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闕】shu-9su.pages.dev
作者:不吃蛋炒飯shu-9su.pages.dev
2025/10/12 發布於 sis001shu-9su.pages.dev
字數:15125shu-9su.pages.dev
第十一章小黑 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將族中事務仔細交代完畢,便孤身悄然離去,前往早已選定的隱秘渡劫之地。那兒群山聳峙,荒無人煙,只有嶙峋怪石和呼呼的山風,正是避開干擾、應對天劫的好地方。shu-9su.pages.dev
妖族修煉,天賦異稟,進境往往比人族快,但天道公允,每逢大境界突破,必降下天劫考驗,兇險得很。反過來,人族雖沒天劫之憂,引氣淬體卻得水滴石穿,各有各的道。shu-9su.pages.dev
她掠到最高峰頂,靈識像潮水般鋪開,再三確認方圓幾十里內沒有無辜生靈,免得天劫波及。隨後,袖袍一揮,幾道流光沒入四周岩體,布下簡易的警示和防護陣旗,不是為擋天劫——那是天道法則,外力難抗——只為攔住閒雜鳥獸,護它們不受驚擾。shu-9su.pages.dev
一切準備停當,她盤膝坐下,手掐訣,一手拈花放在膝上,一手虛托向天,慢慢閉上眼睛。氣海里,磅礴妖力開始奔涌,沿著玄奧軌跡運轉周天,漸漸和周圍天地靈氣產生共鳴,引動冥冥之中的法則。shu-9su.pages.dev
她卻不知道,在隔著一道深溝的另一座山峰陰影里,兩道身影正借著高階隱匿符籙的力量,遠遠窺視。領頭的是個面容透著老態、眼神陰鷙的婦人,正是狐族旁系長老塗山景瑜。她身邊跟著的年輕女子,是她孫女塗山新禧。shu-9su.pages.dev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塗山景瑜聲音沙啞,帶著壓不住的激動和恨意,「塗山青霓自以為護衛鐵桶一片,哪知道早有我的人。她閉關衝擊元嬰,就是我旁系一脈千載難逢的機會!」shu-9su.pages.dev
塗山新禧緊盯著對面山頂那抹模糊的赤色身影,眼中寒光閃爍,又略帶不安地低聲問:「奶奶,我們離得這麼近,她……她不會察覺吧?」shu-9su.pages.dev
塗山景瑜冷哼一聲,頗為自得:「放心。這『斂息藏神符』是我費盡心機,從黑市弄來的軍中之物,專用於潛行匿蹤。別說她還沒真正元嬰,就是剛入元嬰境的修士,也休想輕易識破。」她頓了頓,語氣轉為狠厲,「等她扛過最後一道天劫,正是真元渙散、身心俱疲的剎那,你我便雷霆出手,要她的命!到時候,族中群龍無首,塗山千里那黃口小兒怎麼撐得起大局?塗山紅裳更不足為慮!這青丘之主的位置,該換我旁系來坐坐了!」shu-9su.pages.dev
塗山新禧聽了,臉上貪婪和興奮之色更濃,好像已經看到自己一脈執掌權柄的風光。shu-9su.pages.dev
峰頂上,塗山青霓心神守一,對外界潛藏的殺機似乎毫無察覺。她全部心神都沉入氣海,引導著浩瀚妖力一次又一次衝擊那枚已臻圓滿的金丹。shu-9su.pages.dev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shu-9su.pages.dev
就在某一刻,氣海中央那枚渾圓金丹突然發出刺目光芒,表面裂紋密布,轟然炸裂!shu-9su.pages.dev
磅礴的能量瞬間失控,像脫韁野馬在她經脈里瘋狂衝撞。塗山青霓心神緊繃到極致,用強大意志強行收攏、約束著每一絲爆散的金丹碎片和本源妖力,把它們艱難地重塑、凝聚。shu-9su.pages.dev
碎片流轉,漸漸有了雛形,最終化成一隻閉目蜷縮、通體流光的小小狐嬰,形態和塗山青霓本體一模一樣,連眉心也有一道淡淡的蓮花虛影。狐嬰成形瞬間,一股遠超從前的強大氣息從她體內勃然而發!shu-9su.pages.dev
「丹碎嬰成!」她心裡剛掠過一絲欣喜,天際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昏暗,濃重如墨的烏雲從四方匯聚過來,層層疊疊壓在山頂上,雲層里,銀色電蛇遊走,沉悶雷聲滾滾,浩蕩天威籠罩四野,讓人心悸窒息。shu-9su.pages.dev
「天劫來了!」對面山巔,塗山景瑜低喝一聲,眼中閃著興奮殘忍的光。shu-9su.pages.dev
塗山新禧不自覺握緊了手裡一條赤色長綾,卻被塗山景瑜按住:「沉住氣!元嬰天劫共四道雷罡,一擊比一擊強。等她耗盡心力扛過前三擊,最後一道落下,新舊力沒接上的時候,就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也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shu-9su.pages.dev
轟咔——!shu-9su.pages.dev
第一道劫雷撕裂天空,粗如兒臂的銀白電光悍然劈落,瞬間擊穿了塗山青霓布下的外圍陣法,余勢不減,狠狠砸在她護體妖光上。她身軀劇震,周身光華明滅不定,卻依舊穩坐如山。shu-9su.pages.dev
不等喘氣,第二道更粗壯的雷霆緊跟著來了,轟然巨響中,整座峰頂被削去大片,亂石崩飛,煙塵瀰漫。雷光逸散,電弧像蛇一樣竄進四周山岩。恰有幾縷電光竄向塗山景瑜二人藏身的地方,卻在碰到某片虛空時像被無形之物吞掉,悄然湮滅。shu-9su.pages.dev
嗯?塗山青霓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不自然的靈力波動和景象扭曲,心裡警鈴大作:「那邊……有古怪!」shu-9su.pages.dev
第三道劫雷已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轟然降臨!這道雷光顏色竟帶上一絲淡紫,威力遠超之前。塗山青霓不敢怠慢,心念一動,身後「噗」地一聲,九條巨大的、毛茸茸的狐尾虛影沖天而起,交織成屏護在身前,眉心蓮花紋路灼灼發光,頭頂也露出一對雪白的狐耳。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雷光和狐尾悍然碰撞,刺目光芒照亮天地。狐尾虛影寸寸碎裂,塗山青霓喉嚨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血,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shu-9su.pages.dev
「就是現在!動手!」塗山景瑜見狀,厲嘯一聲,和塗山新禧同時暴起!隱匿符效果散去,兩人身後都是八條狐尾虛影閃現,妖力全開,直撲正處於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且身受創傷的塗山青霓!shu-9su.pages.dev
塗山新禧手腕一抖,赤色長綾如毒蛇出洞,瞬間纏向塗山青霓腰肢,想困住她行動。塗山景瑜則五指成爪,指尖凝聚著陰寒毒辣的妖力,直取她頭頂天靈蓋,想一擊斃命!shu-9su.pages.dev
面對突然的襲殺,塗山青霓眼裡卻半點慌亂都沒有,反而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她竟對纏身的紅綾不管不顧,在塗山景瑜利爪快要碰到頭的剎那,一直虛托向天的右手快如閃電般向下拍出,後發先至,掌心凝聚著剛承受天劫後殘餘的一絲精純劫雷之力和澎湃嬰元,狠狠印在塗山景瑜的丹田氣海上!shu-9su.pages.dev
