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心淫骨綠意簡】(47-48)(念蕾,大肉)shu-9su.pages.dev
作者:sharehersexshu-9su.pages.dev
2025年6月3日發表於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47)shu-9su.pages.dev
「不許我瞧你更衣也是應當的……」我說出此話之後,內心竟是說不出的快活,手臂微微發顫,將她氣質出塵、豐腴勻稱的嬌軀擁入懷中,努力壓抑著內心的複雜衝動,顫聲問道,「以後,對我還會有更多限制嗎?」shu-9su.pages.dev
她笑著點點頭:「那是自然!以後我和他同房,你這個賤奴才便只能是跪著,在邊上好好伺候我們夫妻盡享魚水之歡,也唯有那個時候,你才能看到我的身子!我還想,將來你連用手釋放都是不能的了,只能看著他在我身子裡想出幾次就幾次。還有一個更好玩的……現在偏不告訴你,吊你胃口!」她調皮地笑著,指尖輕輕點在我的唇上。shu-9su.pages.dev
「你不會真不讓我親你的腳吧?」我伸出就要捉她的素足。shu-9su.pages.dev
「這個我已經答應我相公了,」她慌忙用手按住,「晉霄哥,他便請他住進咱家,我不想每日奔波了,藍顏為大,你要開始養成這個習慣,不要老打我身子主意,讓我為難!」shu-9su.pages.dev
「那我們何時……」我急得雙眼冒火。shu-9su.pages.dev
「我也不知將來何時才會再給你一次——」她聲音低柔,語調旖旎繾綣,「它一定會發生在你我最心動神搖的美妙時刻!」shu-9su.pages.dev
她雙手托腮,盤著腿正色看向我:「單憑你那『靈泉探驪』的指法,加上我們心意相通,我又把元陰獻給了你,與你同房,從一開始就高潮不絕,雖說我倆的床笫之歡屈指可數,可哪一次不是盡善盡美?哪次我不是懷著最虔誠的心意,打扮得最美,把身子給你享用?哪次不是讓我昏厥數次,叫到嗓子都啞了,哭泣又失禁……」shu-9su.pages.dev
「還有,『極樂之境』我都與你同登三次了,怎麼可能離得開你喲!你這一點都想不通!」她說到這裡,擰了一下我的腰肉。shu-9su.pages.dev
算上嘉禧新婚時稍稍放縱的那幾日,我二人真正結合只有少得可憐的二十九回。可她許我在與藍顏幽會回來之後,以「靈泉探驪」指法與她淫戲,再加上我們之間的心意相通——這世間恐怕再無人能像我這般,讓念蕾嘗到那等銷魂蝕骨的極樂。念蕾真要蜜嫁他半年,恐怕她自己也撐不住。shu-9su.pages.dev
念蕾有一個怪理論,她總執拗地相信,人生福澤皆有定數,與我交歡是靈肉融合為一的極致美好體驗,是太過奢侈的無上肉體歡愉——奢侈到需要精打細算地享用。shu-9su.pages.dev
「就像不能天天吃鮑魚海參一樣,好東西要慢慢嘗,」念蕾從三個半月前便開始和我執行這樣一個約定:一個月一次,一年十二次。shu-9su.pages.dev
她雙眸中的火苗看得我如痴如醉,在與我的深情對視中,她的聲音也如夢如幻,「相公,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摟著你睡?因為你的心跳聲最是奇妙,咚咚,咚咚,咚咚,《圓覺經》說『諸幻皆滅,覺心不動』,你這心跳卻似優曇缽華綻放的微響,是五蘊皆空中最真實的震動!是與我的心臟最熨帖的節拍!」shu-9su.pages.dev
很少見到念蕾用這樣激動的語氣說話,突然間又戛然而止,似乎有更多無以名狀、無法言傳的東西,只能在沉默中用忘情凝視來表達。shu-9su.pages.dev
眼前的念蕾瓊姿玉貌,嬌美不可方物,恍若在她家街角時我倆初次凝視的清純動人模樣,我終於下了決心:「那我明天向他下跪時便請他來我家住了?」 「嗯,當眾這一跪,旁人只道你與他已然勢同水火,反倒成全了他暗中相助的便利。六部堂官雖未必買帳,但那些郎中、員外郎的關節——中書六部里他輾轉四部的老資歷,哪個衙門的路數他不門兒清?這份人脈,合該好好用起來!他剛才待你那樣,不過也只是床上的風月遊戲,不用當真。跟我好上以後,他可沒少誇你行事周全——尊卑擺在那兒,這等官場老油子,最是懂得審時度勢的。」 說到這裡,她忍俊不住,偏著頭笑靨如花,雙瞳剪水,「晉霄哥,妾身再問你一次,將來你與我相公有齟齬口角之時,我是偏向誰?」shu-9su.pages.dev
「當然是偏著你相公了,我就是掛個虛名的廢物,若是你倆聯手羞辱我,……我也會覺得挺刺激的!」shu-9su.pages.dev
「還有,再不許吃小樓的醋了……我都不敢當著你的面叫他相公,可你當知道,我背著你在床上叫他相公的次數至少是你三四倍呢!」她眼波流轉,唇邊含著沒心沒肺的笑,「與他歡好時,當真是……銷魂蝕骨,妾身還要謝你,替我尋來這般好的相公呢!」shu-9su.pages.dev
我心下五味雜陳,有時覺得娶了念蕾的仿佛不是我,而是那夏小樓。每回三更梆子響過,他便自然而然地起身,念蕾的指尖早已熟稔地纏上他的衣袖。我書房到寢閣不過廿步迴廊,他們連背影都透著琴瑟和鳴的韻致,倒顯得跟在後面的我像個誤入的局外人。shu-9su.pages.dev
最痛的不是看她在他人身下承歡,而是連使女們都習以為常——接過他外袍的動作比伺候我更嫻熟,連銅盆里的溫水都要多添一勺專門在房事後凈浴下體的「玉蕊凝露」。shu-9su.pages.dev
我突然想起一事:「……那人住進來以後,不會還像你與張玉生平婚燕爾之時,只在『正夫履序』時和我說上幾句話吧?我多看一眼,都被你嫌棄……」 「當然不會啦!你是我名義上的相公嘛,我們便買張' 三重鸞影榻' ,讓你這個沒出息的廢物相公好好過個乾癮,哼!」shu-9su.pages.dev
念蕾嬌嗔地白了我一眼,忽然扭腰跨坐上來,羅裙下赤裸滾燙的腿根貼著我的大腿,向我傳遞著另一個男子的體息:「明日……你說我該用哪個姿勢接他的精?」shu-9su.pages.dev
她的櫻唇在我頸間耳後游移著,說出的卻是剜心之言:「你最愛看『鞍馬踏芳式』體位時我美得泣不成聲的模樣,往後蕾兒這眼淚,可只為別人流了……」說完便嬌羞地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發出勾魂奪魂的低笑。shu-9su.pages.dev
「那就' 鞍馬踏芳式' ,咱家的床高度也合適……」我一時說不下去了,內心酸澀無比。shu-9su.pages.dev
「好!還有一事:以後這體位你是不能用了……」shu-9su.pages.dev
我一聽便急了,心意又有了反覆,忙打斷她的話:「我的好娘子,你為什麼這麼限制為夫?原來咱倆說的是一月一次,真得不能再少了!」shu-9su.pages.dev
說完此話,我才想到一事:除了夏小樓之外,她與藍顏相愛時間平均不過一個月!shu-9su.pages.dev
「可以啊,只要你同意……」我急色攻心的樣子似乎讓她很開心,竟掰著我下巴迫我直視她水汪汪的杏眸:「讓我參加' 玉爐冰簟仕女會' ,我才不折磨你,shu-9su.pages.dev
而且,絕不再跟任何藍顏好,就連夏小樓也徹底撇到一邊,每夜向你索取無度!」 「這個還要再議……」shu-9su.pages.dev
我話一出口大腦便開始混亂:為什麼我堅決不同意她參加這個仕女會?這不是一個名門貴女最尋常的交際活動嗎?我其實非常嫉妒她與夏小樓,莫非這個仕女會真的有什麼古怪嗎?shu-9su.pages.dev
最關鍵的一點是,我提了什麼大計,幾乎所有人都不支持我,我還一意孤行? 可此時我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困得睜不開眼晴。shu-9su.pages.dev
念蕾看我這樣子,抓起枕邊團成亂麻的衣帶往我臉上甩,又晃了晃我的肩膀,「天都亮了,快起來吧——」shu-9su.pages.dev
「今日是老爺和凝彤的正日子,多少事還要與你商定呢!」shu-9su.pages.dev
我猛地睜眼,只見晚雪正在搖晃我的胳膊。原來竟是南柯一夢。望著窗外將明的天色,那夢中殘留的酸甜滋味堵在喉頭,而且諸多情景無比真實,我想,用四十葉夢靈草紙也不過如此吧!shu-9su.pages.dev
陳府一大早便開始忙碌起來,好在已經娶了十五房娘子了,一切都有條不紊。吃早飯時我看見藏春樓前已鋪開十丈猩紅地衣。八名梳著「飛天望仙髻」的喜娘正往門檻上放置「合歡鈴」,每掛一枚便唱一句吉祥話。鈴身鎏金處反射著晨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這是閩西特有的「鈴陣迎鸞」習俗,據說鈴鐺響得越密,新婦越早懷胎。shu-9su.pages.dev
吃早飯時我還在回味那個夢,總覺得似乎帶著某種玄機:我非常篤定夢中之夢裡所講的那些風俗從未聽說過,如果我在現實中求教於他人,確定真有其事,這個夢便可能有所預兆!shu-9su.pages.dev
與念蕾紅杏出牆的那個怪夢中,那個男子的容貌非常模糊。念蕾口中突然發出男聲,改變相性,夢中情境荒誕倒也可以理解,可提前預知……還真說不準:如果雲青銅的什麼奏疏真得因為那些關節而被卡,那便說明這個夢就是預見了未來!shu-9su.pages.dev
早飯過後,在晚雪的閨閣里,陳老爺將我引見給陳漢庭,然後把晚雪叫到院子裡說話。shu-9su.pages.dev
陳漢庭比我年長一輪,面容頗有些特別:額角窄而方正,眼距較寬,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最駭人的卻是他的左耳,上半截耳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道蜿蜒的疤痕,疤痕兩側分布著幾個明顯的半圓形凹陷,任誰都能看出那是人類牙齒留下的印記。脖頸處還有一道貫穿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捅穿過。shu-9su.pages.dev
