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忽近又忽遠(姐姐不讓我失戀)】(12)shu-9su.pages.dev
作者:秋事已過shu-9su.pages.dev
2025/11/22 發布於 pixivshu-9su.pages.dev
字數:10722shu-9su.pages.dev
第十二章shu-9su.pages.dev
網吧的空調風裹著煙味,吹得後頸發涼。我盯著螢幕上的光標,指尖懸在鍵盤上沒動靜,耳機里的遊戲音效模糊得像隔了層紗。shu-9su.pages.dev
已經在這裡待了兩天。沒回出租屋,也沒去兼職,餓了就吃方便麵,睏了就在椅子上眯一覺,遊戲打了一局又一局,到最後只剩機械點擊,連輸贏都懶得管。shu-9su.pages.dev
心裡那個身影總是往往復復揮之不去。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是誰,又好像並沒有那麼知道。。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是住在我記憶里童年的那個人,那個應該是最愛我的女人,可我現在卻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多少歲了,不知道她從哪裡來,不知道她要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我逃到網吧,不是怕她找過來,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出租屋樓道還留著她的氣息,一想到回去可能撞見,喉嚨就發緊。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我的聯繫方式,招租信息早就關了,她大機率找不到這裡,可這份侷促還是讓我下意識想躲。shu-9su.pages.dev
網吧里很吵,卻越吵越空。兩天沒洗澡,身上黏著汗味和煙味,頭髮油膩地貼在額角,抬手一摸滿是灰塵。起初還能靠遊戲麻痹自己,到第二天下午,實在無聊得厲害,連點開遊戲圖標的力氣都沒了。shu-9su.pages.dev
我摸出手機,沒有陌生來電,給王陽打了個電話,約好見面吃飯,順便去他宿舍洗澡。王陽爽快答應,說現在過來接我。shu-9su.pages.dev
結帳走出網吧,午後陽光有些刺眼。沒等多久,王陽的電動車就到了,我跨上后座,抓著車座邊緣。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夏天的燥熱,吹散些許異味。一路沒多說話,含糊應付著他的詢問,沒提多餘的事情。shu-9su.pages.dev
到了王陽的宿舍,其他室友都回家了。他扔給我一套乾淨衣服,說浴室有熱水,洗完去吃火鍋。我衝進浴室,熱水淋下,沖刷著灰塵和疲憊。靠著牆壁閉眼,腦子裡又浮現出她的樣子……shu-9su.pages.dev
轉場進了火鍋店,我和王陽點了一鍋小火鍋,隨手拿了幾樣菜,坐下就吃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沒什麼胃口,筷子在鍋里撥來撥去,沒夾幾口菜。王陽看我這模樣,停下筷子,旁敲側擊地問是不是還在想蘇小妍。我搖了搖頭,沒說話。他以為我在敷衍,嘆了口氣,念叨著「人之常情,想開點」。shu-9su.pages.dev
我沒接話,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他:「如果你小時候有件很心愛的東西,喜歡得不得了,卻不知道哪天突然丟了,長大了又在某個地方意外遇到它,你會怎麼樣?」shu-9su.pages.dev
王陽夾菜的動作頓住,眉頭皺了皺,像是在認真琢磨:「心愛的東西?比如我小時候那輛遙控賽車?當時跟寶貝似的,天天抱著睡,後來搬家弄丟了,難受好幾天。」shu-9su.pages.dev
他嘖了一聲,往嘴裡塞了片肥牛,「真要是長大了遇到,肯定第一時間搶過來啊!畢竟是以前喜歡到不行的東西,丟了多可惜,撿回來接著稀罕唄。」shu-9su.pages.dev
說完他又撓了撓頭,眼神帶著點疑惑:「不過你突然問這個幹嘛?你遇到啥丟了的老東西了?」shu-9su.pages.dev
我攥著筷子的指尖緊了緊,沒直接回答,只是低頭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輕聲問:「可是它已經丟了好多年了,你確定再見到它,你還認得出來?」shu-9su.pages.dev
「別的東西不好說,這玩意我肯定忘不了!」shu-9su.pages.dev
王陽立刻反駁,語氣斬釘截鐵,「小時候那賽車車身上有塊藍色的貼紙,是我自己貼的,邊角還翹起來一點,還有車軲轆上的劃痕,是我第一次玩就撞牆上弄的,這些細節我記一輩子!」shu-9su.pages.dev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啤酒罐,給自己滿上一杯,「後來我有錢了,在網上找了好多同款,都不是那個樣子的。好不容易找到生產廠家,人家說早就停產了。」shu-9su.pages.dev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傷感,拿起酒杯悶了一大口,筷子戳著鍋里的青菜,沒再說話。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鍋里咕嘟冒泡的湯汁,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說,如果一個人小時候丟了很喜歡的東西,很多年以後又想去找。也不一定是東西,也可以是人,你說這是為什麼呢?」shu-9su.pages.dev