「噗——!」塗山景瑜雙眼暴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只覺得一股狂暴撕裂的力量湧進體內,瘋狂破壞她的經脈根基。她眼裡全是驚駭和難以置信,對方竟早有防備?!劇痛和修為崩潰的絕望讓她徹底瘋狂,竟不顧一切地燃燒殘餘妖丹,左掌用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狠狠拍在塗山青霓左肩!shu-9su.pages.dev
「呃啊!」塗山景瑜慘叫著倒飛出去,像斷線風箏重重砸在後面山岩上,筋骨碎裂聲清晰可聞,癱軟在地,生死不知。shu-9su.pages.dev
「奶奶!」塗山新禧目睹這變故,目眥欲裂,驚怒交加!她猛地丟了紅綾,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劍,身隨劍走,直刺塗山青霓心口!這一劍含怒而發,又快又狠!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剛全力重創塗山景瑜,左肩重傷,氣機一滯,竟沒能完全避開這搏命一劍!shu-9su.pages.dev
「噗嗤!」短劍透胸而過!shu-9su.pages.dev
劇痛傳來,塗山青霓悶哼一聲,眼中煞氣暴漲。她身後九尾再次凝聚,猛地一甩,狠狠抽在短劍劍身上!shu-9su.pages.dev
鐺!精鋼打造的短劍竟被硬生生拍斷!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第四道也是最後一道、威力最恐怖的紫黑色天劫,撕裂重重烏雲,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轟然劈落!巨大的雷柱把塗山青霓的身影完全吞沒,電光熾烈,把她照得像雷中神祇!shu-9su.pages.dev
塗山新禧被這天地之威駭得心神失守,下意識抬頭,正對上塗山青霓自雷光中望來的那雙眼睛——那雙眼此刻竟流光溢彩,深邃如同漩渦,含著無盡的魅惑和冰冷殺機!shu-9su.pages.dev
「媚術!不……」塗山新禧只覺得神魂一盪,意識瞬間模糊,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shu-9su.pages.dev
轟隆隆……!shu-9su.pages.dev
雷聲漸歇,烏雲慢慢散開,天地重歸寂靜,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峰和瀰漫的焦糊味。shu-9su.pages.dev
雷光散盡,塗山青霓的身影重現。她猛地拔出穿透胸口的斷劍,帶出一股血箭。腳步踉蹌,左肩血肉模糊,嘴角不斷溢血,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她走到昏迷的塗山新禧身旁,舉起斷劍,眼中殺機起伏。shu-9su.pages.dev
可是,重傷和天劫反噬此刻徹底爆發,她眼前一黑,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周身光華閃爍,原地只剩下一隻通體雪白、眉心卻有一點蓮花紅印、渾身血跡斑斑的白狐。shu-9su.pages.dev
白狐虛弱地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塗山新禧,又警惕地掃視四周,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化成一道白光,踉蹌著跳進密林深處,眨眼間不見了。此地殺機四伏,她身受重創,絕不能久留,也不能直接回青丘。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不敢直接回青丘。塗山新禧沒死,不知道還有沒有同黨,弟弟千里和妹妹紅裳知不知道旁系叛亂,她心裡也沒底。現在她身受重傷,一點真氣都提不起來,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只能變回狐狸原身,憑著本能向山林深處逃。shu-9su.pages.dev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她忍著劇痛,拚命想。shu-9su.pages.dev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一條山道岔路口。她停下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幽州是狐族大本營,旁系在這兒勢力盤根錯節,不能再呆了,得去青州。」shu-9su.pages.dev
青丘狐族在幽州經營多年,很多妖族都跟過來,讓幽州成了有名的「妖州」。齊皇室給了青丘很大面子,允許狐族自治,但這反而成了眼下叛徒最好的掩護。shu-9su.pages.dev
她拼盡最後力氣朝青州方向跑。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筋疲力盡,眼前發黑,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喘口氣。可惜她傷得太重,心神恍惚,根本沒注意到路邊雜草里藏著一個捕獸夾。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鑽心的劇痛!冰冷的鐵齒狠狠咬進了她的後腿。shu-9su.pages.dev
「嗚!」白狐發出一聲痛楚的低鳴。她本就渾身泥濘血污,現在傷腿更是鮮血直流。她拚命掙扎,但妖力全無,跟普通野獸沒兩樣,根本掙不開這凡鐵打的夾子。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遠處山路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正越來越近。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心裡一緊,更用力掙扎,反而讓鐵齒咬得更深,痛得她幾乎暈過去。「難道……我塗山青霓,今天要死在這兒?」一股絕望和不甘湧上心頭。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另一邊,姜青麟在蘇有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合歡宗,和楊靜、成洪等人繼續趕往青州提親。shu-9su.pages.dev
「殿下,我們到青州和幽州交界了。」楊靜在馬上查看地圖後,向姜青麟報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山野,剛要說話,卻瞥見路邊有什麼東西在動。定睛一看,是只渾身髒兮兮的小白狐,後腿被捕獸夾夾住了,正在無力地掙扎。shu-9su.pages.dev