他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汗酸味,還混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言談間他始終低著頭,眼神飄忽不定,卻刻意避開晚雪所在的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令他不敢直視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昨夜我和晚雪歡好的痕跡,她早已收拾妥當,但我注意到陳漢庭的鼻翼在踏入閨房時微微抽動,眼神複雜得令人心驚——有渴望,有痛楚,還有某種近乎絕望的克制。shu-9su.pages.dev
陳老爺把晚雪叫出去說話了,花廳里就我和陳漢庭相對而坐,他僵直著背脊,目光相接之時,他試探著問我一句:「家父說你頗有見地,對朝局認識深刻。我想請教一下,你如何看待當今世道?」shu-9su.pages.dev
「確實積弊甚多,貧富懸殊,周而復始。一百八十年前的成康改革,沒有進行下去,確實遺憾。」shu-9su.pages.dev
「成康皇帝復生,一樣還是失敗!根子早爛了!」shu-9su.pages.dev
我沉默著,沒吱聲。shu-9su.pages.dev
「你是皇城司的?當年廣義省起事的時候,我隊伍中也有兩個皇城司的兄弟,……」shu-9su.pages.dev
「我是樞密院的,最低層小軍官。」shu-9su.pages.dev
「哦,赤腳軍中從新宋軍投過來的底層軍官更多,皆是苦出身……」shu-9su.pages.dev
我瞥見窗外陳老爺與晚雪咬著耳朵說些什麼,晚雪卻始終垂首不語,便隨口應付了他一句:「內部矛盾總有轉圜餘地,不管什麼體制,推倒重來,往往會付出代價太大。新生的政權若沒有一個系統的宗旨,最終也只會重蹈覆轍……」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豎起一根手指:「內部矛盾?你可知什麼是內、什麼是外?」shu-9su.pages.dev
我凝神屏息看著他,不知他要說出什麼新鮮理論。shu-9su.pages.dev
「我告訴你,新宋的窮苦百姓,遼國的牧羊奴,南越的採珠人,都是患難與共的內部人,」然後,他又再豎起一根手指,「遼國的王公貴族,新宋的官僚士紳,則是沆瀣一氣的內部人……」shu-9su.pages.dev
我萬萬沒想到他上來就是造反的那一套,念及雲青銅的生意,只是含笑不語,站起身,佯裝對多寶閣上的鈞窯花瓶產生興趣,他卻逼上前來:「我覺得你方才所言極有意思,改日定要與你詳談。我有個兄弟,想法與你一般無二,後來……」 我打斷他的話:「你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可還安在?不瞞你說,在下最是惜命。」shu-9su.pages.dev
他一愣,搖搖頭,眼光冷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在任何時代,本朝不光彩之事總是被粉飾得面目全非,文檔院中很少提及七年前的赤腳軍大起義,青雲門中察子們私下閒談時偶爾也會隻言片語中提上一嘴,我突然有些好奇:「都說是三萬赤腳軍起義,在以往年代,三萬不是什麼大數目,為何……」shu-9su.pages.dev
「三萬?!」他冷笑一聲,「起義大軍號稱百萬,實則三十餘萬!東勝王那魔頭為了保住他的地盤,坑殺了五萬不止!」shu-9su.pages.dev
我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連呼吸都為之一窒。shu-9su.pages.dev
他再沒理我,坐在月牙凳上發著呆。shu-9su.pages.dev
晚雪與老地主在門外絮絮低語了近兩刻鐘,才步履輕盈地走回屋裡,在經過陳漢庭身邊時不著痕跡地加快了腳步。shu-9su.pages.dev
陳老爺又將我叫到晴芳軒院中,叮囑我一句:晚上賓客來了之後,管事會偷偷給我指認一下令陽奇。shu-9su.pages.dev
「昨夜你睡得還好?」陳老爺的語氣有些不同尋常,我卻以為他是指我和晚雪之事,臉微微一紅,「還行,……你們呢?」shu-9su.pages.dev
反正今夜就要為他倆' 卷喜舌' 了,我也不顧臉面,恬著臉直接問他。 「我現在叫她『水娃』 ,她說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出過這麼多的水。」shu-9su.pages.dev
他那肥碩的身軀慢悠悠轉到我左側站定,恰好讓刺目的陽光從他肩頭斜射過來,讓我不得不眯起眼。shu-9su.pages.dev
「今早她非要主動為我口一次,覺得跪在青石磚上才顯得愛我……」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得像毒蛇吐信,「她的小嘴裹得那叫一個緊,舌頭還會繞著龜頭打轉……」shu-9su.pages.dev
他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比頭回強多了,牙齒沒再刮著老夫的寶貝。最後吞的時候,那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下面的浪水卻一股一股往外噴,跟我的寶珠一樣……」shu-9su.pages.dev
「而且最令老夫開心的是她上面這張嘴還從未為別人服務過……誰叫你自己捨不得呢?白白把便宜讓給別人占。」shu-9su.pages.dev
他果真是一個只有兩年天命、了無生趣的人嗎?shu-9su.pages.dev
他瞧見我像挨了一悶棍似的,展露出和煦的笑容,與眼中的惡意形成鮮明對比,像夏日中的冰棱。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海紅豆樹下,看著門口那叢火紅的朱槿花,臉上木呆呆的。老地主的尖刻像把銳利的小刀,生生剖開了記憶的封印:去年青雲門外那個初夏的傍晚,凝彤的初吻還鮮活地烙在我的感官里——她的唇瓣柔軟得像新摘的櫻桃,帶著晨露的濕潤。當那怯生生的舌尖試探著探入時,我幾乎不敢用舌頭碰它,生動玷污了少女的清冽氣息。shu-9su.pages.dev
另一個更遙遠的記憶也在此時神奇地復甦:凝彤九歲時來到青雲門後,才換掉最後一顆乳牙。這丫頭打小就臭美,整日捂著嘴不肯說話。我偷偷問了大師娘,把她那顆掉落的乳牙包在紅布里,藏在枕頭下面,每天晚上睡覺和她念三次:「小牙小牙快快長,夢裡給你吃顆糖,睡前還是漏風嘴,醒來長出小白楊。」 那些純白的記憶碎片,她羞怯的軟滑香舌,枕下藏著乳牙的紅布包——此刻全都化作鋒利的冰錐,此刻卻被老地主描述的淫靡畫面生生玷污——我仿佛看見她跪在那肥碩的身軀前,朱唇含著紫黑的陽物,舌尖討好地舔舐著醜陋的馬眼。她整齊潔白的貝齒小心翼翼地避開肉棱,喉間發出吞咽的嗚咽,強忍著刺鼻的腥膻將濁液咽下。最諷刺的是,這竟是她至今都未曾給過我的待遇。shu-9su.pages.dev
九月的風掠過庭院,那株海紅豆樹簌簌搖落細碎黃花,像撒了一地碎金。我突然十分不解,昨天早上凝彤也曾親口告訴我同樣的事,那時為何沒有像現在這般傷痛難耐?shu-9su.pages.dev
轉念一想才明白:他對我是居高臨下,凝彤與我則是卿卿我我,我更沮喪的是自己的氣勢被他完全壓制。shu-9su.pages.dev
他看我一幅吃憋的樣子,愈加來了興頭,肥碩的身軀因興奮而顫抖,一臉淫穢的笑容拍拍我胸膛,「我現在越看她越像寶珠,我猜她的花莖也跟寶珠一樣緊——你午飯之後去見凝彤時,可不許說什麼敗興的話,今天可是她的大喜日子!」 我一時意興闌珊,有一瞬間,都不想再見到她了。shu-9su.pages.dev
他看我半響不語,終於有了一點歉疚,嘆一口氣:「你昨夜回去之後,凝彤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怕是傷了你,好半天心神不寧——我後來寬慰她,你給她解了那個什麼鎖之後,讓你也得到她一次。契弟,你大約不解:你有恩於我,雲青銅一事,我還有求於你,我為何對你這樣,說一些很是刺激你的話?」shu-9su.pages.dev
因為你是個老壞種唄,還能是什麼?我茫然地看著這老貨,搖搖頭。shu-9su.pages.dev
「老夫是把你當成自家孩子才對你這樣。若是你現在這一點都接受不了,以後招了平夫藍顏,最難的可不是平婚燕爾的洞房花燭夜,也不是' 合卺勾志' 、' 綠醇之飲' 那些禮節,而是一個屋檐下處處都會遇到的意難平!」shu-9su.pages.dev
「看她與平夫在庭院裡共賞春花,卻要對你恪守禮數。」shu-9su.pages.dev
「聽她在隔壁廂房與藍顏吟詩作對,笑聲如銀鈴,卻再不能與你秉燭夜談。」 「明明你們曾有過最親密的情分,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她對別人展露你熟悉的嬌羞……」shu-9su.pages.dev
「平婚燕爾期間,她對平夫偶有口角,之後低眉順眼,曲意討好,你在一邊看著還不能多說一句話。」shu-9su.pages.dev
「清晨,你撞見她披著單衣從藍顏房裡出來,她一看見你卻慌忙繫緊衣帶。」 「平婚期間,若趕上妻子的生辰,全家忙活多半日,最後你只能在酒桌上當陪客。在我們這裡,若是娘家有紅白之事,是平夫執婿禮捧頭香。每年的雲雨節,你是想都不用想的了。」shu-9su.pages.dev
「三人同桌用膳,她夾給藍顏的菜卻是你最愛的口味。」shu-9su.pages.dev
「她坐在鏡前梳妝時,平夫自然接過她咬著的簪花替她綰髮。」shu-9su.pages.dev
「她洗衣時總要挑你不在的時辰,因為木盆里浸著的他們夫妻二人行房時弄髒的褻衣褻褲。」shu-9su.pages.dev
「二人有時會當著你的面用到幾個暗語,你只看到你妻子因為她相公某個特別的詞語而突然臉紅……」shu-9su.pages.dev
「若是平婚期半年以上,他們可能連語氣和口頭禪都相似,這些方是最熬人的!」shu-9su.pages.dev
「你現在連她與旁人行房都受不住,將來平婚期或是妻子招了藍顏,日日在你眼前與他人眉來眼去也就不說了——最要命的是,如果她平夫或藍顏與你稍有齟齬,她為你幫腔,你會懷疑她過後會對別人加倍補償,如果她站在別人那頭……」shu-9su.pages.dev
