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闕】shu-9su.pages.dev
作者:不吃蛋炒飯shu-9su.pages.dev
2025/10/28 發布於 sis001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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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做牛做馬 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一行人穿越幽州邊境,終於踏入青丘狐族地界。此處靈氣氤氳,山巒秀美奇崛,與人族州郡風貌迥異。連日來,肩頭的「小黑」似乎愈發安靜,常常望著故鄉景色出神,眼中情緒複雜難辨。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能感覺到,她體內傷勢在他的純陽氣息和自身調養下,已近乎痊癒,妖力雖仍內斂,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精氣神已恢復蓬勃。他心中隱有預感,離別時刻或許將近。這幾日的朝夕相處,這聰慧靈性、偶爾流露出與嬌小身軀不符的沉靜與威嚴的小狐,已在他心中占據了一處獨特位置。shu-9su.pages.dev
是夜,他們宿在青丘外圍一座依山傍水的驛館。月華如水,透過窗欞灑入室內。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洗漱完畢,將肩頭的小狐狸輕輕放在枕畔,自己則躺下準備安寢。連日奔波,即便是他也感到些許疲憊,很快沉入夢鄉。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蹲坐在枕邊,望著他沉睡的側顏。男子眉宇間的銳利與威嚴在睡夢中柔和下來,呼吸均勻綿長。她冰封已久的心湖,因為這些時日的相伴,早已波瀾叢生。他的呵護、他的調侃、他指尖的溫度、他身上那令人安心沉醉的純陽氣息……點點滴滴,蝕骨穿心。shu-9su.pages.dev
「妹夫……」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她心尖,泛起一絲酸澀的疼。她是青丘之主,塗山青霓,何等驕傲,此刻卻只能以一隻靈寵的身份,依偎在註定要與自己妹妹聯姻的男子身邊。shu-9su.pages.dev
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與不甘攫住了她。她不禁胡思亂想:若我不是塗山青霓,只是紅裳那般天真爛漫、可以肆意表達愛慕的少女,是不是就能毫無顧忌地站在他身邊?shu-9su.pages.dev
她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去。她是王,她有她的責任和驕傲。shu-9su.pages.dev
最終,她輕輕挪動身子,鑽入他溫暖的懷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蜷縮起來。姜青麟在睡夢中似有所覺,無意識地伸出手臂將她攏住,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掌心溫暖地貼著她的背脊,沉沉睡去。shu-9su.pages.dev
被他如此緊密地擁在懷中,塗山青霓渾身一僵,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顫慄感席捲全身。她抬起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眼中情緒翻湧。shu-9su.pages.dev
她輕輕吐出一口若有似無的粉色霧氣,那是狐族特有的媚術,能讓人沉入更深的夢境,不易驚醒。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呼吸愈發綿長深沉,徹底沉入黑甜鄉中。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不再猶豫,周身光華流轉,纖細優美的狐狸形態在柔和光芒中拉長、變化。下一刻,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子出現在他懷中,正是塗山青霓本人。shu-9su.pages.dev
月光下,她肌膚白皙近乎透明,帶著冷玉般的光澤。眉如墨畫,斜飛入鬢,是一雙極英氣的劍眉。眼型是上挑的鳳眸,此刻緊閉,卻能想像其睜開時眸色深若寒潭、沉靜疏離的模樣。鼻樑是高挺的懸膽鼻,線條利落。唇瓣極薄,顏色淺淡。眉心一點粉色蓮花紋路纖巧精緻,隱隱流動著微光。墨色長髮如瀑般披散下來,幾縷髮絲拂過他下頜。她的身段挺拔,腰背筆直,自帶一種冷寂高貴的氣質。shu-9su.pages.dev
被他緊緊攬在懷中,肌膚相貼,他溫熱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臉頰發燙,心跳如鼓。她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凝視著姜青麟的睡顏,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過他的眉骨、鼻樑,最終停留在他的唇上,指尖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我真希望……天永遠不會亮。」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蘊含著無盡的不舍與惆悵。shu-9su.pages.dev
她俯下身,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shu-9su.pages.dev
她凝視著他沉睡的容顏,心跳如鼓,指尖微微發顫。一個聲音在腦中尖銳響起:塗山青霓!你是青丘之主,萬狐之皇,何等驕傲,怎能如此不知羞恥,趁人熟睡行此……此輕薄之事?shu-9su.pages.dev
那聲音讓她臉頰滾燙,幾乎想要立刻轉身逃離。shu-9su.pages.dev
可另一個更加強烈、源自本能的情感卻牢牢地釘住了她的腳步。他溫暖的懷抱、戲謔的低笑、認真的側臉,還有他秉持公義時那不怒自威的身影……點點滴滴,早已蝕骨穿心。shu-9su.pages.dev
「我是塗山青霓,青丘之主,怎能如此……」她再次無聲地詰問自己,眸中水光瀲灩,充滿了掙扎。但最終,所有的驕傲與理智都在那份洶湧的情愫面前敗下陣來。shu-9su.pages.dev
她緩緩俯下身,眼中閃過一絲放縱:「……可若是此生,只能放肆這一回,我也認了。」望著他,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忍不住再次低頭,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shu-9su.pages.dev
唇瓣柔軟而微涼,帶著一絲生澀的顫抖。這是她的初吻。她小心翼翼地描摹著他的唇形,然後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輕輕撬開他的齒關,與他的舌羞澀地交纏在一起。他的氣息乾淨清冽,帶著令人安心的陽剛味道,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細細吮吸,輾轉纏綿,仿佛要藉此將他的氣息牢牢刻入靈魂深處。shu-9su.pages.dev
