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忽近又忽遠（姐姐不讓我失戀）】（13）shu-9su.pages.dev
作者：秋事已過shu-9su.pages.dev
第十三章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檸檬味還沒散，我看著她從隔壁房門裡探出來，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亂糟糟的。shu-9su.pages.dev
驚訝、煩躁、彆扭，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各種情緒纏在一起，攪得人喘不過氣。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到底想幹什麼？早上鄰居剛搬走，晚上她就住進來了，這分明是早就籌劃好的。shu-9su.pages.dev
怒火像野草似的往上竄，可竄到胸口又被什麼東西堵著，燒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shu-9su.pages.dev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划過皮膚的弧度很輕，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shu-9su.pages.dev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下意識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什麼也沒說。腳下像生了根，卻又催著自己趕緊走。我要回家，要關上門，要把她和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隔在外面。shu-9su.pages.dev
我抬步往前走，刻意放重了腳步，樓道里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沉悶。路過她身邊時，一股熟悉的味道輕輕飄過來，不濃，卻像藤蔓似的纏上鼻尖，說不出具體是什麼，只覺得有些莫名。我沒看她，也沒說話，徑直走到自己的房門口，指尖摸到冰冷的門把。shu-9su.pages.dev
「晨晨。」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輕得像一陣風，卻精準地攥住了我的腳步。shu-9su.pages.dev
我頓在原地，指尖搭在門把上，沒動，也沒回頭。後背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溫溫的，像貼在身上的薄布，扯不掉，甩不開。shu-9su.pages.dev
「你……吃飯了嗎？」她又問，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shu-9su.pages.dev
我沒應聲，牙關咬得發緊。工地食堂的飯菜寡淡無味，晚上回來確實沒怎麼吃，可這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她像是早料到我不會回答，頓了頓，又繼續說：「我猜你也沒吃。我剛搬過來，簡單做了兩個菜，你要是不嫌棄，就來我屋裡吃點，填填肚子也好。」shu-9su.pages.dev
空氣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樓下偶爾傳來的模糊對話。我還是沒回頭，手心裡沁出了汗，心裡的那團混沌更亂了。氣她步步緊逼，氣她不請自來，可面對這直白又溫柔的關心，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發作。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燈之前壞了，」她的聲音放得更低，「我下午讓房東換了個新的，亮堂多了，你晚上回來晚，也能看清路。」shu-9su.pages.dev
我攥緊了門把，指節泛白。之前樓道的燈忽明忽暗，晚上回來總免不了磕磕絆絆，這些細節我自己都沒太在意，她倒是記得清楚。shu-9su.pages.dev
「我看你屋裡沒裝洗衣機。」她又說，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shu-9su.pages.dev
「工地上的活髒，衣服換得勤，手洗又累又洗不幹凈。我這兒有，你要是衣服多了，隨時拿過來洗，不用跟我客氣。」shu-9su.pages.dev
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我裹了裹身上的舊毛衣，後背的布料磨得皮膚發澀。shu-9su.pages.dev
「還有。」 她頓了頓，像是猶豫了很久。shu-9su.pages.dev
「我屋裡裝了空調，現在天越來越冷了，你那屋沒暖氣，晚上睡覺肯定凍得慌。要是覺得冷，就來我這兒待一會兒，或者……湊合一晚也行。」shu-9su.pages.dev
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卻在我心裡狠狠地撞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我終於忍不住，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又啞又硬：「你很有錢嗎？」shu-9su.pages.dev
這話一出口，樓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她明顯被問住了，愣在原地，捏著抹布的手微微頓住，眼裡的溫柔褪去，多了幾分無措。shu-9su.pages.dev
我沒等她回答，又繼續說，語速慢慢變快，像是在宣洩憋了很久的情緒：「是，我是沒有洗衣機、沒有空調，夏天還好，冬天的衣服我都是手洗，洗半天不說，還難晾乾，有的時候連換洗的都湊不齊。我就只好多穿幾件，雖然沒那麼舒服，但也過得去。空調也好解決，好在蘇城的冬天也算不上太冷，晚上裹緊被子，不也照樣過來了？」shu-9su.pages.dev
