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闕】shu-9su.pages.dev
作者：不吃蛋炒飯shu-9su.pages.dev
2025/11/05 發布於 sis001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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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哪路神仙 shu-9su.pages.dev
車馬顛簸，連日不停。直到那連綿起伏的山影撞入眼中，姜青麟心頭縱有千般紛擾，也不禁暗嘆一聲：千年宗門，氣象果然不同。shu-9su.pages.dev
紫雲山脈宛如一頭蟄伏的巨龍，靜臥於春日和煦的陽光里。滿山青翠欲滴，雲霧纏綿其間，不似北方凌雲宗那般險峻奇崛，反倒更顯仙家福地的清靜靈秀。他早聞紫雲山秋日黃葉與落霞交織堪稱絕景，如今春日到訪，只見紫氣流轉，祥光隱約，別有一種洗心滌塵的意境。shu-9su.pages.dev
「殿下，紫雲山到了。」成洪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沉穩如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定了定神，將連日來撫州案與朝堂權衡的雜念暫且擱下，掀簾下車。目光掠過山門前高懸的「紫雲山」匾額，隨即被一旁停著的馬車引去注意。那車極盡奢華，珠玉綴飾，錦緞垂簾，與周遭的清雅格格不入。姜青麟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緊，未作停留，徑直走向山門。shu-9su.pages.dev
他命隨行侍衛在山下候著，只帶成洪一人上前。兩名值守的紫雲山弟子迎上來，修為雖只築基，氣息卻純凈，目光清正。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上前一步，神色溫和地拱手：「兩位道友有禮。在下是貴派葉倩真人的舊識，途經此地，特來拜訪。煩請通傳一聲，只說……琅琊台故人到了。」他語氣平緩，聲音清朗，配上那張即便稍作遮掩也難掩風姿的容貌，令人心生親近。shu-9su.pages.dev
左側那年輕弟子見他氣度從容，言語謙和，不由生出幾分好感，臉上卻掠過一絲猶豫。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察覺，溫聲問：「道友可是有什麼難處？」shu-9su.pages.dev
那弟子遲疑片刻，壓低聲音：「看公子面善，我便直言了。您此刻……最好別上山。」shu-9su.pages.dev
「為何？」shu-9su.pages.dev
「今日一早，撫州懷遠侯府的小侯爺便帶了大批禮物上山，陣仗頗大，口口聲聲說要向葉師叔祖提親。」弟子說著，悄悄打量姜青麟，見他只帶一名隨從，衣著雖精卻不張揚，更確定心中猜測，好意勸道，「公子也是為葉師叔祖來的吧？此時上去，只怕……會惹麻煩。」shu-9su.pages.dev
「懷遠侯？」姜青麟眼中掠過一絲銳光，嘴角卻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真是巧了。多謝道友好意，只是這麻煩……怕是躲不過。」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斷，「還請告知，他們此刻在何處？」shu-9su.pages.dev
那弟子還想再勸，成洪已踏前半步，亮出一面非金非木、紋路玄奧的令牌，沉聲道：「不必多言，指路便是。」shu-9su.pages.dev
弟子一見那令牌，雖不識其來歷，但其中隱蘊的龍氣與威壓令他心頭一震，立即躬身：「回公子，侯府的人正在主殿『紫霄殿』與掌門及諸位長老說話。您沿此石階上行，至峰頂便是。」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略一頷首，不再多言，踏上那蜿蜒入雲的石階。成洪緊隨其後。那弟子望著兩人迅速遠去的背影，抬手抹了抹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心知今日紫霄殿，怕是要起風浪了。shu-9su.pages.dev
石階漫長，雲霧繚繞。姜青麟步履從容，速度卻極快。撫州慕家……他心中冷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正好藉此看看，這慕家子弟是何等囂張，竟敢將手伸到紫雲山，伸到葉倩頭上。shu-9su.pages.dev
不過一炷香功夫，巍峨莊嚴的紫霄殿已矗立眼前。殿宇古樸，飛檐斗拱隱有紫色雷紋流轉，與天地靈氣隱隱共鳴。殿外弟子見有人不經通傳直闖，正要阻攔，成洪再次無聲亮牌，那弟子臉色一變，躬身退開。姜青麟步履不停，悄然步入殿內，隱在門邊一眾紫雲山弟子身後，靜觀其變。shu-9su.pages.dev
殿內情形一目了然。主位上坐著一位紫袍鶴髮、氣息淵深的老者，正是紫雲山掌門清虛真人。客座首位，一名錦衣華服、面色倨傲的年輕公子大剌剌坐著，想必就是那慕家小侯爺慕雲。他身後立著數名氣息精悍的護衛，與殿內清修氛圍格格不入。shu-9su.pages.dev
而姜青麟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清虛真人身旁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葉倩依舊一襲紫綃雲紋道袍，玉冠束髮，身姿挺秀如寒梅獨立。琅琊台一別數月，她面上早已不見當日中毒的蒼白，恢復了往日清麗，只是神色更顯清冷，眸光低垂，仿佛殿內紛擾與她無關。那份拒人千里的孤高，反更襯得她如不食煙火的仙子。姜青麟看著她這般模樣，想起聽竹軒中她的脆弱與熾熱，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shu-9su.pages.dev
此時，清虛真人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平和，聽不出喜怒：「慕小侯爺遠道而來，不知此番上山，所為何事？」雖是問句，殿中情勢，眾人皆明。shu-9su.pages.dev
慕雲卻似渾然不覺，手中摺扇「唰」地一合，目光直勾勾投向葉倩，語氣輕浮：「李掌門何必明知故問？本公子久聞紫雲山葉倩真人之名，乃撫州第一美人，更是道門仙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風姿絕世！」話中占有之意，幾乎不加掩飾。shu-9su.pages.dev
葉倩聞言，眉尖幾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厭色，但她教養極佳，師尊在前，並未發作，只將目光移開，連眼風都未掃去，視若污濁。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眉頭亦微皺，面上仍維持禮節性的笑意：「小侯爺過譽了，不過是山中清修弟子，當不起如此盛讚。」shu-9su.pages.dev
慕雲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姿態囂張：「真人過謙了。本公子是個爽快人，就直說了！我對葉倩真人一見傾心，今日特備厚禮，正式向紫雲山提親，欲娶葉倩真人為妻！不知李掌門意下如何？」他目光灼灼，帶著勢在必得的傲氣。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沉吟片刻，方道：「我紫雲山乃清修之地，卻也不禁門下弟子覓得良緣。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雖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原則，「結緣之事，終須兩情相悅，需得弟子本人首肯。貧道與山中長老，斷不會行那強迫聯姻之事。」shu-9su.pages.dev