良久,她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唇瓣間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臉頰緋紅,氣息微亂,眼中水光瀲灩,痴痴地望著他依舊沉睡的容顏。shu-9su.pages.dev
最終,她狠下心,小心翼翼地掙脫他的懷抱,翻身下床。取出一方素箋,以指尖靈力為筆,留下幾行清秀卻略帶顫抖的字跡:shu-9su.pages.dev
「公子,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我真希望能一直陪伴你身邊。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我會永遠記住這段時間的相處的。此世恩情,只能來世做牛做馬再報。」shu-9su.pages.dev
她又取出兩個繡著狐尾紋樣的精緻荷包,小心地剪下自己一縷烏黑柔亮的髮絲,放入其中。接著,她又輕輕剪下姜青麟的一縷墨發,與自己的髮絲纏繞在一起,放入荷包,一個仔細收好,一個置於枕邊。shu-9su.pages.dev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深深看了姜青麟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隨即,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縈繞在房間中。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姜青麟醒來,便覺懷中空落落的,昨夜那異常深沉甜美的夢境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模糊而旖旎的片段。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那裡早已沒有了熟悉的毛茸觸感。shu-9su.pages.dev
他坐起身,一眼便看到了枕邊那方素箋和那個精緻的荷包。他拿起素箋,看完上面那欲語還休、透著訣別意味的字跡,又打開荷包,看到裡面緊緊纏繞在一起的兩縷髮絲,心中頓時明了。shu-9su.pages.dev
他握著那縷屬於小黑的、觸感冰涼絲滑的青絲,又看了看自己那縷墨發,一股強烈的失落與難以言喻的慍怒交織著湧上心頭。不是氣她不告而別,而是氣她就這般輕易地劃清了界限,將所有的可能推給了虛無縹緲的來世。shu-9su.pages.dev
「來世做牛做馬?」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指尖收緊,將那荷包牢牢攥在掌心,「誰要你來世?我姜青麟身邊的人和事,從來只爭今生。」shu-9su.pages.dev
他搖頭苦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但那抹複雜深處,是一種不容的決斷。shu-9su.pages.dev
這段時日的相處,他早已習慣了肩頭的重量和頸間的柔軟。她不僅僅是解悶的靈寵,更是第一個在他毫無察覺、卸下所有身份偽裝時,闖入他私人領域並留下深刻印記的存在。那些只有「小黑」見過的他的疲憊、他的隨意、他無人時的片刻鬆弛,都讓這份聯結變得獨特。如今她竟想一走了之?shu-9su.pages.dev
"來世太遠,我只爭今生。小黑......"他低聲自語,拇指摩挲著荷包上精緻的狐尾刺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複雜而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一定會再見的。"shu-9su.pages.dev
這一次,不再是主寵的重逢,而是男人與女人的相見。shu-9su.pages.dev
他收起荷包與信箋,目光投向窗外青丘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計較。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悄無聲息地回到青丘王宮。shu-9su.pages.dev
弟弟塗山千里與妹妹塗山紅裳早已焦急等待多時,見她平安歸來,皆是狂喜。宮內氣氛凝重,顯然經過了一番清洗。shu-9su.pages.dev
「姐姐!」塗山紅裳撲上來,眼眶通紅,「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旁系那些叛徒,我們已經……」shu-9su.pages.dev
塗山千里較為沉穩,但眼中也滿是激動與後怕:「姐,你沒事就好。究竟發生了何事?」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看著至親,心中暖流划過,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女王的威嚴與平靜。她略去了與姜青麟相處的種種,只簡略道:「無妨,晉升元嬰時,塗山景瑜率人偷襲,我雖將其重創,自身也受了些傷,耗費了些時日才恢復過來。」她輕描淡寫,將驚心動魄的渡劫與追殺一語帶過。shu-9su.pages.dev
塗山千里和紅裳聞言,又是憤怒又是心疼。shu-9su.pages.dev
「姐姐放心,旁系餘孽已基本肅清,絕不再留後患!」塗山千里保證道。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點了點頭,心中稍安。然而,一想到那個人即將以妹夫的身份到來,那份剛剛壓下的惆悵又悄然瀰漫。shu-9su.pages.dev
翌日,大齊皇太孫姜青麟儀仗抵達青丘王宮,正式提出聯姻之議。shu-9su.pages.dev
宮殿之上,塗山青霓端坐主位,一襲赤金色宮裝,墨發高綰,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眉如墨畫,眼若寒星,鼻樑高挺,唇色淺淡,周身散發著清冷威嚴、不容褻瀆的氣場。那份歷經風波後沉澱下的冷寂與強大,比以往更甚。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步入大殿,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王座之上的女子身上。心中不由暗贊:好一位冷艷逼人、風華絕代的狐族女王!然而,四目相對瞬間,姜青麟心頭莫名一跳。shu-9su.pages.dev
這雙眼睛……深邃冰冷,卻為何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熟悉感?還有那眉心的蓮花紋路……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在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掃視下,心跳驟然失序,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強作鎮定地微微側首,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皇太孫殿下遠道而來,青丘有失遠迎。」她迅速對身旁侍立的妹妹道:「紅裳,還不快來見過殿下。」試圖轉移焦點。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歡快地走上前來。她今日也精心打扮過,一身緋色霓裳,勾勒出青春窈窕、豐腴動人的身段,眉眼靈動鮮活,笑容燦爛,與姐姐的冷艷孤高形成鮮明對比。shu-9su.pages.dev