說著，我後退了一步，退出門口，慢慢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她。shu-9su.pages.dev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我看清了她的表情。眼眶泛紅，鼻尖也有點紅，是那種泫然欲泣的樣子。可我心裡沒有絲毫動搖，只有翻湧的抗拒和厭煩。shu-9su.pages.dev
「你覺得自己有錢，就什麼事情都可以擺平了嗎？你覺得只要有錢，每個人就都該領你的情，就都該按你心裡想的來嗎？」shu-9su.pages.dev
她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眼裡的紅意更濃了。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反而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尖銳的自嘲：「既然你這麼有錢，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去租一套大房子，住乾淨安靜的高檔小區不好嗎？這裡又老又小，又髒又破，根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shu-9su.pages.dev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樓道斑駁的牆壁，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住在這裡的人都是些什麼人嗎？都是和我一樣的，沒錢沒背景，沒人關心，沒人愛護，只能靠自己拚命幹活。被房東壓榨只能忍著，被別人欺負也只能受著。我們做著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廉價的血汗錢，穿最便宜的衣服，吃最便宜的快餐。就連買一瓶飲料、看一場電影，都要在心裡糾結半天，琢磨著這錢到底值不值得花。」shu-9su.pages.dev
我又看向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你剛來第一天，就把整個樓道打掃得乾乾淨淨，肯定是僱人做的吧？我們這一層樓，沒有一家人有空調，你剛來就裝上了。你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早就習慣了，這裡就是我的家，我也只有這一個家。你不該來的，從始至終就不應該出現。」shu-9su.pages.dev
「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生活，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上的抹布上。她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開始忍不住抽泣，卻還是搖著頭，努力想解釋：「不……不是這樣的……」shu-9su.pages.dev
看著她哭成這樣，我心裡的火氣反而更盛，朝她低吼一聲：「什麼不是這樣的？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你以為你很懂我嗎？」shu-9su.pages.dev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讓你不要再來了！」shu-9su.pages.dev
我攥緊拳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如果你真的關心我、心疼我，就應該尊重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擅自介入我的生活，甚至不惜把我的鄰居趕走！」shu-9su.pages.dev
「好，你想做什麼我管不著，但我的去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走是吧？那我走！」shu-9su.pages.dev
說完，我猛地鬆開手，身後的房門還敞開著，屋裡黑漆漆的像個無底洞。我氣沖沖地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又重又急，樓道里的燈光被踩得晃來晃去。我只想趕緊逃離這裡，逃離她的目光，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剛邁出兩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微涼的力量攥住——她從身後快步追上來，指尖緊緊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卻帶著一種不肯鬆開的執拗。shu-9su.pages.dev
我下意識地想甩開，可她的手指像是嵌進了我的皮膚里，微微發顫，卻沒有半分鬆手的意思。她的氣息就在我身後，帶著點急促的呼吸聲，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後頸，讓我渾身都繃緊了。shu-9su.pages.dev
「不要……不要走……」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極致的慌亂和哀求。shu-9su.pages.dev
「晨晨，不要走……不要離開媽媽……」shu-9su.pages.dev
「媽媽」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shu-9su.pages.dev
好陌生的詞。多久沒有人在這麼近的距離，這樣喚過我了？shu-9su.pages.dev
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shu-9su.pages.dev
她很漂亮，很溫柔，每次抱著我的時候，身上都有一股說不清的好聞味道。我記得，她是這個世上最愛我、最疼我的人，我也曾以為，會一輩子喜歡她、依賴她。shu-9su.pages.dev
可後來，她親自把我送到外公家，轉身離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shu-9su.pages.dev
我下意識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粗糙，帶著工地上磨出的薄繭，再也不是小時候那雙被她牽在掌心裡的小手了。shu-9su.pages.dev