王陽被我問得愣了愣,皺著眉琢磨了半天,撓了撓頭,憋出一句:「這我哪知道啊,不過我覺得要是真喜歡,就不該丟掉啊。」shu-9su.pages.dev
他這話一出,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些堵著的鬱悶忽然一掃而空,只剩滿心的認同。我拿起桌上的啤酒罐,往自己杯里倒滿,抬手跟他碰了碰:「說得對。」shu-9su.pages.dev
王陽看我突然變得爽快,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跟我碰了杯,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幾杯酒下肚,火鍋的熱氣裹著酒勁往上涌,先前的沉悶漸漸散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別的,只是我心裡那點茫然,悄悄淡了些,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shu-9su.pages.dev
酒足飯飽後,我和王陽告別,轉身往出租屋走。心裡的沉悶散了大半,或許是酒勁,也或許是王陽的無心之言開導了我,讓我沒了先前的逃避念頭,只想回去看看。shu-9su.pages.dev
剛推開一樓的小門,就看見房東坐在樓梯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擺著個小電爐,正烤著手。他一見我進門,立刻站起身,踩著拖鞋「噗嗤噗嗤」朝我跑過來,臉上堆著笑。shu-9su.pages.dev
「小陳啊!這兩天上哪去了?咋不回來住嘞?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他湊到近前,急著追問。shu-9su.pages.dev
我被問得一臉懵,下意識皺起眉:「我去哪關你什麼事?還管起我私生活了?你現在是收租躺平躺懶了吧?一天天凈八卦別人!我不就是晚幾天交房租嗎?至於這麼追著我不放?」shu-9su.pages.dev
一頓數落下來,房東卻半點不生氣,依舊賠著笑,搓了搓手:「哎呀,小陳啊,以前是叔考慮不周到。你那個屋,叔現在決定不加租了,還按原來的價錢來。至於交租,你也不用急,以後叔再也不催你了,什麼時候寬裕了什麼時候交,行吧?」shu-9su.pages.dev
我盯著他,一臉不可思議——這跟以前那個催租時兇巴巴的房東判若兩人。心說這傢伙搞什麼名堂?嘴上直接問出口:「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你還是我以前那個刁鑽刻薄的房東嗎?」shu-9su.pages.dev
這話一出,房東臉上的笑容瞬間掛不住了,垮下來的臉帶著點委屈,又有點為難,嘆了口氣:「小陳啊,你對叔的誤解也太深了!你看叔這樓都有好幾棟,還差你那點房租錢?以前催你,也是怕年輕人沒規劃,亂花錢日子過不下去。」shu-9su.pages.dev
他往小電爐邊挪了挪,雙手在電爐上烘了烘,眼神飄了飄,沒敢直視我:「最近琢磨著,年輕人在外打拚不容易,叔也不該那麼較真。以後你安心住,房租的事放寬心,啥時候方便啥時候給就行。」shu-9su.pages.dev
我眯了眯眼,總覺得他話裡有話。這轉變也太突然了,之前還指著鼻子催租,現在突然變得這麼通情達理,肯定有貓膩。shu-9su.pages.dev
我盯著他,「以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是不是有誰跟你說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房東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擺手:「沒有沒有!誰能跟我說啥?就是叔自己想通了而已!」他說著,站起身往樓梯口推了推我,「天兒這麼冷,你趕緊上樓歇著去,叔再烤會兒火。」shu-9su.pages.dev
被他這麼一推,我也不好再說什麼,轉身往樓梯上走。心裡卻已經明白個十之八九——除了她,沒人會平白無故讓房東改變態度。shu-9su.pages.dev
呵呵…… 我在心裡自嘲的笑了笑。shu-9su.pages.dev
腳步踩在台階上,一聲一聲格外清晰。我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琢磨:她會在上面嗎?會還像前兩次那樣,倚在門口等著我嗎?shu-9su.pages.dev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上了六樓。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空空蕩蕩,暖黃的燈光順著牆壁鋪下來,沒半點人影。天色已暗,窗外的暮色透過樓道窗戶浸進來,添了幾分冷清。我鬆了口氣,還好,她今天沒在。shu-9su.pages.dev