「紅裳見過殿下!」她仰起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慕與欣喜。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收回打量塗山青霓的銳利目光,看向塗山紅裳,微微一笑:「紅裳姑娘不必多禮。」態度溫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看著兩人並肩站立的模樣,一個高大挺拔,氣宇軒昂,一個嬌俏明媚,活力四射,看上去……甚是般配。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枚溫熱的、裝著兩人髮絲的荷包,心中一片悵然若失。shu-9su.pages.dev
寒暄及初步商議過後,塗山青霓便道:「紅裳,你既與殿下有緣,便由你帶殿下在青丘走走,熟悉一下風物吧。」她急於將姜青麟從眼前支開,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讓她心慌意亂,幾乎難以維持表面的平靜。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自然是求之不得,開心地引著姜青麟出去了。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帶著姜青麟遊覽青丘勝景,嘰嘰喳喳,如同歡快的小鳥。談著姜青麟的過往。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聽著,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些經年舊事,不足掛齒。」shu-9su.pages.dev
「怎麼會不足掛齒!」塗山紅裳認真道,「就是因為喜歡你,我才求著鶴叔叔上那道聯姻的摺子呢!我知道這樣可能有點大膽,不像你們人族貴女那麼含蓄……」她說著,微微臉紅,但眼神依舊亮晶晶地望著他,「可是我們狐族喜歡就是喜歡,才不要那麼多彎彎繞繞呢!」shu-9su.pages.dev
看著她純粹熾熱、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目光,姜青麟心中不由一軟。這份毫無保留的愛慕,確實令人動容。他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樑,語氣寵溺:「是啊,你這膽子,確實不小。」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被他親昵的動作弄得臉頰更紅,害羞地低下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中微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塗山紅裳身體一僵,隨即軟軟地靠在他胸前,心跳如雷。shu-9su.pages.dev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紅潤的唇。這個吻很溫柔,更帶著一份承諾的意味。塗山紅裳生澀地回應著,很快便渾身發軟,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幸福之中。shu-9su.pages.dev
纏綿片刻,姜青麟鬆開她,狀似無意地問道:「方才見女王陛下,氣度非凡,只是似乎略顯疲憊?」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依偎在他懷裡,小臉緋紅,聞言便道:「姐姐是昨晚才回來的!幸好你來得巧,再早幾天都見不到她呢。」她嘆了口氣,將旁系叛亂、姐姐渡劫被偷襲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姐姐肯定傷得很重,調養了這麼久才回來,但她什麼都不肯多說。」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聽著,心中巨震!shu-9su.pages.dev
昨晚才回來?重傷調養多日?渡劫被偷襲?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昨夜那個前來告別、與他纏綿親吻的女子……那眉心的蓮花紋路……那絲熟悉感……shu-9su.pages.dev
遊覽途中,經過一片靜謐的蓮池時,姜青麟狀似無意地問道:「紅裳,方才見你與女王陛下眉心皆有一點蓮花紋路,甚是別致,可是狐族什麼特殊標記?」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聞言,得意地摸了摸自己額間那枚與姐姐相似的紋路:「殿下好眼力!這是我們塗山嫡系女子才有的血脈印記呢!象徵著至高無上的血脈和力量。如今全族,就只有我和姐姐有哦!」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心中一動,追問道:「哦?若是變回原身,這印記可還會在?」shu-9su.pages.dev
「當然在呀!」塗山紅裳不假思索地點頭,全然未覺異樣。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眸光驟深,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終於得到了徹底的證實——小黑,就是塗山青霓!那個在他身邊療傷、與他日夜相伴、昨夜又在他懷中……留下那樣一封信後悄然離去的小狐狸,就是眼前這位高貴冷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青丘女王!shu-9su.pages.dev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塗山紅裳摟得更緊了些:「原來如此,女王陛下辛苦了。」shu-9su.pages.dev
又溫存了片刻,姜青麟道:「我需儘快趕往瀘州接回娘親。之後會安排人護送你先前往京城安頓。」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卻搖頭:「不用特意安排人啦。姐姐說擔心我,要陪我一同進京呢!」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微閃,點了點頭:「如此也好。」shu-9su.pages.dev
第十五章未來的方向 shu-9su.pages.dev
第二天,姜青麟準備離開青丘。shu-9su.pages.dev
臨行前,他提出:「臨行前,孤有些要事,需與女王陛下單獨相商。」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心中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但出於禮節和女王的氣度,她還是依言屏退了左右殿侍。shu-9su.pages.dev
偌大的殿內,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絲線在拉扯。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端坐王座,努力維持著女王的威儀,寬大袖袍下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握緊。他發現了什麼?為何要單獨談話?是因為那封信和荷包?還是……shu-9su.pages.dev