慕雲臉上笑容一僵，隨即又展，轉向葉倩，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便請葉真人親自定奪。不知葉真人可願下嫁我慕家？若你點頭，今日這些聘禮不過開端，日後慕家與紫雲山便是姻親，自有享不盡的好處！」話中誘惑與施壓並存。shu-9su.pages.dev
葉倩終於抬眸，清冷目光如冰棱掃過慕雲，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清晰傳遍大殿：「多謝小侯爺厚愛。只是葉倩早已心有所屬，此生非君不嫁。小侯爺美意，只能心領。」shu-9su.pages.dev
慕雲臉色瞬間陰沉，卻似早有預料，並未立時發作，反「唰」地展開摺扇，慢悠悠扇了兩下，陰惻惻道：「哦？心有所屬？那倒是可惜了……」他話鋒陡轉，露出赤裸裸的威脅，「不過，本公子近日聽聞，北方戰事吃緊，朝廷正廣籌糧餉軍資。我慕家世受國恩，自當竭誠報效，正欲為朝廷貢獻一批丹藥靈草。久聞紫雲山物產豐饒，靈藥遍地，不知李掌門……可否『支持』一二？」shu-9su.pages.dev
葉倩眸中寒光一閃，正要斥責，清虛真人卻抬手微示，阻止了她。老道人面色不變，平靜問道：「不知小侯爺，需要我紫雲山如何『支持』？」shu-9su.pages.dev
慕雲合起摺扇，以扇骨輕敲掌心，圖窮匕見：「好說！我看你們紫雲山附屬的落霞山就很不錯，水土豐茂，正適合培育靈植。這樣吧，你們先將落霞山交予我慕府打理，由慕家負責種植、採集所需仙草。待到他日北伐功成，朝廷不再需要之時，自當『原物奉還』。李掌門，你看如何？」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落霞山乃紫雲山靈脈分支，是宗門數百年來種植靈藥、維繫傳承的根本！慕雲此舉，無異於要斷紫雲山命脈！這已非提親，而是明目張胆的巧取豪奪！shu-9su.pages.dev
殿內不少紫雲山弟子已怒形於色，氣血上涌，若非門規森嚴，只怕早已按捺不住。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臉上那抹淡然終是維持不住，面色沉下，聲音也帶上一絲冷意：「小侯爺此舉，恐怕不妥吧？落霞山乃我紫雲山根基所在，更是受朝廷冊封的道門產業。小侯爺強索此山，難道不怕朝廷法度追究？」shu-9su.pages.dev
「法度？追究？」慕雲仿佛聽到天大笑話，嗤笑一聲，姿態愈發張狂，「本公子這可是為了北伐大業，為朝廷籌措軍資！借用你們一塊山地種種草藥，有何不可？還是說……你們紫雲山，不願為我大齊出力，心存異志？」他一頂大帽子直扣下來。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強壓怒火，寒聲問：「那敢問小侯爺，這『借』，要借到何時？」shu-9su.pages.dev
慕雲以摺扇輕點太陽穴，故作思考，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這個嘛……可就難說了。或許三年五載，或許……等到北伐功成，四海昇平之日？總之，朝廷什麼時候不需要了，自然還給你們。」shu-9su.pages.dev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清虛真人氣得鬍鬚微顫，指著慕雲，一時語塞。殿內氣氛劍拔弩張。shu-9su.pages.dev
慕雲見狀，得意一笑，目光再次轉向葉倩，語氣滿是戲謔與威脅：「當然，還有另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只要葉真人點頭，嫁入我慕家，那紫雲山便是自家親眷。屆時，莫說落霞山仍是你們的，我慕家還會傾力相助，保紫雲山香火鼎盛，如何？葉真人，是眼睜睜看著宗門根基被『借』走，還是成全這樁美事，你可要想清楚了！」他自以為拿捏住紫雲山命脈，姿態囂張至極。shu-9su.pages.dev
葉倩面覆寒霜，清冽眸子直視慕雲，毫無懼色。就在眾人以為她要麼嚴拒、要麼屈從之際，她卻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如冰玉相擊，帶著一種奇異的、居高臨下的嘲諷：shu-9su.pages.dev
「小侯爺今日所作所為，與市井無賴強搶何異？也罷，這親事，我答應又何妨？」shu-9su.pages.dev
慕雲聞言一愣，隨即臉上綻出狂喜。shu-9su.pages.dev
然而，葉倩話鋒陡轉，語氣冰寒刺骨，帶著令人心悸的決絕與輕蔑：shu-9su.pages.dev
「只怕我肯點頭，你們慕家……卻沒這個膽子娶！」shu-9su.pages.dev
慕雲臉上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陰沉下來，戾氣閃現：「哦？葉真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在這撫州地界，還有我慕家不敢娶的人？本公子倒要聽聽，你那位心上人究竟是哪路神仙？！」shu-9su.pages.dev
葉倩深吸一口氣，右眼瞳孔深處那抹紫色星璇不由自主加速流轉。她正要清晰吐出那個深藏心底、此刻卻無比渴望宣之於口的名字，將所有的壓力與期待都引向那個她深信會接住的人——shu-9su.pages.dev
便在此時，一個平淡卻帶著無形威嚴、仿佛早已等待多時的聲音，自殿門角落清晰傳來，不高不低，卻如巨石投入死水，瞬間打破殿內凝固的氣氛，也恰到好處地接住了葉倩即將出口的話語：shu-9su.pages.dev
「是我。」shu-9su.pages.dev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玄衣公子自弟子人群中緩步走出。他面容俊美難言，氣質清貴高華，宛如謫仙臨塵。手中竟也握著一把摺扇，此刻正漫不經心地輕搖，姿態閒適，與慕雲那故作瀟洒相比，雲泥立判。此扇正是離去青丘時，塗山紅裳那丫頭紅著臉硬塞給他的，沒曾想在此處派上了用場。shu-9su.pages.dev
葉倩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身子便是一顫。待看清來人面容，她清冷的眸子驟然亮起，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那裡面蘊含的驚喜、激動、委屈與瞬間湧上的安心，幾乎滿溢。若非此刻身處大庭廣眾，師尊同門皆在，她或許真會不顧一切撲入那個思念已久的懷抱。shu-9su.pages.dev
慕雲初時還以為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紫雲山弟子，但目光觸及姜青麟的瞬間，便知絕無可能。此人氣度尊貴雍容，遠非尋常宗門弟子可比。他仔細打量姜青麟的臉龐，越看越是心驚，只覺無比眼熟，似在何處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一股莫名的壓力隨著對方走近而瀰漫，讓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shu-9su.pages.dev
他強自鎮定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此放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卻未立刻理會他，目光先與葉倩交匯，見她眼中難掩的情愫與微紅的眼眶，心中一軟，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緩緩轉嚮慕雲。shu-9su.pages.dev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蘊著千鈞重壓，如九天之神俯視螻蟻。慕雲被這目光籠罩，只覺渾身血液都要凍結，腦中拚命搜索關於這張臉的記憶。電光火石間，一幅深深刻印在腦海中的畫卷猛地閃現——那是年前皇太孫冊封大典後，朝廷下發至各勛貴府邸、要求謹記的皇太孫御容畫像！shu-9su.pages.dev