十二年了。shu-9su.pages.dev
人生能有幾個十二年？從牙牙學語的孩童，到獨自在工地摸爬滾打的十八歲，這段時光，我是怎麼熬過來的？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無數次受了委屈無人訴說的時候，我都在想，她去哪裡了？為什麼不要我了？shu-9su.pages.dev
這些問題在心裡壓了十二年，此刻終於忍不住，隨著眼眶裡突然湧上來的熱意，顫抖著脫口而出：「為什麼？」shu-9su.pages.dev
身後的力道猛地一僵，她的抽泣聲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突然發問。shu-9su.pages.dev
我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越控制身體就不聽使喚，在情緒的作用下漸漸戰慄起來。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你要回來？」shu-9su.pages.dev
她的嗚咽哆嗦著，淚水掉得更凶了，哽咽著說：「因為……因為媽媽想你……媽媽捨不得你……你不在媽媽身邊……媽媽每晚都會夢到你……在夢裡媽媽見了你不知道有多高興……可是夢醒了媽媽又好難受……」shu-9su.pages.dev
「媽媽想你想的快要發瘋……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晨晨，你不要走好嗎？不要走……」shu-9su.pages.dev
我突然笑了笑，帶著說不清的自嘲和酸澀。shu-9su.pages.dev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呢？」shu-9su.pages.dev
這話一出口，樓道里瞬間陷入死寂。shu-9su.pages.dev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在昏黃的燈光里，一圈圈擴散開來。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既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只是握著我手腕的力道漸漸有些發顫，指腹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我皮膚發麻。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說，不能說，還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shu-9su.pages.dev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shu-9su.pages.dev
我不在乎她當初為什麼走，也不在乎她現在為什麼回來。十二年，從牙牙學語到獨自扛起生活的重量，那些無數個需要依靠、需要溫暖的時刻，那些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舔舐傷口的夜晚，那些看著別人被父母呵護時的羨慕與失落，都已經過去了。shu-9su.pages.dev
現在再來說彌補，再來說想念，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徒增我的心理負擔罷了。她的出現，像一顆突然闖進平靜湖面的石子，攪亂了我好不容易適應的生活，那些被我刻意塵封的記憶和情緒，也跟著翻湧上來，讓我窒息。shu-9su.pages.dev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時間好像被拉得很長很長。樓道里的風還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的指尖始終沒有鬆開，那點溫熱的力道，成了此刻唯一的牽絆。shu-9su.pages.dev
漸漸地，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剛才的怒火和激動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疲憊。而她握著我的手，也慢慢鬆了下來，力道越來越輕，仿佛連維持這個姿勢都成了負擔。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握住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她的指尖很細，微涼，還在微微顫抖。我輕輕用力，一點點把她的手指從我的手腕上掰開。shu-9su.pages.dev
指尖觸及她皮膚的瞬間，她像是被燙到似的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再用力抓緊，只是任由我將她的手移開。shu-9su.pages.dev
「就這樣吧。」shu-9su.pages.dev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脫力後的疲憊。shu-9su.pages.dev
「以後，你是你，我是我，各自生活，誰也不要打擾誰。」shu-9su.pages.dev
說完，我輕輕推開她殘留著溫度的手，準備轉身下樓。shu-9su.pages.dev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就傳來「咚」的一聲輕響，緊接著是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我下意識頓住腳步，不用回頭，也能猜到她滑跪在了地上。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哽咽聲停了，只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布料與地面摩擦的細碎聲響。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繼續往前走去。shu-9su.pages.dev
「晨晨……」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突然響起，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極致的疲憊和哀求。shu-9su.pages.dev