老貨突然收住了口,意味深長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他描述的這些場景,已經讓我心情低落無比,而最後這句話,則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夢裡念蕾跟我說的那句話,「就怕同在一個屋檐下,我肯定多少偏著他一點的,怕你看了更難受」,此時如五雷轟頂般在我耳邊炸響。shu-9su.pages.dev
過了平婚燕爾的「正夫大防」這一關,以後還有「藍顏為大」——這簡單的八個字背後,藏著多少錐心刺骨的痛楚?凝彤只是第一個,往後還有苗苗的兩世情緣,子歆的溫婉可人,元冬的英氣颯爽,念蕾的聰慧狡黠,雙生的嬌憨可親,冀師姐的多情嫵媚,……她們每一個人都會把曾經只屬於我的親密,毫無保留地獻給另一個男人——或者很多個男人。shu-9su.pages.dev
我仰頭望向蒼穹,碧空如洗,白雲悠悠,仿佛在嘲笑人世間這些微不足道的悲歡,此時我喉間湧上一聲長嘆,混著複雜難辨的苦澀——原來在這個時代,連痛,都要分成這麼多份來慢慢品嘗。shu-9su.pages.dev
老地主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那隻肥厚的手掌壓得我肩頭一沉:「契弟啊,成大事者,心志需堅。你和老夫不同,優柔寡斷,心腸太軟。凝彤說你將來也要納幾房妻室,那『業火凈心咒』最多只能用上八次,你可以在『裁櫱宴』 上念。」 「那個時候人頭最齊,只須念上一次,宴席之上她們或許會眾口交詈,一起對你冷嘲熱諷,投票時也更會偏向藍顏,但我敢擔保,所有妻室以後都加倍愛你!」 在新宋,每月逢著晦朔弦望之日,家中有多名妻室的富裕人家便會舉辦「裁櫱宴」。這「裁櫱宴」中的「櫱」字,本指樹木旁生的新枝,在此暗喻非嫡出血脈。shu-9su.pages.dev
在這個家宴中,正夫要與妻室們的平夫、藍顏共聚一堂。正夫獨坐中央,整場宴席不得言語,靜靜看著妻室與藍顏言笑宴宴。這個宴席的交流主題是妻子為藍顏、平夫生育大計。若妻室無意或正夫默許,自然相安無事;但若哪個小妻子想為藍顏生養骨血,又懼於正夫威嚴不敢開口,便可在這時怯生生地提出來。 這時,正夫便要拿起剪刀。若同意,便剪下面前盆景的一截枝條遞給她;若反對,就將枝條插回自己面前的花盆。shu-9su.pages.dev
接下來,所有妻室、平夫、藍顏們都要表態——他們若端著「寬心酒」來敬正夫,便是支持那個怯生生的紅杏嬌妻;若給那藍顏敬「清心酒」,則是反對。最後按人頭計數定奪。shu-9su.pages.dev
我原以為這等事離我還遠,可昨夜的夢境太過真實,仿佛悲劇的號角已在天際悄然奏響。shu-9su.pages.dev
「若是她們都被激起對我的不滿,全都贊成藍顏生子……」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我還能有自己的子嗣嗎?」shu-9su.pages.dev
老地主聞言大笑:「你就是這點小性子,與我這等將死之人抬什麼槓!若你是老夫之子,早老大耳光抽過去了!」shu-9su.pages.dev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想為你生養的自有她的道理,想為藍顏生養的必是多情之女,人人家中皆有為藍顏平夫生育的子女,若只有你家沒有……」shu-9su.pages.dev
他頓了一頓,表情微妙起來,「你既要走仕途,說不好便會有政敵慫恿哪個風化大使給你加個『善妒』 之名——一個縣城都有四十幾個風化大使,京都更不待說,你防也防不過來的……」shu-9su.pages.dev
我一下子想明白了,立即深深一揖:「晚輩謹記教誨!」shu-9su.pages.dev
在新宋,風化大使只是所住之地芝麻小的從九品小官,更參與不了官吏考評,但掌「風化簿記」之權——凡有違孝道與平婚之制、貞敬之節、正夫大防、藍顏情事,皆需錄其始末,每月呈送上一級的禮部風憲司,若某官員與「妒夫」字三次掛鉤,便要在《禮部清議錄》中公示。shu-9su.pages.dev
想都不用想,如果我被加上「妒夫」之名,……第一個出手修理我的絕對是隆德皇帝!shu-9su.pages.dev
為藍顏生子一直是風化大使倡導的善舉——平夫自不必說,許多女子的藍顏,也有很多是因家貧無力娶妻的才俊。最有爭議的便是「雙姓子」之風俗。shu-9su.pages.dev
所謂「雙姓子」,具體來說,就是王家正夫之妻招了李姓佃戶為藍顏,被李姓佃戶下了種,生下的兒子便取名王李根(或者就叫王根也罷)。等王李根長大成人之後再育二孫,其中一孫便以過繼形式歸宗李家。shu-9su.pages.dev
富家助貧家傳承血脈,被風化大使視為善舉。幾百年來都是民間私下的一種協議。shu-9su.pages.dev
子歆來的時候我也和她議過此事,官府對此態度是實用主義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間的說法叫「一子祭兩墳,勝過絕戶哭」,當禮法與現實衝突時,民間總會自發演化出最人性最經濟的妥協方案。shu-9su.pages.dev
大儒陸九韶在《家禮問對》中寫道:「富者分香火以濟貧者骨血,猶若春霖溉旱苗,此乃仁心之發用。一子承兩姓,譬如一樹開二花,各結其果,各慰其親,豈非《禮經》『睦姻任恤』 之現世踐行乎?」shu-9su.pages.dev
昨晚與晚雪閒聊時才知道,這老地主幹脆一步到位:這三十年來,他的妻室們為村中光棍生育了十五個子女,為其延續香火,待孩提長成,如果家中條件尚可,他便讓他們直接認祖歸宗。如今石橋村裡,他撫養長大的非親生子女個個視他如生父一般。shu-9su.pages.dev
「來,老夫想跟你討要一首詩,便以裁櫱宴為題,詩名須加上我的名字,這一番說教,我總得換回點什麼!」shu-9su.pages.dev
「金刀閒擱玉盆栽,未剪櫱枝已費猜。最是中庭花影亂,偏照當年合卺台。」我長嘆一聲,賦詩一首以詠心事,「詩名便是《呈琪公裁櫱宴有感》。」shu-9su.pages.dev
「果真是聞名遐邇的大詩人!娶你妻子,也是我陳家最體面之事了!」他豎起大拇指,然後眯著眼睛向我微微一笑:「我方問你睡得好不好,是想問你有沒有做什麼夢?」shu-9su.pages.dev
一時間我寒毛都豎起來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做了一個……比較特別的夢。」shu-9su.pages.dev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噢」了一聲,掉臉要走開,我一把抓住他:「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是不是與那個咒語有關?」shu-9su.pages.dev
他兩手一攤,聳聳肩膀:「絕對不是!我善長卜夢,有些事也吃不准,所以時常想一問凶吉。」shu-9su.pages.dev
我見他否認得非常決絕,一時又有些吃不准,這老貨太會拿捏人心:「不對,你兩次問我……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夢中之事很重要!」shu-9su.pages.dev
他卻繼續裝憨賣痴:「要我告訴你什麼?!」shu-9su.pages.dev
「……陳老爺,你高壽五十有七了,怎麼還跟一個頑劣兒童一般!」我認定他兩次問我,必是另有玄機。shu-9su.pages.dev
他有些惱了,一把扯開我的手:「莫名其妙!人在清晨時一般還會記得所做之夢,所以我時常會在早上問人這樣的問題!」然後便大步離開了。shu-9su.pages.dev
我愣了半晌,一時搞不清他真假,看晚雪向我招手,只好回到屋子裡。 「我先和三少爺聊幾句,」晚雪跟我回到花廳之後,從多寶閣取下《花間集》遞給我:「你先看看我勾出來的句子。」便帶著陳漢庭進了寢室。shu-9su.pages.dev
只聽見裡間傳來窸窣的聲響,晚雪清了清嗓子:「上次加了導流槽內襯的三號青磷爐,現在運行的如何?我又根據老爺的意思,重新畫了張新圖。你看一下。」 隔著帘子和屏風,我能瞧見晚雪與他坐在「三才同心榻」邊。這張榻是昨日下午我同晚雪提起的,晚飯之後她使人從十娘屋裡搬來了一張,以便陳老爺來的時候我們三人方便就坐。shu-9su.pages.dev
在新宋,已婚婦人的閨房中,「三才同心榻」是必備之物。那紅木矮榻彎如新月,環抱著一方青玉案幾,恰能容得三人同坐。榻前擺著三隻繡墩:兩隻高墩上鋪著織金錦墊,繡的是交頸鴛鴦;另有一隻矮墩,素麵無紋——這本是給正夫準備的座位,暗合「藍顏為大」的規矩。shu-9su.pages.dev
裡屋二人挨得極近——晨光將兩道剪影投在素屏風上——晚雪俯身指點圖紙時,發梢幾乎擦過他的臉頰;他的右臂更是不經意間抵著她的臂彎,那張三才同心榻本就低矮,二人並坐時,兩人大腿難免相貼,腳兒更不可能不觸碰。shu-9su.pages.dev
「有些門道!」那陳漢庭對著草圖研究了半天,「我回去再試試。你上次所述的『蝦眼沸』之法,確實能將溫度提高不少,只是木炭消耗極大,燒炭工這些日子極為辛苦……」shu-9su.pages.dev
「若將這導流槽再拓寬三分,配合你改良的黃丹石預處理,可省去兩成木炭用量。」shu-9su.pages.dev
陳漢庭猛地抬頭,黝黑的臉龐浮現訝色:「你怎知……」shu-9su.pages.dev
「你袖口沾著這種黃色的粉末子,定是摻了汀江底的黃丹石作催化劑。」 我再次透過珠簾望去,只見晚雪執筆在紙上勾畫:「再者,方解石不能添加得太早,溫度不夠時,它反而會分解出一種青灰,影響礦石中雲母片的融化。」 「這……這豈不違背《考工記》所載?」shu-9su.pages.dev
「漢庭哥哥……」晚雪貼近他耳畔,「你上回用岩茶酸浸泡礦石時,不也改了『七蒸七曬』之法?」shu-9su.pages.dev
「你……你終於肯叫我漢庭哥哥了!」shu-9su.pages.dev
她語氣急促地低聲說道,「論輩分我是你小姨娘,可並蒂之樂是風月佳話,我實在沒有拒絕的道理,那些個父子聚麈的醜事,我……我偏生覺得很刺激,私底下我就這般叫你了,」說到最後,幾乎是耳語。shu-9su.pages.dev