他策馬過去,見那白狐眼神雖慌,卻不像尋常野獸般狂躁,反而透著靈性,甚至在極力保持鎮定。尤其它眉心那點淡淡的蓮花紅印,讓他心裡一動,不由想起蘇有容身邊那隻叫小白的粉狐狸,以及離開時那小東西眼淚汪汪說「恩公,我們會在京城等你」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翻身下馬,示意楊靜等人戒備,自己走上前。shu-9su.pages.dev
白狐警惕地看著他,卻沒攻擊的意思。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蹲下身,手上用力,輕鬆掰開了捕獸夾。見傷口雖深,但沒傷到骨頭,便引動水汽幫她洗凈腿上的泥血,又渡過去一縷溫和醇正的真氣,緩解疼痛,穩住傷勢。接著他從儲物匣里拿出乾淨軟布,小心地給它包紮好。shu-9su.pages.dev
「好了,」他輕輕抱起小狐狸,順了順它額前凌亂的絨毛。指尖觸碰到它眉心那點淡淡的紅印時,他動作微微一頓。這小狐的眼神清冽通透,帶著一種與普通野獸截然不同的靈性,甚至有一絲極淡的、不該屬於動物的威嚴與沉靜。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它一眼,語氣依舊溫和:「以後小心點,別再踩中了。」說完,就想把它放回地上,準備繼續趕路。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起初驚疑不定,但感受到他動作里的溫柔和那縷真氣中正平和的氣息,尤其是其中蘊含的、讓她本能感到安心和渴望的磅礴陽氣與國運,戒心慢慢放下了。shu-9su.pages.dev
她不由得想起族中那些圍繞在她身邊、或敬畏或帶著討好與慾望的雄性同族。他們要麼臣服於她的力量與地位,要麼覬覦她的容貌,何曾有人如此純粹地施以援手,眼神清澈,動作間只有對弱小生靈的憐憫,而無半分雜念?這種體驗於她而言,陌生而又……令人安心。shu-9su.pages.dev
「此人身份絕不簡單,且並無惡意……我現在這樣子,獨自亂闖太危險。若能跟在他身邊,借他的氣息療傷,恢復得肯定快得多……」shu-9su.pages.dev
眼看姜青麟轉身要走,她不再猶豫,後腿用力一蹬,輕盈地跳上了他的馬背,仰起頭,一雙清澈的狐狸眼望著他,低聲嗚咽,像是在哀求。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主動湊上來的小東西,覺得有趣,笑道:「你想跟著我?」shu-9su.pages.dev
白狐趕緊點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抬頭用眼神詢問楊靜。楊靜會意,又仔細探查了一遍,回道:「殿下,這狐狸氣息微弱,確實沒有妖力波動,就是只比較通人性的山野小獸。」shu-9su.pages.dev
聽楊靜這麼說,姜青麟放心了。他笑了笑,伸手想把白狐提起來放好,目光下意識地往它身下掃了一眼——總得知道是公是母,他可不想整天抱著只公狐狸。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瞬間察覺他的意圖,頓時大窘!若是平時,誰敢對青丘之主如此無禮?就算現在是狐狸身,她也又羞又氣。「登徒子!」心裡罵了一句,她趕緊蜷起身體,四隻爪子亂蹬,不讓他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她反應這麼大,反而笑了,倒也確認了是只母狐狸。他不再逗她,小心地把她提起來,放在自己肩頭,「好了,不鬧你了。既然跟了我,總得有個名字。」他看著她洗完後略顯雪白的皮毛,眼中閃過一抹戲謔,「通體雪白,就叫你『小黑』吧?」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正為剛才的事窩火,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思議:「???」這人什麼眼神?!shu-9su.pages.dev
見她狐眼睜得圓圓的,全是驚愕和抗議,姜青麟不由哈哈大笑,心情莫名好了起來。他沒再逗它,轉頭問楊靜:「記得附近是不是有個羊德鎮?」shu-9su.pages.dev
楊靜查了下地圖確認:「殿下,往南再走兩個鎮子就到羊德鎮。」shu-9su.pages.dev
「好,今晚就去那兒落腳。」姜青麟一拉韁繩,策馬前行。shu-9su.pages.dev
白狐似乎很適應他的氣息,跟小白一個樣子,從他肩頭挪動身子,最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毛茸茸的尾巴一卷,圈在他脖頸邊,安心地汲取著他身上那溫暖祥和、對她傷勢極有益處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感到頸間的柔軟觸感和那份依賴,心裡一軟,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後背。「你倒會找地方。」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小傢伙,有名字嗎?」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舒服地眯起眼,感受著那輕柔的撫摸和周身被溫暖氣息包裹的感覺,傷勢帶來的痛苦都似乎減輕了不少。聽到問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對方雖好,但自己身份特殊,處境未明,還是先隱瞞為好。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她搖頭,只當是無主之獸,便不再多問。手指蹭了蹭她眉心那點紅印,笑道:「那行,『小黑』這名字,歸你了。」shu-9su.pages.dev
「嗚!」白狐不滿地哼唧一聲,扭過頭,用大尾巴掃了掃他的下巴表示抗議。shu-9su.pages.dev
看著她這靈性十足、幾乎與人無異的反應,姜青麟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這真的只是一隻「比較通人性的山野小獸」嗎?那偶爾從眼神中流露出的沉靜與審視,竟讓他有種在與一位智慧生靈對視的錯覺。他搖搖頭,將這莫名的念頭驅散,或許只是自己多想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卻只是大笑,一抖韁繩,駿馬邁開蹄子,載著一行人,和這隻新得來的、不情不願被叫做「小黑」的白狐,迎著夕陽,朝羊德鎮方向而去。shu-9su.pages.dev
第十二章燕遜 shu-9su.pages.dev
羊德鎮到了的時候,天已擦黑。鎮子不大,但因卡在要道上,南來北往的行商不少,倒也熱鬧。姜青麟來這,是為了找一個人。shu-9su.pages.dev
離京前,老師韓子旭在長亭送別時特意提點:shu-9su.pages.dev
「殿下此番南下,若路過羊德鎮,可去尋一位隱士。」shu-9su.pages.dev
「先生要我去尋誰?」shu-9su.pages.dev
韓子旭捻著鬍鬚笑了笑:「殿下既已正位東宮,該廣納賢才了。您久在瀘州,朝中根基尚淺。老夫所言之人,是前衛國的樞相——燕遜。」shu-9su.pages.dev
