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淫夢】（19-21） shu-9su.pages.dev
作者：巧77shu-9su.pages.dev
第19章 袒胸襟險碎木石盟 欲絕情愁殺淫濁玉 上回說到，寶玉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畔。 晴雯看著他這般模樣，先前那番帶著決絕意味的親密，似乎並未能真正驅散他心頭的陰霾，反而添上了一層更複雜的、難以言喻的苦澀。shu-9su.pages.dev
她抬起手，用自己不甚柔軟的袖口，動作卻異常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淚痕。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shu-9su.pages.dev
她起身，沒有再多言一句，轉身走到了外間，開始收拾那被悲傷浸透的房間，動作麻利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沉寂。shu-9su.pages.dev
內室里，只剩下寶玉一人。shu-9su.pages.dev
他怔怔地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花紋，那些不斷蔓延的枝椏，像是無形中勒緊他心臟的繩索。shu-9su.pages.dev
他沉溺在自我的厭棄與對眾女子的愧疚中，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了腳步聲，以及麝月刻意提高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的聲音：「林姑娘，您慢些，仔細腳下。」shu-9su.pages.dev
帘子被掀開，首先進來的是麝月，她臉上強作鎮定，眼神卻不斷瞟向身後，滿是憂懼。shu-9su.pages.dev
隨後，是紫鵑，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纖細得仿佛隨時會融入空氣中的人影——黛玉。shu-9su.pages.dev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綾襖，外罩一件淺青色比甲，身形比往日更加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shu-9su.pages.dev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蒼白得幾乎透明，唯有顴骨處因虛弱和激動而泛起的兩抹病態的嫣紅。shu-9su.pages.dev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匆忙趕來。shu-9su.pages.dev
寶玉在聽到「林姑娘」三個字時，身體便是一僵。 當黛玉的身影真正出現在門口，那雙含著秋水、此刻卻盛滿了驚疑與痛楚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時，寶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凝住了。shu-9su.pages.dev
他所有的悲傷、悔恨、自厭，在觸及那雙純凈卻已然蒙上陰影的眼睛時，瞬間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自己壓垮的靜默。shu-9su.pages.dev
他看著她，如同一個犯下滔天罪行的囚徒，直面他唯一畏懼的判官。shu-9su.pages.dev
黛玉的目光先是落在寶玉那張淚痕未乾、寫滿了頹喪與痛苦的臉上，心下已明白了八九分。shu-9su.pages.dev
她一向是將襲人視為寶玉未來理所應當的妾室的【批：顰卿與襲卿甚好，襲人遭諷之際黛玉尚稱其「嫂子」，可觀也】，雖偶有酸意，卻也認了這大家族的規矩。shu-9su.pages.dev
如今，聽聞襲人竟落得如此悽慘的境地，她自己也感同身受，一陣尖銳的傷悲襲上心頭，眼圈立刻就紅了。shu-9su.pages.dev
「寶玉……」她開口，聲音輕弱，帶著一絲喘息，「你……你這是……」shu-9su.pages.dev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已經將她心中的憂慮與不忍表露無遺。她扶著紫鵑的手，慢慢走到床邊。shu-9su.pages.dev
「我……我聽麝月說了……」黛玉的聲音帶著哽咽，「襲人她……當真就……？」shu-9su.pages.dev
寶玉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角奔涌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shu-9su.pages.dev
這副情狀，比他的嚎啕大哭更讓黛玉心驚。shu-9su.pages.dev
「你也別太……傷心了……」黛玉強忍著喉頭的哽咽，試圖安慰他，「她……她終究還留著一條命在……太太……太太也算額外開了恩……」shu-9su.pages.dev
她說著，自己卻也忍不住，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是為了襲人，也是為了眼前這個讓她又愛又痛的冤家，「身子要緊……」【批：哭殺，顰兒自身尚不足，仍念寶玉】shu-9su.pages.dev
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寶玉那依舊殘留著淚痕的臉，看到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如同深淵般的愧疚，尤其是當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那其中蘊含的痛苦，是如此沉重，幾乎要將她也拖拽下去。shu-9su.pages.dev
寶玉的沉默，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黛玉的心口。 她看著他這般痛苦，自己的心也跟著一陣陣絞痛。 襲人的今天，何嘗不會是她自己未來的某種映照？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她不寒而慄。shu-9su.pages.dev
寶玉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黛玉那帶著悲傷與探究的目光。shu-9su.pages.dev
那目光，像是一面過於清晰的鏡子，照出了他自己都恥於面對的、靈魂的骯髒與卑劣。shu-9su.pages.dev
他忽然覺得，他不能再瞞著她了。shu-9su.pages.dev
他不配得到她如此純粹的愛，他必須將自己所有的罪孽，都袒露在她的面前。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我……我對不住你……」shu-9su.pages.dev
黛玉擦了擦眼淚，柔聲道：「這又何嘗是你的錯……如今既已如此，你……你更要振作些……若是你……你也倒了……你讓……」她的話頓住了，讓誰？shu-9su.pages.dev
讓襲人如何？shu-9su.pages.dev
還是讓她自己如何？shu-9su.pages.dev
「不止是襲人……」寶玉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我……我還有許多事……都對不住你……」shu-9su.pages.dev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我……我實在是個孽障……我害了她們……也……也辜負了你的心……」shu-9su.pages.dev
黛玉聞言，心中猛地一沉。她隱隱覺得，有什麼更可怕的、她一直不願去深想的事情，似乎就要被揭開了。shu-9su.pages.dev
黛玉看著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shu-9su.pages.dev
「寶玉……你……」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探春妹妹……」寶玉吐出了這個名字，如同吐出了一根卡在喉嚨里的毒刺。shu-9su.pages.dev
「什麼？」黛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shu-9su.pages.dev
「還有……雲妹妹……」寶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黛玉的心上。shu-9su.pages.dev
「我和三妹妹……」寶玉的聲音被巨大的痛苦和羞恥淹沒，「我們……我們之間……有了……有了不才之事……」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批：黛玉先前已知湘雲與寶玉之事，然而未至夫妻之實。今又知探春亂倫之事，豈不大慟？】shu-9su.pages.dev
她雖然早已從湘雲偶爾的失態和寶玉對探春超乎尋常的關切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影子，她心中也有所猜測，但那終究只是捕風捉影的疑心，從未，也絕不敢去證實。shu-9su.pages.dev
「你……你和三丫頭……？」黛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shu-9su.pages.dev
「是……是真的……」寶玉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這樁壓在他心底最沉重、最不堪的罪孽宣之於口。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她扶在床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shu-9su.pages.dev
「那天……在秋爽齋……我們……我們都一時情動……就……」他說不下去了，那個「就」字後面所代表的既成事實，像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污泥，玷污了所有人的關係。shu-9su.pages.dev
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面。shu-9su.pages.dev
寶玉的聲音如同夢囈，卻帶著血淋淋的真實：shu-9su.pages.dev
「後來……後來被太太……知曉了……」shu-9su.pages.dev
他說到這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場景。shu-9su.pages.dev
「她……她把三妹妹……用……用剪子……」shu-9su.pages.dev
黛玉猛地捂住了嘴！她的眼睛驚恐地圓睜著！shu-9su.pages.dev
她此前已知湘雲對寶玉的情愫，也對寶玉與探春之間那種超越兄妹的親昵感到不安，然而她做夢也想不到，他居然……居然和探春有了夫妻之實！shu-9su.pages.dev
「她們……」寶玉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她們用剪子……生剪掉了她……那裡……最要緊的……一點肉……」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黛玉，眼中是無盡的悔恨與自我鞭撻：shu-9su.pages.dev
「因為……因為我那荒唐的……不倫之情……三妹妹她……她被……」shu-9su.pages.dev
他終於崩潰地大喊出來：「她被活活剪掉了陰核啊！！」 「啊——！」黛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猛地一晃，若非紫鵑在旁死死扶住，幾乎要軟倒在地。shu-9su.pages.dev
「他們說……那是不潔的根源……是淫邪的憑據……必須割去……才能……才能以正家風……」shu-9su.pages.dev
「你……你……」黛玉指著他，手指顫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批：苦顰兒，一生只愛此濁玉，玉兄卻次次負之。】shu-9su.pages.dev
她那顆七竅玲瓏心，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shu-9su.pages.dev
之前所有關於寶玉與探春之間過於親密的疑慮，此刻被這血淋淋的事實所證實！shu-9su.pages.dev
那不是她的多心！那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她的寶玉，和她嫡親的姑表妹妹，竟然做出了這等……這等禽獸不如的苟且之事！shu-9su.pages.dev
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裡！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寶玉，這個她傾注了畢生所有情感與淚水的男人，這個她以為雖偶有紈絝習氣，但心地終究是乾淨的男人……shu-9su.pages.dev
他竟然……骯髒至此！shu-9su.pages.dev
他和襲人，和湘雲，甚至……甚至和探春……shu-9su.pages.dev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他的心中，終究是有些不一樣的。 可如今……原來，他待她，與待旁人，除了那層未能捅破的窗戶紙，在內里，竟已腐爛到了這般田地！shu-9su.pages.dev
一股混合著震驚、噁心、憤怒、以及被欺騙、被背叛的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黛玉的全身。shu-9su.pages.dev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shu-9su.pages.dev
寶玉看著她臉上血色盡褪，看著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瞬間湧上的痛苦、不敢置信，以及……一絲清晰的、無法掩飾的厭惡，瞬間浮現在她那絕美的容顏上。shu-9su.pages.dev
「你……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冰冷、顫抖，帶著深深的失望和受傷。shu-9su.pages.dev
「寶玉……」她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冰冷而破碎：「你……你真是……太讓我……」shu-9su.pages.dev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眼神，那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滿，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寶玉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也徹底斬斷。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林妹妹！」寶玉看到她這副模樣，心中更是悔恨交加，他不顧一切地抓住黛玉冰涼的手，語無倫次地懺悔：shu-9su.pages.dev
「是我糊塗！是我下作！我不是人！」他用另一隻手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頭，「我該死！我混帳！」shu-9su.pages.dev
「可我對你……我對你的心……是真的……」他幾乎是匍匐在床邊，像一個乞求原諒的罪人：「我待你……與待她們終究是不同的……我對你……是……是乾乾淨淨的……」【批：一語中的，寶玉終究是不敢輕易玷污了顰兒】shu-9su.pages.dev
「求求你……別這樣看我……林妹妹……你別……嘔……」 他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那般痛苦。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髒了你的耳朵……」 他將自己的尊嚴徹底踩在腳下，只希望能換取她一絲半點的理解。shu-9su.pages.dev
「對她們……或許是……是情慾……是孽緣……」 「可對你……」他抬起淚眼，絕望地看著她，「那是……那是從心裡長出來的……是我……是我這污糟不堪的人……唯一一點……乾淨的地方了……」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絕望的哀求。shu-9su.pages.dev
然而，黛玉只是咬著牙，強忍著那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心痛，和一種被徹底褻瀆了的純潔愛戀所帶來的反胃感。shu-9su.pages.dev