指尖捏著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咔噠」一聲輕響。推開門的瞬間,我愣在原地——shu-9su.pages.dev
原本堆著雜物的角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書桌上的書本碼得整整齊齊,連窗台上的灰塵都被擦去,屋裡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光線柔和地鋪在地板上,驅散了夜色帶來的昏暗。空氣里沒有了往常的泡麵味和霉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陌生又刺眼。shu-9su.pages.dev
目光往下移,門口的小板凳上擺著一個白色保溫飯盒,盒身上貼了張淺青色紙條,字跡娟秀得像怕用力就會碎。我走過去拿起,紙條上的字映入眼帘:「天涼了,煮了養胃的小米粥,記得趁熱喝。」shu-9su.pages.dev
胸腔里的憋悶瞬間翻湧成怒火。她不僅插手我的房租,還擅自闖進我的屋子,這不是關心,是冒犯。shu-9su.pages.dev
我攥著保溫飯盒,轉身就往樓下沖。腳步踩得台階咚咚響,樓道里的燈光隨著動作輕輕晃動。shu-9su.pages.dev
衝到一樓,房東早已不見蹤影,小電爐也收走了。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過道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shu-9su.pages.dev
我沒停步,徑直衝進樓道外的雜物過道,看見牆角的垃圾桶,抬手就把保溫飯盒狠狠砸了進去。飯盒撞在桶壁上發出「哐當」一聲,蓋子彈開,溫熱的粥液潑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白,濺在冰冷的地面上。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直到心裡的火氣稍稍平復,才轉身準備回去。shu-9su.pages.dev
可剛轉過來,就撞進一雙盛滿無措的眼睛裡。她就站在過道入口,離我不過幾步遠,默默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她的頭髮變得有些不一樣,之前的波浪變小了,髮絲被打理得柔順服帖,卷度變得淺而柔和,垂在肩頭,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溫婉。身上穿了件棗紅色的短款風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收緊,襯得身形愈發纖細。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直筒褲,腳上踩著一雙米白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泥點。shu-9su.pages.dev
她手裡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袋子,袋口用繩子輕輕繫著,隱約能看出裡面疊得整齊的衣物輪廓。晚風穿過過道,掀起她風衣的衣角,帶著夜色的涼意。她沒動,只是望著我,眼角泛著淡淡的紅,像蒙了一層薄霧。先前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還在,只是多了些被刺痛後的茫然,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指尖緊緊攥著帆布袋子的繩結,指節泛白。shu-9su.pages.dev
棗紅色的風衣在灰暗的夜色里格外刺眼,像一團微弱卻執拗的火,映得她眼底的紅愈發清晰。整個過道靜得能聽見晚風的嗚咽和彼此的呼吸聲,她就那樣站在光影交界處,看得我心裡莫名一緊。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抬步朝她走去。目光始終落在腳下的地面,沒有看她一眼,連餘光都刻意避開。shu-9su.pages.dev
走到她身邊時,我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夜色里的冰:「以後不要再來了。」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周遭的寂靜似乎更濃了。我沒看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被風吹得快要站不穩。過了幾秒,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水汽的吸氣聲,她好像抬手抹了抹臉,隨後,那個深藍色的帆布袋子被輕輕遞到我面前。shu-9su.pages.dev
「這是……」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哽咽,頓了頓,才艱難地繼續說。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天冷了。」shu-9su.pages.dev