他語氣沉了下來:「當年燕遜在衛國為相,就屢次上書衛帝,陳說清國之患,力主與我大齊修好,還推行新政想強兵富民。可惜衛帝疑他,非但不聽,反把他罷黜了。若當時衛國肯用他之策,清兵未必能那麼輕易破關滅衛。」shu-9su.pages.dev
「此人如今在羊德鎮?」shu-9su.pages.dev
「老夫多方打探,才知衛國覆滅後,他輾轉逃到我大齊,在此隱居。殿下若能請他出山,必是如虎添翼。」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鄭重點頭:「學生記下了,定當親往拜會。」shu-9su.pages.dev
回憶收住。連日趕路,風塵僕僕,雖有修為在身,也難免疲乏。進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姜青麟讓人打來熱水,想洗去一身塵土。shu-9su.pages.dev
他把肩頭的小狐狸輕輕放在床榻上,揉了揉她額頂軟毛,嘴角帶起一抹戲謔:「我要沐浴了,你是在這兒等著,還是……同我一起?」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耳尖卻悄悄抖了抖。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低笑一聲,也不避她,自顧自解開發冠,墨發披散,接著鬆開腰帶,一件件褪去外袍、中衣……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瞬間屏住呼吸。她自幼尊貴,何曾見過男子赤身?當下本能想扭頭避開,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瞟了過去。shu-9su.pages.dev
只見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肌理分明卻不虯結,線條流暢,每一寸都蘊著力量。昏黃燈光下,蜜色肌膚泛著潤澤的光,水珠沿著緊實的背脊滑落,沒入腰下……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只覺得臉上轟地一熱,慌忙把臉埋進尾巴里,心怦怦直跳。「非禮勿視……」她心中默念,身為女王的禮教和矜持在瘋狂吶喊。shu-9su.pages.dev
可那蒸騰的熱氣,挺拔的脊背,還有他沐浴後擦發時驚心動魄的魅力,都像無形的鉤子,絲絲縷縷鑽入心尖。shu-9su.pages.dev
她雖是狐身,卻有人心。那胸膛的溫熱、指尖無意識的輕撫,都讓她心跳加速,渾身泛起陌生的酥麻,仿佛回到數年前情竇初開、少女懷春的年紀,青澀而慌亂。這感覺讓她羞恥,卻又……無法抗拒。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跨入浴桶,舒適地嘆了口氣。熱水氤氳,蒸得他眉眼愈發俊朗,平日銳氣柔和幾分,竟顯出些許慵懶。shu-9su.pages.dev
洗凈後,他隨意裹了件浴袍,系帶鬆鬆挽著,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擦著濕發。水汽朦朧中,他鳳眸微挑,墨發沾濕貼頰,有種驚心動魄的魅力。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看得發怔,直到姜青麟走到床邊,她才猛地回神,趕緊閉眼裝睡。shu-9su.pages.dev
感覺身側床榻一沉,聽他帶著倦意低聲道:「睡了,連日趕路,乏得很。」雖說修煉之人打坐可恢復精神,但終究不如沉眠解乏。shu-9su.pages.dev
不過片刻,他呼吸變得均勻綿長。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悄悄睜眼,看著他沉睡的側顏,劍眉微蹙,似乎夢中也不得鬆懈。她猶豫片刻,終究抵不過那份日益滋長的依賴,輕輕挪動身子,最終將小巧的腦袋偎依在他頸窩旁,那裡氣息最溫暖安穩。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在睡夢中似有所覺,無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陷入她腦後柔軟蓬鬆的皮毛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shu-9su.pages.dev
那輕柔觸感帶著奇異魔力,讓塗山青霓渾身一僵,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慄感順著脊椎蔓延。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直到察覺他呼吸依舊均勻,才緩緩放鬆,最終在這份安心溫柔下,沉沉睡去。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早上,姜青麟醒來,便覺胸口一團毛茸茸的溫熱。低頭一看,那小狐狸正窩在他心口處,睡得香甜。shu-9su.pages.dev
他不由失笑,小心將她挪到枕畔,自行起身更衣。束髮戴冠,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人丰神俊朗。shu-9su.pages.dev
昨天他已讓侍衛遞了拜帖,今天要去拜訪燕遜。吃過早飯,他正想叫楊靜、成洪一同出發,那小狐狸卻靈巧地躍上他肩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臉頰。shu-9su.pages.dev
「乖,今天去拜訪賢士,不是遊玩,你留在客棧好不好?」姜青麟輕撫她後背。shu-9su.pages.dev
小狐狸不肯,前爪扒著他衣襟,嗚嗚低鳴,眼中竟有懇求。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拗不過,只得允了:「算了,帶你去也無妨。」shu-9su.pages.dev
一行人到鎮西一處清幽小院,楊靜上前叩門。不多時,一名小童開門探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溫言道:「有勞通傳,昨夜遞帖的姜姓之人,特來拜會燕先生。」shu-9su.pages.dev
小童應聲而去。片刻,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快步走出。他目光落在姜青麟身上,微微一凝,隨即面露瞭然,躬身行禮:「不知貴客駕臨,老朽有失遠迎,殿下恕罪。」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上前虛扶:「先生不必多禮,是晚輩貿然打擾。只是……先生如何認出是孤?」shu-9su.pages.dev
燕遜直起身,撫須一笑,目光睿智:「殿下氣度非凡,非常人可比。如今這天下,姜姓乃國姓,尋常人家避諱尚且不及,豈敢以此姓投帖拜會隱士?更何況,老朽雖居僻壤,也知朝廷近日冊封皇太孫,殿下此時南下,路過羊德,順道來訪,合乎情理。是以斗膽一猜。」shu-9su.pages.dev