黛玉看著他這副卑微到塵埃里的模樣，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又氣又傷心，眼前一陣陣發黑，耳中轟鳴作響。shu-9su.pages.dev
他居然……和探春……shu-9su.pages.dev
那個才華出眾、心高氣傲的三妹妹……shu-9su.pages.dev
他居然能做出這種事！shu-9su.pages.dev
而他，竟然還有臉口口聲聲說對她的愛是「乾淨的」。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乾淨」的？shu-9su.pages.dev
他所給予的，這摻雜了如此多不堪、甚至亂倫的所謂「情」，與她所珍視的、不容絲毫雜質與玷污的「心」？shu-9su.pages.dev
她看著他，這個她曾經視為生命全部意義的男子，此刻在她眼中，竟是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作嘔。shu-9su.pages.dev
她猛地抽回了被寶玉握住的手，仿佛碰到了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她看著他，眼神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shu-9su.pages.dev
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勸慰，在此刻都化為烏有。shu-9su.pages.dev
她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劇烈顫抖的牙關中，一字一句地擠出話來，那聲音冰冷刺骨：shu-9su.pages.dev
「乾淨？……」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淒絕而嘲諷的弧度，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刺骨。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聯繫般的決絕： 「你……你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 她的話沒有說完。shu-9su.pages.dev
那雙曾經靈動含情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失望和心碎所淹沒。shu-9su.pages.dev
「你辜負了我的心……」她終於說了出來，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重量：shu-9su.pages.dev
「寶玉……你……你真真……是……」shu-9su.pages.dev
這未完的話，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在她心頭驟然崩斷！shu-9su.pages.dev
「你辜負了我的心」——這簡短的幾個字，耗盡了她肺腑間最後一絲氣息。shu-9su.pages.dev
那口氣梗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化作一股灼熱的腥甜直衝喉頭。shu-9su.pages.dev
她眼前的寶玉、麝月、紫鵑，乃至整個房間，都開始劇烈地旋轉、扭曲，最終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shu-9su.pages.dev
「姑娘！姑娘！」紫鵑的哭聲瞬間變得悽厲，她試圖扶住黛玉軟倒的身體，卻因力氣不夠，兩人一同踉蹌著幾乎跌倒。shu-9su.pages.dev
麝月也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與紫鵑一起才勉強將黛玉扶住，讓她緩緩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身體軟軟地靠在床沿。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林妹妹！」寶玉的驚駭無以復加，他想要撲過去，卻被自己的恐懼釘在原地，只能發出一連串破碎的、毫無意義的音節：「啊…不…林妹妹…」shu-9su.pages.dev
「快！水！拿水來！」麝月還算鎮定，一邊扶穩黛玉，一邊朝著外間嘶聲喊道，儘管她知道外面可能已經沒有小丫鬟了。shu-9su.pages.dev
【批：秋紋，碧痕等卿何在？伏眾人流散也】shu-9su.pages.dev
紫鵑早已淚流滿面，她半跪在黛玉身前，一手攬住黛玉的肩，一手顫抖著去掐她的人中。shu-9su.pages.dev
紫鵑則是淚如雨下，不斷地輕拍著黛玉的背心，聲音帶著哭腔：「姑娘！姑娘你醒醒！你別嚇我啊！」shu-9su.pages.dev
黛玉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投下陰影。「姑娘…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姑娘…」shu-9su.pages.dev
寶玉終於踉蹌著爬下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黛玉身邊。 「林妹妹…你怎麼樣…」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生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更痛苦。shu-9su.pages.dev
麝月從桌上抓過一隻半涼的茶盞，也顧不得許多，掰開黛玉的嘴，小心地往裡灌。shu-9su.pages.dev
冷水入喉，加上人中處的刺痛，黛玉嚶嚀一聲，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那雙曾被譽為「含情目」的眸子，此刻霧氣氤氳，空洞地望著虛無處，仿佛靈魂已經離體。shu-9su.pages.dev
「咳咳…咳咳咳…」她開始劇烈地咳嗽，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著，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見她醒來，心中巨石稍落，卻又被她那雙眼中流露出的、混合著極度傷心、失望、乃至一絲冰冷的厭惡徹底擊垮。shu-9su.pages.dev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艱難的嘶聲，臉色由白轉青，又泛起病態的潮紅。shu-9su.pages.dev
「水…姑娘，再喝一口水…」紫鵑連忙又喂了她一點水。 黛玉的眼神緩緩聚焦，再次落在寶玉那張寫滿悔恨、恐慌與乞求的臉上。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再看他，只是無力地倚靠著紫鵑，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沿著光潔的臉頰滾落，混著她急促喘息時咳出的星點沫子，沾染在衣襟上。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好些了嗎…」寶玉的聲音卑微而顫抖。 黛玉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更深處那些不堪的、糾纏的、帶著血污的畫面——襲人凹陷的小腹，探春被剪去的隱秘，湘雲脖頸上的勒痕…以及，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將最骯髒的污穢帶到了她的面前。shu-9su.pages.dev
她忽然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shu-9su.pages.dev
她喘息著，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寒意： 「寶玉…」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你把這些告訴我…是嫌我…咳咳…嫌我命長…咳咳咳…」她咳得渾身顫抖，幾乎要背過氣去。shu-9su.pages.dev
「不！不是的！林妹妹！」寶玉抓住她冰涼的手，那手如同沒有生命的玉石。shu-9su.pages.dev
「是我混帳…我不是人…」他又開始重複那無力的懺悔，「可我…我對你…」shu-9su.pages.dev
「別說了！」黛玉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烙鐵。「你的話…如今聽來…只讓人覺得…可笑…咳咳…」shu-9su.pages.dev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銼刀，在寶玉的心上來回刮擦。shu-9su.pages.dev
「我對你…是真心的…」寶玉泣不成聲，「從今往後…我只守著你一個人…我發誓…我若再有二心，就讓我…」shu-9su.pages.dev
「讓你什麼？」黛玉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讓你的那些『好妹妹』們…一個個都落得如此下場…然後…你再告訴我…你對我是『乾乾淨淨』的？」shu-9su.pages.dev
她的反問，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涼。shu-9su.pages.dev
「我活著…還有什麼趣兒…」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徹底的絕望和厭棄，「倒不如…死了乾淨！」shu-9su.pages.dev
「死」這個字，如同驚雷炸響！shu-9su.pages.dev
「姑娘！不可胡說！」紫鵑嚇得臉色慘白。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萬不能有這等念頭！」寶玉的聲音充滿了恐懼，「你若…你若有個好歹…我…我也即刻死了乾淨！」shu-9su.pages.dev
「那你就去死！」黛玉忽然像是被這個字刺激到了，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紫鵑的攙扶，朝著房間中那堅硬的牆壁就要撞過去！shu-9su.pages.dev
「姑娘！」shu-9su.pages.dev
「林妹妹！」shu-9su.pages.dev
麝月和紫鵑魂飛魄散，兩人同時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黛玉。shu-9su.pages.dev
「林姑娘！您這是要我們的命啊！」麝月哭喊著，與紫鵑一起用盡全力才將狀若瘋癲的黛玉重新按回腳踏上。shu-9su.pages.dev
「放開我！讓我死了乾淨！」黛玉拚命掙扎，她的力氣在這一刻大得驚人，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渙散，顯然已是神智昏亂。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是我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寶玉跪在她面前，不住地磕頭，「求求你…林妹妹…你別這樣…你殺了我吧…是我該死…」shu-9su.pages.dev
「寶玉！你少說兩句吧！」麝月幾乎是在哀求了。 黛玉被兩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是不住地喘息、咳嗽、流淚。shu-9su.pages.dev
寶玉跪行到她面前，雙手顫抖地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那雙被悔恨和恐懼填滿的眼睛。shu-9su.pages.dev
「我發誓…林妹妹…」寶玉的聲音嘶啞，幾乎泣血，「從今往後，我賈寶玉心裡、眼裡，都只你一個人！若有半句虛言，就讓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批：真真寶玉，情急之時必立毒誓，顰卿方諒，然此次不同往日。】shu-9su.pages.dev
「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林妹妹…」寶玉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懇，「你若死了…我絕不獨活…我此刻就…」shu-9su.pages.dev
他作勢就要往牆上撞，被麝月死死拉住。shu-9su.pages.dev
一時間，怡紅院內，哭聲、哀求聲、咳嗽聲、喘息聲交織成一片，混亂得如同末日降臨。shu-9su.pages.dev
黛玉掙扎了許久，終於力竭，身體軟了下來，只剩下無聲的流淚。shu-9su.pages.dev
紫鵑和麝月也早已哭成了淚人，只能徒勞地重複著：「姑娘，您冷靜些…」 「林姑娘，萬事都好商量…」shu-9su.pages.dev
終於，黛玉不再掙扎，也不再看他。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陰沉沉的天，眼神空洞而麻木。shu-9su.pages.dev
過了許久，久到連哭泣聲都漸漸微弱下去。shu-9su.pages.dev
黛玉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微弱而冰冷：shu-9su.pages.dev
「紫鵑…扶我…回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還想再說什麼。shu-9su.pages.dev
「走…！」黛玉閉上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shu-9su.pages.dev
紫鵑會意，連忙用力攙扶起黛玉。shu-9su.pages.dev
黛玉站起身，沒有再看寶玉一眼，仿佛他已經變成了一團污濁的空氣。shu-9su.pages.dev
她在紫鵑的攙扶下，步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朝著門口走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去哪裡！」寶玉慌忙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黛玉卻猛地一甩袖子，將那微弱的聯繫也徹底斬斷。 她任由紫鵑扶著，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怡紅院。 寶玉眼睜睜看著她離去，那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癱軟在地，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又猛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等等我！」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背影在曲折的游廊間時隱時現，始終沒有回頭。 寶玉如同一個失去了牽引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穿過假山，越過池塘。shu-9su.pages.dev
瀟湘館的竹影婆娑，依舊清幽。shu-9su.pages.dev
紫鵑扶著黛玉徑直走了進去，穿堂過戶，進入了內室。 寶玉緊隨其後，也跟了進去。shu-9su.pages.dev
紫鵑將黛玉安置在鋪著軟墊的床上。shu-9su.pages.dev
黛玉一沾床，便立刻轉過身，面向里側，只留給寶玉一個冰冷而疏離的背影。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跪在床邊，聲音里充滿了無助，「你…你說句話…打我罵我都行…求求你別不理我…」shu-9su.pages.dev
黛玉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如同睡著了一般。shu-9su.pages.dev
但寶玉知道她沒有睡。那單薄的肩背細微的顫抖，暴露了她內心遠非表面的平靜。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知道你恨我…怨我…這都是我應該受的…」 黛玉依舊沒有任何回應。shu-9su.pages.dev
「姑娘…」紫鵑看著不忍，倒了杯溫水，「喝口水，順順氣…」shu-9su.pages.dev
黛玉依舊沒有動。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看看我…」寶玉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從今往後…我心裡…眼裡…都只有你一個…旁的…都是過眼雲煙…我…」shu-9su.pages.dev