「不知殿下有何要事相商?」她聲音清冷,帶著刻意拉開的疏離感,目光平視前方,儘量避免與他對視。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緩步上前,目光掃過殿內陳設,看似隨意地說了幾句關於兩族未來往來、貿易協定的場面話,語氣平穩。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心中稍定,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她暗自鬆了口氣,正準備斟酌回應,卻冷不丁聽到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篤定:shu-9su.pages.dev
「……此事關乎幽州安寧,需慎重處理。女王陛下認為,孤方才所言,是否妥當?你說對嗎?小、黑。」shu-9su.pages.dev
那一聲「小黑」叫得極其自然,仿佛早已呼喚過千百遍。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正心神不寧地聽著那些政務,思維慣性使然,下意識地便順著那熟悉的稱呼應了一聲:「嗯……」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她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反應過來!她瞬間抬眸,正對上姜青麟那雙深邃如星海、此刻卻閃爍著瞭然與灼熱光芒的鳳眸!shu-9su.pages.dev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shu-9su.pages.dev
巨大的驚慌和羞窘瞬間淹沒了她。她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強裝鎮定地別開臉:「什……什麼小黑?殿下在說什麼,本座聽不懂!」然而那微微顫抖的尾音和瞬間染上緋色的耳垂,早已出賣了她。shu-9su.pages.dev
「還裝?」姜青麟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那股被隱瞞、被「欺騙」的惱火,以及得知真相後的悸動,還有昨夜那模糊夢境帶來的旖念交織在一起,瞬間衝垮了理智。他猛地大步上前,在她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便將這位尊貴的狐族女王從高高的王座上扯起,牢牢地禁錮進了自己懷裡!shu-9su.pages.dev
「殿下!你做什麼!放肆!」塗山青霓又驚又怒,掙紮起來,體內妖力本能地涌動。但被他身上那熟悉的的純陽氣息緊緊包裹,她的力氣仿佛在迅速流失,渾身發軟。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那雙終於無法再保持平靜、充滿了慌亂與羞憤的眸子,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地問道:「聽不懂?那這縷頭髮,」他空著的那隻手拿出那個荷包,在她眼前晃過,「還有這封信,『此世恩情,只能來世做牛做馬再報』……女王陛下,這又作何解釋?」shu-9su.pages.dev
他逼近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滾燙的臉頰:「我不信來世,我只信現在。你的恩情,我現在就要報償!」shu-9su.pages.dev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辯駁的機會,猛地低頭,狠狠地噙住了她那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誘人的紅唇!shu-9su.pages.dev
「唔!」塗山青霓腦中嗡的一聲,徹底懵了。她奮力掙扎,手握成拳捶打他堅實的胸膛。但他的手臂如鐵鉗般牢固,他的親吻熾熱,帶著懲罰的意味,卻又很快轉為一種熟悉的、令人心顫的纏綿,與她昨夜生澀的親吻截然不同,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瞬間擊潰了她的心防。她的抵抗越來越微弱,身體越來越軟,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應。shu-9su.pages.dev
直到他將她的舌尖勾出唇外,細細吮吸品嘗,她終於徹底潰不成軍,癱軟在他懷中,任他為所欲為,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齒間灼熱的觸感和他身上令人眩暈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良久,姜青麟才放開她,看著她紅腫水潤的唇瓣和迷離失措的水眸,語氣帶著薄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還跑嗎?嗯?我的……小黑女王陛下?」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臉頰緋紅,氣息不穩,渾身發軟地靠在他懷裡,心虛地不敢看他,更無力反駁,只能抿著唇不說話,哪還有半分女王的冷傲,倒像個被當場捉住、無所遁形的小女孩。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看著她這副模樣,氣消了大半,心底更多的是得償所願的滿足與憐愛。他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語氣霸道不容置疑:「聽著,我此番要趕去瀘州,你乖乖和紅裳先去京城等我。待我回京,再好好跟你算這筆『瞞天過海』、『撩完就跑』的帳。若敢不去……」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威脅又曖昧的氣息,「我便親自來青丘,抓也要把你抓回我的東宮!我說到做到。」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份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心中又是羞惱萬分,卻又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絲隱秘的甜意與悸動。她伸出纖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低聲嗔道:「你……你怎麼這般霸道……不講道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低笑,愛極了她這般難得的嬌態,又低頭在她紅腫的唇上輕啄了一下,語氣放緩:「我得走了,記住我的話,京城等我。」shu-9su.pages.dev
說完,他鬆開她,決然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和一顆被他徹底攪亂的心。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儀仗已遠去,蹄聲消逝在青丘蜿蜒的山道盡頭,只留下空谷回音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獨立於王宮最高的露台之上,憑欄遠眺。赤金色的宮裝裙擺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她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身影。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個裝著兩人髮絲的荷包,荷包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來,而是輕輕走到姐姐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靠在欄杆上,歪頭看著塗山青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的側顏。shu-9su.pages.dev