畫像上的容顏，與眼前之人緩緩重合！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慕雲只覺得腦中一聲炸響，瞬間面無人色，雙腿一軟，「撲通」癱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地板上，渾身抖如篩糠，聲音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調：shu-9su.pages.dev
「臣……臣慕雲……參……參見皇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shu-9su.pages.dev
整個紫霄殿，霎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shu-9su.pages.dev
第十八章國事艱難 shu-9su.pages.dev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靜得只剩下殿外隱約的風聲。清虛真人到底是歷經風雨的一派之主，反應極快，立刻從宗主位起身，快步走下台階，來到殿中，對著姜青麟的身影便是深深一躬："貧道清虛，參見皇太孫殿下，殿下萬福金安。"shu-9su.pages.dev
有他帶頭，殿內眾人如夢初醒，無論是紫雲山長老弟子，還是慕雲帶來的那些原本趾高氣揚的護衛，此刻都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敬畏與些許慌亂，匯成一片："參見殿下------！"shu-9su.pages.dev
聲浪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神色平和，微微抬手，虛扶一下："真人不必多禮，諸位也都請起罷。"他的目光掠過清虛真人，隨即與一直凝望著他的葉倩對視一眼，遞去一個"安心，交給我"的沉穩眼神。最後，他才轉向那跪伏在地、抖若篩糠的慕雲，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先隨孤出來。"shu-9su.pages.dev
說罷，不再多看殿內眾人一眼，轉身便向殿外走去。玄色衣袂拂過光潔的地面，不帶一絲煙火氣。shu-9su.pages.dev
一直如石塑般靜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侍衛成洪，此時也無聲邁步，緊隨姜青麟身後，一手輕按腰間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警戒距離。shu-9su.pages.dev
慕雲如蒙大赦，又似被無形繩索牽引，慌忙從地上爬起，也顧不得拍打袍服上的灰塵，低著頭，弓著腰，亦步亦趨地緊跟在那道玄色身影之後，方才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卑微。shu-9su.pages.dev
紫雲山眾人望著三人一前兩後消失在殿門外的身影，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大殿之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並未走遠，只在紫霄殿外尋了一處延伸出懸崖的寬闊雲台。雲台以白玉欄杆圍護，台下便是萬丈深淵，雲霧在山間翻湧流淌，如海如濤。極目遠眺，滿山青翠欲滴，在春日陽光下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幾隻羽翼潔白的仙鶴，姿態優雅地穿梭於雲海之間，發出清越的鳴叫，更添仙家氣象。shu-9su.pages.dev
成洪並未靠近，只在雲台入口處站定，身形挺拔如松，面朝外按刀而立，目光沉靜地警戒著來路與周圍動靜，仿佛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將這一方天地隔絕開來。shu-9su.pages.dev
慕雲垂首躬身，跟在姜青麟身後三步處站定，冷汗已浸濕內衫，額上更是層層細汗，卻不敢抬手去擦。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背對著他，憑欄遠眺，手中那柄玉骨摺扇無意識地在掌心輕敲了幾下。他想起年前閱覽吏部與都察院對各地勛貴子弟的考評，這位懷遠侯府的少侯爺慕雲，評語竟是"敏達幹練，頗識大體"，印象不算差。也正因如此，他此刻才願多費這番口舌。shu-9su.pages.dev
靜默良久，直到山風將慕雲心頭那根弦幾乎繃斷，姜青麟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shu-9su.pages.dev
"說吧，今日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慕雲聽到問話，緊繃的心神稍弛，暗暗鬆了口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臣……臣對葉真人，確有幾分仰慕之心，但此番上紫雲山，並非全然為此。」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下姜青麟的背影，斟酌用詞，「臣事先實不知葉真人與殿下有……有舊誼。若早知如此，借臣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對真人有半分不敬！」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慕雲臉上，審視著他眼中的每一絲情緒。見其目光雖惶恐，卻並無閃爍狡詐，反倒帶著幾分急於辯白的赤誠。他沉吟片刻，才道：「繼續。」shu-9su.pages.dev
慕雲見他沒有立刻斥責，心下又安定幾分，語速稍快：「其實臣此次上山，大半緣由，是為了那落霞山而來。」shu-9su.pages.dev
「落霞山？」姜青麟眉梢微挑。shu-9su.pages.dev
「是。」慕雲見引起注意，連忙解釋，「殿下可知紫雲山立宗至今，已歷多少歲月？」shu-9su.pages.dev
「只知是千年大宗，具體年歲，孤未曾細究。」shu-9su.pages.dev
「紫雲山傳承，已逾四千年！」慕雲語氣帶上幾分鄭重，「在我大齊，能有如此悠久傳承的宗門，屈指可數。其能歷經朝代更迭而香火不絕，固然因歷代掌門苦心經營，但其中關鍵，卻在於落霞山。」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靜立聆聽，未置一詞。shu-9su.pages.dev
慕雲不敢賣關子，接著道：「紫雲山立宗之時，正值前朝末世，天下動盪。其祖師選中撫州這處靈秀之地，更在落霞山布下一座聚靈大陣。此陣能緩慢汲取撫州一地的天地靈氣，反哺紫雲山主脈。正因如此，紫雲山才能靈氣長存，靈草仙藥不絕，英才輩出，傳承至今。」shu-9su.pages.dev
他嘆了口氣，語氣轉為沉重：「然而此陣運轉數千年，其弊亦顯。撫州地脈靈氣被陣法長期汲取，雖緩慢，卻如涓滴細流，日久年深，已影響到整個撫州境內的靈藥生長、礦脈孕育之速。近些年來，撫州上繳朝廷的靈材年賦，總是拖延虧欠，根子便在於此。紫雲山受朝廷冊封，每逢戰事，皆遣精銳弟子相助，於國有功。撫州官府若直接以此為由問責紫雲山，恐寒了天下宗門之心，亦有損朝廷威信。譚知府上任以來，為此事焦頭爛額。月前，他不得已尋至我慕府，希望我慕家能出面，借個由頭，迫使紫雲山同意暫時關閉或調整落霞山陣法，緩解撫州靈脈之困。臣……臣一時糊塗，又聽聞葉真人之名，便順水推舟，應下了這樁差事，想藉此……一睹芳容。」shu-9su.pages.dev