「紫鵑…」黛玉終於開口，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shu-9su.pages.dev
「送他…出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不走！」寶玉固執地跪在原地，「你打我罵我都使得…就是別這樣…別不理我…」shu-9su.pages.dev
他的哀求，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蒼白無力。shu-9su.pages.dev
「寶二爺…您看…」紫鵑為難地看著寶玉，又看看床上一動不動的黛玉。shu-9su.pages.dev
「您就少說兩句，讓姑娘靜靜吧…」紫鵑低聲勸道。【批：忠紫鵑，縱然是寶玉在前，也為顰兒所想，伏後文寶玉之輕浮】shu-9su.pages.dev
「我不走…」寶玉搖頭，淚珠滾落，「你不原諒我…我就一直跪在這裡…」shu-9su.pages.dev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耍賴的執著，就像一個明知犯了錯卻不知如何彌補，只能一味糾纏的孩子。shu-9su.pages.dev
「寶二爺…姑娘她…她身子不好…經不起這樣折騰了…」 寶玉抬起頭，看著黛玉那固執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她這次是真的傷了心。那傷口，遠比襲人的、探春的，都要深，都要痛。shu-9su.pages.dev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shu-9su.pages.dev
內室里，只有寶玉壓抑的啜泣聲，以及黛玉那雖然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帶著哽咽的呼吸。shu-9su.pages.dev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她的厭煩。shu-9su.pages.dev
可是，讓他離開，他又能去哪裡？這諾大的園子，此刻竟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墳墓。shu-9su.pages.dev
終於，紫鵑實在看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她走到寶玉身邊，俯下身，小聲而急促地說道：「二爺！我的好二爺！您就先回去吧！姑娘正在氣頭上，您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的！等她氣消了些…您再來…」【批：躍然紙上】shu-9su.pages.dev
寶玉跪在那裡，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紫鵑嘆了口氣，伸手去攙扶他：「二爺…您這會兒在這裡…姑娘只會更生氣…更傷心…您若真為姑娘好，就先讓她靜一靜…您這樣…是要逼死她嗎！」shu-9su.pages.dev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寶玉的心。shu-9su.pages.dev
他緩緩地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雙腿麻木，險些摔倒。 他最後看了一眼黛玉的背影，那背影冰冷得讓他絕望。 他一步一步，機械地挪出了瀟湘館的內室。shu-9su.pages.dev
當他跨出那扇門，重新站在瀟湘館清冷的庭院中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攫住了他。shu-9su.pages.dev
他看著那滿院的翠竹，它們曾是他心中最高潔的象徵，如同黛玉。可現在……他覺得自己連觸碰這片竹影的資格都沒有了。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回怡紅院。shu-9su.pages.dev
他像一縷遊魂，漫無目的地在偌大的大觀園中遊蕩。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天際，卻帶不來一絲暖意。shu-9su.pages.dev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直到一陣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來到了沁芳閘邊。 潺潺的流水聲，在此刻聽來，竟是如此的刺耳。shu-9su.pages.dev
他走到水邊，望著那幽深的、倒映著黯淡天光的水面。 那水，曾是他和黛玉共讀《西廂》的地方，曾是他們葬花的地方，曾是他們無數次互訴衷腸、拌嘴賭氣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這裡，承載了他們太多的回憶——甜蜜的，苦澀的，如今都化作了穿腸毒藥。shu-9su.pages.dev
他想起了自己往日的種種行為。shu-9su.pages.dev
對襲人的耳鬢廝磨，那些溫存的、帶著情慾的夜晚…… 對探春那越界的、危險的親昵，最終導致了那場血腥的、針對女性最隱秘歡愉的戕害。shu-9su.pages.dev
對湘雲那模稜兩可的、引人遐思的情愫……shu-9su.pages.dev
還有剛剛對黛玉那番撕心裂肺的懺悔……shu-9su.pages.dev
他忽然覺得，自己活著的每一刻，都是在玷污這世間最純凈美好的存在。shu-9su.pages.dev
他是污穢的源頭，是災難的化身。shu-9su.pages.dev
襲人因他而殘，探春因他而辱，湘雲因他而險死……如今，連他最珍視的、視若生命的林妹妹……也因他而心碎欲絕，甚至萌生死志……shu-9su.pages.dev
他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shu-9su.pages.dev
他還有何面目去面對那一雙雙或悲或怨或絕望的眼睛。 他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罪孽。shu-9su.pages.dev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迅速纏繞住了他的心臟。shu-9su.pages.dev
死……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shu-9su.pages.dev
死了……就乾淨了……shu-9su.pages.dev
死了……就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shu-9su.pages.dev
死了……林妹妹或許……就能解脫了……shu-9su.pages.dev
這個想法一旦清晰起來，竟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平靜。shu-9su.pages.dev
他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池水，水面上他的倒影，模糊而扭曲。 他仿佛看到襲人那空洞的眼神在問他：「二爺，你為何還不來陪我……」shu-9su.pages.dev
他仿佛聽到探春那壓抑的痛呼……shu-9su.pages.dev
看到湘雲容顏上那不符合年齡的憂愁……shu-9su.pages.dev
最後，是黛玉那句冰冷的「你辜負了我的心……」 他臉上露出一絲淒涼的、近乎解脫的笑容。shu-9su.pages.dev
然後，在暮色四合，幾乎無人經過的時刻，他心一橫，縱身跳了進去！【批：自以為無人，實則是不食煙火所致】shu-9su.pages.dev
「噗通——！」shu-9su.pages.dev
巨大的落水聲響起！shu-9su.pages.dev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將他吞沒！shu-9su.pages.dev
那沁芳閘下的池水，比他想像中更加冰冷刺骨。shu-9su.pages.dev
寒意如千萬根鋼針，瞬間穿透他的衣衫，直刺骨髓。 冰冷的水流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和窒息感。shu-9su.pages.dev
他下沉得很快，那些渾濁的水流裹挾著他，意識開始模糊，周遭的光線黯淡下去，喧囂的世界仿佛被隔絕在了水面之上，變得遙遠而模糊。shu-9su.pages.dev
身體的掙扎漸漸微弱，意識仿佛一縷輕煙，從這具沉重的軀殼中抽離，向著一個光亮而溫暖的所在飄去。shu-9su.pages.dev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仿佛脫離了那冰冷的束縛，變得輕盈起來。shu-9su.pages.dev
他飄過一片迷濛的薄霧，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他無比熟悉的、大觀園中繁花盛開的某個春日。shu-9su.pages.dev
陽光明亮而溫暖，灑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的寒意。shu-9su.pages.dev
【批：湘雲自縊時豈不如此之感？】shu-9su.pages.dev
然後，他看見了她。shu-9su.pages.dev
不，是她們。shu-9su.pages.dev
襲人正坐在一株盛開的海棠花下，手裡做著針線，嘴角噙著那抹他最為眷戀的、溫柔而滿足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她的臉頰紅潤飽滿，眼神清亮有神，哪還有半分柴房中的死寂與悽慘？shu-9su.pages.dev
她抬眸看見他，眼中沒有絲毫怨懟，只有一如既往的、深沉而包容的柔情。shu-9su.pages.dev
她的小腹平坦而健康，沒有絲毫受過摧殘的痕跡。 探春和湘雲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放著一隻精緻的蝴蝶風箏，那風箏高高飛在天上，線軸在湘雲手中歡快地轉動。shu-9su.pages.dev
「愛哥哥！你快來幫幫我！這風箏線要纏住了！」湘雲清脆地喊著，聲音里充滿了活力與嬌憨，全然不似之前自縊未遂後的頹唐。shu-9su.pages.dev
湘雲回過頭來，朗聲笑道：「二哥哥，你快看，三姐姐這蝴蝶風箏做得多精巧！飛得這樣高！」她的脖頸光潔如玉，沒有那道猙獰的勒痕。shu-9su.pages.dev
她笑得那樣暢快，仿佛世間從未有過憂愁。shu-9su.pages.dev
探春則手持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風箏線的末端，神態專注而自信，眉眼間飛揚著屬於她自己的光彩，那場發生在陰暗處的、針對女性最隱秘感官的殘酷切割，仿佛從未發生過。shu-9su.pages.dev
她感受到寶玉的目光，回過頭來，嘴角微揚，帶著一絲難得的、屬於少女的明媚。shu-9su.pages.dev
她似乎完好無損，那隱秘的傷痛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更讓寶玉心跳幾乎停止的是，黛玉也在一旁。shu-9su.pages.dev
她倚在一張石凳上，肩上搭著那條她常穿的藕合色綾襖，風微微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角，她正微微仰頭，看著那風箏，唇邊帶著一絲淺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正側著頭和站在她身邊的紫鵑低聲說著什麼，神態是那般自然嬌柔，沒有一絲病容，也沒有那終日縈繞不去的哀愁。shu-9su.pages.dev
她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凝視，轉過臉來，那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眼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清麗。shu-9su.pages.dev
她看起來……那麼的快樂，那麼的……無憂無慮。 這是夢嗎？如果是，他寧願永不醒來。shu-9su.pages.dev
「寶玉，你還愣著做什麼？」探春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催促，「快來幫雲丫頭一把，這風箏線都快絞成麻花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猜疑、酸楚與心痛。 「林妹妹……」寶玉痴痴地喚了一聲，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走去。shu-9su.pages.dev
他要加入她們，他要觸碰那份真實可感的溫暖與美好。 「林妹妹……三妹妹……雲妹妹……襲人……」他一個個地呼喚著她們的名字，聲音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shu-9su.pages.dev
他看到黛玉朝他看來，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流，倒映著藍天白雲和他自己渴望的身影。shu-9su.pages.dev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黛玉那微微飄動的衣袖，想要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shu-9su.pages.dev
他的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片柔軟的布料……shu-9su.pages.dev
就在那接觸將生未生的一剎那——shu-9su.pages.dev
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那美好的畫面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shu-9su.pages.dev
襲人的身影最先模糊，她臉上那溫柔的笑容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黯淡、碎裂開來！shu-9su.pages.dev
她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探春和湘雲的身影也開始劇烈地晃動、扭曲，她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後迅速崩解！shu-9su.pages.dev
像是色彩鮮艷的顏料被潑進了渾濁的水裡，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shu-9su.pages.dev
緊接著，是黛玉……她臉上的淺笑凝固了，變得僵硬，然後整個形體也開始潰散！shu-9su.pages.dev
「不！不要！」寶玉驚恐地大喊，徒勞地想要抓住那正在飛速消逝的幻影！shu-9su.pages.dev
他奮力向前一撲！shu-9su.pages.dev
卻只撲了個空！shu-9su.pages.dev
所有的光影、色彩、聲音，都在頃刻間退去，如同潮水般迅猛無情！shu-9su.pages.dev
溫暖明亮的春日圖景瞬間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shu-9su.pages.dev
第20章 死相逼顰卿諒玉兄 婚事定公子強佳人 「噗——咳咳咳！」寶玉猛地睜開了眼睛！shu-9su.pages.dev
劇烈的咳嗽讓他胸腔刺痛，冰冷的池水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氣管里。shu-9su.pages.dev
但映入眼帘的，卻不是池邊的垂柳，而是熟悉的、怡紅院臥房的帳頂！那繁複的纏枝蓮紋樣，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shu-9su.pages.dev
「二爺！二爺你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充滿驚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shu-9su.pages.dev
是麝月！shu-9su.pages.dev
她正伏在床邊，一雙眼睛早已腫得如同桃核，此刻卻迸發出明亮的光彩。shu-9su.pages.dev
「阿彌陀佛！你可算醒了！真真是嚇死人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充滿了後怕與釋然。shu-9su.pages.dev
是晴雯！shu-9su.pages.dev
寶玉的意識像沉船的碎片，艱難地從冰冷的水底重新拼湊起來。shu-9su.pages.dev