肩頭的塗山青霓耳尖一動,心中暗贊:「好敏銳的觀察。」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聞言,朗聲笑道:「先生果然厲害,明察秋毫,名不虛傳。」shu-9su.pages.dev
「殿下過譽,請。」shu-9su.pages.dev
「先生請。」shu-9su.pages.dev
進屋後,陳設簡樸潔凈,牆上掛了幾幅山水字畫,頗有雅意。主賓落座,童子奉上清茶。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沒多寒暄,略一沉吟,便開門見山:「燕先生,晚輩今日前來,有一事請教。您看,我大齊如今,可有北伐中原、光復舊土的實力?」shu-9su.pages.dev
燕遜捧著茶盞,默然片刻,緩緩道:「大齊地大物博,厲兵秣馬多年,自然是有底氣的。」shu-9su.pages.dev
「請先生細說。」shu-9su.pages.dev
「其一,兵勢。天策軍常年鎮守妖月關,是百戰精銳;盪邪、破虜兩軍也久經戰陣。陛下近年整飭軍務,兵權收歸中樞,如臂使指。此乃強兵。」shu-9su.pages.dev
「其二,敵情。清國享了四百年太平,當年的八旗勁旅早已腐化,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此乃敵隙。」shu-9su.pages.dev
「其三,國力。陛下推行『攤丁入畝』等新政,百姓負擔稍輕,國庫日漸充盈。此乃厚積。」shu-9su.pages.dev
他略頓,目光與姜青麟相接:「其四,地利。陛下雄才,已奪山海關。此關是北疆鎖鑰,易守難攻。他日若出關北伐,便可直搗黃龍,震懾天下。」shu-9su.pages.dev
蹲在姜青麟肩頭的小白狐似乎聽得入神,毛茸茸的尾巴無意識地掃過他脖頸。姜青麟感到癢意,側頭看了眼肩上的小傢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抬手用指節蹭了蹭她的下巴。shu-9su.pages.dev
燕遜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撫須笑道:「殿下似乎很喜愛這靈狐?」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收回手,目光落回前方,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柔和:「通靈的小東西,一路作伴,倒也安心。」shu-9su.pages.dev
他說得輕描淡寫,連日奔波,有這個小東西在身邊,看她時而警惕時而慵懶的模樣,感受著她皮毛傳來的溫軟觸感,竟讓他原本因前程而略顯緊繃的心神,鬆弛了不少。shu-9su.pages.dev
「有此四者,大齊根基深厚,承天應運,他日必能廓清環宇,再造太平!」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聽得目光炯炯,擊節讚嘆:「先生洞若觀火,字字珠璣!既如此,先生可願出山助我,共圖大業,驅除韃虜,復我河山?」shu-9su.pages.dev
燕遜聞言,持盞的手微微一顫,眼中情緒複雜,似有淚光:「殿下……殿下是國之儲君,天潢貴胄。老朽不過一亡國之臣,衰朽殘年,殿下不嫌……不怕天下人笑話嗎?」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起身,執弟子禮,懇切道:「先生大才,青麟渴慕已久。能得先生相助,何懼人言?只願先生以天下蒼生為念,出山輔佐!」shu-9su.pages.dev
燕遜望著眼前目光誠摯、禮賢下士的皇太孫,胸中激盪,終於離席拜倒:「殿下不嫌老臣鄙陋,枉駕屈尊……老臣……老臣燕遜,願效犬馬之勞!」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連忙俯身將他扶起:「能得先生,實乃青麟之幸,大齊之幸!」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靜靜蹲在姜青麟肩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看著姜青麟認真的側臉,眼中灼熱的光彩,聽著他探討治國平天下。shu-9su.pages.dev
她執掌青丘多年,深知權謀與力量的重要。此刻,她在這個年輕人類身上看到的,是一種更宏大的格局與責任感。這與她治理狐族、平衡各方勢力的理念雖不同,但那份「擔當」是相通的。燕遜這等賢才,竟被他寥寥數語打動,甘心效忠,此人的胸襟與魅力,遠超她最初預料。shu-9su.pages.dev
心中暗嘆:「齊得此主,何愁不興?」思緒飄忽間,又莫名想起昨夜所見那具挺拔身軀,和他此刻專注神情重疊,臉上微微發熱。她慌忙甩頭,壓下雜亂念頭:「呸呸呸,胡思亂想什麼,他可是……紅裳那丫頭未來的夫婿……」shu-9su.pages.dev
兩人又暢談許久,就天下大勢、軍政要務交換意見,愈談愈投機。shu-9su.pages.dev
末了,姜青麟令楊靜調派一隊錦衣衛,協助燕遜一家收拾行裝,妥善護送前往京城。臨別時,二人皆有不舍,約定京城再敘。shu-9su.pages.dev
離開小院,走在鎮中石板路上,楊靜幾次看向姜青麟,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察覺,側頭問:「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楊靜猶豫一下,低聲道:「殿下,就這樣邀燕先生出山,是不是……太急了些?他畢竟是衛國舊臣。」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姜青麟便覺肩頭的小東西耳朵倏地一立,雖仍趴著沒抬頭,那對雪白尖耳卻機警地豎了起來,顯然也在聽著。他不由失笑,抬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一擼,那豎起的耳朵被揉得一抖,隨即軟軟地貼伏下去。他一笑,反問道:「剛才進院時,你可留意到他家祠堂?」shu-9su.pages.dev
楊靜點頭:「有,布置得很整潔。」shu-9su.pages.dev
「可看到上面的衛帝牌位?」shu-9su.pages.dev
楊靜一怔,回想起來,確見主位供著衛國先帝靈牌,神色一凜:「末將看到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負手前行,語氣平和:「朝代更替,如同四季輪迴,榮枯之天道。為前朝守節,求仁得仁啊。」他頓了頓「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對傾覆其國、毀其抱負的清國,那份恨意,未必比我們任何人少。只是他這般人物,不會整日掛在嘴邊罷了。」shu-9su.pages.dev
楊靜恍然,沉默片刻,抱拳道:「殿下明鑑,是末將想窄了。」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拍拍他肩膀:「無妨,謹慎是好事。走吧,該繼續趕路了。」shu-9su.pages.dev