我隱隱看到晚雪纖細玲瓏的小手將一綹秀長髮絲撩至白皙耳後,又聽到晚雪更撩人心跳的話語:「若是你想我在枕席間也這般喚你,也不難的……五天前,老爺把帳簿交到我手裡,讓我開始主事——」shu-9su.pages.dev
我看見陳漢庭身子一晃,還以為他有什麼親熱的舉動,卻沒想到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屏風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卻又突然泄了氣般跌坐回去,寬厚的肩膀頹然垂下。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了?怪怪的……哼!那便不和你說了!」shu-9su.pages.dev
晚雪嬌嗔了一句,站起身來,走到屏風一側,沖我輕輕擺手,纖纖玉指在晨光中瑩潤如新雪:「再等我一會兒!」shu-9su.pages.dev
她重新坐回繡墩之後,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又接著議起正事:「漢庭你看,按你的法子預處理後,青鴉膽石的鴉羽紋多清晰,只是淬火時,出現了青黑結晶……」shu-9su.pages.dev
「或許是離汞水濃了……你怎麼不叫我漢庭哥哥了?」shu-9su.pages.dev
「離汞水已是最低的濃度,是導流槽角度不對,熱氣回涌所致,該這般改……」晚雪用筆桿輕敲他手背,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我為什麼不叫你漢庭哥哥,你心裡不清楚嗎?」shu-9su.pages.dev
「晚雪,你當真是七竅玲瓏心……」陳漢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昨夜與他是不是……」他一面說著一面將臉湊向晚雪,似乎想親吻她。shu-9su.pages.dev
「你呀……」晚雪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嬌嗔,「晚雪的事以後跟你沒關係了!」shu-9su.pages.dev
她忽地抬眸朝我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隨即正臉面向陳漢庭,兩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錯間,她朱唇輕啟:「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昨夜我與他顛鸞倒鳳,讓他泄了四次,換了三般花樣,裡頭灌滿了他的子孫湯……」shu-9su.pages.dev
晚雪甜膩的嗓音帶著幾分妖嬈的撩撥,「每次他的熱精射進我的花心,我就身不由已地為他……」shu-9su.pages.dev
「你……你為何能和他那個,就不能讓我如意一次?!」陳漢庭聲音顫抖,妒火翻湧。shu-9su.pages.dev
晚雪的笑聲像銀鈴輕搖:「我也想讓你如意呀,可你偏生要和自家人——呀!」 透過素屏風,我看見陳漢庭高大的身影猛地壓向晚雪。她嬌小的身子被籠在陰影里,只聽見一聲含糊的「唔」,玉手抵在他胸膛上,卻不見她真的用力推拒,還偏著臉與他吻了片刻才移開腦袋:「上次讓你抱了,這次又讓你親了,還要怎的!鬆手吧。」shu-9su.pages.dev
「你再這樣我不高興了!啊……你弄疼我了!」shu-9su.pages.dev
我隔著門帘和屏風看見晚雪在他懷裡奮力掙扎,心裡像是被刺了一針,掀簾而入,厲聲喝道:「鬆開手!」shu-9su.pages.dev
陳漢庭像被燙到般猛地鬆開手,臉上漲得通紅。晚雪立刻掙脫他的懷抱,像只受驚的雀兒撲進我懷裡。shu-9su.pages.dev
「我恨不得……恨不得現在就死了!」陳漢庭突然一拳砸向百子柜上的釉花瓶,花瓶應聲而碎,他手背上劃出兩道血痕。shu-9su.pages.dev
剛才不是越聊越入港了嗎?怎麼突然間便急轉直下?我心頭湧起一陣異樣的預感——這二人的故事,怕是不簡單。shu-9su.pages.dev
晚雪蹙起秀眉,從我懷中掙出:「你這是幹什麼?」她快步上前,用白帕子裹住他流血的手:「好,我們三人今日索性攤開來說,你二人都坐下!」shu-9su.pages.dev
待我和陳漢庭分坐兩側,晚雪執起我的手,眼波盈盈望向陳漢庭:「我和晉霄情投意合,床笫之間更是如魚得水。與他早晚是『五契譜』的『白首之契』.老爺已允諾,到了京都後許我私嫁於他,只是名分上仍是陳氏之妻。」shu-9su.pages.dev
她忽然長嘆,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老爺對我就有一個囑託:看管好你。我可以讓你稱心如意,只說一個小小的要求,若你能答應……」shu-9su.pages.dev
「不要說了,……」陳漢庭臉色驟變,冷笑中帶著幾分猙獰,「工錢加三十文,我便讓酒坊作匠復工!」shu-9su.pages.dev
「這酒廠生意你陳家也是參股的!這是我鍾陳兩家的最後決定:每月工錢只能加五文!」晚雪猛地拍案,茶盞叮噹作響。shu-9su.pages.dev
我隱隱猜到是什麼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輕輕捏一下晚雪的手心,她深吸兩口氣,語調放緩:「漢庭哥哥,別為難雪兒了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恭喜晚雪姑娘當上陳家話事人——不是我為難你,是大傢伙兒信任我,我個人之事無所謂,實在不敢辜負『烏衣紅』酒廠的一千一百名作匠還有他們身後的家人!」shu-9su.pages.dev
說罷,他站起身,起身時帶翻矮凳也不理,一甩手便要走。shu-9su.pages.dev
「你敢踏出這個門……」晚雪突然提高聲調,雙手緊緊攥住我的手,額頭上青筋已經凸起。shu-9su.pages.dev
陳漢庭在門口收住腳,眼神陰鷙:「現在是九月份了,到春節、元宵之時,你家『烏衣紅』市面上斷了貨,鍾老爺哭都來不及!」shu-9su.pages.dev
「既要占我身子,又要毀我娘家!陳漢庭,世間有你如此噁心的男子嗎!」晚雪氣得渾身發抖,俏臉雪白。shu-9su.pages.dev
我目瞠口呆,萬萬沒想竟然在這種場合撞見勞資談判,而且一個是發出致命威脅,一個是對其人品的一記絕殺,不談崩才怪!shu-9su.pages.dev
我一時急中生智:「慢走,漢庭兄,我有一個主意!兩邊各讓一步,這樣如何——工錢加十五文,其中十文以雲青銅礦渣抵扣。」shu-9su.pages.dev
我實在沒有辦法:這雲青銅之事,實在離不開他倆。shu-9su.pages.dev
晚雪和陳漢庭均很意外我的突然介入,兩人同時眉頭一皺:「礦渣?」 「正是。『鵝黃醅』的包裝你見過嗎?」我問晚雪。shu-9su.pages.dev
晚雪點點頭:「定窯黃釉,釉色淡黃如秋葵,日光下會透出琥珀色的冰裂紋。」 「好酒還要好包裝,雲青銅礦渣完全無用,但用來制釉卻是上品。」shu-9su.pages.dev
我解釋了一下:銅礦渣經過粉碎篩分後可直接作為釉料基料,只需要添加草木灰,對礦渣做陳腐處理,便可形成著名的「銅紅釉」,恰與烏衣紅的紅酒色彩相匹配。而且,礦渣經過高溫冶煉已形成穩定矽酸鹽結構,含有天然形成的玻璃相,它的熱膨脹係數也與常見陶胎匹配,礦渣中的磷在釉料中正好是助熔劑…… 晚雪聞言,立刻從妝檯抽屜取出一把精緻的象牙算盤。她玉指翻飛,算珠碰撞聲清脆悅耳,竟還能分心問我:「什麼是矽酸鹽?磷又是什麼……玻璃相?你是指琉璃相嗎?」shu-9su.pages.dev
算珠碰撞的聲響中,我看見陳漢庭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手指,眼中神情極為複雜。shu-9su.pages.dev
「我稍後和你解釋。」shu-9su.pages.dev
她看了一下算盤上的數字,點點頭:「可以!」shu-9su.pages.dev
陳漢庭冷笑一聲:「不行,至少二十五文!」shu-9su.pages.dev
「二十五文?!」晚雪冷笑一聲,啪地合上象牙算盤,纖纖玉指直指向他,「你去跟你爹說去!」shu-9su.pages.dev
我再次調停:「各讓一步,晚雪,這兩頭帳你都要算,若將這紅寶石般濃艷均勻的釉面瑩亮的酒罈列於酒樓正廳,朱漆檀案之上,整整齊齊排開,釉色流轉間隱現琥珀霞光,就像晚雲浸了殘陽。那酒膩子遠遠望見,便覺壇中瓊漿似要破壇而出,喉間已自生津;文人見之,馬上便會想起『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句,擊節慾賦新詞;豪客駐足,也會覺得這等器物方能配得上千金一擲——好酒未啟,先奪三分意趣!」shu-9su.pages.dev
我這番話終於收了效果,晚雪眼波流轉,雖然還繃著小臉,但神色稍緩一些。 「若是用了雲青銅釉的好陶器包裝,價格可以再高一點,這樣,……二十文如何?」shu-9su.pages.dev
「那不成!」晚雪打斷我,「帳須得算得清清楚楚,你是我鍾晚雪的男人,這技術便是我的技術,這酒器生意又是我娘家的,與他陳家何干?」shu-9su.pages.dev
她轉向陳漢庭,冷笑一聲,「在礦上你可以為所欲為。想在我鍾家的酒廠鬧事,看看會有多少作匠聽你的?我爹和我哥有的是手段對付你!」shu-9su.pages.dev
陳漢庭獰笑:「我知道你鍾家把縣裡狗官拉下水了,可你信不信,就我一句話,全西水縣所有作坊作匠一起去縣衙靜坐!」shu-9su.pages.dev
這陳漢庭是一個走到哪兒都恨不得把「造反」二字寫在額頭上的人啊!我這時才算明白,這老地主合著是把他家的大禍害扔給我了!shu-9su.pages.dev
突然之間,我感覺左手掌心一陣接一陣的陰涼之氣——定是這兩人生了惡念了。shu-9su.pages.dev