他……他沒有死？shu-9su.pages.dev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到麝月和晴雯都緊緊圍在床邊，兩張年輕的臉龐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未能看顧好他的自責。shu-9su.pages.dev
【批：非有情而何？劫後餘生之感，是寶玉既歿，晴、麝亦不免慘於襲人也。】shu-9su.pages.dev
「我……我這是……」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喉嚨里火辣辣地疼。shu-9su.pages.dev
「二爺！」晴雯的聲音也帶著顫抖，「你怎麼那麼傻！怎麼能去跳那沁芳閘！若不是……若不是我恰好回來……」shu-9su.pages.dev
晴雯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平復激動的情緒，才繼續訴說：shu-9su.pages.dev
「我下午從太太那裡回了話，心裡……心裡也是亂得很，就在園子裡多走了走……天快黑了，我正要回來，就聽見……聽見水裡……」她似乎說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麝月連忙接過話頭，聲音急切，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我們聽到晴雯喊人，跑過去……就看見……看見你被幾個婆子從水裡撈上來……人事不省……」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真真是……你若有個好歹……我們……我們可怎麼活……」【批：復點明此旨】她的話語破碎，卻清晰地勾勒出那驚魂一幕。shu-9su.pages.dev
「是晴雯……」麝月擦了擦眼淚，「是她最先發現……不然……」她不敢再說下去。shu-9su.pages.dev
寶玉的目光卻仿佛沒有焦點，他怔怔地，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那幻滅的夢境中，無法自拔。shu-9su.pages.dev
「你們……你們不知道……」他喃喃地說道，目光掃過麝月和晴雯擔憂的臉，最終，他的視線凝固了——shu-9su.pages.dev
就在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靜靜地坐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是黛玉。shu-9su.pages.dev
她不知何時來了，就那樣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shu-9su.pages.dev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比昏迷時更甚，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微微顫抖著。shu-9su.pages.dev
她的眼睛，比剛才腫得更加厲害，眼周通紅，顯然在他昏迷時，她已經不知哭了多久。shu-9su.pages.dev
此刻，她的眼中已沒有了淚水，只是那紅腫的眼眶和眼底深切的痛楚，比任何淚水都更具殺傷力。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寶玉，那眼神複雜得如同糾纏的絲線，裡面盛滿了後怕、責備、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悲傷，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如風中殘燭般的釋然？shu-9su.pages.dev
不，更多的是劫後餘生帶來的、更深層次的恐懼與心痛。 【批：黛玉之恨，遠不及黛玉之情。】shu-9su.pages.dev
寶玉的心，在看到黛玉的瞬間，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shu-9su.pages.dev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麝月和晴雯連忙扶住他，在他身後墊上厚厚的引枕。shu-9su.pages.dev
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黛玉身上移開。shu-9su.pages.dev
他所經歷的那場虛幻的極樂，與此刻現實中最在意的女子的淚眼相對，那強烈的對比，讓他幾乎無法承受。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他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祈求。 他的動作牽動了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但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已經將她心中的翻江倒海泄露無遺。shu-9su.pages.dev
「你……」黛玉終於開口，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沙啞、虛弱，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shu-9su.pages.dev
「你……」她似乎想說什麼鋒利的話，但看著寶玉那剛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蒼白脆弱的臉龐，心中那份強烈的、幾乎將她撕裂的怒火，在此刻只剩下無邊的疲憊與刺痛。shu-9su.pages.dev
她總是這樣，將所有尖銳的情緒都指向自己，指向這個讓她愛到刻骨、也痛到銘心的冤家！shu-9su.pages.dev
她怎麼會在這裡？是麝月去請的她？還是……她自己放心不下，去而復返？shu-9su.pages.dev
「你怎麼……就這麼……」她的聲音哽住了，顯然，那句「你怎麼就這麼傻」之後的話語，蘊含著太過沉重的情感，讓她無法輕易說出口。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寶玉的眼淚再次湧出，「我對不住你……我又惹你傷心……」【批：玉兄曰「情不情」可觀也】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像是花言巧語……」 「可是……」他伸出手，不顧麝月和晴雯還在場，緊緊握住了黛玉那冰涼而顫抖的手。shu-9su.pages.dev
「我那時……只覺得……活著……儘是污穢與傷害……我……我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尤其是你……」shu-9su.pages.dev
「你若因我……有了什麼……我便是萬死也難贖其罪……」 「可我看到你……為我哭成這樣……」寶玉的聲音更加哽咽，「我……我真是……死有餘辜……」shu-9su.pages.dev
他想起身下跪，但身體虛弱，只能急切地傾身向前，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打我吧……罵我吧……求求你別再這樣……折磨自己……」shu-9su.pages.dev
「你若氣我……恨我……只管衝著我來……千萬別……別再說什麼『死了乾淨』的話……」shu-9su.pages.dev
「你若死了……」寶玉的哭聲壓抑而痛苦，「我……我立刻就跟了你去……絕不敢……讓你一個人在那邊……孤零零的……」shu-9su.pages.dev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從今往後……我心裡……再……再裝不下別人了……」 「再也不會了……林妹妹……你信我這一次……」 「我……我只求你……好好的……」shu-9su.pages.dev
黛玉聽著他這些語無倫次、卻句句泣血的話語，看著他懊悔無比、卑微乞憐的樣子，再想起他之前坦白的那些不堪的過往，心中那股尖銳的疼痛與怒氣再次翻湧上來，卻因他此刻的脆弱而強行壓抑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心痛。shu-9su.pages.dev
她的臉頰上，原本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泛起的紅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shu-9su.pages.dev
有對他輕生的恐懼和憤怒，有著對他那些過往無法釋懷的嫌隙，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他活生生在眼前，雖然狼狽，卻終究是……活著的。shu-9su.pages.dev
這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心中的陰霾。 他說，他心裡再裝不下別人了……shu-9su.pages.dev
他說，他只求她好好的……shu-9su.pages.dev
這些話，像是一把鑰匙，觸動了她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 他說，她若死了，他也絕不獨活……shu-9su.pages.dev
這念頭，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力度。 他此刻的悔恨，痛苦，脆弱……都是真實的。shu-9su.pages.dev
那些關於襲人、探春、湘雲的事情……固然讓她心痛欲絕，感覺受到了玷污與背叛，但此刻……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己的手，那滾燙的溫度，和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瀕臨崩潰的絕望。shu-9su.pages.dev
這讓她還怎麼……真的去恨他？shu-9su.pages.dev
「你……」黛玉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已經放緩了些許，只是依舊帶著賭氣的意味：shu-9su.pages.dev
「死？」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鬆動，但驕傲讓她無法立刻原諒。shu-9su.pages.dev
她依舊嘴硬地諷刺道：shu-9su.pages.dev
「你現在知道說這些了……早做什麼去了？」shu-9su.pages.dev
「你那些『好妹妹』……一個個……都……」她說不下去，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說不出話。shu-9su.pages.dev
「你……」她咬了咬下唇，才繼續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滿與擔憂：shu-9su.pages.dev
「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你倒是……一了百了……」 「留下我們……為你擔驚受怕……為你……」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力氣，才繼續說道，語氣中埋怨更深：shu-9su.pages.dev
「你跳下去的時候……可曾想過……老太太、太太……可曾想過……我們這些人的死活？」shu-9su.pages.dev
她的質問，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一種變相的後怕與關切。shu-9su.pages.dev
「你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shu-9su.pages.dev
「你……」她看著他蒼白脆弱的臉色，終究是心軟了，那責備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變了味道：shu-9su.pages.dev
「你要是……要是真……」那個「死」字終究未能出口，她轉而說道：shu-9su.pages.dev
「你若是……就這麼……沒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再次頓住，那未竟之語，卻比任何話語都更讓寶玉感到一種鑽心的悔恨。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只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贖。shu-9su.pages.dev
他感受到她語氣中那細微的變化，心中那幾乎將他吞噬的絕望感，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光透了進來。shu-9su.pages.dev
他忍不住用力，將黛玉那輕飄得如同柳絮的身體，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入了懷中。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身體先是一僵。shu-9su.pages.dev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內心臟的劇烈跳動，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熾熱的情感。shu-9su.pages.dev
「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他像個認錯的孩子，急切地保證：「我若再敢有絲毫輕生的念頭……就叫我……」shu-9su.pages.dev
「好了！」黛玉猛地打斷他的話，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微微掙扎了一下，但力氣微弱。shu-9su.pages.dev
「你放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羞惱。 寶玉卻抱得更緊。shu-9su.pages.dev
「我不放……」他把臉埋在黛玉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如同幽蘭般的香氣，這香氣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寧。shu-9su.pages.dev
「我……我喘不過氣了……」黛玉低聲抗議，但語氣中的冰冷，已然被一種更加溫暖、更加柔軟的情緒所取代。【批：小兒女之態躍然紙上】shu-9su.pages.dev
她終於……原諒了他。shu-9su.pages.dev
或者說，她終究無法真的對他狠下心腸。shu-9su.pages.dev
她任由寶玉抱著，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原諒的話，但這默許的擁抱，已然說明了一切。shu-9su.pages.dev
晴雯和麝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晴雯默默地轉過身去，悄無聲息地走到外間，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shu-9su.pages.dev
麝月也擦了擦眼淚，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shu-9su.pages.dev
劫後餘生的寂靜，瀰漫在空氣中，卻不再令人窒息。 寶玉緊緊摟著黛玉，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以此印證彼此的真實存在，驅散那瀕死幻覺帶來的虛無與冰冷。shu-9su.pages.dev
黛玉初時身體還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也在他那帶著顫抖的、不容置疑的懷抱里，尋得了一絲脆弱的依託。shu-9su.pages.dev
她那緊繃的神經，在這劫後餘生的、帶著淚水的擁抱中，緩緩地鬆弛下來。shu-9su.pages.dev
她的臉頰緊貼著寶玉的頸側，能感受到他脈搏的急促跳動，那跳動傳遞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shu-9su.pages.dev
兩人都沉默著，只聽得見彼此急促的心跳和漸漸平復的呼吸。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門帘輕響，紫鵑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烈苦澀氣味的湯藥走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她看到相擁的二人，腳步微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瞭然而又隱含著憂慮的神情。shu-9su.pages.dev