「媽媽也不想……媽媽現在什麼也不想……」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些，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我只想讓你好好的……我只是想看著你好好的……就夠了……」shu-9su.pages.dev
那聲音很輕，卻在我心裡輕輕撩了一下，留下一絲說不清的滯澀。可我沒有回頭，只是攥緊了拳頭，加快了腳步，一步步朝著樓下走去。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燈光被我的身影拉得很長，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腳步聲和樓道里的寂靜徹底淹沒。shu-9su.pages.dev
走出單元門，深秋的晚風帶著濕冷的涼意浸透舊毛衣，我裹緊衣服漫無目的地走。腳下的路越走越熟，等反應過來已站在蘇大校門口。shu-9su.pages.dev
校門緊閉，門崗的燈光昏黃灑在石板路，隔著欄杆往裡看，教學樓只剩零星亮燈，香樟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草木清香裹著熟悉的記憶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蘇小妍這個名字在心裡滾過，帶著澀疼。shu-9su.pages.dev
曾每天在這裡等她遞溫水，沿校園小路聽她講課堂趣事，那些溫軟的羈絆，在她消失後成了不敢觸碰的過往。我站到風灌得眼睛發澀，才轉身繼續走，腦子裡閃過她和我每一次見面時的模樣、還有王陽和鍾晴，他們都在各自軌道前行，只有我像沒頭蒼蠅。shu-9su.pages.dev
口袋空蕩蕩的，錢留在家中枕頭下，手機早沒電關機。不知走了多久，湖水的淡腥味飄來，西湖已在眼前。夜晚的湖面泛著粼粼波光，路燈沿湖岸蜿蜒，我在長椅坐下，夜露的濕冷透過褲子滲進來。shu-9su.pages.dev
看著朦朧的湖景，樓道里的畫面反覆回放：她攥我手腕的力道、哽咽的哀求、滑跪在地的悶響，還有那句「我只想讓你好好的」。shu-9su.pages.dev
我輕撫過手腕，仿佛還留著她的溫度，心裡亂糟糟的。shu-9su.pages.dev
晚風越吹越冷，我抱膝發抖，湖霧模糊了燈光，也模糊了視線。夜色漸深，西湖邊只剩我一人，被黑暗與孤獨包裹，18歲的風裹著寒意，像下不完的雨，淋濕了所有堅強。shu-9su.pages.dev
我就那麼坐在西湖邊的長椅上，後背抵著冰涼的椅面，不知道要坐多久，也不知道該幹什麼。shu-9su.pages.dev
風越來越冷，裹著湖霧往骨頭縫裡鑽，單薄的舊毛衣根本擋不住寒意，渾身的皮膚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肚子也開始不爭氣地咕咕叫，空落落的，像是被風灌滿了，鈍鈍地疼。shu-9su.pages.dev
我抬頭望了望四周，天邊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點光亮，只有遠處湖對岸的燈火零散地亮著，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紗，模糊又遙遠。除了偶爾掠過湖面的晚風，聽不到任何聲音，連個人影都看不見。shu-9su.pages.dev
難受得厲害，心裡堵得慌，身上又冷又餓，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什麼地方。或許還有地方可去，或許沒有，可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想就這麼坐著，一動不動。shu-9su.pages.dev
我側過身，蜷縮在長椅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膝蓋也屈起來抵在胸口，脖子使勁縮著，儘量把自己團成一個小小的球。可即便這樣，寒意還是像無孔不入的潮水，順著衣領、袖口鑽進來，讓我忍不住渾身發抖，牙齒都開始輕輕打顫。shu-9su.pages.dev
腦子裡不再想蘇小妍，也不再想那個女人，只剩下些亂七八糟的、最實在的念頭。shu-9su.pages.dev
要是現在身上能多一件大衣，哪怕是件舊的，能擋住這刺骨的風該有多好…shu-9su.pages.dev
要是能有一張毛毯，裹在身上，該有多好…shu-9su.pages.dev
要是手邊能有個枕頭，墊在腦袋底下，不用硬磕著冰涼的椅面，該有多好…shu-9su.pages.dev
要是……要是眼前能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湯里飄著蔥花和香油，冒著裊裊的熱氣，一口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肚子裡，那該多好…shu-9su.pages.dev
要是一切不這樣該有多好…shu-9su.pages.dev
這麼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身上的寒意好像也淡了些，腦子裡的念頭漸漸變得模糊，像是被濃霧裹住了，一點點沉下去，沉下去。shu-9su.pages.dev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黑暗裡有個身影朝我走過來，她的身形有些眼熟，又不知道是誰，她是來找我的嗎？shu-9su.pages.dev
不知道…… 我不知道……shu-9su.pages.dev
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抽離，像從很深的水裡慢慢浮上來。shu-9su.pages.dev
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青灰色的天光透過湖霧灑下來，照亮了眼前的長椅和地面。我醒了，卻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四肢像不是自己的一樣，麻木得沒有任何知覺。shu-9su.pages.dev
唯一能活動的，只有手指。shu-9su.pages.dev