晚雪聽得他這樣的威脅,有些無奈,語氣又軟了下來,「漢庭,你何必苦苦相逼!不說我娘家,單說咱家銅礦,若不是你一再挑事,怎會連著罷了三次工!在閩西的銅礦錫礦中,咱家工錢和撫恤金都是比著人家雙倍,你還嫌不夠!闔村上下,你看誰家不對老爺感恩戴德!」shu-9su.pages.dev
「那是拿人命換的,下礦的都被逼著簽了生死狀!礦工們都叫他『陳吸髓』,酒廠作匠都叫你爹鍾……」shu-9su.pages.dev
「我不許你說我爹,陳漢庭!」晚雪一聲斷喝,修長如玉的手指此刻卻因憤怒而繃得筆直,指尖距離陳漢庭的鼻尖不過寸許,氣得聲音都抖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你方才怎麼不叫你爹『陳吸髓』?來,我現在便把老爺叫過來,你有種當面這樣喊他一聲,想漲多少工錢,我現在就可以拍板!」shu-9su.pages.dev
「啪」地一聲,她的青蔥柔荑重重地拍在案幾之上。shu-9su.pages.dev
陳漢庭被她狠狠反將一軍,瞪著眼睛,蠕動了一下嘴唇,終究沒說出來話來。 怪不得老貨說這兩人是天生冤家呢,此時我倒是相當佩服陳漢庭的為人:若不是晚雪及時打斷,他還真有可能說出什麼無可挽回的話來。shu-9su.pages.dev
我盡力彌和:「漢庭兄,一下子漲二十五文壓力可能很大……」shu-9su.pages.dev
雲青銅的探礦提煉完全離不開他倆,如果新宋的雲青銅能多一倍的產量,便能催生無數作坊,讓那些埋藏在財主地窖里的金銀流動起來,市井間將湧現更多織坊、瓷窯、鐵匠鋪,農夫們得以進城謀生,貧富懸殊的溝壑或許緩能極大緩解! (48)shu-9su.pages.dev
同時,我在心裡試著念了一下「業火凈心咒」,看看能否將他倆的惡念轉到我身上來:惡念起時業火生,菩提照見本來明……shu-9su.pages.dev
「二十文。」他一拍大腿,「晉霄兄弟都說了的,其中十五文用礦渣抵扣,算來你們鍾陳兩家只出五文。你們吃肉,好歹讓作匠們喝口湯!酒坊不比鄉村,縣城裡頭一顆大蔥、一頭蒜都是要花錢買的!」shu-9su.pages.dev
「我相公說折算成十文,你憑什麼折算成十五文?!」晚雪狠狠地剜我一眼,「若不是我相公的妙法,你那破礦渣一文錢不值!」shu-9su.pages.dev
「咱們好好算一算,」陳漢庭跟她做了個手勢,也想緩和一下這緊張,「鍾晚雪,礦渣有多重,你知道不知道?我們礦上兄弟負責從山裡運到城裡,才拿五文錢,很貴嗎?另外十文錢加到酒廠和窯上兄弟的頭上,這合在一起不是十五文錢嗎?」shu-9su.pages.dev
「窯燒燃料、陶土胎體,你以為不要錢嗎?我方才打算盤,便算的這個帳,你以為只是漲五文錢,我爹還不知投多少錢來試製,還得外頭請老師傅!這' 銅紅釉' 眼下不過紙上談兵,成敗尚未可知,你倒是先獅子大張口!」shu-9su.pages.dev
晚雪越來越憤怒,俏臉煞白,聲音也高了八度。shu-9su.pages.dev
這丫頭反應極快,說的都占著理,陳漢庭有些慫了,開始硬犟:「……一壇『烏衣紅』一千二百文錢,若配上精美的紅色瓷器,輕輕鬆鬆便能賣到一千四百文錢,你們掙大錢!」shu-9su.pages.dev
「做生意哪有說漲價便漲價的!換個包裝就要加價二百文,誰願意當這個冤大頭?」shu-9su.pages.dev
晚雪怒極,隨手抓起妝檯上的銅鏡對準陳漢庭,「陳漢庭,我鍾家對你可是一忍再忍!你照照自己這副嘴臉,眼角耷拉得像曬蔫的茄子,皮膚跟煤球一般又糙又黑,下嘴唇長得像馬留,就憑你這副尊容也配來占我身子?呸!」shu-9su.pages.dev
在閩西人們把猢猻叫馬留,晚雪直接用閩西方言發飆,這「馬留」二字殺傷力十足,陳漢庭黝黑的臉皮頓時漲成了豬肝色,連耳根都紅得發亮,我這才注意到,陳漢庭的下嘴唇果真有些厚,但還算是相貌堂堂。shu-9su.pages.dev
晚雪找准了他的弱點,就這個方向繼續猛攻,指了指我:「你再看看我相公,是何等風流倜儻人物!」shu-9su.pages.dev
我拉了拉她的衣袖,想打個圓場,她卻猛地甩開我的手,杏眼圓睜地瞪著我:「凈會添亂!你以為你……」話到嘴邊突然剎住,朱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氣得鼓鼓的。shu-9su.pages.dev
這業火凈心咒果然靈驗,不過我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晚雪這張伶牙俐齒甜得時候像蜜,罵起人來也是相當尖損。shu-9su.pages.dev
左掌掌心的陰寒仍一陣陣襲來。shu-9su.pages.dev
這必是晚雪心底淤積很久的積怨,甚至可能在她嫁過來之前,便相當仇視於他。shu-9su.pages.dev
陳漢庭被她羞辱得無地自容,一臉喪氣,朝我拱拱手就要走,我連忙攔住:「漢庭兄且慢,容我再勸勸這晚雪!」shu-9su.pages.dev
他這要是一走,二人再見面必是死敵,老地主的傳藝大計十有八九就泡湯了! 「你給我滾——」晚雪一指大門。shu-9su.pages.dev
我厲聲打斷她的話:「你給我住嘴!」shu-9su.pages.dev
晚雪一看我發怒,馬上閉上了嘴,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又轉,掏出帕子便伏在床上抽泣起來。shu-9su.pages.dev
眼看著陳漢庭又要抬腳出門,我向他大喊一聲:「你是來談判的還是來吵架的?若是來談判,就不要意氣用事!」shu-9su.pages.dev
陳漢庭終於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我又去哄晚雪,好半天她才止住抽噎,恨聲說道:「相公,你可知我爹這些日子的苦楚!四個月不到,頭髮全白了!酒窖里五百壇新醅等著裝船,作匠們被他挑起來跟我娘家鬧餉,什麼活計都停了!」 「我哥挨家挨戶求都不行,都是這王八蛋鬧的事!偏他手下又有一大票被蠱惑的窮棍無賴,而且還是老爺的獨苗,實在拿他沒有辦法,我才不得不與相愛至深的人絕情分手,嫁到他家……」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直接……」我馬上收住了口,再問就傷人了。shu-9su.pages.dev
晚雪悽然一笑:「這賊子警惕性很高,而且是油鹽不浸的主兒!」shu-9su.pages.dev
原來晚雪嫁給陳老爺竟是鍾家老太爺的「曲線救國」……我一時百感交集,什麼話也不說出來,鍾家可能是被這個職業造反家鬧得實在沒轍了。shu-9su.pages.dev
晚雪似乎是豁出去了,咬咬牙:「這酒廠的生意裡頭還有縣尊老太爺、通判大人的乾股,可不只是我娘家和老爺家!不行,我不能輕易松這口!」shu-9su.pages.dev
還真是官商勾結!我心中暗嘆一聲:「晚雪,先消消氣,你聽我的!」 她無限委屈地看著我,緩緩地點點頭,可氣還是沒有消掉幾分,突然抓起床頭上的《商路紀要》狠狠摔出去,對著花廳喊了一句:「倒真當自己是窮鬼們的救世主了!要不是看在老爺面上,不說那些礦主、東家了,縣太爺一早把你沉了江了!」shu-9su.pages.dev
「我會怕死?!」陳漢庭在外屋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周邊數省就我們閩西工錢最低,這兩年有點太風平浪靜了,我還正琢磨著搞點動靜出來呢!拉起隊伍來,定當先去你鍾家大院坐客——」shu-9su.pages.dev
「陳漢庭,你想幹什麼!」我一個箭步衝出去,對著他斷喝一聲,他這句話所隱含的威脅非常明顯,晚雪當時也被他嚇得不敢吱聲了。shu-9su.pages.dev
赤腳軍起義時,此人絕不是一個小角色!必須設法讓他離開礦工窩棚,看看京都的繁華與晚雪的溫柔鄉能否腐蝕、消磨他的幾分造反心思——問題是這倆人還有一絲可能嗎?我想想都絕望。此時腦中突然浮現出宋雍的形象,他倆對這社會當是一般的痛恨,差別只在於一個有了階級覺悟,一個沒有。shu-9su.pages.dev
一時間三人皆陷入沉默之中,我看著這傢伙,一時間也是無計可施,嘆了一口氣,走到他跟前,正色說道:「漢庭兄,凡事都有得商量,我們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十五文,二十文,大家慢慢商量嘛!」shu-9su.pages.dev
陳漢庭擦擦額頭上的汗,沮喪地一拍大腿,躲閃著我的目光,相當狼狽:「我以為她和我一樣,……我還是走吧!」shu-9su.pages.dev
他剛欲起身,被我雙手用上兩成內力,便壓得一屁股坐了回去。shu-9su.pages.dev
「漢庭兄,不是人人都有你這種為勞苦人而背叛出身的覺悟,須知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她已經很能忍了!你等我一會兒,我來居中說和。作匠們的利益必要爭一下!凡事都要有個過程,你挑頭罷工已經鬧了數月了吧?家家戶戶,是不是都在等米下鍋?」shu-9su.pages.dev
我苦口婆心地勸他。shu-9su.pages.dev
也許是我誠意十足的語氣打動了他,也許他也抱著想談成的願望,也許他對晚雪還有一點幻想,終於躊躇地點頭同意。shu-9su.pages.dev
我又回到屋子裡,俯身湊近晚雪耳邊,壓低聲音道:「你這烏衣紅只在閩地有賣,我回到京都,把這烏衣紅的生意做到樊樓,後面銷量打開,你還怕沒得錢賺?關鍵是讓他離開此地……' 銅紅釉' 我十拿九穩,你放心!你家這個酒坊有多少作匠,若是酒坊銀錢周轉不開,我願先墊付工錢。」shu-9su.pages.dev
樊樓是新宋第一酒樓,各地均有分號,其他酒樓生意再大難出其左,第一大股東便是隆德皇帝,孫大方主理此事,我既幫他掙錢,引薦一方美酒自然不在話下。shu-9su.pages.dev
晚雪用帕子拭淚的動作突然一頓,紅著眼角直勾勾盯著我:「樊樓?!你……此話當真?」她激動得鼻翼輕輕翕動,看我點點頭,她一下子撲上來,緊緊地摟住我,「我方才是不是氣瘋了,竟然差點要數落你……」shu-9su.pages.dev
「我念了一個咒語,不怪你,……你生氣時更好看!」我說的是真心話,「若是銀錢方面緊張,我可以轉你家周轉一下。」shu-9su.pages.dev