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尾音被晚風卷著,輕得幾乎聽不見。shu-9su.pages.dev
我終於斜瞥了一眼那個袋子,帆布材質磨得有些柔軟,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選的。心裡的火氣又竄了上來,語氣更冷:「我不需要。」shu-9su.pages.dev
她沒說話,也沒有把袋子收回去,依舊保持著遞過來的姿勢,手臂微微前傾,像是在做最後的堅持。shu-9su.pages.dev
那份執拗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我猛地抬手,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袋子,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袋子落在水泥地上,滾了幾圈,裡面的衣物輪廓隱約晃動。shu-9su.pages.dev
我沒再回頭,也沒再說一句話,轉身就往樓道里走。腳步踩得又重又急,身後只有晚風穿過過道的嗚咽聲,還有那抹棗紅色的身影,像被定格在夜色里,固執地留在原地。shu-9su.pages.dev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床墊發出吱呀的輕響,像被揉皺的紙頁。渾身說不出的難受,我不累,也不疼,就是莫名的煩躁。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明明不困,眼皮卻沉得慌,想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腦子裡卻亂鬨哄的,什麼都抓不住。shu-9su.pages.dev
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無所事事的慌裹著煩躁往上涌,心裡悶得發緊,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窗外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的聲響敲在窗沿,滴滴嗒嗒的,像是把那些揮之不去的煩悶一點點的纏繞在我心頭,讓我心神不寧。shu-9su.pages.dev
我摸過手機按亮螢幕,已經十點了。shu-9su.pages.dev
躺在床上腦子裡像走馬燈似的轉,卻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念頭。shu-9su.pages.dev
一會兒是讀書時的教室,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課桌上,老師講課的聲音忽遠忽近,還有同學打鬧的笑聲;一會兒又跳到剛出社會的時候——背著半舊的行李袋在陌生街頭打轉,沒地方住,睡過公園長椅,蜷過橋洞,實在熬不住了就湊錢在網吧對付一夜。shu-9su.pages.dev
找工作屢遭拒絕,最後只能去做最苦最累的零工,手掌磨破了泡,滲著血也得接著干,發燒到渾身發燙時,裹著單薄的被子硬扛,身邊連個遞熱水、說句安慰話的人都沒有,只剩滿屋子的冷清。shu-9su.pages.dev
又想起王陽考上蘇大那天,他興沖沖地跑來找我報喜。那晚我們在街邊吃燒烤,喝著冰啤酒,聊到天亮,連風都是熱的。shu-9su.pages.dev
再後來,遇到了蘇小妍,我以為日子總算要不一樣了,以為能和過去那個狼狽的自己好好告別,能抓住一點實實在在的幸福。可沒想到,這份幸福這麼短,短到我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就好像要消失了。shu-9su.pages.dev
思緒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到了她身上。我扯了扯嘴角,無聲地笑了笑,又輕輕搖了搖頭。想她幹什麼呢。shu-9su.pages.dev
我摸索著穿好衣服,推開房門。按下燈開關的瞬間,暖黃的光漫滿屋子,乾淨整潔的台面、歸置好的雜物,連地板都透著亮,陌生得讓我愣在原地。我盯著這敞亮的屋子看了許久,空氣里還殘留著很淡的陌生味道,是她留下的。shu-9su.pages.dev
轉身拿起牆角的傘,輕輕帶上門下樓。一樓的過道靜悄悄的,這個點外面早已沒了人影。我來來回回走了兩圈,除了腳下踢到的幾個空塑料瓶,別的什麼都沒有。shu-9su.pages.dev
回到屋裡,我坐在沙發上,傘斜靠在腳邊。窗外的雨越來越大,噼里啪啦的,敲得人心頭髮沉。shu-9su.pages.dev
她在樓下待了多久?她帶傘了嗎?shu-9su.pages.dev
腦子裡反倒反覆回放著她今晚的模樣,指尖泛著冷白,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shu-9su.pages.dev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是不是對她太兇了?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shu-9su.pages.dev