言畢，他深深低下頭，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默然片刻，忽問：「若今日孤不在此處，你是否當真要強索落霞山，或強逼葉真人？」shu-9su.pages.dev
慕雲猛地抬頭，急聲道：「萬萬不敢！殿下明鑑！縱使葉真人不允親事，臣也絕不敢行強取豪奪之舉！原計劃只是借朝廷北伐需資之名，迫使紫雲山暫時關閉陣法一段時日，待撫州靈氣稍有恢復，便即『歸還』。只因這事由官府出面不便，才想了這麼個……不上檯面的法子。是臣考慮不周，行事孟浪，請殿下責罰！」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再次投向雲海遠山，靜默良久，方才開口，聲音低沉：「日後，莫要再口出狂言，說什麼『在撫州，慕家就是律法』之類的話。此等言語若傳至朝堂，於你慕家，是禍非福。」shu-9su.pages.dev
慕雲心頭大石落地，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大半，連忙躬身：「臣謹記殿下教誨！再不敢胡言亂語！」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卻話鋒一轉，仿佛不經意間提起另一事：「對了，孤近日在撫州，聽得些民間非議，關乎十年前那場地龍翻身……說是朝廷下撥的賑災款項，被你慕府貪墨了？此事，你可知情？」shu-9su.pages.dev
慕雲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至嗓子眼，臉色白了白，沉默片刻，才嗓音乾澀地回道：「回殿下，十年前那場大災，臣年歲尚幼，並未參與具體事務，其中詳情確不知曉。只是近期流言紛擾，臣也有所耳聞。得知後，第一時間便詢問了家父。」shu-9su.pages.dev
他悄悄看了眼姜青麟的背影，見其並無不耐，才繼續道：「家父言道，當年地龍翻身，災民數百萬，朝廷撥付的賑災款，實則遠遠不夠。那時撫州糧價飛漲，奸商坐地起價，即便將賑災米熬成清可見底的薄粥，仍是杯水車薪。家父為使更多災民能活命，不得已，將部分賑災米換成了更便宜的米糠，又將部分款項抵押給信譽尚可的李氏錢莊，換取更多糠麩，這才讓無數災民每日能有一碗糠粥吊命。許是當時帳目混亂，登記不清，才導致後來數目對不上，惹出這許多流言。」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眉頭微蹙。他自然知道米糠比米價賤數倍，以此法應急，雖顯殘酷，卻也是無奈之下的權衡。可以想見當年災情之重，局勢之艱。他問道：「既知賑災款不足，為何不當時上奏朝廷，請求增撥？」shu-9su.pages.dev
慕雲面露苦笑：「臣當時也如此問過家父。家父言道……殿下，我大齊疆域萬里，子民億兆，皇上肩負祖宗社稷，治大國如烹小鮮，需權衡四方。」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複述著當年父親的話語：「宣和一百一十一年，亦即十年前。正月，妖族陳兵日月關，邊關告急；三月，妖族更在沿海數州滋擾；二月，清國佯攻我北境，實則欲吞併鄰國衛國；二月，金州大飢，流民塞道；三月，蘭洲土司內亂，烽煙又起；同月，福州流民叛亂，波及揚州；四月，黃河決堤，數州淪為澤國；五月，我撫州便遭此罕見地龍翻身……國事艱難至此，朝廷能擠出那些賑災款，已屬不易。實在……再無餘力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十年前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眉頭越皺越緊，直到慕雲說完，他才長長嘆了口氣，問道：「這些話，都是懷遠侯親口所言？」shu-9su.pages.dev
「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慕雲鄭重應道。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點了點頭，沉吟道：「懷遠侯如今可在府中？」shu-9su.pages.dev
慕雲搖頭：「家父上周便動身前往株州，赴一位老友壽宴去了，尚未歸來。」shu-9su.pages.dev
「既如此，」姜青麟吩咐道，「你回府後，若懷遠侯歸來，便讓他來紫雲山見孤。孤會在此盤桓兩日。若他未能趕上，也不必特意去信催促，待他回撫州後，讓他自行赴京一趟。至於落霞山之事，孤自會處置。你回去，好生與譚知府分說清楚。」shu-9su.pages.dev
「臣遵命！」慕雲躬身領命。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擺了擺手，語氣透出些許倦意："去吧。"shu-9su.pages.dev
"臣告退。"慕雲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禮，這才腳步虛浮地轉身，匆匆離去，經過成洪身側時，更是不自覺地將腰彎得更低了幾分。shu-9su.pages.dev
成洪依舊靜立原處，直至慕雲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略微放鬆了按刀的手，目光依舊警惕。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並未立刻返回大殿，依舊獨立雲台，憑欄遠眺。山風拂動他額前碎發，帶著雲靄的濕潤涼意。遠處，那幾隻方才飛遠的白鶴，不知何時又翩然繞回，潔白的羽翼在青翠山巒與繚繞雲霧間，劃出悠然的弧線。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在雲台又靜立了片刻，將慕雲所言之事在心頭細細過了一遍，正待轉身返回大殿，卻聽得身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帶著一絲熟悉的清冷香氣。shu-9su.pages.dev
他未回頭，嘴角已不自覺微微揚起。shu-9su.pages.dev
葉倩在殿內左等右等，不見他回來，心中那份因他驟然出現而產生的激動、安心，以及些許難以言喻的委屈，交織成一種難以按捺的迫切。她終究是尋了出來，憑著冥冥中的感應與那縈繞不散的一絲獨特氣息，找到了這處雲台。shu-9su.pages.dev
見慕雲早已不見蹤影，只有成洪靜立入口，對她微微頷首示意未曾阻攔，她便放輕了腳步，悄然來到姜青麟身後。shu-9su.pages.dev
看著他挺拔卻似乎帶著一絲疲憊的背影，望著遠處雲海出神的模樣，葉倩心頭一軟，所有清冷孤高的外殼在這一刻盡數剝落。她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自後輕輕環住了他緊實的腰身，將側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感受著那份實實在在的溫暖與安心。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覆蓋在她手背上的大掌溫熱而有力。shu-9su.pages.dev
「我好想你。」 葉倩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哽咽，簡單四字，卻道盡了這數月來的分離、擔憂、琅琊台死裡逃生後的心悸，以及聽聞他被冊立、賜婚後的彷徨無助。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他緩緩轉身，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強自鎮定的面容，什麼朝堂紛爭、撫州舊案，此刻皆被拋諸腦後。他俯身，一手穿過她的腿彎，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shu-9su.pages.dev