晚雪櫻唇向外努努,像是詢問他還在不在,我點點頭,她伏在我肩膀上低聲說:「哪裡用得著你出錢,若能搭上樊樓和慶德王府這兩條線,再搭一個陳家女兒都值得。你別小瞧我們鄉下財主的家底……」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鄙夷,「我剛才誆他的,就是不想讓那幫窮鬼太得意罷了!」shu-9su.pages.dev
聽她這般言論,我暗自嘆息,這為富不仁的做派自古有之,也不便多言,湊近她耳畔低語:「雲青銅的利市你心裡清楚。探礦的事能離得開他麼?你叫他進來,咱們再認真談談,不要意氣用事。」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黑曜石般的眼珠狡黠一轉,拽著我在拔步床邊坐下,身子倚靠過來,纖指撩起石榴裙擺,露出圓潤緊緻的小腿,又將右腿盤起,把襯裙往上提了三寸,豐腴雪白的大腿根若隱若現,上頭還留著我昨夜留下的淡粉色吻痕。 「陳漢庭,」她曼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你進來罷!」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又故意拖長了語調:「昨夜折騰得人家腰都酸了,相公,你給我揉下腰可好?」shu-9su.pages.dev
聽著外間漸近的腳步聲,她又惡作劇般地從鴛鴦枕下抽出一條海棠紅汗巾,輕飄飄地丟在了腳踏上——那絹帕上我殘留的白濁痕跡還未完全乾涸。shu-9su.pages.dev
陳漢庭掀簾而入的剎那,便見著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目光死死盯著晚雪雪膩肉感的大腿根處,那裡還有一枚我留下的淺淺吻痕,然後便看到腳踏上的海棠紅汗巾。陽光透過紗窗,將汗巾上的斑駁痕跡照得無所遁形。shu-9su.pages.dev
他面紅耳赤,古銅色的脖頸上青筋如蚯蚓蠕動。shu-9su.pages.dev
「我也做不得主的,稍後要與老爺和我爹分說,」晚雪眼中閃過一絲得色,語氣卻愈發冷淡,「你坐吧,我相公要和你說事。」shu-9su.pages.dev
「漢庭兄,你請坐,我們好好聊聊,」我假意給晚雪捶了幾下腰,便站起身坐到三才同心榻邊上的矮墩子上。shu-9su.pages.dev
晚雪這才慢條斯理地拉好裙裾,起身時故意從他身邊擦過,還不解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要給窮漢說話,便去當你的好人!可你最愛的女子在別的男人胯下欲仙欲死,氣得你只能幹饞——你當我不知道,我和你爹行房,你便來偷窺過!」shu-9su.pages.dev
然後她俯下身子,輕聲問他,「很饞我身子,是嗎?—偏不給你,饞死你!」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shu-9su.pages.dev
陳漢庭頓時面紅耳赤,連耳根都漲得通紅,活似煮熟的蝦子。shu-9su.pages.dev
不多時,晚雪端著兩盞素白茶盅裊裊婷婷地回來。青瓷盞底托著素白釉,襯得她指尖愈發瑩潤如玉。她將一盞輕輕推至我面前,自己捧著另一盞慢慢啜飲,偏生就是不給陳漢庭上茶。眼角眉梢都掛著得意。shu-9su.pages.dev
我將另一盞推給陳漢庭。shu-9su.pages.dev
就這麼盞茶功夫,這位方才還躁動不安的老兄,此刻竟已恢復了往日沉穩。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忽然說起一樁令我毛骨悚然的見聞——也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這老兄亢奮燥熱之色已經褪去,慢悠悠地說起一個自己的見聞:「去年開春,我在鷹嘴崖背面的礦洞裡,撞見一樁怪事。」shu-9su.pages.dev
「有條青蛇纏在鐘乳石上蛻皮,偏巧頂上石縫裡卡著只山耗子。蛇皮褪到一半,耗子突然掉下來,然後便要咬它。」shu-9su.pages.dev
「畜生竟一口咬住自己快褪下的死皮,硬是把整張皮從身子底下抽了出來。蛇血把整根鐘乳石都染紅了,鱗片刮在石頭上,咔咔響得人牙酸。」shu-9su.pages.dev
「我蹲著看了半宿。那蛇最後叼著自個兒的死皮游進暗河,後來我在那處礦脈挖出塊奇石——」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陳漢庭語氣一沉,眼睛泛著琥珀色的光:「我就像那條蛇。我們赤腳軍能活下來的,沒一個不是狠心人。」shu-9su.pages.dev
他盯著晚雪的眼神,竟全是決絕之意!shu-9su.pages.dev
他果然是個油鹽不浸的主兒,我和晚雪對視一眼,心中暗嘆。shu-9su.pages.dev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包,掀開是塊布滿螺旋紋路的青鴉膽石,邊上還有一朵奇異的小紅花,轉向晚雪:「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不謝之花』.」 「每月十五會滲出露水,滋味如蜜……」他蕭瑟一笑,「共飲者,鸞鳳和鳴,男子龍精虎猛,陽元永駐,女子陰華常開,高潮連綿。你說得對,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了,你和他共飲吧。」shu-9su.pages.dev
他把那朵妖異的小紅花遞給了晚雪。「不謝之花」又名「永生曇」,花瓣薄如蟬翼,在燭火中泛著血色光澤,花蕊處隱約可見晶瑩的露珠顫動。shu-9su.pages.dev
晚雪驚呼出聲:「你真的找到了?!」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麼,倏地冷下臉來。shu-9su.pages.dev
我捅了她一下,她才別彆扭扭地接了過來,紅唇抿成一道倔強的弧線:「我也可以和你飲的——」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停頓片刻,一臉無奈地哀求他,「陳漢庭,你離開這裡和我去京都,好不好?我們西水人都知道,你是大好人,可你到底要鬧到什麼程度?!」 陳漢庭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我剛創建了一個兄弟盟,有兩千多兄弟,傳的是這樣一句口號:『以血破天命,再造新乾坤』.」shu-9su.pages.dev
晚雪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紅唇微張,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我怔怔地看著陳漢庭,也不知他最近經歷了什麼,這廝竟不是空頭威脅,而是真打算要造反了!shu-9su.pages.dev
新宋已經經不起連綿不絕的一場又一場農民起義了!shu-9su.pages.dev
我和晚雪交換了一下眼色,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夏風裹著桂花香湧入房間,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稍有緩和。shu-9su.pages.dev
「漢庭兄且看——」我指向遠處青翠的蒼山,「那些礦工此刻最需要什麼?是提著腦袋跟你造反?還是先讓妻兒吃上飽飯?」shu-9su.pages.dev
「新宋開國八百年,起義造反小的不算,幾十萬之眾的少說也有四五十幾次吧,最後都是什麼結果?你挑頭造反,打下幾縣幾府,不過最後數萬人頭落地,徒增萬千孤兒寡母!」shu-9su.pages.dev
「你來京都吧,相比起這裡的幾千礦工作匠,全天下還有數百千萬作匠工人,他們更需要你!」shu-9su.pages.dev
「數百千萬?!」shu-9su.pages.dev
「我官銜不低,將來會在朝堂之上奏請以國庫公帑入資很多作坊,條件之一便是成立工匠盟會,漢庭兄,我們將有上下兩條鬥爭之線,所謂『上線』,在朝堂之上,推行有利於窮苦人的政策,所謂『下線』,通過工匠盟會與財東進行談判,維護工人工匠利益。」shu-9su.pages.dev
我走回三才同心榻邊坐好,正色說道:「我們要將勞工的矛盾及時傳遞給上面,不至於下情不能上達,壅積於中間管道,咱們決不拿朝廷俸祿——只在朝堂之上為底層農民、作匠、礦工發聲!」shu-9su.pages.dev
我在描繪的當然是相當遙遠的一幅圖景:隨著城市化的進展,社會最底層的利益須得到強力保障。這不單是一句空洞的人性化,藏富於民——不是把財富藏在金字塔尖,而是均攤到各個階層。shu-9su.pages.dev
「我們還可以成立互助組織,針對個別困難勞工——財東出一半錢,比如,我出兩萬金銖,勞工群體湊出兩萬,這錢由你和工匠代表共同監督使用。以後,所有財東想得我們技術,便須按此例行事,你看如何?」shu-9su.pages.dev
他皺著眉頭眯著眼睛,反覆打量著我:「你,你圖什麼……」shu-9su.pages.dev
「你圖什麼,我也圖什麼。即便是生死仇敵,力竭時也會另尋他法。」我重新落座,摟著晚雪的纖腰,看著陳漢庭款款說道,「這階級之爭,未必沒有轉圜餘地!」shu-9su.pages.dev
「痴人說夢!」陳漢庭冷笑如刀。shu-9su.pages.dev
「我雖年輕,但不會說你剛才說的那種糊塗話:你居然說新宋窮苦人和與遼國的牧民同病相憐,是一家人。打草谷時遼人對我宋民皆是野獸,那些遼國牧民,誰手上沒有我新宋子民的血債!民族矛盾才是不可調和的!」shu-9su.pages.dev
「你到底是何人?!」陳漢庭目光如炬。shu-9su.pages.dev
「天下為公,民為邦本,這是我的信仰。」我決定賭一把,把自己奏遞院的腰牌遞給他看。shu-9su.pages.dev