可轉念一想,她憑什麼突然闖進我的生活?憑什麼自以為是的做這些?我已經熬過了好幾年的苦日子,早就不需要這些遲來的關心了。shu-9su.pages.dev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些莫名的情緒壓下去。反正話已經說出口,讓她不要再來了,凶不凶的,又有什麼關係。只是目光掃過整潔的屋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說不出的彆扭。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透,空氣里還飄著昨晚下雨後的濕冷氣。我簡單洗漱後換了件乾淨T恤,拉上外套拉鏈就出了門。shu-9su.pages.dev
過道里已經有了些細碎的聲響,老黃的修鞋攤還是老樣子,早早支在了牆角。他裹著那件標誌性的土黃色皮大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正彎腰擺弄著修鞋的錐子和線團,動作慢悠悠的,哈出的白氣在涼風中很快散了。shu-9su.pages.dev
我本想跟往常一樣徑直走過去,沒打算停下。可路過攤位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個眼熟的東西——攤位角落放著個深藍色的袋子,上面印著個淺淺的logo,正是昨晚我從她手裡奪過來、摔在地上的裝衣服的袋子。shu-9su.pages.dev
昨晚後半夜我實在睡不著,又特意下樓繞了兩圈,巷子裡乾乾淨淨的,連袋子的影子都沒見著,沒想到被這老東西撿了個漏。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指了指那個袋子:「老黃,你這東西從哪來的?」shu-9su.pages.dev
老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手裡的活沒停,隨口答道:「撿的。」shu-9su.pages.dev
「撿的?」我皺了皺眉,「在哪撿的?」shu-9su.pages.dev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皮大衣裹得太厚,倒悶出了點熱,眼神瞟了瞟那個袋子:「就巷子口啊,今早擺攤的時候看見的。誰丟的不知道,看著像街坊們不小心落下的。」shu-9su.pages.dev
頓了頓,他伸手拍了拍攤位的木桌,補充道,「我打開看了眼,裡面的衣服都是新的,包裝都沒拆,還是名牌呢,一看就不便宜。反正我的攤位就擺在這裡,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失主來認領。」shu-9su.pages.dev
我心裡忽然有點吃驚。想起上次他用摻了紅塔山的「軟中」換我床頭櫃和竹椅子,還以為他是個愛占小便宜的主。這袋子裡的衣服,就算他自己不穿,拿去二手市場換錢,也夠他修半個月鞋了,沒想到他居然真打算就這麼放在這兒等失主。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袋子看了會兒,說道:「這失主應該不會來了,你自己留著吧。」shu-9su.pages.dev
老黃斜瞥了我一眼,手裡的錐子停在半空中:「你咋知道?你又不是失主。」shu-9su.pages.dev
我反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不是?」shu-9su.pages.dev
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目光從我的舊T恤掃到磨破邊的牛仔褲,嘴角撇了撇。shu-9su.pages.dev
「你穿得起這麼貴的衣服?」shu-9su.pages.dev
老黃這話讓我一下噎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話說,只能下意識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shu-9su.pages.dev
他說得對,我渾身上下沒一件值錢東西,哪配得上這種包裝都沒拆的名牌?shu-9su.pages.dev
可我還是嘴硬,我梗著脖子反駁:「我樂意,奢侈一把不行啊?」shu-9su.pages.dev
老黃搖了搖頭,手裡的錐子在木桌上輕輕敲了敲:「我在這兒擺了兩年攤了,見你那麼多次,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shu-9su.pages.dev
他又扭頭瞅了瞅那個深藍色袋子,補充道,「而且這東西都是成套的,外衣、秋衣樣樣有,一看就是家裡面大人買給自己小孩的。」shu-9su.pages.dev
「大人買給小孩的」。這話落在耳朵里,心裡莫名沉了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順著脊椎往上爬,堵得我喉嚨發緊。shu-9su.pages.dev