和燕遜先生分別後,姜青麟一行人沒在羊德鎮多待。楊靜早已備好車馬,出了鎮子,沿官道向北。下一個大城,是幽州地界的樞紐——欒城。從那兒折向往西,就進入青丘狐族實際控制的區域。shu-9su.pages.dev
車轔轔,馬蕭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坐在馬車裡,指尖掠過一份北境輿圖,目光沉靜。肩頭的小狐狸「小黑」似乎有些不安,不再慵懶盤踞,而是微微抬頭,鼻尖輕動,一雙靈動眸子望向車窗外北方天際,隱隱流露出一絲複雜情愫——那是故鄉方向。shu-9su.pages.dev
「怎麼了,小黑?」姜青麟有所察覺,屈指撓了撓她下頜,「你認得青丘?」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懶洋洋重新趴下,用尾巴掃了掃他脖頸,算是回應。她心中確是波瀾微起:青丘如今形勢未明,千里和紅裳是否安好?旁系還有多少潛伏勢力?自己如今這般模樣回去,是福是禍?而身邊這個男子,他此行去青丘,是為那樁由妹妹任性挑起的聯姻,若他知道自己便是他未來妻姐,亦是此刻頸間「靈寵」,又會是何等光景?思緒紛亂,竟讓她這曾經的狐國之主也感到一絲茫然。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她不願理會,也不強求,微微一笑,繼續研究地圖。然而,行程並未如預想順利。shu-9su.pages.dev
午後,天色忽然陰沉,遠處天際隱有雷聲滾動。成洪策馬靠近車窗,沉聲道:「公子,看這天象,恐有大雨。前方山路若是遇雨,難行進,且易遇險。地圖顯示前方不遠有處宗門,『凌雲劍宗』,不如我們去暫避,等雨過再行?」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撩開車簾望去,只見烏雲壓頂,山風漸急,確是大雨將至徵兆。他頷首:「可。便去叨擾一番。」shu-9su.pages.dev
馬車轉向,沿一條岔路駛向群山深處。行不過數里,便見一座巍峨山門矗立於蒼翠之間,上書「凌雲劍宗」四個遒勁大字,雖不如蜀山、崑崙等巨擘氣派,卻也自有森嚴氣象。只是此刻,山門處竟無人值守,宗門內隱隱傳來喧譁爭吵之聲,甚至夾雜著兵刃破空的銳響與一種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shu-9su.pages.dev
第十三章私通妖孽 shu-9su.pages.dev
"嗯?此地氣氛不對。"姜青麟眉頭微蹙,放下車簾。肩頭的小狐狸也再次抬頭,耳朵警惕地轉動著,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異樣。shu-9su.pages.dev
楊靜與成洪交換一個眼神,無需多言,手下侍衛皆悄然握緊兵刃,氣息內斂,形成護衛陣型,將馬車護在中央。shu-9su.pages.dev
馬車緩緩駛入山門,沿著石階一路向上,直至一片開闊的廣場邊緣停下。廣場上黑壓壓圍滿了凌雲劍宗的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姜青麟一行人並未立刻上前,只在外圍駐足觀望。shu-9su.pages.dev
剛站定,便聽得廣場中央傳來一聲悲憤到極致的嘶吼:"師父!弟子願用性命擔保!素心她從未主動害過一個人!那些煞氣,是她為了自保啊!"shu-9su.pages.dev
聲音悽厲,穿透雨前沉悶的空氣。shu-9su.pages.dev
緊接著,是凌雲劍宗掌門凌虛子冰冷徹骨的呵斥:"住口!陸離!你太令為師失望了!宗門戒律第一條,便是'清心寡欲,斬妖除魔,不與邪祟為伍'!你竟被這妖女迷惑到如此地步,罔顧門規,更罔顧她手上沾著的人命!"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天空驚雷炸響,電光慘白,瞬間照亮了廣場。shu-9su.pages.dev
只見中央法柱上,綁著一位白衣女子,她臉色慘白,嘴角帶血,氣息微弱。她身前,一名青年弟子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雙手死死摳入石縫,指節泛白,正是陸離。shu-9su.pages.dev
凌虛子手持拂塵,面沉如水。他身後是幾位面色嚴峻的長老和數十名持劍弟子,劍鋒盡數指向被縛的素心。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肩頭的塗山青霓,在看到素心的瞬間,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同屬狐族,她能清晰感受到素心氣息的微弱與純凈,絕非嗜血惡妖。一股物傷其類的焦躁湧上心頭,尾巴無意識地一下下掃過姜青麟的臉頰。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感受到那份焦灼,側頭看了看肩上的小東西,只見她緊緊盯著場中的素心,滿眼擔憂。他心中瞭然,輕輕撫摸她的後背,低聲道:"別急,我們先看看情況。"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低沉穩定。塗山青霓躁動的尾巴慢慢停了下來,身體卻依舊緊繃。shu-9su.pages.dev
此時,跪地的陸離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沙啞:shu-9su.pages.dev
"師父!諸位長老!弟子並非被迷惑!弟子與素心相識於泗水鬧瘟疫的時候!那時疫情兇猛,弟子與幾位師弟竭盡全力,也感覺回天乏術。為追查病源,弟子獨自進了山林,不慎中毒昏迷......"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痛苦與一絲暖意:"等弟子醒來,已經在一間乾淨的竹屋裡。是素心救了我。她不懂世事,卻認得藥草,默默為我療傷。我跟她講起山外的疫情,百姓的苦難,她眼裡只有純粹的同情。第二天,她就采來幾株我從沒見過的藥草,怯生生遞給我,說'這個......或許對瘟疫有用'。"shu-9su.pages.dev
陸離激動起來:"弟子將信將疑,用它入藥,果然有奇效!無數百姓因此得救!師父,您若不信,派人去泗水沿岸問問,那些被救活的人都能作證!素心若有壞心,何必救人?她甚至在救一個染病孩子時,自己也染上了疫氣,到現在還沒好利索!"shu-9su.pages.dev
他繼續道,語氣帶著後怕:"後來,有幾個修煉邪功的魔修流竄到山裡,看中素心靈蘊,想抓她做爐鼎。弟子正好回去,跟他們動起手,卻因為人少,差點丟了性命。危急關頭,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護我,素心才被迫動用妖力,出手殺了那些魔修!她身上的煞氣,就是那時候沾上的!師父,您說她不祥,說她是孽障,可她做的所有事,從未主動害人,全是救人、自救、護人!"shu-9su.pages.dev
當陸離提到素心為自保斬殺魔修時,姜青麟目光微動,看向楊靜。楊靜會意,凝神細察法柱上的素心,尤其感知她周身氣息。片刻後,他微微側身,在姜青麟耳邊低語:"殿下,他所言不虛。此女妖力純凈,煞氣中確無濫殺的血怨之氣,與魔功殘留糾纏,是搏殺所致。"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微微頷首,心中已有判斷。shu-9su.pages.dev