葉倩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抱著她，走到雲台一側設有的石凳旁坐下，將她穩穩安置在自己腿上，圈在懷中。他低頭，用高挺的鼻樑輕輕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動作親昵而帶著無限的憐愛。shu-9su.pages.dev
葉倩何曾受過如此對待，還是在光天化日、宗門之內，臉頰瞬間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羞赧地想要偏頭躲開，聲如蚊蚋：「別……還有人呢……這在紫雲山，叫人看去……」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看著她這般難得的小女兒情態，與平日那個清冷孤傲、甚至敢在聽竹軒強吻他的葉仙子判若兩人，不由低笑出聲，存心逗她：「怎麼？當初那個在聽竹軒清冷強勢、敢作敢為的葉仙子，如今也會臉紅害羞了？」shu-9su.pages.dev
葉倩被他調侃，更是羞惱，抬手欲捶他胸口，卻被他更快地捉住了手腕。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不再給她躲避的機會，低頭便攫取了她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shu-9su.pages.dev
「唔……」 葉倩所有的抗議都被堵了回去。起初她還記得掙扎，記得羞澀，雙手抵在他胸前試圖推開。但姜青麟的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這數月分離積蓄的思念，輕易便瓦解了她的抵抗。他的舌尖技巧性地撬開她因緊張而緊閉的貝齒，溫柔卻又堅定地深入，與她生澀躲閃的舌尖糾纏在一起，汲取著她的甘甜與氣息。shu-9su.pages.dev
葉倩只覺得渾身發軟，頭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力氣都仿佛被這個吻抽走了。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不覺間攀上了他的脖頸，身體不由自主地更加貼近他。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大手在她纖細的腰肢和後背上輕輕摩挲，每一次觸碰都像是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讓她身體深處泛起一陣陣陌生的戰慄和燥熱。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葉倩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輕輕嗚咽了一聲，姜青麟才戀戀不捨地稍稍退開。兩人唇瓣分離，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葉倩臉頰酡紅，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唇瓣更是被吻得微微紅腫，泛著水潤的光澤，靠在姜青麟懷裡微微喘息，那模樣，哪還有半分平日的清冷，分明是個墜入情網、意亂情迷的小女子。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壓下身體湧起的燥熱，拇指溫柔地拭去她唇角的水漬，目光深邃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一絲愧疚：「這幾個月……怪我未曾給你隻言片語嗎？」shu-9su.pages.dev
葉倩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頸窩，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後的柔軟：「我回到紫雲山，閉關療傷許久，才將九幽腐神瘴的餘毒徹底清除。剛一出關，便聽聞你被冊立為皇太孫，還……還與湘鈺郡主定了親事。」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去找你，怕……怕你已經不需要我了，怕我的出現會讓你為難。」shu-9su.pages.dev
聽著她話語中深藏的不安，姜青麟心中憐意大盛，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是我不好。事務繁雜，又牽扯眾多，便耽擱了。早該讓你安心的。」shu-9su.pages.dev
葉倩在他懷裡蹭了蹭，仿佛要將這數月來的思念與不安都驅散，輕聲道：「無妨。你能來，我便……已經很開心了。」 她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真誠與歉意，心中那點小小的怨懟早已煙消雲散。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低頭看著她這般全然依賴的乖巧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清冷強勢的她截然不同，心中愛極，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之心，手掌在她腰間敏感處不輕不重地揉按著，低笑道：「讓我仔細瞧瞧，眼前這個乖巧可人的小女子，還是不是當初那個在琅琊台逼走周勉、在聽竹軒強吻於我的葉仙子？莫不是被人掉了包？」shu-9su.pages.dev
葉倩被他揉得渾身發軟，腰間傳來的酥麻感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連忙按住他作亂的手，求饒般嬌嗔：「哎呀，你……你別鬧了……」 說著，飛快地在他唇角印上一個輕如羽毛的吻，一觸即分，紅著臉道：「這……這是獎勵你剛才……替我解圍。」 她試圖轉移話題，找回一點場子，微微揚起下巴，努力做出往日清冷的模樣，「至於周勉那小丫頭，我不過是讓她早些認清現實罷了。似你這般人物，身邊豈會只有一兩個女子？她那般愛吃醋的性子，早晚也得適應。」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聞言，不由失笑，屈指彈了下她光潔的額頭：「你倒是『深明大義』，替我想得周全。」shu-9su.pages.dev
葉倩微微撇嘴，丟給他一個「難道不是？」的白眼，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狡黠：「我洞玄靈目又不是白修的，早在臨江府贈玉之時，便知你非池中之物，情緣糾葛只怕不少。既決定跟你，這些……我早有預料。」 話雖如此，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細微黯然，卻未能逃過姜青麟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知她驕傲，能說出這番話已是不易，心中更是柔軟，不再糾纏此事，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shu-9su.pages.dev
葉倩也適時轉了話頭，問道：「對了，那個慕雲……你如何處置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掃向山下雲霧繚繞的道路，淡淡道：「問了些話，便讓他先回去了。此事涉及頗多，還需後續查證。」shu-9su.pages.dev