她將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輕聲道：「姑娘，該吃藥了。」shu-9su.pages.dev
寶玉這才如夢初醒，極為不舍地、緩緩鬆開了手臂。 黛玉坐直了身子，臉頰上猶自帶著未乾的淚痕和一抹淺淺的、不易察覺的紅暈。shu-9su.pages.dev
「二爺，姑娘，」紫鵑看著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我方才去府里給姑娘取藥，路過老太太屋裡，聽見……聽見裡頭像是在商量什麼事……」她頓了頓，看向寶玉和黛玉投來的目光，才繼續低聲道，「聽見老太太、太太，還有璉二奶奶的聲音……似乎……是在說……」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清晰，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兩人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shu-9su.pages.dev
「是在說……給寶二爺定親的事……」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如同在寂靜的湖面投下巨石！shu-9su.pages.dev
寶玉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紫鵑，又立刻轉向黛玉，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shu-9su.pages.dev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shu-9su.pages.dev
這些日子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那關於未來、關於「金玉良緣」的隱憂，一直是他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恐懼。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抓住紫鵑的手，急切地問道：「你說什麼？！定親？！定誰？！」shu-9su.pages.dev
黛玉也是愕然抬眸，一雙尚有淚光的美目怔怔地望著紫鵑，蒼白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又迅速湧上一層更深的、混合著震驚與不安的紅潮。shu-9su.pages.dev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shu-9su.pages.dev
紫鵑看著兩人瞬間緊張起來的神色，連忙繼續說道：「我聽著……老爺似乎……對林姑娘頗為稱許……」【批：善哉，政老終究是心疼顰兒】shu-9su.pages.dev
寶玉的呼吸驟然停滯！shu-9su.pages.dev
紫鵑繼續道：「老太太也說……林丫頭身子雖弱些……但知書達理……性情……也是極好的……」她的聲音更低了，「璉二奶奶也在旁邊附和……說……這是『親上加親』……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批：論才論性情，顰兒豈能與寶釵相比，史太君此言，實則是為顰卿而強詞奪理也，一笑。】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如同甘霖降下！shu-9su.pages.dev
寶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從心底噴涌而出，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種從絕望深淵被驟然拉升到雲端的不真實感！shu-9su.pages.dev
「真的？！紫鵑！你可聽真切了？！」寶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shu-9su.pages.dev
「是……聽得真真的……」紫鵑肯定地點點頭。shu-9su.pages.dev
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在寶玉腦海中炸開！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黛玉。shu-9su.pages.dev
黛玉也正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四目相對。shu-9su.pages.dev
黛玉接觸到他那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再聽到那「定親」二字，早已羞得滿臉通紅，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動人的粉色。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避開他那幾乎要將人融化的注視。 然而，寶玉此刻全然沉浸在巨大驚喜之中，並未注意到黛玉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更加複雜的情緒——有羞澀，有驚慌，或許……還有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shu-9su.pages.dev
紫鵑見狀，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連忙將藥碗往黛玉手邊推了推，低聲道：「姑娘，藥快涼了，您趁熱喝了吧……我……我去看看給姑娘熬的燕窩好了沒有……」她說著，對寶玉使了個眼色，便匆匆退了出去，再次細心地將房門掩好。shu-9su.pages.dev
【批：慧紫鵑知二人之心也】shu-9su.pages.dev
屋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灼熱起來。shu-9su.pages.dev
寶玉猛地伸出雙臂，再一次將黛玉緊緊地、用力地摟進了懷裡！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激動，更加忘情！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他語無倫次，抱著黛玉的手臂因為狂喜而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我要娶你！我要讓你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我都只守著你一個人！」shu-9su.pages.dev
他的話語如同熾熱的火焰，灼燒著黛玉的耳廓。shu-9su.pages.dev
「我們……我們很快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能分開我們！」shu-9su.pages.dev
然而，黛玉初時的羞澀很快被一種更深的不安和慌亂所取代。【批：閨閣少女，豈敢這般逾禮？可知矣】shu-9su.pages.dev
「你……你先放開我……」黛玉在他懷裡微微掙扎，聲音細若蚊蚋，「藥……藥要涼了……」shu-9su.pages.dev
「不管它！」寶玉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一碗藥？他的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懷中這個溫熱嬌軟、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人兒。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捧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你……你願意嗎？」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用力想要推開他，但那雙臂膀卻如同鐵箍一般，紋絲不動，反而抱得更緊。shu-9su.pages.dev
「我……我要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某種危險的、不容抗拒的意味。shu-9su.pages.dev
「二哥哥……你……」黛玉的心跳得飛快，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shu-9su.pages.dev
「你……你別這樣……讓人看見……」shu-9su.pages.dev
「誰會看見？麝月和晴雯都在外面……紫鵑也走了……」寶玉的目光變得深邃，裡面翻湧著一種黛玉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情慾與占有的火焰。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噴洒在黛玉敏感的頸側。shu-9su.pages.dev
「你……你要做什麼……」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恐慌。【批：顰卿對寶玉已知根知底，然而婚事未定，豈敢這般放肆】shu-9su.pages.dev
「我要你……」寶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狂熱。shu-9su.pages.dev
他不再給她猶豫和拒絕的機會。他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啊！」黛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寶玉抱著她，幾步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那柔軟的錦褥之上。shu-9su.pages.dev
黛玉大驚失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寶玉！不可！你……你快放我下來！」shu-9su.pages.dev
她的抗拒是真實的，帶著少女本能的矜持與恐懼。【批：豈無對探春襲人之事所懷憂心乎？若此事一出，恐顰兒亦不免也。】shu-9su.pages.dev
「別怕……林妹妹……」寶玉一邊在她耳邊呢喃著蠱惑人心的蜜語，一邊開始動手去解她那腰間繫著的、精緻的絲絛。shu-9su.pages.dev
「放手！你……你混帳！」黛玉又急又氣，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shu-9su.pages.dev
「我們都快是夫妻了……林妹妹……」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議。shu-9su.pages.dev
這個吻，不再是他昏睡時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而是帶著一種侵略性的、強硬的探入。shu-9su.pages.dev
他的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撬開她緊咬的牙關，貪婪地吮吸、糾纏。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他的手並未停止動作。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她的外衫，露出了裡面水紅色的、繡著纏枝蓮紋的肚兜。shu-9su.pages.dev
那肚兜下隱約勾勒出的、屬於少女的、剛剛開始發育的、青澀而柔美的曲線。shu-9su.pages.dev
「不……不要……」黛玉的眼淚終於決堤，她用力推拒著寶玉的胸膛，但她的力氣在狂熱的寶玉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shu-9su.pages.dev
「唔……放開……」她的掙扎被他的吻和有力的臂膀所壓制。shu-9su.pages.dev
他的吻開始向下移動，落在她纖細的脖頸，那精緻的鎖骨上……shu-9su.pages.dev
每一處被他唇舌觸碰過的地方，都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shu-9su.pages.dev
他的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撬開她緊咬的牙關。 「寶玉……求你……別這樣……」她在他的唇短暫離開的間隙，哭著哀求。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的聲音充滿了情動的沙啞，「給我……把你給我……」shu-9su.pages.dev
他的手，已經探入了那水紅色的肚兜之下，復上了那從未被任何異性觸碰過的、微微隆起的胸脯。shu-9su.pages.dev
當他的手掌覆蓋上那柔軟的頂端，感受著那一點點蓓蕾在他的撫弄下，不由自主地變得堅硬、挺立。shu-9su.pages.dev
黛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與恐懼。她感覺自己像是暴風雨中一片無助的葉子，只能任由他擺布。shu-9su.pages.dev
他解開了她腰間最後的束縛，將那褻褲也褪了下去。 黛玉感到一陣徹骨的涼意，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shu-9su.pages.dev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別怕……」寶玉的聲音如同魔咒，「我會很輕……」 他的確是小心翼翼。他重新吻上她的唇，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另一隻手則在她光滑細膩的背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上來回撫摸、揉捏。shu-9su.pages.dev
那陌生的、強烈的感官刺激，如同電流般竄過黛玉的四肢百骸。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卻越來越不受她的控制。shu-9su.pages.dev
一種陌生的、潮濕的、黏滑的感覺，從她身體最隱秘的深處不受控制地湧出。shu-9su.pages.dev
當他的手指，終於試探著，觸碰到了那片從未被開墾過的、溫軟濕熱的幽谷。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身體猛地弓起！shu-9su.pages.dev
「痛！」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shu-9su.pages.dev
寶玉的動作頓住了。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中也泛起一絲憐惜，但那被壓抑了太久、並且剛剛被巨大喜悅所點燃的占有欲，已經壓倒了一切。shu-9su.pages.dev
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shu-9su.pages.dev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shu-9su.pages.dev
黛玉能感覺到，一個灼熱的、堅硬的存在，正抵在她那最柔弱、最羞怯的入口。shu-9su.pages.dev
「不……不要……寶玉……我求你……」黛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泣音。shu-9su.pages.dev
但寶玉此刻已經箭在弦上。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腰身猛地向前一挺！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一聲悽厲的、如同幼獸被捕獸夾夾住時發出的慘叫！那聲音里充滿了被撕裂的劇痛與無盡的屈辱感。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的穿透，如同燒紅的利刃，剖開了她最珍貴的防線。shu-9su.pages.dev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間席捲了黛玉的全身！shu-9su.pages.dev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地劈成了兩半！shu-9su.pages.dev
那層象徵著純潔的薄膜，在瞬間的抵抗後，頹然破裂！ 一股溫熱的、帶著處子芳香的血液，涌了出來。shu-9su.pages.dev