「姐姐,」她的聲音難得的輕柔,「你是在想殿下嗎?」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心中一悸,面上卻不露分毫,淡淡道:「胡思亂想。我是在想青丘後續的事務安排。」shu-9su.pages.dev
「哦……」紅裳拖長了語調,顯然不信。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姐姐微蹙的眉心,「那這裡為什麼皺著?自從殿下走後,你就一直是這樣。姐姐,你騙不了我的。」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被妹妹拉住了衣袖。shu-9su.pages.dev
「姐姐,」紅裳的眼神清澈見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不是也喜歡殿下?」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猛地轉頭,對上妹妹的目光,那句「沒有」在舌尖滾了滾,卻因心虛而未能立刻說出口。就是這瞬間的遲疑,徹底暴露了她的心事。shu-9su.pages.dev
紅裳看著姐姐微微閃躲的眼神和驟然抿緊的唇,心裡頓時明白了。她非但沒有生氣或嫉妒,反而露出一個混合著恍然、瞭然和一點點心疼的笑容。shu-9su.pages.dev
「果然是這樣。」她鬆開手,轉而抱住姐姐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卻無比認真,「姐姐,你不用瞞著我的。」shu-9su.pages.dev
「紅裳,我……」塗山青霓一時語塞,心中湧起濃重的愧疚。shu-9su.pages.dev
「沒關係呀,」紅裳抬起頭,笑容燦爛得像夜空中忽然亮起的星子,帶著一種純粹的、奉獻式的天真,「我喜歡殿下,是因為他是英雄,是照亮我的光。但我更喜歡姐姐你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shu-9su.pages.dev
她湊得更近,眼神無比真誠:「如果殿下喜歡的是姐姐,我會很高興的!真的!姐姐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只要……只要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望著妹妹毫無陰霾的笑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她伸手將紅裳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妹妹的發頂,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傻丫頭……」shu-9su.pages.dev
看著她毫無陰霾、全然接納甚至樂見其成的笑容,塗山青霓心中那份因隱瞞而產生的愧疚感更深了。她這個妹妹,心思純粹得像一汪清泉,愛憎分明,喜歡便是全然的喜歡,毫無保留。這反而襯得她自己的心思百轉千回,充滿了算計和隱瞞。shu-9su.pages.dev
「紅裳,」塗山青霓拉起妹妹的手,走回殿內,聲音放緩,「事情並非你想的那般簡單。聯姻之事,關乎兩族,非是兒戲。我與他……也並非你看到的那樣。」shu-9su.pages.dev
「那是什麼樣?」塗山紅裳追問,順勢拉著姐姐在軟榻上坐下,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架勢,「姐姐,你快跟我說說嘛!你和殿下是怎麼認識的?你們是不是一起經歷了很多事?」她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眼中閃爍著對浪漫故事的本能嚮往。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被她纏得無法,望著妹妹亮晶晶的眸子,心中那道堅冰築起的防線,悄然融化了一角。那些深藏於心、無人可訴的悸動與波瀾,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shu-9su.pages.dev
她垂下眼帘,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變得輕緩,陷入了回憶之中。shu-9su.pages.dev
「……最初,我傷重瀕死,妖力盡散,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她低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後腿被捕獸夾困住,劇痛鑽心,以為必死無疑之時……是他出現了。」shu-9su.pages.dev
她省略了旁系叛亂和渡劫的兇險,只從山道遇險開始說起。shu-9su.pages.dev
「他下馬,替我解開獸夾,清洗傷口,渡氣療傷……動作很輕,眼神里沒有貪婪,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憐憫和溫和。」她想起當時他檢查公母時自己的羞憤,嘴角不由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旋即又壓下,「他說,『以後小心點』,然後就想放下我離開。」shu-9su.pages.dev
「那時我妖力全無,形同凡獸,獨自留在野外只有死路一條。也不知為何,就覺得待在他身邊是安全的……所以,我跳上了他的馬背。」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他身上的氣息很特別,磅礴的陽氣里混著國運,對我傷勢極有好處。」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聽得入神,雙手托腮:「然後呢然後呢?他就這樣帶著你啦?還給你取了名字叫『小黑』?」她想到這個名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殿下起名字的水平真差!姐姐你明明這麼白!」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無奈地瞥了妹妹一眼,算是默認了這個評價。「嗯。他就這樣帶著我上路了。楊靜探查過,說我並無妖力,只是通人性的小獸,他便信了。」她想起他肩頭的溫度,他指尖撓她下巴的觸感,他研究地圖時偶爾會分神跟她說話的習慣……那些點滴日常,此刻回想起來,竟都帶著暖意。shu-9su.pages.dev
「他並不知道我是誰,只當我是個靈寵。夜裡……會抱著我入睡。」她的聲音更低了,臉頰微熱,「他的懷抱很暖,純陽氣息包裹著,讓我覺得很安心,傷勢也好得快些。有時他半夜驚醒,會無意識地撫摸我腦後的皮毛……那感覺,很奇怪,並不討厭。」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眼睛瞪得更大,臉上寫滿了「我聽到了什麼」的興奮。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避開妹妹灼灼的目光,繼續道:「後來在羊德鎮,他拜訪賢士燕遜,我也跟著去了。聽著他們縱論天下,驅除韃虜,光復河山……他那時眼中的光彩,銳利又堅定,很有魅力。」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欽佩,「再後來,在凌雲劍宗……」shu-9su.pages.dev