葉倩點了點頭，並未多問。她信任他的判斷和處理。兩人便不再言語，只是相擁著坐在雲台石凳上，靜靜看著天際的日頭漸漸西斜。絢爛的晚霞鋪滿了大半天空，將雲海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與金紫，光芒柔和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遠處仙鶴的鳴叫也顯得格外悠長寧靜。shu-9su.pages.dev
第十九章提親 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兩日，姜青麟果真如他所言，暫留於紫雲山。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自是極為重視，親自安排了最清幽的客院供其下榻，並嚴令弟子不得隨意打擾。shu-9su.pages.dev
是夜，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紫雲山客院之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暫居的院落清幽雅致，推開窗，便能看見遠處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的朦朧剪影，以及近處庭院中隨風搖曳的修竹。shu-9su.pages.dev
葉倩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悄然來到院外。成洪如影子般守在院門處，見到是她，默默躬身行禮，無聲地讓開了道路。shu-9su.pages.dev
她推開虛掩的房門，見姜青麟正坐在書案後，就著明亮的燭火，批閱著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奏報。他換下了一身玄色常服，穿著月白色的寢衣，外罩一件寬鬆的墨色長袍，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眉宇間卻依舊凝聚著化不開的凝重。shu-9su.pages.dev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shu-9su.pages.dev
「見你這裡燈還亮著，便過來看看。」葉倩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靈藥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你晚膳用得少，這是我讓小廚房用後山靈谷和溫補藥材熬的粥，你趁熱用些。」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倦色：「撫州舊案，落霞山陣法，還有北伐軍需……千頭萬緒，一時難以入眠。」shu-9su.pages.dev
葉倩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著淡淡的紫色霞光，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帶著清涼舒緩的靈力度入，有效地緩解了他的疲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舒適地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喟嘆道：「沒想到，名動天下的葉仙子，還有這般手藝。」shu-9su.pages.dev
葉倩抿唇一笑：「紫雲山弟子，雖不精通醫理，但一些舒絡安神的法門還是懂的。」shu-9su.pages.dev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額角，輕輕梳理著他的鬢髮。燭光下，他俊美的面容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更顯真實。她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泛起細密的心疼。外人只道皇太孫殿下身份尊貴，權勢滔天，卻不知這尊榮背後，是何等沉重的擔子。shu-9su.pages.dev
「國事雖艱，亦非一日可解。你……要愛惜自己。」她輕聲道。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睜開眼，握住她停留在自己鬢邊的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有你在身邊，便不覺累了。」shu-9su.pages.dev
他的吻落在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葉倩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shu-9su.pages.dev
用完粥點，葉倩並未立刻離開。她走到書案另一側，那裡擺放著姜青麟平日習字的一套文房四寶。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親自為他研墨。shu-9su.pages.dev
「你批你的奏報，我為你研墨可好？」她抬眸，眼中帶著一絲淺笑，「算是……紅袖添香？」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看著她燈下如玉的側顏，專注研墨的姿態優美如畫，心中一片寧靜滿足。他笑了笑，重新拿起硃筆：「求之不得。」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室內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墨條與硯台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兩人各據書案一端，無需過多言語，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溫馨的默契。偶爾抬頭，視線交匯，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安寧與情意。shu-9su.pages.dev
對於落霞山陣法之事，姜青麟只與清虛真人進行了一次長談，並未急於下結論，只言需通盤考量，從長計議。清虛真人感念其並未偏聽偏信，亦未以勢壓人，心中感佩，自是應允。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褪去了皇太孫的威儀，葉倩也暫卸了清修仙子的清冷。他陪她在紫雲山漫步，看她自幼長大的地方。她引他去看後山那株千年紫雲松下她常打坐的磐石，去靈藥園辨認各類仙草，去藏經閣外的竹林感受清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響。shu-9su.pages.dev
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尋一處僻靜之地，或對坐品茗，或並肩觀雲。shu-9su.pages.dev
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葉倩似乎格外黏人。她會主動牽住他的手，會將頭靠在他肩上，會在他講述瀘州風物或京城趣聞時，睜著那雙流轉著紫色星璇的眸子，專注地望著他。姜青麟也極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親密，他會耐心解答她關於朝堂、關於江湖的種種好奇，會在她因宗門事務暫時離開時，於客院書房親手為她調製安神的香料。shu-9su.pages.dev