那是一種……身體被強行打開、被侵入、被占有的、無法言喻的痛苦！shu-9su.pages.dev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哀求。shu-9su.pages.dev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地流淚。淚水順著她的太陽穴，流進了烏黑的鬢髮里。shu-9su.pages.dev
寶玉感受到了那層障礙和隨之而來的濕熱，他的動作停滯了片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忍著點……很快就好了……」他在她耳邊喘息著說道，汗水滴落在她的臉頰上，與她的淚水混在一起。shu-9su.pages.dev
他停止了前進，只是停留在那被強行開拓的、緊緻而灼熱的甬道深處，那前所未有的、被完全充滿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混雜著痛苦的奇異悸動。shu-9su.pages.dev
他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抽動。shu-9su.pages.dev
那最初的、如同被燒灼的疼痛感，慢慢地，開始被一種陌生的、酸脹的、漸漸漫上來的、如同藤蔓般攀爬的癢意。shu-9su.pages.dev
寶玉的動作漸漸加快。shu-9su.pages.dev
那緊密的貼合，那摩擦帶來的、越來越強烈的快感，開始像潮水般衝擊著黛玉的感官。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開始背叛她的意志。【批：淫甚，此書之要義之一耳，望諸君只當一笑】shu-9su.pages.dev
一絲微弱的、夾雜著痛苦的呻吟，終於不受控制地從她唇邊逸出。shu-9su.pages.dev
這讓寶玉更加興奮。shu-9su.pages.dev
他俯下身，含住了黛玉一側胸前那已然挺立綻放的蓓蕾。他的舔舐、吮吸，帶來一陣陣酥麻，那感覺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shu-9su.pages.dev
他尋找著她的唇，再一次吻了上去。這一次，他的吻不再強硬，而是帶著一種纏綿的、誘導的意味。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也尋到了兩人身體結合處的上方、那顆隱藏在花瓣頂端之下的、敏感而腫脹的陰核。shu-9su.pages.dev
他開始用指腹，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輕輕地、持續地按壓、揉搓著那個小小的、卻能帶來極致歡愉的凸起。shu-9su.pages.dev
雙重刺激之下，黛玉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shu-9su.pages.dev
她感到一股熱流在身體深處積聚、奔涌……shu-9su.pages.dev
終於，在一次深入而有力的撞擊之後。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身體猛地繃緊，腳趾都蜷縮起來，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悠長的、帶著哭腔的呻吟。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內部，那緊裹著他的媚肉，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地痙攣、收縮！shu-9su.pages.dev
那是一種她從未經歷過的、仿佛靈魂都被拋向雲端的極致體驗！那快感強烈到幾乎讓她暈厥。shu-9su.pages.dev
她達到了從未有過的、作為女性的第一次高潮。shu-9su.pages.dev
寶玉也感受到了她內部的劇烈變化，那緊緻的包裹和律動，幾乎讓他立刻崩潰邊緣。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般澆滅了他的火焰！shu-9su.pages.dev
孩子！【批：伏下多少文字】shu-9su.pages.dev
如果……如果在這個時候……讓她懷了身孕……在這名分未定、一切都還是懸而未決的時刻！shu-9su.pages.dev
這念頭讓他瞬間冷靜了下來。shu-9su.pages.dev
他不能……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她承受那樣的風險與污名！shu-9su.pages.dev
在最後關頭，他猛地抽身而出！shu-9su.pages.dev
一股滾燙的、黏稠的液體，噴濺在了兩人緊貼的小腹和身下的床單上。shu-9su.pages.dev
結束了。shu-9su.pages.dev
一切都結束了。shu-9su.pages.dev
那被強行激發出的巔峰快感之後，是更加深沉的疲憊與空虛。shu-9su.pages.dev
他將自己滾燙的慾望，釋放在了兩人身體的方寸之間，而非那孕育生命的源頭。shu-9su.pages.dev
寶玉疲憊地癱倒在黛玉身邊，大口喘著氣。shu-9su.pages.dev
黛玉依舊在無聲地流淚。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感到一種陌生的、被掏空般的酸軟。shu-9su.pages.dev
她默默地流著淚，身體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林妹妹……」寶玉的聲音帶著一絲完事後的疲憊，以及……一絲不確定的恐慌。shu-9su.pages.dev
「別怕……」他極力安撫她，自己心中卻也一片混亂。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揚聲喚道：「麝月！」shu-9su.pages.dev
守在門外的麝月聞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掀簾走了進來。 當她看到床上的景象時——凌亂的被褥，黛玉身上未乾的淚痕和血跡，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難以言喻的氣味。shu-9su.pages.dev
她……她和寶二爺……竟然……shu-9su.pages.dev
「麝月，」寶玉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打盆熱水來……再……再找一身姑娘的乾淨衣裳……」shu-9su.pages.dev
麝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shu-9su.pages.dev
她……她看到了！姑娘和二爺……他們……【批：若是晴雯，已怒而嗔之】shu-9su.pages.dev
「快去！」寶玉催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悄悄地……別聲張……」shu-9su.pages.dev
麝月看著床上蜷縮著、哭得幾乎脫力的黛玉，再看到身旁雖然疲憊、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寶玉，心中湧起驚濤駭浪！shu-9su.pages.dev
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shu-9su.pages.dev
「是……是……」麝月壓下心中的驚駭，連忙低頭應了，匆匆出去準備。shu-9su.pages.dev
寶玉則拉過一旁的錦被，將黛玉那布滿淚痕和愛欲痕跡的身體蓋住。shu-9su.pages.dev
麝月端著熱水和乾淨的布巾進來，放在床邊。shu-9su.pages.dev
寶玉對麝月使了個眼色。shu-9su.pages.dev
麝月會意，雖然心中忐忑，但還是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shu-9su.pages.dev
當看到黛玉腿間那刺目的血跡和狼藉時，她的手不禁微微發抖。shu-9su.pages.dev
「仔細些……別弄疼了她……」寶玉低聲囑咐。shu-9su.pages.dev
麝月點了點頭，動作極其輕柔地用溫熱的布巾，為黛玉擦拭身體。shu-9su.pages.dev
黛玉緊閉著雙眼，任由麝月擺布。shu-9su.pages.dev
她的眼淚，從始至終，都沒有停過。shu-9su.pages.dev
待麝月為黛玉擦洗乾淨，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的中衣。 「紫鵑！」寶玉再次喚道。shu-9su.pages.dev
紫鵑一直在外間焦急等待，聞聲立刻進來。shu-9su.pages.dev
「送你姑娘回去……」寶玉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事後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程度的……無情？【批：淫夢之淫玉耳】shu-9su.pages.dev
他似乎在刻意迴避與黛玉此刻的對視。shu-9su.pages.dev
麝月替黛玉又穿好了外衣。shu-9su.pages.dev
黛玉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沒有任何反應。shu-9su.pages.dev
只是默默地流淚，任由她們擺布。shu-9su.pages.dev
紫鵑眼中也含著淚，她看著黛玉這副模樣，心痛如絞。 「是，二爺。」紫鵑低聲應道，上前扶起黛玉。shu-9su.pages.dev
黛玉腳步虛浮，幾乎完全依靠紫鵑的攙扶才能站穩。 「林妹妹……」寶玉走到她面前，看著她低垂的眼瞼和不住顫抖的睫毛，心中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想為她理一理鬢邊的散發。shu-9su.pages.dev
黛玉卻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他的碰觸。shu-9su.pages.dev
寶玉的手僵在半空。shu-9su.pages.dev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你好生歇著……什麼都別想……我……我明日再去看你……」shu-9su.pages.dev
黛玉沒有任何回應。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shu-9su.pages.dev
只是低著頭，在紫鵑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向著門外走去。 「林妹妹！」寶玉忍不住又喊了一聲。shu-9su.pages.dev
黛玉的腳步頓住了，但她沒有回頭。shu-9su.pages.dev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動。 她心中的羞恥感與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陣陣沖刷著她那顆敏感而多情的心。shu-9su.pages.dev
這初夜，與她所讀過的那些詩詞歌賦中描繪的旖旎纏綿，相去何止萬里！shu-9su.pages.dev
這其中，有被強行侵犯的痛苦，有對失去貞潔的恐懼，有對未來的迷茫，更有……對寶玉那無法割捨、卻又在此刻感到無比寒冷的情感。shu-9su.pages.dev
那溫暖與寒冷交織，愛戀與羞恥糾纏，將她拖入了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充滿了悲哀的情感漩渦之中。shu-9su.pages.dev
而寶玉，看著黛玉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那狂喜的餘溫也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空虛和隱隱的不安。shu-9su.pages.dev
第21章 林黛玉嬌言嗔寶玉 賈探春遭喚驚淫兄 書接上回，紫鵑幾乎是半扶半抱著，才將魂不守舍、腳步虛浮的黛玉，從怡紅院一路攙扶回了瀟湘館。shu-9su.pages.dev
夜色已深，竹影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如泣如訴。shu-9su.pages.dev
瀟湘館內燈火幽微，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淒清。shu-9su.pages.dev
一進內室，黛玉便掙脫了紫鵑的手，聲音低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玷污了的潔凈感，讓她急於尋求一個獨處的空間。shu-9su.pages.dev
「姑娘……」紫鵑憂心忡忡，還想再說些什麼。shu-9su.pages.dev
「出去。」黛玉重複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斬釘截鐵。shu-9su.pages.dev
紫鵑看著黛玉那蒼白得毫無血色、卻又在顴骨處透著一抹異常紅暈的臉頰，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與聞聲迎上來的雪雁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只得低聲道：「那……姑娘您好生歇著，有什麼事就喚我們，我們就在外頭守著。」她替黛玉放下床帳，又仔細檢查了窗欞是否關嚴，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shu-9su.pages.dev
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過後，室內徹底陷入了沉寂。只有角落裡更漏滴答，以及窗外風吹竹葉的簌簌聲，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慌的靜謐。shu-9su.pages.dev
黛玉並未立刻躺下，她只是怔怔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點，仿佛她的神魂還滯留在怡紅院那張充滿了情慾與淚水氣息的床上。shu-9su.pages.dev
她緩緩地躺了下去，身體接觸到柔軟的錦褥時，卻不由自主地繃緊。shu-9su.pages.dev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痛感，尤其是雙腿之間那片難以啟齒的區域，傳來一陣陣隱秘而真切的痛楚，提醒著她剛剛經歷過什麼。shu-9su.pages.dev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索著，抓住了袖中一方柔軟的絲帕。手指無意識地絞弄著那細膩的布料，如同她此刻糾結難解的心緒。shu-9su.pages.dev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方才在怡紅院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寶玉那狂喜的、不顧一切的擁抱和親吻……他熾熱的呼吸，滾燙的掌心……還有那……shu-9su.pages.dev
那最初被強行侵入時的、如同身體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劇痛，仿佛再一次清晰地席捲而來。shu-9su.pages.dev
隨之而來的，是那些在極致痛苦中，被強行激發出的、陌生而強烈的感官浪潮。shu-9su.pages.dev
她記得他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記得他汗濕的胸膛緊貼著自己的肌膚，記得他那雙平日裡撫琴弄畫、此刻卻在她身體上肆意探索、留下無數痕跡的手……shu-9su.pages.dev
回憶如同潮水，帶著體溫、喘息、和一種令人面紅耳赤的氣味，瞬間將她淹沒。shu-9su.pages.dev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燒灼著她的五臟六腑。shu-9su.pages.dev
她……她不再是那個冰清玉潔、完整無瑕的揚州巡鹽御史家的小姐了。shu-9su.pages.dev
她與他……終於有了這肌膚之親，夫妻之實。shu-9su.pages.dev
可這「實」，來得如此……不合禮法，如此倉促，甚至……帶著一絲不容辯駁的、近乎掠奪的粗暴！shu-9su.pages.dev
這念頭讓她心痛如絞。shu-9su.pages.dev
她忽然有了一種衝動。shu-9su.pages.dev
一種想要親眼確認……確認這已經發生、無可挽回的事實。 她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間的動靜，只有紫鵑和雪雁低低的、模糊的交談聲，更襯得這內室如同與世隔絕的孤島。shu-9su.pages.dev
她屏住呼吸，確定外面的人一時不會進來。shu-9su.pages.dev