她詳細講述了姜青麟如何挺身而出,駁斥凌虛子「妖即該殺」的謬論,如何以「理」字和皇太孫的身份,救下姜明和女苑。shu-9su.pages.dev
「他說,『妖族未必為惡,人族未必為善,事在人為罷了』。」塗山青霓重複著這句話,眸中光彩流轉,「紅裳,你知道嗎?我執掌青丘多年,見過太多人族修士對妖族的偏見、恐懼和殺戮的慾望。從未想過,會有一日,一位人族的儲君,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毫無反抗之力的狐妖,仗義執言,對抗一整個宗門。」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顫:「那一刻,我蹲在他的肩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類,或許真的不一樣。他心中有自己的道,不囿於種族之見。那種胸懷和氣度……」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波瀾已說明一切。shu-9su.pages.dev
塗山紅裳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聽得心潮澎湃:「殿下他……真的好厲害!好帥!」她對姜青麟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層。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微微頷首,繼續道:「那日雨夜,他似能感知我的情緒,對我說『世間情義,本就不該囿於族類之見』。那句話,像暖流一樣……讓我覺得,或許這世間,並非全然冰冷。」shu-9su.pages.dev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姐妹倆清淺的呼吸聲。塗山青霓的敘述,雖然平靜,卻為塗山紅裳勾勒出了一段截然不同的、充滿細節和溫情的相伴歷程。shu-9su.pages.dev
「所以,」塗山紅裳恍然大悟,眼中閃爍著理解的光芒,那光芒並非單純的夢幻,而是帶著一絲了悟的清澈,「姐姐你是因為這些,才喜歡上殿下的?在他還不知道你是誰的時候,在他最像『他自己』的時候?」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輕柔而肯定:「這樣的感情,和我在臨淄城樓上,遠遠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凱旋英雄,是不一樣的。更像……更像種子落在了泥土裡,是慢慢長出來的。」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沒有直接回答,但默認的態度已然明了。shu-9su.pages.dev
"那......那昨晚......"塗山紅裳想起偷聽到的告白和親吻,臉頰又紅了。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輕咳一聲,強行打斷回憶,臉上熱度攀升:"昨夜我傷勢近乎痊癒,感知他即將抵達青丘,心緒紛亂......只想在離開前,不留遺憾地告別而已。"shu-9su.pages.dev
"只是告別嗎?"塗山紅裳狡黠地笑,學著姜青麟的語氣,"'撩撥完就跑'?'這債欠得可越發多了'?"shu-9su.pages.dev
"死丫頭!還敢取笑我!"塗山青霓羞惱,作勢要打她。shu-9su.pages.dev
姐妹倆笑鬧作一團。片刻後,塗山紅裳安靜下來,靠在姐姐肩上,輕聲說:"姐姐,我好像有點明白了。"shu-9su.pages.dev
"明白什麼?"shu-9su.pages.dev
"明白殿下為什麼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了。"塗山紅裳認真地說,她的聲音里褪去了全部的玩笑,只剩下純粹的真誠,「你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在他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是你陪在他身邊。他看到的不只是青丘的女王,還是那個和他共歷風雨、被他呵護過也依賴過他的『小黑』。」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握住塗山青霓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姐姐,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喜歡殿下,這份心意是真的。但我的喜歡,是嚮往天上的星辰,只要能看到他發光就很好。可你和殿下……你們是並肩走過的。這不一樣的。」shu-9su.pages.dev
她將頭重新靠回塗山青霓肩上,語氣帶著依賴和一絲不容置疑的成熟:「我們狐族敢愛敢恨,但更重血脈親情。對我來說,和姐姐永遠在一起,比獨占星辰的光芒更重要。而且……」她忽然又俏皮地笑了笑,「殿下對我也很好啊,他今天還親了我呢!這說明他心裡也是有我的位置的,對吧?只是……可能和姐姐的不太一樣。但只要我們能都在他身邊,不就好了嗎?」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望著妹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她一直以為紅裳只是個天真爛漫、被寵壞的小丫頭,此刻才發現,妹妹的心思遠比她想像的更為通透和豁達。這份純粹的愛與奉獻,讓她心中的愧疚化為更深的憐惜與感動。shu-9su.pages.dev
她伸手將紅裳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妹妹的發頂,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我的紅裳,長大了……"shu-9su.pages.dev
看著妹妹毫無陰霾、全然接納甚至樂見其成的笑容,塗山青霓心中那份因隱瞞而產生的沉重包袱,終於被輕輕卸下。她這個妹妹,心思純粹卻不無知,愛憎分明,喜歡便是全然的喜歡,更能清晰地分辨和接納不同形態的感情。這反而讓她自己的心,能夠更坦然地去面對那份已然滋生的情愫。shu-9su.pages.dev
"只是......"塗山紅裳忽然又想起什麼,嘟起嘴,"殿下說他要去瀘州接娘親,讓我們先去京城等他。還要等好久呢......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去京城呀?我都等不及了!"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收回思緒,眼中恢復了幾分女王的清明與決斷:"青丘內亂初平,尚有許多事務需處理交接。待千里能初步掌控局面,我們便動身。"shu-9su.pages.dev
她望向殿外遠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離去和將要歸去的方向。shu-9su.pages.dev
心湖已被他投石問路,漾開的漣漪再難平息。前路或許依舊複雜,但那份因他而起的悸動和期待,卻真實地紮根心底。而這一次,她不再需要獨自背負秘密與愧疚。shu-9su.pages.dev