第二日下午，姜青麟處理完手頭事務，葉倩便拉著他去了紫雲山後山一處更為僻靜的山谷。shu-9su.pages.dev
這裡不同於主峰的莊嚴肅穆，奇花異草遍布，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發出悅耳的叮咚聲。山谷深處，有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零星點綴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shu-9su.pages.dev
「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葉倩拉著姜青麟在溪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坐下，脫了鞋襪，將一雙玉足浸入冰涼的溪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師尊管得嚴，功課繁重，只有偷跑到這裡，才能得片刻自在。」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學著她的樣子，也除下鞋襪，將腳浸入水中。冰冷的溪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清爽。他側頭看著身邊難得流露出幾分稚氣的女子，想像著一個小小的、穿著紫色道袍的女童，在此處嬉戲玩耍的模樣，嘴角不由勾起。shu-9su.pages.dev
「你小時候，定然也是個粉雕玉琢的小道姑。」他笑道。shu-9su.pages.dev
葉倩橫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嬌嗔：「誰說道姑就一定是粉雕玉琢的？我小時候可皮了，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沒少被師尊責罰。」她指著不遠處一棵高大的銀杏樹，「看見那棵樹了嗎？我第一次學御風術，就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幸好師尊及時趕到，不然非得摔斷腿不可。」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想像著那畫面，不由低笑出聲。shu-9su.pages.dev
葉倩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掬起一捧溪水潑他：「不許笑！」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輕鬆躲過，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眼中笑意更深。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那洞玄靈目，可是天生便有？」shu-9su.pages.dev
葉倩搖搖頭，眼神中帶上了一絲追憶：「並非天生。是六歲那年，師尊為我開啟的靈竅。開啟之時，痛苦異常，仿佛靈魂都被撕裂重組。但自那以後，我便能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天地靈氣的流轉，人心的善惡氣機，甚至……一絲命運的軌跡。」shu-9su.pages.dev
她說著，右瞳中的紫色星璇不由自主地緩緩流轉起來，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她轉向姜青麟，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shu-9su.pages.dev
「就像在咸城都衛所外，第一次見到你時，」她的聲音變得輕柔，「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滿身煞氣的少年將軍。我還看到……一條蟄伏的潛龍，周身纏繞著紫氣與血光，命運多舛，卻又有星輝庇佑，前程不可限量。」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心中微震。他從未聽她如此詳細地說起過初見的感受。shu-9su.pages.dev
「所以，」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早在那時，你便『看』上我了？」shu-9su.pages.dev
葉倩被他直白的話語問得耳根一熱，別開臉去，小聲嘟囔：「誰……誰看上你了！只是覺得……此人非同一般，值得留意罷了。」shu-9su.pages.dev
「哦？只是留意？」姜青麟湊近她，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在臨江府，為何又要贈我玉佩？在聽竹軒，為何又……那般對我？」shu-9su.pages.dev
葉倩被他逼得無處可逃，羞惱之下，猛地轉過頭，幾乎撞上他的鼻尖。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她看著他含笑的眼，裡面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羞紅的模樣，心一橫，索性承認：「是！我就是看上你了！從咸城初見，到臨江贈玉，再到琅琊台……我心悅於你，姜青麟，你待如何？」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如同最熾熱的告白，在這幽靜的山谷中迴蕩。姜青麟怔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從未想過，能從清冷如她口中，聽到如此直接而熱烈的情話。shu-9su.pages.dev
他深深地望著她，望進她那雙流轉著星河與真摯情感的紫眸，一字一句，鄭重回應：「我亦心悅你，葉倩。。」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他低頭，吻出了她微張的唇。shu-9su.pages.dev
這個吻，不同於雲台上的急切，也不同於聽竹軒中的混亂與熾烈，而是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珍視，如同溪水般纏綿，如同星空般深邃。他細細描繪著她的唇形，吮吸著她的甘甜，仿佛要將所有的愛與承諾，都融入這個吻中。shu-9su.pages.dev
葉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感受著他唇間的溫柔與愛意，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她生澀而真誠地回應著，雙手攀上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付。shu-9su.pages.dev
溪水潺潺，鳥鳴啾啾，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相擁親吻的兩人身上，仿佛為這靜謐的時刻鍍上了一層永恆的金邊。shu-9su.pages.dev
傍晚，雨後初霽，天邊掛起一道絢麗的彩虹。兩人站在紫霄峰側的一座小亭中，看著彩虹逐漸清晰。shu-9su.pages.dev
「真美。」葉倩倚著欄杆，輕聲感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站在她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冽的冷香：「不及你。」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從儲物匣里摸出一卷畫。shu-9su.pages.dev