指尖微微動了動，帶著點僵硬的滯澀。好冷，好餓，好累。腦子裡只有這三個念頭，還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渴望——好想回家。shu-9su.pages.dev
我一點點活動手指，從指尖到指根，再到手腕，順著胳膊慢慢往上挪。肌肉像是銹住了，每動一下都帶著酸脹的疼，過了好久，整條手臂才終於能勉強抬起來。shu-9su.pages.dev
我用手掌撐在長椅上，想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可麻木的四肢根本不聽使喚，剛一用力，身體就失去了平衡，「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臉朝下砸在冰涼的石板上。shu-9su.pages.dev
額頭和臉頰傳來一陣鈍痛，嘴裡還嘗到了點泥土的腥氣。但也多虧了這一摔，麻木的神經像是被驚醒了，另一隻手也漸漸有了知覺。shu-9su.pages.dev
我用兩隻手撐著地面，勉強把上身抬起來，膝蓋還跪在地上，雙腿卻依舊拖在身後，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分毫。shu-9su.pages.dev
我低頭看著自己這副模樣，頭髮凌亂，衣服沾滿了灰塵和露水，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一個洞，露出的皮膚蹭得通紅。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湧上來，覺得自己真的有點慘。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昨晚非要跑出來呢？為什麼非要和她較那個勁？shu-9su.pages.dev
要是當時沒那麼衝動，要是稍微松一點口，是不是就不用在這冰冷的長椅上凍一夜，不用摔得這麼狼狽？shu-9su.pages.dev
哎，算了，不去想了。shu-9su.pages.dev
我坐在地上，等了好久，直到雙腿的麻木感慢慢褪去，換成了一陣陣酸脹的疼，才慢慢扶著旁邊的長椅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剛走出沒幾步，眼前突然一黑，緊接著便是無邊的沉寂，什麼都不知道了。shu-9su.pages.dev
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晃得我下意識眯起了眼。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陌生又刺鼻——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藍白條紋被。shu-9su.pages.dev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傳入耳中，輕輕的，卻格外清晰。shu-9su.pages.dev
我艱難地轉過頭，心臟猛地一縮。shu-9su.pages.dev
鍾晴坐在我的病床邊，雙手緊緊攥著被角，雙眼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正低著頭小聲抽泣。李雅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拍著，另一隻手拿著紙巾，時不時遞給她一張，臉上滿是擔憂。shu-9su.pages.dev
我愣了愣，一時沒弄明白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動了動手指，才發現手背上插著針管，透明的輸液管順著手臂延伸，連接著床頭的輸液袋。我稍微動了動，輸液管便跟著輕輕晃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這細微的動作驚動了她們。鍾晴猛地抬起頭，看到我醒了，眼睛裡瞬間泛起光亮，抽泣聲也停住了，只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李雅也立刻湊了過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shu-9su.pages.dev
「陳晨！你終於醒了！」鍾晴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連忙問道，「怎麼樣？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沒什麼事……就是有點累。」shu-9su.pages.dev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鍾晴念叨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你嚇死我們了，怎麼會暈倒在西湖邊啊？」shu-9su.pages.dev
我皺了皺眉，腦子裡一片空白。暈倒在西湖邊？我只記得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然後眼前一黑，後面的事情就什麼都不記得了。shu-9su.pages.dev
「我……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更疑惑的是，「你們怎麼會在這裡？」shu-9su.pages.dev
鍾晴連忙擦了擦眼淚，輕聲說：「你先別想那麼多，好好休息。王陽在醫生那邊了解你的情況呢，我讓李雅去叫他回來，跟他說你醒了。」shu-9su.pages.dev
說完，她轉頭對李雅使了個眼色：「雅雅，你快去把王陽叫過來吧。」shu-9su.pages.dev
李雅點點頭，又叮囑了我一句「好好躺著別亂動」，便快步走出了病房。shu-9su.pages.dev
沒一會兒，病房門就被推開了，王陽急匆匆地跑進來。shu-9su.pages.dev
他一眼就看到了醒著的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呼：「哎呦，兄弟！你可嚇死我了！」shu-9su.pages.dev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探著腦袋看我，「還好醫生說你沒什麼大事，就是疲勞過度加受涼低血糖。我說你大晚上的沒事跑西湖邊溜達啥？以前也沒見你喜歡冬泳啊，什麼時候染上這愛好了？」shu-9su.pages.dev