她咬緊了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shu-9su.pages.dev
她先是微微掀開了被子一角，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那身月白色的中衣，是麝月方才在怡紅院為她換上的。 此刻，在這幽暗的燈火下，她仿佛能透過那層薄薄的衣衫，看到那些無形的、卻真實存在的印記。shu-9su.pages.dev
她遲疑地，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探入了衣襟之下。 指尖先是觸碰到了胸部。那平日裡只是微微隆起、帶著少女青澀弧線的地方，此刻卻傳來一陣陣隱秘的脹痛感。shu-9su.pages.dev
她顫抖著，解開了中衣的系帶。shu-9su.pages.dev
衣衫褪至腰間，露出了那對如同含苞待放玉蘭般的乳丘。 在那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清晰地印著幾處紅痕，有些甚至是微微泛著青紫——那是他方才忘情時留下的吻痕和齒痕。shu-9su.pages.dev
手指顫抖著，撫上那柔嫩的頂端，那一點蓓蕾此刻依舊微微挺立著，帶著一種被過度疼愛後的、異樣的敏感與不適。shu-9su.pages.dev
那些痕跡，刺痛了她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她猶豫了一下，仿佛在進行一項極其莊重卻又羞恥無比的儀式。shu-9su.pages.dev
她曲起雙腿，將併攏的膝蓋，慢慢地……分開。shu-9su.pages.dev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動了腿心深處那片隱秘的創傷。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shu-9su.pages.dev
分開的腿，讓那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帶來一陣輕微的瑟縮。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投向那片從未示於人前的、最嬌嫩的幽谷。shu-9su.pages.dev
借著床帳縫隙里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線，她依稀能看到……那裡異樣的紅腫。shu-9su.pages.dev
一種更加劇烈的衝動攫住了她。shu-9su.pages.dev
她必須……確認。shu-9su.pages.dev
她伸出右手，纖細的食指，如同探索什麼未知的秘境，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顫抖，緩緩地……探向那神秘的峽谷入口。shu-9su.pages.dev
指尖首先觸碰到的是茂密而柔軟的芳草。shu-9su.pages.dev
緊接著，是那微微外翻的、此刻殷紅如充血般的嬌嫩花瓣。 那上面，似乎還沾染著一些……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的……shu-9su.pages.dev
血。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輕輕地在入口處蘸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一絲黏膩的、帶著鐵鏽般氣味的、暗紅的色澤。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她的處子之血。shu-9su.pages.dev
她將手指舉到眼前，湊近那微光，仔細地……凝視著那一點暗紅。shu-9su.pages.dev
那一點紅，象徵著一種結束，也預示著一種開始。 她維持著這個羞恥的姿勢，手指停留在那帶著隱秘痛楚的入口，感受著那裡傳來的、一陣陣灼熱的搏動。shu-9su.pages.dev
是失去了純潔的證據。shu-9su.pages.dev
也是……與他結合的最直接的證明。shu-9su.pages.dev
這血，將她與他，以一種最原始、最緊密的方式，聯繫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從今往後，她林黛玉，生是賈家的人，死是賈家的鬼。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百味雜陳。shu-9su.pages.dev
擔憂是切實的。未婚失貞，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醜事！若是傳揚出去……不，絕不能！shu-9su.pages.dev
可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尖。shu-9su.pages.dev
他與探春……那心意逾矩的情愛……shu-9su.pages.dev
他與湘雲……那些曖昧不清的挑弄……shu-9su.pages.dev
還有……他對襲人……shu-9su.pages.dev
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讓她感到陣陣窒息。 然而……shu-9su.pages.dev
就在這無邊的羞恥與憂慮之中，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喜悅，如同初春融雪下悄然冒出的嫩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悄然探出頭來。shu-9su.pages.dev
賈政看中了她。shu-9su.pages.dev
賈母和鳳姐也贊同。shu-9su.pages.dev
「親上加親」。shu-9su.pages.dev
他們……快要成親了。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驟然穿透了厚重的陰雲，照亮了她心底最深處那個隱秘的角落。shu-9su.pages.dev
她將成為他的妻。shu-9su.pages.dev
光明正大，名正言順。shu-9su.pages.dev
到那時，今晚這看似僭越、悖禮的一切，都將被賦予合法的意義。shu-9su.pages.dev
他是她的夫君。shu-9su.pages.dev
她是他的妻。shu-9su.pages.dev
想到此，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再次發燙，那紅暈甚至蔓延到了她裸露的鎖骨和胸脯之上。shu-9su.pages.dev
那些他留下的痕跡，此刻看來，仿佛也帶上了一種……屬於彼此的、親密無間的烙印。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停留在那灼熱的入口，感受著那殘留的、屬於他的氣息，以及……那混合著血液與愛液的、私密的氣息，似乎也並非全然是屈辱。shu-9su.pages.dev
那其中，似乎也摻雜著一絲……獨占的、隱秘的驕傲？ 這複雜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情緒，讓她再次潸然淚下。 她默默地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這具承載了太多愛與痛、羞恥與期盼的身體，默默地側身向里躺下。shu-9su.pages.dev
手指，依舊緊緊地絞著那方絲帕，仿佛那是她在這情感的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實在感。shu-9su.pages.dev
她維持著這個蜷縮的姿態，一動不動。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畔。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外間。shu-9su.pages.dev
紫鵑並未立刻去歇息。她心神不寧地坐在小機子上，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一個繡撐。shu-9su.pages.dev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在怡紅院那令人心驚的一幕幕，以及黛玉此刻獨自在內室承受的身心煎熬。shu-9su.pages.dev
她想到黛玉自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雖有老太太疼愛，但終究是孤身一人。shu-9su.pages.dev
如今……又經歷了這樣一番……近乎粗暴的對待。 寶玉在那狂喜的衝動下，似乎全然忘記了黛玉的柔弱與抗拒。shu-9su.pages.dev
這念頭，讓她心頭一陣發緊，為黛玉感到深深的不值與心痛。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門帘輕響，麝月走了進來。她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shu-9su.pages.dev
「紫鵑姐姐，」麝月的聲音有些低沉，「這是林姑娘落在我們那裡的外衫，我給她送來了。」shu-9su.pages.dev
紫鵑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有勞麝月姐姐了。」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shu-9su.pages.dev
方才在怡紅院的那一幕，太過驚世駭俗，此刻單獨面對，都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的尷尬。shu-9su.pages.dev
「姑娘……她睡下了？」麝月將包袱遞給紫鵑，目光瞟向緊閉的內室門，臉上帶著清晰的憂慮和後怕。shu-9su.pages.dev
「嗯……」紫鵑低低應了一聲，將那包袱放在一旁。 「林姑娘她……」麝月猶豫著，還是低聲問道，「她……還好嗎？」shu-9su.pages.dev
紫鵑搖了搖頭，眼圈又紅了：「整個人都失了魂似的……一路上都在掉眼淚……回到屋裡，就讓我們都出來了……想來……心裡是極不好受的……」shu-9su.pages.dev
麝月嘆了口氣，低聲道：「二爺他……今日是太高興了些……加上之前……心裡憋悶得太久……一時……一時就有些……」她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shu-9su.pages.dev
紫鵑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低聲向麝月傾訴，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忍：「我們姑娘……自小身子就弱，何曾……何曾受過這樣的……」她說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麝月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這種沉重壓抑的氣氛所感染。 她想著寶玉今日的種種，「衝動，脆弱，狂喜，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占有……讓她覺得……覺得二爺有時……確實是太……不顧及人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話，像是觸動了麝月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shu-9su.pages.dev
她想起了自己。shu-9su.pages.dev
那個午後，她伺候寶玉洗澡。shu-9su.pages.dev
氤氳的水汽中，寶玉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異樣。shu-9su.pages.dev
然後……一切都失控了。shu-9su.pages.dev
她也是在那般……帶著些許強迫的意味下，失去了處子之身。shu-9su.pages.dev
那過程，帶著一種她無法言說的屈辱感。shu-9su.pages.dev
「說起來……」麝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隱秘，「我……我那次伺候二爺洗澡……他也是……」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含糊，但意思已然明確。shu-9su.pages.dev
紫鵑聞言，驚訝地抬眸看向麝月。shu-9su.pages.dev
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大丫鬟，與主子之間那層模糊的界限，其實……誰又能真正倖免？shu-9su.pages.dev
「二爺他……」麝月抬起頭，目光有些游移，仿佛在回憶一件極其不願想起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他也是……不由分說……就……就要了我……」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但這紅暈並非全然因為羞澀，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的、帶著些許認命的感慨。shu-9su.pages.dev
「有時候……興頭上來……是有些……不管不顧的……」麝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幽怨，或許……還有一絲早已被現實磨平的、微弱的漣漪。shu-9su.pages.dev
「他……他似乎……對這種事……有著一股……執拗……」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說出了一件更令人震驚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你還不知道吧……」她湊近紫鵑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二爺他……還收著一方帕子……」shu-9su.pages.dev
紫鵑的心猛地一跳！shu-9su.pages.dev
「帕子？」shu-9su.pages.dev
「嗯……」麝月的聲音幾不可聞，「是……是三姑娘的……」shu-9su.pages.dev
「三姑娘？！」紫鵑驚得幾乎要叫出聲，連忙捂住嘴。 她想起了之前寶玉在昏亂中喊出的那些話……shu-9su.pages.dev
「那上面……」麝月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沾著……探春姑娘的……處子之血……」shu-9su.pages.dev
紫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徹底明白了寶玉之前那些瘋話的含義！shu-9su.pages.dev
「所以……」麝月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悲涼：「他對林姑娘今日這般……或許……在他心裡……已是……極盡溫柔了……畢竟……」shu-9su.pages.dev
她想起了探春被監視和看押的那段時間……心中一陣寒意掠過。shu-9su.pages.dev
麝月似乎沒有察覺到紫鵑的驚駭，繼續說道：shu-9su.pages.dev
「還有雲姑娘……」她嘆了口氣，「那回在怡紅院……二爺雖未……真箇怎麼樣……但也把雲姑娘弄得神魂顛倒……最後……還是讓我送走了失魂落魄的雲姑娘……」shu-9su.pages.dev
這番話說出來，麝月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仿佛將這些壓在心底的秘密與人分擔，便能減輕一些那沉重的分量。shu-9su.pages.dev
「二爺他……」麝月最終給出了她的結論，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嘆息：shu-9su.pages.dev
「終究是……太多情了些……」shu-9su.pages.dev
紫鵑已經完全驚呆了。shu-9su.pages.dev
她原本只知道寶玉與襲人親密，對湘雲也有些不同，甚至也曾經隱約感覺到他對探春有種超乎尋常的親近……shu-9su.pages.dev
可她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shu-9su.pages.dev
收著探春的染血帕子……shu-9su.pages.dev
與湘雲曖昧挑弄……shu-9su.pages.dev
奪去麝月，襲人，晴雯…的處子之身……shu-9su.pages.dev
如今……又這樣……近乎粗暴地……占有了林姑娘…… 這……這哪裡是「多情」二字可以概括的？shu-9su.pages.dev