而塗山紅裳則開始掰著手指頭,盤算著要去京城最好的綢緞莊做幾身新裙子,要用最美的樣子去見她的殿下。她的喜歡,直接而奔放,如同最熾熱的陽光,簡單卻同樣動人,並且,與她對姐姐的愛完美地共存著。shu-9su.pages.dev
姐妹二人,懷著各自不同卻同樣因姜青麟而起的心事,一同眺望著未來的方向。shu-9su.pages.dev
第十六章後人哀之 shu-9su.pages.dev
一路風塵僕僕,姜青麟一行人離開幽州地界,一路往南,奔撫州方向去。越往南走,春風越暖,吹散了北地最後那點寒意。路邊草木漸漸茂盛起來,透出和北方不一樣的濕潤生氣。shu-9su.pages.dev
玄色馬車裡,姜青麟沒靜坐調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匣冰涼的表面。匣子深處,靜靜躺著兩幅畫卷,一幅苗族服飾的小姑娘,還有一枚泛著清冽冷香的紫色玉佩。這趟是去瀘州前最後一處——紫雲山。想到那個清冷絕塵、性子又倔又硬的紫衣道姑,他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苦笑。shu-9su.pages.dev
「說好等她……這一走小半年,連封信都沒捎去。」他低聲自語,腦子裡浮現琅琊台上她身中九幽腐神瘴、臉色慘白卻硬撐著的模樣,心頭微微一緊。「也不知那毒留下的根子,清乾淨沒有?」洞玄靈目雖能看破虛妄,但那種蝕骨銷魂的劇毒,終究傷及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這回去,那捲意外得來的《洞玄心經》祖師註解,說不定正好能用上。shu-9su.pages.dev
馬車輕輕晃著,窗外驛道旁的景色匆匆掠過。他閉上眼,想凝神靜氣,但那抹紫色的孤影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和青丘狐族那對姐妹、苗疆依依、還有京城阿姐的面容交織在一起,讓他心裡難得安寧。情債纏身,竟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耗神。shu-9su.pages.dev
這天傍晚,車隊進了撫州地界,在一處官驛歇腳。人馬都要補充草料飲水,姜青麟也下令在此休整一夜。他這趟刻意低調,輕車簡從,沒驚動地方官府,住進驛站上房後,便屏退左右,打算運功調息,梳理近日有些浮躁的心境。shu-9su.pages.dev
可剛入定不久,門外就傳來沉穩的敲門聲。shu-9su.pages.dev
篤篤篤——shu-9su.pages.dev
「殿下,歇下了嗎?」是楊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緩緩睜眼,眸中掠過一絲疑惑。楊靜素來知道他的習慣,不是緊要事,絕不會在他調息時打擾。「進來。」shu-9su.pages.dev
楊靜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動作謹慎。他快步走到姜青麟面前,沒多禮,先從懷裡取出兩份密封的卷宗,雙手呈上:「殿下,有兩份密報。這份,是京師陛下命人星夜兼程送來的,囑咐您務必親覽。另一份,是屬下今日剛從撫州錦衣衛暗樁那兒截獲並謄抄的急報副本,涉及本地事務,覺得或許該請您先過目。」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眉頭微皺,爺爺特意送來的密報?他先接過那份來自京師的卷宗,拆開火漆,就著燭光細看。shu-9su.pages.dev
卷宗里記錄的,竟是戶部侍郎張延和他得意門生、戶部主事楊同旭的一次私下談話。錦衣衛的記錄詳盡,連談話時的氣氛都仿佛能感受到。shu-9su.pages.dev
楊同旭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憂慮和不解:「恩師,學生近日聽說,朝廷似乎有意向妖族中的蛇族出售一批制式甲冑和修煉丹藥?這事……當真嗎?如今蛇族正和獅族爭奪妖國主導權,戰況激烈。我大齊若此時插手,資助蛇族……萬一泄露出去,讓天下百姓知道朝廷竟資助異類妖族,心裡會怎麼想?恐怕有損朝廷聲望啊。」shu-9su.pages.dev
侍郎張延的聲音則老練沉穩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輕笑:「同旭啊,你呀,書生意氣。這事關乎國策,不是為師能隨意議論的。不過既然你問起,為師就多說兩句。這是政事堂諸位相公和陛下深思熟慮之策。妖國內亂,獅族勢大,若讓它一統妖國,對我大齊東方必成心腹大患。扶持相對勢弱的蛇族,讓它內鬥不休,無力他顧,才能為我們將來北伐漠北,創造一個安穩的東境。這是大局所需。」shu-9su.pages.dev
楊同旭似乎並沒被完全說服,語氣反而更急切了些:「可……恩師!這豈不是太不仗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是古訓!資助妖族,豈不是養虎為患?」shu-9su.pages.dev
張延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平和,卻透出幾分官場浸淫已久的現實與冷靜:「同旭,朝廷做事,第一考量從來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道義善惡,而是實實在在的利害得失。朝廷的責任,在於維繫天下穩定,確保大齊江山正常運轉,防止陷入無朝廷的混亂。只要目的正確,些許手段,不必太拘泥。」shu-9su.pages.dev
「目的正確?」楊同旭的聲音帶著困惑,「那朝廷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若不行正道,這目的又怎麼能正?」shu-9su.pages.dev
張延沉默片刻,才緩聲道:「朝廷不關心抽象的善惡,只關心具體的治與亂。天下大治,百姓安居,社稷安穩,就是最大的『善』。反之,天下大亂,烽煙四起,生靈塗炭,就是最大的『惡』。我們這些臣子,能做的,就是盡力維持這『治』的局面,避免滑向『亂』的深淵。至於手段……很多時候,難以黑白分明。」shu-9su.pages.dev
楊同旭顯然內心掙扎:「即便如此,把甲冑兵刃賣給妖族,難道就不會引發混亂嗎?恩師……您內心深處,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這事可能帶來的後果嗎?」shu-9su.pages.dev
張延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無奈與告誡:「同旭,在其位,謀其政。為師的職責,是辦好戶部錢糧調配、協助落實政事堂定下的國策,而不是質疑國策本身是否完全合乎聖賢書里的『道』。那是政事堂諸公和陛下權衡考量的事。至於在意不在意……職責所在,很多時候,由不得個人好惡。朝廷的差事,若件件都要用心裡那把尺去量個對錯分明,怕是……寸步難行。」shu-9su.pages.dev
談話記錄到此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緩緩合上卷宗,目光深沉。爺爺特意把這份談話記錄送來,用意不言自明。這不是簡單的政務通報,而是一次深刻的帝王心術教導。他揉了揉眉心,把這份來自京師的卷宗輕輕放在一邊。心裡對爺爺的深意已經明了。shu-9su.pages.dev
接著,他拿過楊靜帶來的第二份卷宗——那份關於撫州舊案的密報。錦衣衛的密報直送京師是常例,楊靜特意截下副本,必有原因。他展開卷宗,借著屋裡明亮的燭火,細細閱讀。shu-9su.pages.dev
卷宗內容是錦衣衛密探監聽記錄的撫州知府譚永奇和他弟弟、府同知譚永新的一次私下談話。記錄依舊詳細。shu-9su.pages.dev