「你胡說什麼呢！」李雅在旁邊輕輕拍了他一下，小聲訓斥道，「陳晨剛醒，別亂開玩笑。」shu-9su.pages.dev
王陽撓了撓頭，臉上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沒太當回事。shu-9su.pages.dev
我被他這麼一逗，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點，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但心裡的疑惑還是沒散，我看著他們三個，又問了一遍：「你們到底怎麼在這裡啊？」shu-9su.pages.dev
三人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像是有什麼默契。最後還是鍾晴開口，輕聲說道：「是蘇老師告訴我們的。」shu-9su.pages.dev
「蘇老師？」shu-9su.pages.dev
這三個字在我心裡猛地炸響。蘇小妍，姐姐！她怎麼會知道我在醫院？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掙扎著想坐起來，心裡又驚又喜，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剛抬起上半身，就被一股無力感拽著，「咚」的一聲又躺回了床上。shu-9su.pages.dev
「你別亂動！」鍾晴和王陽連忙伸手按住我，「醫生說你得好好躺著休息，不能逞強。」shu-9su.pages.dev
我不管，心裡的念頭像野草似的瘋長，只想知道她的消息。我抓住鍾晴的手，急切地問：「蘇老師在哪？她現在在哪？」shu-9su.pages.dev
鍾晴猶豫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點為難，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我愣了愣。shu-9su.pages.dev
「今天早上我們還在上課的時候，蘇老師突然給我打了電話，」鍾晴慢慢說道，「她說你現在在醫院，讓我們趕緊過來看看你。我們問她在哪，她沒說，只讓我們好好照顧你，然後就掛了電話。」shu-9su.pages.dev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shu-9su.pages.dev
她知道我暈倒了，知道我在醫院，卻沒親自來，也沒說自己在哪。shu-9su.pages.dev
為什麼？她怎麼會知道我在西湖邊暈倒了？她是不是一直都在關注我？shu-9su.pages.dev
無數個問題在心裡盤旋，可看著鍾晴搖著頭的樣子，我又什麼都問不出來，只能呆呆地躺著，心裡五味雜陳。shu-9su.pages.dev
後來王陽從醫生那裡打聽清楚了來龍去脈。我是被清晨清掃西湖邊的環衛工人發現的，他見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趕緊打了120，把我送到了醫院。shu-9su.pages.dev
醫生給我的手機充了電，開機後翻了通訊錄，看到裡面存著一個備註為「姐姐」的號碼，就試著打了過去。一開始沒人接，醫生又發了幾條信息，說明了我暈倒在西湖邊、現在在醫院的情況，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回了消息，和醫院確認了我的情況後，又聯繫上了鍾晴，讓她帶著人過來看看我。shu-9su.pages.dev
原來是這樣。shu-9su.pages.dev
鍾晴他們本來還想留下來陪我，尤其是鍾晴，一直說「反正下午沒課，多待一會兒沒關係」。我跟她擺了擺手，說自己真沒什麼大礙，醫生也說了觀察半天沒問題就能出院，還答應她出院後第一時間就去找他們，她這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和王陽、李雅一起回了學校。shu-9su.pages.dev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滴答」聲。我坐在病床上，靠著床頭的枕頭，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西湖邊凍得麻木的夜晚，一會兒想蘇小妍打電話給鍾晴時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樓道里那個女人攥著我手腕的力道。shu-9su.pages.dev
就這麼沉思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病房裡的光線也變得柔和。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亮起的瞬間，我看清了上面的來電顯示—姐姐。shu-9su.pages.dev
我指尖都在發顫，幾乎是秒接了電話。shu-9su.pages.dev
「姐姐！」shu-9su.pages.dev
聲音里藏不住的驚喜，像憋了好久的潮水，一開口就涌了出來。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輕輕的呼吸聲，緊接著，那個我日思夜想的、溫柔又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弟弟，現在還冷嗎？姐姐不在，有沒有好好吃飯呀？」shu-9su.pages.dev
就這一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所有情緒的閘門。shu-9su.pages.dev
之前在西湖邊凍得麻木的委屈，摔倒時的狼狽，在醫院裡的迷茫，還有這陣子所有的思念和孤獨，一下子再也藏不住。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手背上，冰涼的。shu-9su.pages.dev
我沒哭出聲，也沒抽噎，就是控制不住那些眼淚，控制不住心裡翻湧的情緒。像在外人面前硬撐了好久的堅強，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最真實的脆弱。shu-9su.pages.dev
「姐姐……你在哪？」shu-9su.pages.dev