凌虛子臉色鐵青,聽著陸離的陳述,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旋即被根深蒂固的門規和偏見覆蓋。他甩開陸離抓住他道袍的手,語氣冰冷:"痴兒!任你說破天,也改變不了她是妖,身染煞氣的事實!妖就是妖,其心必異!你是我宗首席弟子,更該恪守門規!今日,就由你親手執刑,斬了這妖孽,以正視聽,洗凈你的道心!"shu-9su.pages.dev
他袖袍一拂,一柄寒光長劍"鐺"一聲落在陸離面前。shu-9su.pages.dev
"執劍,行刑!"shu-9su.pages.dev
陸離看著地上的劍,又抬頭看看被縛的愛人,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只剩下痛苦與絕望。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向劍柄握去......shu-9su.pages.dev
就在凌虛子厲聲下令"布劍陣",劍光即將吞沒二人那千鈞一髮之際------shu-9su.pages.dev
"且慢。"shu-9su.pages.dev
一個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竟壓過了漫天劍鳴。shu-9su.pages.dev
所有人動作一滯,驚疑望去。shu-9su.pages.dev
只見人群外圍,不知何時多了一行人。為首者是一名身著玄色常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尊貴。他肩頭還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眼神靈動的小狐狸。shu-9su.pages.dev
那年輕男子目光平靜,卻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被劍陣困住、渾身浴血卻依舊護著身後女子的陸離身上,眉頭微蹙。shu-9su.pages.dev
蹲在他肩頭的塗山青霓(小黑),看到同族受難,渾身的毛幾乎炸起,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悲憤的低鳴。她下意識地,用爪子緊緊抓住了姜青麟肩頭的衣服。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立刻感受到了她的異常。他側過頭,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微微抖動的耳尖,動作自然親昵。shu-9su.pages.dev
凌虛子心頭一凜,看出對方氣度不凡,強壓怒火,沉聲道:"閣下何人?此乃我凌雲劍宗門內事務,處理私通妖孽的逆徒,清理門戶,還請閣下莫要插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偏頭,對肩上的小狐狸低語了一句,輕得只有她能聽見:"別怕。"shu-9su.pages.dev
簡單的兩個字,讓塗山青霓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shu-9su.pages.dev
這時,姜青麟才看向凌虛子,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掌門真人,依在下看,貴宗似乎只問了'族類',卻未細查'是非'。"shu-9su.pages.dev
"是非?"凌虛子旁邊一位瘦削長老怒笑,"人與妖勾結,便是最大的'非'!閣下在此大放厥詞,莫非與這妖女是一夥的?"shu-9su.pages.dev
楊靜與成洪眼神一厲,上前半步,周身氣勢陡然放出,那磅礴的武道威壓讓出聲的長老臉色一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抬手止住手下,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長老,並未動怒,反而問道:"哦?那請問長老,何為'是',何為'非'?是因出身定善惡,還是依行為判正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弟子,"若一位妖族,曾救助百姓,對抗魔道,自身染病,從未主動害人,只因為她是妖,就其心必異,其罪當誅?這,便是凌雲劍宗秉持的'是'嗎?"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許多弟子心中盪開漣漪。有人不禁露出思索之色。shu-9su.pages.dev
蹲在他肩頭的塗山青霓,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呼吸。shu-9su.pages.dev
她身為青丘之主,數百年來聽過太多人族修士對妖族的斥責與偏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幾乎成了他們打壓異己的鐵律。她曾抗爭,也曾無奈,甚至內心深處也默認了這橫亘在兩族之間的鴻溝。shu-9su.pages.dev
她仰頭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與劍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堅定的身影,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燃燒。shu-9su.pages.dev
陸離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聲喊道:"這位公子明鑑!素心她是善良的!她救過很多人!"shu-9su.pages.dev
凌虛子臉色變幻,看出姜青麟絕非尋常,其隨從更是深不可測,但宗門顏面讓他難以服軟,只得強硬道:"閣下究竟是誰?為何非要插手我宗門內務?"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尚未回答,他肩頭的小狐狸卻忽然輕輕"嗚"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一雙眸子看向場中虛弱的素心,又看向姜青麟,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懇求。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感受到她的情緒,心中明了。他低頭,對上小狐狸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仿佛在說"知道了"。shu-9su.pages.dev
他重新抬頭,看向凌虛子,語氣沉靜而決斷:"孤,姜青麟。"shu-9su.pages.dev
成洪适時上前,亮出玄鐵令牌,聲若洪鐘:"皇太孫殿下在此!"shu-9su.pages.dev