"喏，給你的。shu-9su.pages.dev
她展開畫軸，愣住了。畫上是咸城都衛所的儀門，晨光里，滿身血污的少年將軍正與紫衣道姑擦肩而過。連她道冠上玉珠晃動的樣子都畫得清清楚楚。shu-9su.pages.dev
"你......"她指尖輕輕拂過畫中少年的臉，"什麼時候畫的？"shu-9su.pages.dev
"來找你前那幾天。"姜青麟蹭了蹭她的發頂，"閒著沒事就畫兩筆。shu-9su.pages.dev
葉倩的手指輕輕撫過畫紙。她記得那天他身上的血腥味，記得他疲憊的眼睛，卻不知道他也記得她。shu-9su.pages.dev
"畫得不好。"他見她一直不說話，低聲補了句。shu-9su.pages.dev
"挺好的。"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就是把我畫得太呆了。那天我明明......"shu-9su.pages.dev
"明明什麼？"他低笑，"明明一臉'哪來的毛頭小子這麼冒失'的表情？"shu-9su.pages.dev
"我收著了。"她把畫卷好，小心地握在手裡。山風吹過，畫紙微微發燙。原來那天的相遇，不止她一個人記在了心裡。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低笑，在她耳邊道：「其實此番前來，除了探望你，更是要向你和清虛真人，正式提親。」shu-9su.pages.dev
葉倩身體微微一顫，倏然轉過身，仰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右瞳中的紫色星璇因心緒激盪而加速流轉。「提親？」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輕顫。shu-9su.pages.dev
「嗯。」姜青麟目光堅定而溫柔，「我已備好聘禮，只待與你一同稟明掌門。」shu-9su.pages.dev
當日，紫霄殿內，香燭高燃，氣氛莊重而喜慶。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與葉倩並肩立於殿中，清虛真人端坐主位，諸位長老分列兩側。姜青麟神色鄭重，向清虛真人及諸位長老再次表明了求娶葉倩之意，並將聘禮——京師開觀之權、《紫霄神雷真解》下冊以及祖師《洞玄心經》註解一一送上。shu-9su.pages.dev
清虛真人撫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目光在姜青麟與葉倩之間流轉，見徒兒雖努力維持平靜，但眉眼間的光彩與微紅的耳垂卻泄露了內心的喜悅與激動。他朗聲道：「殿下誠意拳拳，更對葉倩情深意重，對紫雲山恩同再造。此等良緣，貧道與紫雲山上下，豈有不允之理？倩兒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分，亦是我紫雲山之幸！」shu-9su.pages.dev
他看向葉倩，語氣溫和而鄭重：「倩兒，你的意思呢？」shu-9su.pages.dev
葉倩上前一步，斂衽行禮，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弟子……願意。」 短短三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力氣，卻也帶著塵埃落定的釋然與對未來隱隱的期盼。shu-9su.pages.dev
「好！好！好！」 清虛真人連道三聲好，笑容滿面，「既然如此，這門親事，紫雲山便應下了！後續納采問名之儀，但憑殿下安排。」shu-9su.pages.dev
婚事既定，殿內氣氛更是融洽。shu-9su.pages.dev
兩日溫馨時光匆匆而過，姜青麟需繼續前往瀘州的行程。臨別前夕，他握著葉倩的手，細心安排道：「倩兒，京城規矩禮儀與山中不同，需提前熟悉。我會安排可靠儀仗與嬤嬤，明日便護送你先行前往京城，暫居於我的秦王府別院。宮中會派遣女官前去教導你皇家禮儀規範，你且安心學習，適應一段時日。」shu-9su.pages.dev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著安撫的意味：「等我從瀘州接回娘親，處理完一些瑣事，返回京城後，便會著手籌備大婚之事。不會讓你等太久。」shu-9su.pages.dev
葉倩知他安排周到，是為她日後在京城生活更為順遂。雖然對他即將離去心生不舍，但想到不久後便能長相廝守，心中更多的是甜蜜與期待。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嗯，我都聽你安排。你自己一路也多加小心。」shu-9su.pages.dev
次日，紫雲山門前。shu-9su.pages.dev
晨曦微露，雲霧未散。姜青麟的隨行隊伍與護送葉倩入京的儀仗均已準備就緒。shu-9su.pages.dev
葉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色衣裙，站在馬車旁，與師尊清虛真人及幾位交好的師姐妹話別。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走到她面前，眾目睽睽之下，他並未有多餘親昵的動作，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極為自然地幫她理了理被山風吹拂到頰邊的一縷髮絲，動作輕柔。shu-9su.pages.dev
「京城見。」他低聲道，目光溫和而篤定。shu-9su.pages.dev
「京城見。」葉倩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清淺卻動人的弧度，眼中是全然信賴的光芒。shu-9su.pages.dev
他不再多言，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玄色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挺拔而決絕。隨著他一聲令下，大隊人馬緩緩啟動，向著山下迤邐而行。shu-9su.pages.dev
葉倩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直至再也看不見，才在隨行嬤嬤的輕聲提醒下，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馬車。shu-9su.pages.dev
車輪滾滾，載著她駛向一個全新的未來，心中雖有不舍，卻更充滿了對重逢的期盼。shu-9su.pages.dev
......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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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大家看到十七章是不是以為主角又是龍傲天劇情了，哈哈哈，沒想到有反轉吧，本來前兩天就該更新的，看比賽沒把作者氣死，更新慢了，那天AL輸了我就知道今年LPL又無緣S賽了，但仍還是希望滔搏能加油，起碼啃下一局吧，沒想到被人當通便器了，3/0，唉，只能說「聽見你說，外站看滔搏了。」，作者第一次看比賽是S7那年，Faker五把加里奧斷了全華班拿S賽冠軍的夢想，到今年25年了他仍站在那，真讓人感覺絕望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天看到全華班奪冠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