「天下為公……」陳漢庭眉頭皺得更緊,翻看著我的腰牌,呼吸急促起來。 「絕對平均主義是條死路,我要倡導的『天下為公』 ,是『以天下之權寄之天下之人』,是『以才德定尊卑,以勞績論賞罰』.我們不要那種削平峰巒填溝壑的蠻幹,而要開鑿階梯,讓山腳的樵夫能登上半山採藥,讓半山的藥師能攀上峰頂觀星。允許有階層之分,但必須給底層百姓留一條向上的通道,是謂機會平等!」 我直視陳漢庭那雙如蛇般銳利的眼睛,「我不是什麼聖人,只是不願看天下再亂下去。漢庭兄,你既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當知道,你推開的每一具屍首,他的父母再無人送終、妻子再無人照料……起事容易,成事難!你現在和晚雪談判,不也是在盡最後的努力嗎?」shu-9su.pages.dev
「新宋積弊已深,若不改,遲早自潰。可若改得太急,又會血流成河。所以,我們需要一條既能變通、又不至於讓天下大亂的改良之路。」shu-9su.pages.dev
「咱們若能在廟堂之上行改良主義,再拿著朝廷通過的政策,和豪強士紳認真理論——」shu-9su.pages.dev
我指了一下晚雪,「鍾大掌柜她敢不聽嗎?」shu-9su.pages.dev
晚雪白了我一眼——她也是害怕了,這陳漢庭要是真得扯旗舉事,陳鍾兩家都要被他連累跟著倒血霉!shu-9su.pages.dev
「咱們的目標便是為貧苦百姓發聲,讓他們粗茶淡飯能果腹,歲末年初有衣更,孩童可入塾讀書……」shu-9su.pages.dev
陳漢廷低聲道:「你真是這麼想的?」shu-9su.pages.dev
「你爹的路子有些急,你必和他有過很多次的爭論,但石橋村的興盛光景你也看在眼裡,礦工們在高壓之下肯定是些怨言,但他們身後是嗷嗷待哺的娃娃,未必都是被迫的,你說是吧?」shu-9su.pages.dev
他不再做聲。shu-9su.pages.dev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相信我,我跟你是真正一頭的。」shu-9su.pages.dev
他還是搖頭:「天下財富為一定之數,你這銅礦渣之法只是歪打正著。」 「錯——」我打斷他,「沒有綢紙瓷茶之時,天下器物可有現今這般豐盈?每采一處銀礦,每煉一量雲青銅,天下財富便增加一分!那粗糲的青鴉膽石,未經冶煉時不過頑石一塊。百年前未有『天工織機』時,婦人日夜紡紗不過得布三丈,財富何曾有過定數?」shu-9su.pages.dev
「可是這些新增加的財富全落在財東的手裡了!」shu-9su.pages.dev
「如果原來一壇烏衣紅只賣一千二百文,將來能賣到一千百四百文,這多出來的二百文,我們要讓朝廷定下規矩,礦工作匠們須從中得到五十文,他們若不同意,我們便朝堂上發聲,街市上遊行,斗得他們無計可施,……」shu-9su.pages.dev
我指了指晚雪,這個小財主一把揪住我的手指,張開櫻桃小口,在我手指上留下一排整齊的牙印:「和我斗?!你且試試看!」shu-9su.pages.dev
我含笑一把摟過晚雪,將另一根手指也塞進她的檀口中:「含著!」shu-9su.pages.dev
晚雪俏臉頓時飛起一片羞紅,得意洋洋地瞟了陳漢廷一眼,真得含住了我的手指,看著陳漢庭,嘖嘖吮吸出聲。shu-9su.pages.dev
「你們都是算計一塊同樣大小的糕餅,卻沒想到,咱們可以把這一壇烏衣紅賣到南海諸國,賣到九國遼國,一壇賣個三千四百文!換回來的是一船一船的便宜稻米,香料寶石!」shu-9su.pages.dev
他一拍大腿:「你說這話,我還真想起一事,以前在義軍中認識一個水手,他說湛城的稻米就極便宜,還有一個更大的島國,叫什麼羅……那裡的稻種更好!若是從我們閩西行船,旬日一個來回!」他興奮起來。shu-9su.pages.dev
「叫鮮羅,」我微微一笑,「我已經差人去那裡了!」其實在這個時空圈我還沒認識解二郎,只能撒一個善意的謊言了,「你那個水手同袍……」shu-9su.pages.dev
「你居然還知道這個……」他無比驚訝。shu-9su.pages.dev
晚雪則插話:「我們村裡就有當水手常年去南洋的,到時我給你介紹幾個。」 這時外面傳來喜慶的鑼鼓聲,不知這裡的婚俗為何在這個點便開始吹奏起來。 我突然想起一事:「晚雪,你家老爺時常問別人做過什麼夢嗎?會在早上問這個嗎?」shu-9su.pages.dev
晚雪怔了一下:「為什麼要問這個?最多就是問吃了早飯沒有啊!」shu-9su.pages.dev
陳漢庭笑道:「你不是被他誆了吧,我爹最愛戲弄人的。」他的話被晚雪劈頭截住:「叫他陳吸髓!」shu-9su.pages.dev
我一時氣個倒仰!這老貨是真的還有兩年天壽嗎?他又真的因為寶珠之事而尋死覓活嗎?shu-9su.pages.dev
陳漢庭翻了個白眼,我也氣得牙根痒痒,「你便這樣叫他吧,讓晚雪消消氣,」說著我牽著晚雪的小手,又抓住他的手,想讓他們握手和解。shu-9su.pages.dev
「休想!」晚雪俏臉緋紅,馬上便要撤回來,陳漢庭還當真大叫了一聲:「陳吸髓!我在兄弟們中間就是這麼叫他的!」shu-9su.pages.dev
然後就腆著臉要去握晚雪的手,晚雪的手腕在我掌心裡微微一顫,馬上便要抽離,我收攏五指,將她纖纖玉指困在掌心與陳漢庭粗糙的指節之間,她耳朵都泛起羞紅,只得任由陳漢庭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末時四刻,管事引著我戴著一頂竹笠,穿過迴廊來到藏春樓前。shu-9su.pages.dev
這座磚石小樓已矗立三十餘載,風雨不侵,檐角飛翹處蹲著幾隻石雕的避火獸。shu-9su.pages.dev
一層是一間寬敞的環形大廳,已經懸起十二盞琉璃走馬燈,燈面上繪著的春宮圖被日光照得半透,隱約可見交頸鴛鴦的輪廓。地面鋪著閩西特產的硃砂磚,經年累月的踩踏讓磚面泛著溫潤的光澤。正中央的青石八卦池中,幾尾錦鯉在睡蓮葉間游弋。池邊擺著四張太師椅,椅背雕著麒麟送子的圖案。東側設三間茶室,西側立著十二扇楠木屏風。shu-9su.pages.dev
沿著紅木樓梯盤旋而上便是二樓暖香塢,台階上包著防滑的銅條,已經被磨得發亮。一個丁字形的平台,圍著雕花欄杆,正中是間雅致的小廳,原來擺著三張大圓桌——每逢年節,陳老爺就在這裡與妻妾子女團聚,如今這些圓桌已被撤去,換成了拜堂用的香案與蒲團。shu-9su.pages.dev
香案上擺著一對鎏金喜燭,燭身上盤著龍鳳呈祥的紋樣;兩側各置一個青瓷花瓶,插著新摘的並蒂蓮與石榴花,寓意「花開並蒂,多子多福」。地面鋪著猩紅氈毯,直通臥房,專為今夜凝彤與老地主拜天地所用。shu-9su.pages.dev
平台另一側,左右各有一室,一間是陳老爺的書房,另一間便是他的臥室。 管事弓著腰引我穿過暗梯,那窄階僅容側身,年久的木階隨著腳步發出吱呀聲響,仿佛在警告來者莫要驚擾了此處的秘密。二樓臥房的烏木衣櫥後竟暗藏著一間密室,不過五尺見方,卻處處透著精心設計——牆上嵌著三枚打磨得鋥亮的銅製窺孔,正對著房中那張雕花拔步床榻,牆角擺著一張矮凳,凳面已被磨得泛著油光,隱約能辨出幾個指甲抓撓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我忍不住低聲問道:「你家老爺老說自己的心力很強,他看妻室們和藍顏在這裡尋歡,都是什麼表情?」shu-9su.pages.dev
夏管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頓時堆起猥瑣的笑容,黃牙間漏出幾聲嗤笑:「老爺每次都是興沖沖地進來,出來時的樣子就跟吃了三斤牛糞一般。」shu-9su.pages.dev
這個夏管事有點意思。shu-9su.pages.dev
我將眼睛貼上冰涼的銅製窺孔,洞房內的陳設頓時一覽無餘。正中央擺著一張六尺寬的拔步床,床柱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綢緞,帳鉤鑄成飽滿的石榴形狀,茜色的鮫綃紗帷帳薄如蟬翼,透光不透影,可以想見當紅燭高燒時,帳內的人影該是何等朦朧誘人。shu-9su.pages.dev
我覺得此時自己好像就是老地主,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懷著神聖的表情,將自己婚後的清白身子交給一個毛頭小伙子,一絲不掛地與他在錦被中蠕動著,老地主的心情想必內心無比酸澀……shu-9su.pages.dev
目光流轉間,我果然看見四面牆壁上錯落懸掛著十二面春宮鏡,每一面都微微傾斜著角度——不僅能讓床上人看到自己的千般姿態,更能讓窺視者將每一處旖旎風光都盡收眼底。一時間,我竟莫名嫉妒起這個老色鬼來,他倒是真會享受! 透過窺禮洞,又藉助這十二面春宮鏡,洞房內的陳設大體瞭然於胸:門口右首,靠著牆是一個三才同心榻,紫檀木矮榻通體泛著幽光,榻身雕琢成三彎新月環抱之勢,正中嵌著一方和田青玉案幾,幾面沁著天然雲紋,觸手生涼。shu-9su.pages.dev
矮榻三面環著三隻鎏金繡墩:中間和右側的兩隻高墩鋪著緙絲錦墊,金線繡的比目魚栩栩如生,魚眼竟是用南洋珍珠鑲嵌而成;左側的矮墩素麵紫檀,只在墩腳雕著暗八仙紋樣,是正夫所坐。榻邊還立著個錯銀鎏金的香幾,几上擺著尊鎏金狻猊熏爐,爐中沉水香青煙裊裊,在陽光里化作縷縷金絲。shu-9su.pages.dev
梳妝檯用的是整塊紫檀木雕就的「百子千孫」樣式,台面嵌著七寶琉璃,銅鏡邊框鏨刻著十二幅秘戲圖。鏡前擺著套羊脂玉妝奩,盒蓋上的春宮浮雕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台角那對鎏金燭奴,雖未點燃,人形燭台托盤的姿勢卻極盡挑逗之能事。shu-9su.pages.dev
窗前貴妃榻鋪著西域進貢的葡萄紋錦,榻前擱著張五足內卷的雲石案,案上擺著套翡翠合卺器。陽光透過酒壺,將其中殘酒映得碧綠通透,恍若一汪春水。案角散落著幾枚金瓜子,想必是新婦撒帳時遺落的吉物。shu-9su.pages.dev
十二扇緙絲屏風上的《瑤池赴會圖》在日光中格外鮮活,西王母寬衣解帶的姿態若隱若現。屏風前擺著個紅木馬鞍,鞍上鋪著織金軟墊,墊角用珍珠串成"三人同騎" 的字樣。最隱秘的是屏風後若隱若現的鎏金恭桶,桶身鏨刻著" 魚水歡" 三字,桶蓋卻做成並蒂蓮形狀,此刻正半開著,露出裡面撒滿玫瑰花瓣的香灰。shu-9su.pages.dev