我沒再搭話,垂了垂眼,轉身就走。腳步邁得又快又沉,過道里的濕冷氣鑽進衣領,卻壓不住心裡那股亂糟糟的煩躁。shu-9su.pages.dev
老黃在背後喊了句:「哎,你要是認識失主,知道誰丟的,記得告訴他一聲啊,東西在我這兒呢!」shu-9su.pages.dev
我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攥緊了拳頭,一路快步走出了過道。shu-9su.pages.dev
只是走出過道沒多遠,我的腳步就慢了下來。shu-9su.pages.dev
風裹著雨後的濕冷吹過來,我裹了裹外套,心裡卻亂糟糟的,全是老黃剛才的話,還有那個深藍色的袋子。shu-9su.pages.dev
我不是在意那袋衣服,更不是心疼那個女人——她願意送,我願意摔,本就是當著她的面做的,兩不相干。可我腦子裡反覆冒出來的,是老黃那句「就擺在這裡等失主」。shu-9su.pages.dev
他要是真就這麼一直擺著,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按理說,他自己收了拿回去穿,或者拿去換錢,我才該鬆口氣,眼不見心不煩。就算有哪個居心不良的人冒領了,也只能說算別人運氣好,跟我沒關係。shu-9su.pages.dev
可我偏偏怕另一種情況——怕她再來。shu-9su.pages.dev
怕她像昨晚那樣,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子裡,看見老黃攤位上的袋子。她肯定認得,那是她親手遞過來、又被我狠狠摔在地上的東西。她會不會走過去跟老黃認領?老黃那人嘴碎得很,街坊鄰里的,一旦搭上話,指不定會聊到哪兒去。shu-9su.pages.dev
她會不會跟老黃聊起我?老黃會不會告訴她我天天從這兒路過,告訴她我乾的是扛鋼筋的苦活,告訴她我平時穿的都是幾十塊錢的舊衣服,甚至我上次用床頭櫃換他半包摻假軟中、愛占小便宜的事。他會不會添油加醋,說我性子沖、德行一般?shu-9su.pages.dev
一想到這些,我心裡就渾身不舒服,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更讓我彆扭的是,今天早上我還在他攤位前裝作不認識這個袋子,硬著嘴說自己想奢侈一把。shu-9su.pages.dev
她要是告訴老黃這衣服就是我扔的,那我可不就裡外不是人了嗎?shu-9su.pages.dev
我還害怕老黃那個喜歡刨根問底的德行,他會不會問她和我是什麼關係?她會告訴老黃嗎?shu-9su.pages.dev
光是想到這裡我就快受不了了!!shu-9su.pages.dev
我停下腳步,扭頭往回瞥了一眼。過道里,老黃已經又低下頭修鞋了,那個深藍色的袋子安安靜靜地放在攤位內側,像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shu-9su.pages.dev
我攥了攥拳頭,轉身快步往前走,心裡卻打定了主意。今晚收工回來,得去看看那袋子還在不在。要是還在,不管用什麼法子,都得讓老黃把它處理了,不能就這麼一直擺著。shu-9su.pages.dev
可又轉念一想,我憑什麼管?我又以什麼身份管?shu-9su.pages.dev
這種進退兩難的煩躁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我胸口發悶。我只能加快腳步往工地走,指望用幹活的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壓下去。shu-9su.pages.dev
工地的太陽毒得厲害,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灰塵在臉上劃出幾道印子。手裡的鋼筋又沉又燙,可我沒心思顧這些,腦子裡反覆繞著那些怕人的猜想。老黃追著她問「你們啥關係」,她支支吾吾不肯說,老黃眯著眼打量她,再想起我今早裝模作樣的樣子,心裡不定怎麼笑話我。shu-9su.pages.dev
工友喊我歇會兒喝口水,我搖了搖頭,抓起另一根鋼筋往肩上扛。只有讓身體累到極致,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才會暫時消停。可歇工的哨聲一響,那股恐慌又捲土重來,比之前更甚。shu-9su.pages.dev
收工時天已經擦黑,夕陽把巷子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沒像往常一樣抄近路,繞了個大圈才往出租屋走,腳步磨磨蹭蹭的,既怕看見那個袋子還在,又忍不住想確認它的去向。shu-9su.pages.dev
快到過道口時,我下意識放慢腳步,探頭往裡瞥。老黃的攤位還在,只是那個深藍色的袋子不見了。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隨即鬆了口氣——總算被領走了,眼不見心不煩。shu-9su.pages.dev
硬著頭皮走過去,老黃正收拾工具,土黃色的皮大衣搭在胳膊上。見我路過,他抬了抬頭,隨口道:「那袋子被領走了。」shu-9su.pages.dev
我攥緊的拳頭徹底鬆開,喉嚨動了動,沒應聲,腳卻沒挪窩,等著他往下說。shu-9su.pages.dev