這分明是……是……有些荒唐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麝月那帶著一絲紅暈卻又坦然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她們這些人……在二爺心中……或許……都只是他這份「多情」的……註腳罷了。shu-9su.pages.dev
寶玉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紛亂的夢境像破碎的琉璃，扎得他心神不寧。shu-9su.pages.dev
時而是黛玉那雙含悲帶怨的眼睛，時而是探春光潔如初卻透著疏離的臉龐，還有湘雲那強顏歡笑的模樣。shu-9su.pages.dev
天剛蒙蒙亮，他便醒了，怔怔地望著帳頂，昨夜發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清晰地回溯到腦海中。shu-9su.pages.dev
尤其是他對黛玉那番近乎強取豪奪的行徑，此刻想來，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當時的狂喜與衝動已經退潮，留下的是冰冷沙灘般的清醒與後怕。shu-9su.pages.dev
他怎能……在她名分未定、心境未平之時，做出如此孟浪、甚至可以說是粗暴的事情！shu-9su.pages.dev
他口口聲聲說愛她，珍惜她，可行動上卻一再地傷害她、逼迫她。shu-9su.pages.dev
襲人、探春、湘雲……前車之鑑猶在眼前，他卻險些又重蹈覆轍，在他最心愛的人身上，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shu-9su.pages.dev
「我真是……混帳至極！」【批：濁玉之濫情可觀矣】他懊惱地低吼一聲，猛地坐起身來。shu-9su.pages.dev
必須立刻去見她，去道歉，去懇求她的原諒，哪怕她再給他幾個冷臉子，說幾句戳心窩子的話，他也甘之如飴，只要她能消氣。shu-9su.pages.dev
他匆匆洗漱，連早飯也顧不得用，便徑直往瀟湘館去了。 清晨的瀟湘館，竹林間還氤氳著薄薄的晨霧，空氣清冷而濕潤。shu-9su.pages.dev
紫鵑剛起身，正在外間收拾，見寶玉這麼早趕來，臉上還帶著宿夜未消的憔悴和顯而易見的惶急。shu-9su.pages.dev
「二爺怎麼這麼早？」紫鵑有些意外，但看到他臉上的神色，心中也明白了幾分，低聲道：「姑娘也剛醒，正在裡面梳頭呢。」shu-9su.pages.dev
寶玉心下稍安，能梳頭，總比昨日那般了無生趣地躺著要好得多。shu-9su.pages.dev
他示意紫鵑不必通報，自己放輕腳步走了進去。shu-9su.pages.dev
黛玉果然正坐在妝檯前，雪雁拿著一把玳瑁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她那長及腰際、柔順如瀑的青絲。shu-9su.pages.dev
黛玉身上只穿著素白的中衣，外罩一件淺碧色紗衣，身形在晨光中愈發顯得單薄。shu-9su.pages.dev
她透過那朦朧的銅鏡，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寶玉。shu-9su.pages.dev
她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里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有羞赧，有殘餘的怨懟，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shu-9su.pages.dev
寶玉走到她身後，銅鏡里映出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神情。shu-9su.pages.dev
「林妹妹……」他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深深的悔恨。shu-9su.pages.dev
黛玉沒有立刻回頭，依舊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有鏡中那個顯得局促不安的寶玉。她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準備承受一切責難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寶玉見她神色雖淡淡的，卻不再是昨日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鼓足所有的勇氣。shu-9su.pages.dev
「我昨晚……我真是……昏了頭了……」他語無倫次地開始道歉，「我……我不該那樣對你……我……我一時忘形……混帳……該死……」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貶低自己的詞語都用上。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那些話……現今說來，更是顯得……虛偽可笑……」shu-9su.pages.dev
「可我當時……真的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他急切地說著，「你若生氣……怎麼罰我都行……只求你別……別再傷心……別不理我……」shu-9su.pages.dev
他說著，眼圈又開始泛紅。shu-9su.pages.dev
黛玉透過鏡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其實已經軟了大半。 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那最初的震驚、屈辱和憤怒，已然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對他昨夜那些笨拙卻熾熱情話的一絲隱秘回味，但更多的，是一種故意要讓他難堪、看他懊惱的小女兒心思。shu-9su.pages.dev
【批：真真顰兒】shu-9su.pages.dev
她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憂傷與不滿的神情，看著寶玉。shu-9su.pages.dev
「二哥哥如今說這些……」她輕輕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和沙啞，卻刻意保持著疏離：「倒叫我……不知該信哪一句了……」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拿起妝檯上的一支玉簪，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綿里藏針：shu-9su.pages.dev
「昨兒晚上……那股子勁兒上來了，便是天塌下來也擋不住的……」shu-9su.pages.dev
「這會子清醒了……又跑來說這些『混帳』、『該死』的話……」shu-9su.pages.dev
「是嫌我……昨日哭得還不夠……還是覺得……我……」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足以讓寶玉羞慚得抬不起頭。shu-9su.pages.dev
「或許……二哥哥對誰……都是這般……『情急』？」 她微微抬起眼帘，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寶玉：shu-9su.pages.dev
「只不知……昨兒那些話……二哥哥還對誰說過？」【批：好一個顰兒，小兒女之態】shu-9su.pages.dev
這一問，猶如一把精準的匕首，直刺要害！shu-9su.pages.dev
寶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任何辯解在這樣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shu-9su.pages.dev
寶玉被她這幾句不輕不重、卻暗含機鋒的話語，臊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shu-9su.pages.dev
「林妹妹……我……」他急得幾乎要賭咒發誓。【批：又要發誓，不愧是寶玉】shu-9su.pages.dev
「我對你……若有半點虛言……就叫我……」shu-9su.pages.dev
「罷了……」黛玉適時地打斷了他，似乎是不忍，又似乎是覺得再逼他下去也無甚趣味。她知道，他心裡此刻是真的悔恨。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她見好就收，語氣稍稍緩和了些，但那揶揄的味道仍在： 「這些誓……發得多了……只怕菩薩也嫌煩了……」 她說著，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望向鏡中的自己，語氣淡淡地：「我乏了，二哥哥若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shu-9su.pages.dev
她這姿態，分明是已經消了氣，只是嘴上還不饒人罷了。 寶玉見她雖然嘴上仍不依不饒，但眉眼間的鬱結之氣似乎散去了不少，心中不禁暗自竊喜。知道她嘴上雖硬，心裡終究是向著他的。shu-9su.pages.dev
他見她心情似乎不錯，便也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哪句話又說錯，惹得她再傷心。shu-9su.pages.dev
他便順著她的話道：「是……是……妹妹說得是……是我莽撞……惹妹妹生氣了……」shu-9su.pages.dev
「妹妹既乏了，就再好生歇歇……我……我去園子裡走走……」shu-9su.pages.dev
黛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再看他。 寶玉如蒙大赦，又有些不舍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瀟湘館。shu-9su.pages.dev
直到走出那片竹林，寶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頭那沉甸甸的負罪感，似乎也隨著這清晨的微風消散了些許。shu-9su.pages.dev
他心中那塊巨石，仿佛也鬆動了幾分。只要她能好好的，他便是立刻死了也甘心。shu-9su.pages.dev
他信步在園中走著，不知不覺竟來到了藕香榭附近。 藕香榭建在水上，四面荷花雖已過了最盛的時節，但仍有殘荷立在水面，別有風致。shu-9su.pages.dev
而更讓他心中一動的，是榭中傳來的、幾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是寶釵、湘雲，還有……探春。shu-9su.pages.dev
她們三人正圍坐在一張石桌旁，寶釵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神態嫻靜；湘雲則是一身鮮艷的鵝黃，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引得寶釵掩口輕笑。shu-9su.pages.dev
而探春……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藍色的緞面交領長襖，下繫著一條月白色的百褶裙，正側耳聽著湘雲說話，嘴角也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寶玉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她們。shu-9su.pages.dev
湘雲依舊是那個心無城府、快人快語的雲丫頭，正說到興起處，聲音清脆響亮：shu-9su.pages.dev
「……你們是沒瞧見，那隻大黑貓，肥得跟個球兒似的，偏偏要去撲那蝴蝶，結果一頭栽進了那邊的荷花缸里！撲騰得水花四濺！把那缸里的金魚都嚇得不輕！」shu-9su.pages.dev
寶釵笑道：「偏你這猴兒眼裡能看見這些！仔細那貓爬上來撓你！」shu-9su.pages.dev
探春也笑道：「雲丫頭這張嘴，什麼時候能閒下來！」【批：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此三花容月貌之輩，亦要落於無可奈何之際，不禁慟哭。丁亥月。】shu-9su.pages.dev
寶玉看著探春那神采奕奕、眉宇間帶著慣有的英氣與爽利，仿佛秋爽齋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從未發生過，那日針對女性最隱私快樂的閹割，如今竟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肉眼可見的陰霾？shu-9su.pages.dev
至少在此刻，在她與姊妹們談笑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她看起來……似乎真的已經將那場噩夢般的經歷拋諸腦後？ 那被生生剪去的……象徵著極致歡愉的蕊心……難道真的……癒合了？shu-9su.pages.dev
連同那些悸動和情愫，也一併被……修剪掉了嗎？ 而更讓寶玉心緒複雜的是，探春的目光偶爾也會掃過他這邊，那眼神里，沒有了曾經的閃躲、羞赧，或是那種只有他們二人才懂的、隱秘的情動……那曾經讓他和她都險些迷失的、危險而甜美的漩渦……shu-9su.pages.dev
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平靜，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妹妹對哥哥的、再尋常不過的親昵。shu-9su.pages.dev
仿佛他們之間，真的只剩下純粹的手足之情了。shu-9su.pages.dev
這一切，是真的嗎？還是……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刻意營造出的、短暫而虛偽的寧靜？shu-9su.pages.dev
正當寶玉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和諧」中，暗自慶幸時，只見那邊小徑上，侍書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王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玉釧。shu-9su.pages.dev
兩人臉上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急。shu-9su.pages.dev
她們徑直跑到了藕香榭。shu-9su.pages.dev
「姑娘！姑娘！」侍書氣喘吁吁地喊道，「老太太、太太那邊正急著找您呢！」shu-9su.pages.dev
探春正聽湘雲說得有趣，聞言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但迅速恢復了鎮定。shu-9su.pages.dev
「可知是什麼事？」探春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shu-9su.pages.dev
她的第一反應，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是看向寶玉！ 眼神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慌！shu-9su.pages.dev
難道……難道是那件事……終究還是沒能瞞住？shu-9su.pages.dev
被老太太知曉了？shu-9su.pages.dev
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奴婢不知，」玉釧上前一步，行了個禮，神色恭敬卻帶著一種不容拖延的急切：「老太太和太太吩咐了，讓您即刻就去榮禧堂！」shu-9su.pages.dev
探春的心猛地一沉。shu-9su.pages.dev
賈母、王夫人、還有……這般急切……shu-9su.pages.dev
她穩了穩心神，對寶釵和湘雲道：「寶姐姐，雲妹妹，你們且坐著，我去去就來。」她說著，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隨玉釧和侍書而去。shu-9su.pages.dev
只是她臨走前，那看似平靜的一瞥，其中蘊含的複雜情緒，恐怕只有她自己和……一旁的寶玉，才能隱約窺見一二。shu-9su.pages.dev
她站起身，步履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從容，但熟悉她的人，如寶玉，能看出她背脊挺得有些過於僵直。shu-9su.pages.dev
看著探春離去的背影，寶玉的心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批：玉兄之感每每靈驗。】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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