我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shu-9su.pages.dev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你不見了之後，我找了你好久？我們以前去的每個地方，蘇大、老書店、西湖邊……我都去了一遍，可怎麼找都找不到你，你究竟在哪啊？」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的蘇小妍輕輕笑了笑，聲音依舊溫柔，帶著點安撫的力量。shu-9su.pages.dev
「姐姐當然知道啦。我不見了，我的弟弟肯定會到處找我的。雖然我已經給你留了言，讓你先回去，可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的。」shu-9su.pages.dev
她太懂我了。shu-9su.pages.dev
我被她這句話逗得鼻子一酸，眼淚還在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扯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姐姐，」我吸了吸鼻子，語氣帶著點撒嬌的執拗，「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就想要你。你快回來吧，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她輕聲應著，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溫溫的。shu-9su.pages.dev
「姐姐一定會回來的，不過不是現在哦。」shu-9su.pages.dev
「那還要多久啊？你要什麼時候才回來？」我急切地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shu-9su.pages.dev
「等弟弟真的長大以後。」shu-9su.pages.dev
蘇小妍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些。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現在還有一些必須要自己去做的事情，姐姐也有一些該完成的事。等我們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等弟弟變成更成熟，姐姐一定回來，給你一個最好、最棒的姐姐，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這是弟弟和我的約定，」蘇小妍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認真的期許，「我們一起去完成它，好不好？」shu-9su.pages.dev
我握著手機，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卻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無比堅定：「好。」shu-9su.pages.dev
仿佛這個約定有魔力似的，心裡那些亂糟糟的委屈和迷茫，一下子都變得清晰起來。只要一想到她還會回來，想到我們有共同的約定，就覺得之前所有的硬扛都有了意義，連手背上輸液的刺痛，都好像輕了不少。shu-9su.pages.dev
辦理完出院手續，夕陽的餘暉透過醫院的窗戶灑進來，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我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不再是之前的憋悶與委屈，反倒多了幾分踏實——蘇小妍的約定像一顆定心丸，讓我明白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該面對的總要面對。shu-9su.pages.dev
我沿著街道往出租屋走，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路過小賣部時，順手買了瓶溫熱的牛奶，握在手裡，暖得人心安。shu-9su.pages.dev
回到樓道，空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檸檬味，只剩下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灰塵氣息。我抬頭看了眼隔壁的房門，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動靜，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shu-9su.pages.dev
我收回目光，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門。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屋裡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沒什麼兩樣：桌子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拾的舊課本，床頭的枕頭擺得整整齊齊，連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都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shu-9su.pages.dev
我反手帶上房門，靠在門板上靜了靜。shu-9su.pages.dev
既然她當初會特意找到這裡，甚至搬來做鄰居，就說明她沒打算輕易離開。我這樣一直避著、躲著，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shu-9su.pages.dev
有些事，有些人，總歸是要面對的。shu-9su.pages.dev
我握緊了手裡的牛奶瓶，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裡，讓我漸漸定了神。不管之前有多少糾結和抗拒，從現在起，我得學著去面對這一切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