"皇太孫?!"shu-9su.pages.dev
全場頓時一片死寂!所有凌雲劍宗之人,包括凌虛子,全都駭然變色。shu-9su.pages.dev
凌虛子瞬間冷汗涔涔,連忙帶領眾弟子躬身行禮,聲音發顫:"不、不知殿下駕臨,多有冒犯,請殿下恕罪!"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並未讓他們起身,目光落在依舊被劍陣隱隱困住的陸離與素心身上,聲音微冷:"掌門,現在,可以好好談談這位姑娘的'是非'了嗎?還是說,凌雲劍宗的門規,大得過帝國的法理,容得下濫殺無辜?"shu-9su.pages.dev
"......殿下請講。"凌虛子姿態放得極低。shu-9su.pages.dev
"其一,貴宗門規,'斬妖除魔',所斬之妖,是因其'妖'的身份,還是因其'為惡'的行徑?"shu-9su.pages.dev
"這......"凌虛子一時語塞。shu-9su.pages.dev
"其二,"姜青麟不給他思考時間,繼續道,"若一人為自保而殺欲行不軌的惡徒,是否算得上濫殺無辜?若因其是妖,便罪加一等,甚至不容辯白,這......可是貴宗所秉持的'正道'?"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逐漸沉凝,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其三,這位陸離道友提及,素心姑娘曾助他救治瘟疫百姓,甚至自身染病。若她真是心懷惡念之妖,何必做此損己利人之事?掌門口口聲聲'鐵律'、'規矩',卻為何對眼前活生生的善行視而不見,只拘泥於她那非人的出身?"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踏前一步,雖未釋放威壓,卻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度:"掌門,修行之人,當明心見性,分辨善惡。若只因族類不同,便一概論處,與那些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的魔道何異?這等狹隘之道,莫非就是凌雲劍宗立宗之基嗎?"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擊在在場許多弟子心上,不少人面露思索,甚至微微點頭。陸離更是猛地抬起頭,看向姜青麟的眼神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激動與感激。shu-9su.pages.dev
凌虛子臉色變幻不定,汗水浸濕了後背。皇太孫的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他若再堅持,不僅顯得凌雲劍宗迂腐不化,恐怕還會招來滅頂之災。他看著一臉決然的陸離,又看看那位目光深邃的皇太孫,最終所有的掙扎化為一聲無力長嘆,仿佛瞬間被抽乾了力氣。shu-9su.pages.dev
"......殿下......教訓的是。"凌虛子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是老夫......是凌雲劍宗......執念太深,一葉障目了。"shu-9su.pages.dev
他揮了揮手,疲憊不堪:"......鬆綁吧。"shu-9su.pages.dev
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有人上前解開了素心的束縛。素心虛弱地癱軟下來,被衝上前去的陸離緊緊抱在懷中。shu-9su.pages.dev
"多謝殿下!殿下恩德,陸離、素心沒齒難忘!"兩人相擁著,向姜青麟叩謝,聲音哽咽。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微微頷首:"起身吧。世間公道,不在身份,而在行為。望你二人日後不忘初心,堅守本心善念。"shu-9su.pages.dev
這時,醞釀已久的大雨終於滂沱而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轉向神色複雜的凌虛子:"掌門,雨勢已大,不知可否借貴宗寶地暫避?"shu-9su.pages.dev
凌虛子連忙收斂心神,躬身道:"殿下屈尊,乃敝宗榮幸,快請入大殿!"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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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注意,蹲在姜青麟肩頭的白狐,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對劫後餘生、相擁離去的戀人。她看到陸離小心為素心遮風擋雨的溫柔,看到素心眼中重獲新生的光芒與信賴。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似能感受到她心中波瀾,側過頭,用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耳尖,聲音低沉,僅她可聞:"你看,真心與善惡,從來和皮囊無關。"shu-9su.pages.dev
塗山青霓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躲開,反而下意識地,將毛茸茸的身體更緊地貼向他的頸側。那裡傳來的溫暖和他之前那番擲地有聲的話,仿佛一道光,驅散了她心中的悲涼,也在她心湖上投下一顆名為"觸動"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shu-9su.pages.dev
她輕輕闔上眼,將小腦袋埋得更深。shu-9su.pages.dev
"嗚......"她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回應,不再是焦躁的嗚咽,而是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與柔軟。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清晰地聽到了這聲回應,也感受到了她依賴的姿態。他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因凌雲劍宗而產生的冷意,也終於被頸間這份柔軟的溫暖所融化。他微微側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動作親昵而自然。shu-9su.pages.dev
雨聲潺潺,隔絕了外界的紛擾,這一方小小的肩頭,仿佛成了此刻天地間最安寧的所在。shu-9su.pages.dev
雨幕籠罩天地,洗刷著塵埃,也仿佛在沖刷著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見。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