眼——嗡!仿佛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我瞬間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喉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半個音節也發不出來,只剩下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shu-9su.pages.dev

  老地主敏銳地捕捉到我驟變的神情,在一旁低聲介紹道:「這是老夫的三女,陳卓,略通岐黃之術。這是她夫婿張文翰,是府上的總帳房。他夫妻二人一向穩重,幫著打理雲青銅的生意,是我左膀右臂。將來啊,晚雪在京中主事,他們便在閩西坐鎮,一內一外,相互扶持……」shu-9su.pages.dev

  他的話音在我耳邊模糊飄過,我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張端莊俏麗的容顏所吸引。shu-9su.pages.dev

  像!太像若蘭姨了!shu-9su.pages.dev

  這陳卓與若蘭姨相比,竟有三分神韻,七分容貌,恍如隔世重逢!shu-9su.pages.dev

  兼具南方佳麗的清秀骨相與北地女子的英氣輪廓。那飽滿如滿月的額頭,過渡到略高的顴骨,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感,非但不顯突兀,反倒勾勒出一種獨特的颯爽英姿。從太陽穴到下頜的線條,先是優雅地收束,又在頜角處恰到好處地轉折,那份清晰利落,如同遠山疊嶂,與記憶深處若蘭姨的側影完美重合!  若蘭姨……這個名字狠狠剜進我的心臟。shu-9su.pages.dev

  那個在雪夜客棧里,會溫柔問我「冷麼」,會悄悄為我掖好被角,最終卻死在師父無涯子本能反擊之下的至親!她倒下的畫面,她臨終前對我的叮囑,那噴涌的鮮血,那漸漸渙散的、帶著無盡眷戀與愧疚的眼神……是我人生最不堪回首、最痛徹心扉的烙印!shu-9su.pages.dev

  眼前陳卓的肌膚,亦是雪膩剔透,透著三月桃花般的薄緋,白得鮮活而富有生氣,將這副精緻的骨相襯托得愈發動人心魄。但最讓我魂飛魄散的是她的眼睛——那雙內雙的鳳眼!那眼瞼柔和的線條!那眼尾微微上揚的弧度!那漆黑如點墨的瞳仁!那乾淨如洗的眼白!shu-9su.pages.dev

  那流轉間矜貴又靈動的眸光!shu-9su.pages.dev

  那偶爾垂眸時,薄薄眼皮上浮現的、如同工筆輕染的淺褶痕!shu-9su.pages.dev

  這一切,與若蘭姨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分毫不差!shu-9su.pages.dev

  我仿佛看見她倒在血泊中,彌留之際望向師父和我時,那複雜到極致、包含了愛、痛、悔與託付的眼神……shu-9su.pages.dev

  此刻,這雙眼睛的主人,卻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姿態,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巨大的衝擊讓我幾乎站立不穩,過往的記憶碎片如同海嘯般洶湧撲來,將我徹底淹沒在那份混合著刻骨思念與慘烈創傷的驚懼之中。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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