夏管事告訴我:照以往慣例,陳老爺新納的娘子,都是先在大太太所住的正屋東梢間化好妝,在拜天地之前,戴上紅蓋頭,由丫環扶著出正屋,經五級石階下到中庭,沿老榕樹東側的長廊前行,走到藏春樓東側的正門,在那裡由他接過來,攙扶新娘上樓,進正門時還需跨過火盆——炭火里撒了鹽粒,噼啪作響。 「十二娘可能已經過來了,還有些婚儀瑣碎之事,要和您商定一下,」他瞄我一眼,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你說。」shu-9su.pages.dev
「太太們囑咐,您必能體諒,今兒個畢竟是姑娘和老爺的好日子,她已經化好妝了……」shu-9su.pages.dev
「我明白。」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我不會碰她的。」shu-9su.pages.dev
心臟仿佛被浸在冰水裡,我木然地跟著夏管事穿過迴廊。老地主的書房門扉緊閉,花梨木門框上還貼著嶄新的「囍」字剪紙,刺得眼睛生疼。shu-9su.pages.dev
隨著「吱呀」一聲,門在我身後合上。午後的光線透過雕花檻窗斜斜地照進來——那是典型的閩西六角冰裂紋窗欞,將陽光割裂成細碎的金斑,在青磚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書房內陳設很簡單:靠牆一排樟木書架,正中擺著張紫檀書案,案頭堆著帳冊與幾卷《禮經》,硯台里的墨汁還未乾透。shu-9su.pages.dev
西牆邊那架十二扇蘇繡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像銀匙碰著冰裂紋的甜白釉瓷碗,清凌凌地盪開在熏了沉水香的昏暗內室,驚得鎏金博山爐里一縷青煙都顫了顫。shu-9su.pages.dev
屏風後忽然探出一張明艷絕倫的臉——此刻,她已經化好妝容,頭戴一頂鎏金點翠鳳冠,累絲金鳳口中銜著的東珠串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珠珞垂墜間映著她如畫的眉眼。鬢邊一支累絲嵌寶的蝴蝶簪,金翅在她烏髮間簌簌欲飛,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進人心裡去。shu-9su.pages.dev
嫁衣是正紅緙絲雲錦,領口袖緣皆用金線繡著並蒂蓮紋,腰間鸞帶綴著的珍珠流蘇隨著她呼吸微微顫動,每一顆南海珠都泛著柔潤的粉光。那嫁衣的艷紅襯得她肌膚如新雪般瑩白透亮,胭脂勻過她小巧的鵝蛋臉,朱唇點著最鮮艷的胭脂,像雪地里綻放的紅梅。鳳冠上的珠簾半掩著她含羞帶怯的眉眼,卻遮不住眸中流轉的星輝,那眼波比案上合卺酒還要醉人。shu-9su.pages.dev
「好看嗎?」她提著裙擺輕盈地轉了個圈,衣袂翻飛間,金線繡的鳳凰仿佛要振翅而出。未等我回答,她便撲進我懷裡,發間茉莉頭油的清香混著嫁衣上熏的沉水香,將我團團圍住。我能感覺到她胸前那對渾圓抵在我胸膛上,隔著層層衣料都能覺出那份綿軟。shu-9su.pages.dev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早已模糊。她踮起腳,用繡著並蒂蓮的帕子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濕潤,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今兒是我的好日子呢,不許哭。」 看著她從少女髮髻改成婦人盤發的模樣,喉頭像是堵著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她拉著我在太師椅上坐下,乖順地依偎在我懷中,小手不停地揉捏著我的手指。我能聞到她後頸散發出的暖香,是沐浴時用的玫瑰香露混著處子特有的體香。shu-9su.pages.dev
「你看看我的月牙跟!好看嗎?」shu-9su.pages.dev
我這時才意識到,她今天個頭比以往高了小半頭,原來便是穿了那個傳說中的半跟鞋。shu-9su.pages.dev
凝彤腳上那雙月牙跟,鞋面是閩西老師傅的獨門手藝——取三歲水牛背脊最柔韌的皮子,浸在岩茶濃湯里七日七夜,再以檀木槌反覆捶打,直到皮革透光如蟬翼。刷上八層摻了硃砂的大漆,陰乾後打磨出的光澤,說不出的潤澤柔滑,像裹著一層琥珀般晶瑩。shu-9su.pages.dev
一寸六分的鞋跟,用的是百年紫檀癭木,底部嵌著的五帝錢銅片,隨著新娘的步子,在青磚上叩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的心跳漏了拍。鞋跟將足弓托起一道恰到好處的彎弧,行走時裙裾下若隱若現的足尖,便如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芽苞,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裡呵護。shu-9su.pages.dev
那連理枝紋的螺鈿映著燭光搖曳,金絲般的紋路隨著步伐流轉,像是把新娘子整個人都托在了一團緋色的雲靄里——既不失待嫁少女的輕盈,又隱隱透出幾分婦人的婀娜。鞋尖上綴著的珍珠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像晨露在花瓣上滾動。 鞋面上的螺鈿連理枝,是老匠人用南海夜光貝母一點點拼就的。並蒂的花苞在鞋尖處相依,金線般的葉脈順著足弓蔓延伸展,倒像是要把這雙足也纏進那生生世世的盟誓里去。貝母在燭光下泛著虹彩,隨著她的動作忽藍忽紫,像把銀河穿在了腳上。shu-9su.pages.dev
凝彤原本就生得纖秀,這月牙跟一襯,更顯得身姿如修竹,前凸後翹。 「沒穿襪子?」我低聲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裙下若隱若現的雪白腳踝上。shu-9su.pages.dev
她咬著唇,眼波流轉,忽而湊近我耳邊,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幸福:「你這個前情人不是要送我『同心解緣禮』嘛……黑色包臀情絲長襪,等你婚禮開始前我先換好。」她低低笑了起來,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勾,「這樣的話,我和老爺行房的時候,不會再老是牽掛你了。」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連呼吸都滯了一瞬,她見我神色驟變,連忙伸手捧住我的臉,聲音軟得像是要化開:「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了!」shu-9su.pages.dev
我想起老地主昨夜譏諷我的話,心裡益發惱火,板著臉不說話,凝彤癟起櫻桃小嘴,委屈的模樣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師尊曾告誡過我,這第三指『太陽指』乃是解開輪根鎖的關鍵。與我合體的男子元陽盡泄之際,陽具要深抵我的花心一柱香時間,讓我好運轉『奼女採補術』.」shu-9su.pages.dev
她咬著下唇,「我和你說過,這第三指的真炁渡入時機,需與我小周天運行相合,若有一絲差池,氣機逆亂,實在兇險萬分,萬一解不開這個輪根鎖,他的陽精進來,我將來只能陪你十八年。」shu-9su.pages.dev
「我昨天下午不該一時心軟應了你……,相公,他已經答應我了,出一次之後,讓你也來享受一下,若是認真找一個平夫,這『正夫大防』更讓你受罪……」說著說著,她的眼角竟有些濕潤了。shu-9su.pages.dev
我一時心裡無比歉疚,連忙說道:「十二娘,今天不能哭的!妝花了是小事,總是不吉利了,是我自己小心眼,你叫我一聲『李不妒』,這名字我覺得很好!」 她果真叫了我一聲「李不妒」,我痛快應了下來,我倆手牽著手,相視而笑。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打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我望著懷中人兒水潤的眸子,突然希望這場雨永遠不要停——至少在這一刻,她還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凝彤。shu-9su.pages.dev
沒一會兒,凝彤突然又忸怩起來。shu-9su.pages.dev
「怎麼了?」我低聲問她。shu-9su.pages.dev
雖然屋子裡再沒別人,她還是覺得不好意思,附在我耳邊低語:「還有一點,我被老爺的陽精射進來時,必然和他一起到了高潮,……那時肯定要為他大丟身子,欲仙欲死,我想和他交頸纏綿一會兒,……不想馬上就運轉真炁,好不好?」 凝彤雪白的脖頸都紅了,身子軟軟地靠在我懷裡,酥胸起伏不定,已是情慾初動。shu-9su.pages.dev
我捧著她的臉,內心撕裂到極致,卻突然非常冷靜——她也有追求快樂和體驗的權力,我不可能是她的全部,輕輕吻著她:「我明白,你與他同登極樂後,我自會守住清明,你和他多享受一會,到時我來提醒你——與你小周天合拍很容易,氣歸黃庭也很快。那半柱香的時間夠了嗎?」shu-9su.pages.dev
凝彤突然氣息亂了起來,只是掐了我一把:「多長時間你看著來……我又從未經過這些個羞死人的事……」shu-9su.pages.dev
我心頭一顫,也只有青梅竹馬的愛侶才能如她這般羞怯又坦誠,讓我既憐惜又心痛無比,想像著她被別的男人送上巔峰時迷亂又甜蜜的模樣,我張了兩次嘴才發出聲音:「傻丫頭,我很吃味也很歡喜,今天晚上你就要被別人玷污你的花心了,你叫他『老爺』的時候是就把自己當成他的女人吧……」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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