老黃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嘿嘿笑了兩聲:「領袋子的是個女的,看著挺溫柔,說衣服是給親戚家孩子買的,孩子脾氣倔,不樂意要,昨晚扔在巷口了。」shu-9su.pages.dev
「親戚家孩子」。這五個字落在耳朵里,我沒什麼感覺,只覺得她總算找了個像樣的藉口,沒把那層窗戶紙捅破。我垂下眼,盯著自己磨破邊的牛仔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事總算翻篇了。shu-9su.pages.dev
「她倒問了我兩句,」老黃手裡的工具「哐當」一聲放進工具箱,「問這巷口是不是住著個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天天早出晚歸。我琢磨著她說的就是你,就隨口應了句『是有這麼個人』。」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抬頭看他,心跳漏了一拍:「你還跟她說啥了?」shu-9su.pages.dev
「沒說啥啊,」老黃一臉無辜,手裡的活沒停,「她又問『那孩子平時是不是挺忙』,我說看著挺辛苦,天天扛著工具出去,天黑才回來。她沒再多問,謝了我就走了。」shu-9su.pages.dev
我徹底鬆了口氣,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散了大半。她沒說破關係,老黃也沒刨根問底,只是順著問話隨口應答,這事總算沒往我怕的方向發展。shu-9su.pages.dev
「對了,」老黃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我,「她臨走前特意托我給你帶句話,說天涼了,早晚風大,讓你添件衣服,別凍著。」shu-9su.pages.dev
這話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刮過耳邊,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shu-9su.pages.dev
老黃看我這反應,撇了撇嘴:「人家一片心意,聽聽就完了。那女的看著挺不容易,站在這兒猶豫了半天,才敢過來認領袋子,托我帶話的時候也客客氣氣的。」shu-9su.pages.dev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添衣服?我從小到大沒人惦記著添衣服,不也照樣過來了?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在我看來不痛不癢,可有可無,甚至有點多餘。我攥了攥衣角,舊T恤的布料磨得指尖發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袋子領走了就好,最好她以後也別再出現。shu-9su.pages.dev
「行了,不耽誤你上樓。」老黃收拾好工具箱,扛起凳子要走,路過我身邊時補了句,「那女的看著挺真心,你要是實在不樂意,也別跟人置氣,年輕人脾氣別太沖。」shu-9su.pages.dev
我沒應聲,轉身往樓上走,腳步不快不慢,跟往常沒兩樣。後背的汗已經乾了,晚風順著樓梯間的縫隙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我裹了裹外套,心裡平靜得很——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必要再放在心上。shu-9su.pages.dev
回到出租屋,反手關上門,我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摸出一根紅塔山點燃。煙霧繚繞中,老黃的話、她小心翼翼的樣子、那句「別凍著」,像過電影似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沒掀起半點波瀾。shu-9su.pages.dev
我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到底是誰不容易?這話我沒心思琢磨,也不想琢磨。shu-9su.pages.dev
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我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老黃的攤位已經空了,巷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空蕩蕩的巷子裡,連個人影都沒有。shu-9su.pages.dev
很好,這樣就好。我心裡想著,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毛衣穿上。天是涼了,該添衣服了,但這跟她沒關係,只是我自己的事。shu-9su.pages.dev
那些想躲開的、不願面對的,只要她不再出現,就永遠不會被提起。我靠著窗戶站了會兒,心裡一片平靜,沒什麼煩躁,也沒什麼多餘的滋味,就像往常無數個夜晚一樣。shu-9su.pages.dev
連續好幾天,巷口沒再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shu-9su.pages.dev