譚永新的聲音透過文字透出焦慮和不解:「兄長,近日撫州城裡忽然起風聲,熱議十年前那場地龍翻身後的賑災舊事,話說得挺沖,竟直指當年賑災款項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知府譚永奇的聲音則顯得老成持重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避:「永新,別捕風捉影。十年前為兄還沒上任撫州,這事怎麼知道?那時賑災諸事,都由撫州懷遠侯慕家主導,朝廷也是認可的。」shu-9su.pages.dev
「不是小弟捕風捉影!」譚永新的語氣激動起來,「是陸通判核驗舊年帳目時,無意間發現好多款項對不上,數額巨大!他依律上報府衙,我才知道其中有蹊蹺!誰知這事不知怎麼泄露出去,現在鬧得滿城風雨!慕家雖然極力彈壓輿論,但民怨沸騰,恐怕不好平息!」shu-9su.pages.dev
譚永奇沉默片刻,才嘆息一聲,聲音壓低了幾分:「永新啊,你終究是年輕氣盛。這事過去十多年了,那些銀錢早如泥牛入海,蹤跡難尋。當年沒人追問,為什麼如今忽然群情洶湧?不過是這真相突然撕開,刺痛了那些曾被蒙蔽或者選擇沉默的人罷了。他們並非真有多關心災民,只是恨自己知道了這骯髒底細,打破了表面太平。」shu-9su.pages.dev
「兄長!」譚永新像是極為震驚,聲音拔高,「這話什麼意思?那可是賑災救命的款項!專款專用,天經地義!他們怎敢……怎敢連這種錢糧都貪!對得起朝廷,對得起那些死難的災民嗎?!」話語裡滿是憤懣和不敢置信。shu-9su.pages.dev
「噤聲!」譚永奇厲聲低斥,隨即傳來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慎言!慕家……慕家祖上畢竟有從龍之功,當年驅除清虜,慕家兒郎死傷慘重,血染沙場,功在社稷!有些舊事,不必深究!」shu-9su.pages.dev
譚永新卻像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顧道:「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當年太祖起兵,多少義士前仆後繼,為的是驅除韃虜,光復河山,憑的是一腔熱血,一身肝膽!劍鋒所指,血濺五步,為的是家國百姓,而非今日之高官厚祿,名利雙收!如今漠北未平,江南亦有時艱,豈能容蠹蟲蛀蝕國本?!」shu-9su.pages.dev
「永新!你……」譚永奇的聲音帶著驚怒。shu-9su.pages.dev
「兄長!外敵雖強,未必能亡我國祚!唯有內部滋生的腐蠹,說不清、道不明,卻如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侵蝕我們初心與良知,才是最可怕的!」譚永新語氣沉痛,「我近日時常在想,莫非當年慕家先祖隨太祖浴血奮戰之時,便已想著日後的做官發財嗎?恐怕絕非如此!他們當年,也曾是滿懷理想、欲救民於水火的熱血志士!何以位高權重之後,竟把昔日抱負與良知全都拋卻,心安理得吮吸民脂民膏?這等蛻變,豈不令人心驚膽寒?!」shu-9su.pages.dev
譚永奇長嘆一聲,語氣充滿了無力和告誡:「永新,世事並非非黑即白。情況未必如你想的那般不堪……聽為兄一句,這事別再跟人提了,對你仕途有礙,甚至……有殺身之禍!」shu-9su.pages.dev
卷宗記錄到此,以譚永新一句充滿無奈與悲涼的低語作結:「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緩緩合上卷宗,面色沉靜,唯有眼眸深處,似有寒冰凝結,暗流涌動。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shu-9su.pages.dev
「這都是錦衣衛記錄的?」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shu-9su.pages.dev
「是,殿下。」楊靜垂首應道,「撫州千戶所安插的人,就在譚府。這事因涉及侯府與地方大員,且輿情漸起,故按例上報。」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默然片刻。他如今越發理解,為何太宗時期,百官對錦衣衛如此忌憚,甚至屢次上書請求裁撤。這般無孔不入的監聽,確實令人脊背發涼。但他更在意的是談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功勳舊族的腐化、賑災款項的貪墨、以及地方官員的無奈與沉默。shu-9su.pages.dev
「楊靜,」他忽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你暫留撫州幾天。」shu-9su.pages.dev
楊靜立刻抬頭:「請殿下吩咐。」shu-9su.pages.dev
「去找那個陸通判,」姜青麟目光銳利,「把他查到的所有帳目疑點、證據,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記錄清楚。另外,暗中查訪撫州民間,關於這事,百姓是怎麼議論的,又有哪些受害災民舊戶可作證?把所有口述、證言,詳細記錄在案。記住,務必隱秘,不得打草驚蛇。」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搜集完畢後,不必經撫州衛所,你親自帶隊,以最快速度,密送京師,直呈……我爺爺御前。」shu-9su.pages.dev
「屬下明白!」楊靜神色一凜,立刻領命。他深知此事關涉重大,牽扯到開國勛貴,一個處理不好,便是滔天巨浪。shu-9su.pages.dev
「去吧。」姜青麟揮揮手。shu-9su.pages.dev
楊靜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身影迅速消失在驛站的夜色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獨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燭火,許久未動。窗外春風依舊和暖,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聚的冷意與沉重。貪腐之弊,歷朝歷代都有,但發生在新朝初立不過幾百年、且是涉及救災款項的時候,更顯觸目驚心。這不是簡單的貪墨,而是在動搖國本,消磨民心。shu-9su.pages.dev
對比起這兩卷卷宗,姜青麟不由得搖頭苦笑,正如譚永奇說的那樣:「世事並非非黑即白。」他嘆了口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裡。」shu-9su.pages.dev
窗外,黑沉沉的雲堆滿了天,可細看,雲縫裡又漏出幾粒星子,一閃一閃的,亮得有點扎眼。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就靠在窗邊,一動不動。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他後頸有些發僵,他卻渾然不覺。直到天邊泛起了青灰色,驛站的雀兒開始嘰喳,他才發覺,自己竟就這麼看了一夜。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清晨,車隊繼續啟程,南下前往紫雲山。只是隊伍里,少了楊靜及其麾下幾名精幹護衛的身影。無人知曉,一場針對撫州舊案的風暴,已在暗處悄然醞釀。shu-9su.pages.dev
馬車搖搖晃晃,重新上路。姜青麟靠在車壁上,雙眼微閉。腦海里,紫衣道姑的清冷身影、撫州貪腐案的令人髮指、以及京師送來那份關於妖族交易的冰冷對話,交織在一起,讓他對「帝王」二字所蘊含的重量與孤寂,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