我鬆了口氣,覺得日子總算回到了正軌。不用再路過老黃攤位時提心弔膽,不用再擔心轉角突然撞見她,不用再對著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煩意亂。我告訴自己,這樣挺好,眼不見心不煩,終於能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了。shu-9su.pages.dev
可這份「安穩」沒撐多久,心裡就開始不對勁。shu-9su.pages.dev
閒下來靠在客廳沙發上,目光總會不自覺飄向門口,那扇老舊的木門緊閉著,半天沒有動靜。我會想起她遞袋子時微顫的指尖,想起她被我摔了袋子後沒說一句話的樣子,想起老黃說她「挺不容易」時的語氣。shu-9su.pages.dev
明明該慶幸她不再出現,可心裡偏生像被什麼東西空出了一塊,亂糟糟的。一想起她,就忍不住煩躁,覺得她打亂了我的生活;可刻意不去想,又覺得更不自在,坐立難安,連手裡的煙都沒了味道。shu-9su.pages.dev
我到底在彆扭什麼?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抬手拍了自己後腦勺一下,在心裡狠狠罵自己:我真是犯賤!shu-9su.pages.dev
罵歸罵,胸口那股空虛勁兒卻沒散去。這兩天睡得格外淺,夜裡總醒,醒來就盯著天花板發獃;工地上累得渾身酸痛,可到了飯點,看著食堂的飯菜卻沒半點胃口,扒拉兩口就放下了。shu-9su.pages.dev
我又看向門口,木門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劃痕,是上次搬柜子時不小心撞的。她以後真的不來了嗎?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像粒沒捻碎的沙,悄悄落進心裡,硌得人不舒服。我趕緊別開視線,抓起桌上的煙盒,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起身想去樓下買,腳剛邁到門口,又猛地停住,萬一在巷口碰到她怎麼辦?shu-9su.pages.dev
猶豫了半分鐘,我還是縮回了腳,重新跌坐回沙發上。shu-9su.pages.dev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樓道里傳來鄰居關門的聲響,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對話。我盯著門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的難受。既盼著那扇門被輕輕敲響,又怕真的聽到敲門聲。shu-9su.pages.dev
我到底該盼著她來,還是盼著她再也不出現?這個問題,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也沒琢磨出答案。shu-9su.pages.dev
隔天早上,我揣著空煙盒出門,剛走到樓道口,就看見隔壁房門大開著,幾個搬家工人正抬著衣櫃往外走。我下意識往屋裡瞥了眼,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牆角堆著幾個紙箱。shu-9su.pages.dev
這戶型和我的出租屋差不多,只是沒像我這兒把廚房改成小房間,是標準的一室一廳,看著比我的住處寬敞些。shu-9su.pages.dev
我沒多琢磨,反正鄰居搬家跟我沒關係,裹了裹外套就往工地走。shu-9su.pages.dev
累了一天,傍晚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來時,剛踏上六樓就覺出不對。往日堆著雜物、沾著灰塵的過道,今天乾淨得發亮,連牆角的蛛網都被清理了,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驅散了樓道里常年不散的霉味。shu-9su.pages.dev
我愣了愣,正琢磨著是誰這麼好心打掃了衛生,鄰居家的房門「咔噠」一聲被推開。shu-9su.pages.dev
門縫裡先露出一節光著的小臂,膚色是那種透著薄粉的白,細膩得像沒經受過日曬,腕骨處帶著淺淺的弧度,線條幹凈又柔和。指尖纖細,指腹透著淡淡的粉色,正捏著一塊半濕的抹布,布角滴著幾滴細碎的水珠,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shu-9su.pages.dev
接著,她探出了半個身體。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鬢角,襯得眉眼比之前更顯溫潤。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鬆鬆垮垮,袖口挽到肩頭,剛好露出那截好看的小臂,褪去了之前的疏離感,倒添了幾分煙火氣。shu-9su.pages.dev
我僵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似的,腦子裡瞬間空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