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闕】1-5(母子,後宮,純愛)shu-9su.pages.dev
作者:不吃蛋炒飯shu-9su.pages.dev
2025/6/16發表與第一會所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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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敵國焚糧 shu-9su.pages.dev
大齊皇宮,太和殿。shu-9su.pages.dev
一盞鎏金蟠龍燭台被狠狠擲在地上,撞碎在丹陛上,飛濺的火星點燃了奏摺殘頁,在青玉地磚上燒出焦黑的星痕。火光搖曳,映照出皇帝姜榮乾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shu-9su.pages.dev
跪伏在地的太監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冷汗已浸透後背,在織錦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連呼吸都屏得細若遊絲。shu-9su.pages.dev
「八百府兵就敢深入清國斷糧?!他以為他是誰?霍去病再世嗎!」姜榮乾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龍紋廣袖猛地一掃,御案上的青瓷茶盞應聲而落,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瓷片如雪,四散迸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他僅存的嫡孫,大齊的秦王!竟以身犯險至此!二兒子早逝的錐心之痛猶在昨日,他如何能再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混帳小子,簡直是要剜他的心!shu-9su.pages.dev
老皇帝胸膛劇烈起伏,將手中那份帶來噩耗的奏書狠狠摔在地上,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擔憂而嘶啞:「還有那個韓子旭!他是幹什麼吃的?!秦王要孤身犯險,他這個老師、軍師為何不攔?!就由著那混帳小子胡來!都是一群混帳!廢物!」shu-9su.pages.dev
太子姜恆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皇帝,觸手儘是嶙峋瘦骨,那曾經在日月關單槍匹馬殺穿妖族的父皇,如今掌心竟已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這觸感讓姜恆心頭猛地一揪。shu-9su.pages.dev
「父皇息怒!龍體要緊!」姜恆聲音沉穩,試圖安撫,「青麟行事雖險,但並非莽撞。他臨行前特意呈上密折。」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小心展開,上面用硃砂繪製的密道地圖線條細如髮絲,「這是從走私商販處得來的確切密道圖,可直抵清軍糧倉腹地。韓先生老成謀國,還聯絡了科爾沁部作為內應…… 密折中言明,此行雖險,卻有七成把握。 青麟深知此戰關乎咸城存亡,更關乎我大齊國運,他…… 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的。」shu-9su.pages.dev
太子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他瞞著秦太妃帶走那八百府兵, 皆因他們是天策軍中最精銳的死士,忠誠悍勇, 專為奇襲而備。有韓先生這等老成謀國之人隨行,定會時時規勸,不至讓青麟一味意氣用事。」shu-9su.pages.dev
「七成把握?荒唐!」姜榮乾一把奪過絹帛,羊皮紙在他枯瘦的指間簌簌作響,如同他此刻顫抖的心,「當年衛青奇襲龍城,尚有精騎三萬!他當清國的偵騎是泥塑木雕?是擺設嗎?! 那清國境內關卡重重,偵騎四布,八百人,目標何其顯眼!一旦行蹤暴露,便是插翅難飛!」老皇帝越說越激動,氣息急促,說到一半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緩緩吸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疲憊的狠厲:「等他……等他給朕滾回瀘州,朕……朕定要扒了他的皮!關他十年禁閉!」shu-9su.pages.dev
他焦躁地在丹陛前左右踱步,龍袍下擺翻飛,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太子:shu-9su.pages.dev
「太子!」shu-9su.pages.dev
「兒臣在!」姜恆躬身肅立。shu-9su.pages.dev
「傳朕旨意!八百里加急!令瀘州都指揮使司、六扇門暗探、還有前線的晉王姜廣! 不惜一切代價, 廣派偵騎,延邊布網,全力打探秦王消息! 活要見人,死…… 」姜榮乾喉頭一哽,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眼中痛色一閃而過,厲聲道:「再有關於秦王的軍報,一概六百里加急,疾遞京師!不得有絲毫延誤!」shu-9su.pages.dev
「兒臣遵旨!即刻去辦!」姜恆不敢耽擱,領命後迅速轉身退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shu-9su.pages.dev
待太子身影消失,姜榮乾仿佛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龍椅上,沉重的喘息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望著地上那片最大的青瓷碎片,渾濁的目光透過扭曲的釉面,恍惚間仿佛看見三十年前,那個抱著蹣跚學步的小孫兒在御花園裡追逐流螢的自己。那時,姜青麟的小手還攥不滿他的拇指,咯咯的笑聲猶在耳邊……如今,那小小的身影卻已披上戰甲,帶著八百騎,義無反顧地撲向了九死一生的修羅場。shu-9su.pages.dev
「小兔崽子……」老皇帝的聲音低啞得如同囈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恐懼,「你若出事……朕……朕如何對得起你爹……」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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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豫州都衛所。shu-9su.pages.dev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踏碎沉沉夜色。兩騎快馬如離弦之箭,風馳電掣般沖向衛所大門。shu-9su.pages.dev
「什麼人!」門衛厲聲斷喝,同時握緊了手中長矛。待火把光芒照亮為首騎士的面容,門衛渾身一震,慌忙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驚愕與崇敬:「參見秦王殿下!」shu-9su.pages.dev
少年勒住韁繩,胯下神駿的玄甲龍駒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嘶鳴。他身著一襲深青色箭袖勁裝,不同於京中貴族流行的廣袖華服,這身衣物由苗疆特製蠟染布製成,利落貼身,袖口處還殘留著某人繡得歪歪扭扭的一隻小蝴蝶,針腳稚拙卻透著暖意。少年劍眉斜飛入鬢,星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如寒潭映月,鼻樑高挺如懸膽,顧盼間銳氣逼人。腰間一條墨玉麒麟帶勾勒出窄瘦卻充滿力量的腰身,足蹬烏皮雲紋戰靴。整個人靜立如山嶽,動則如雷霆,鋒芒畢露,仿佛一柄隨時準備飲血的利刃。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隨手將韁繩拋給一旁的門衛,聲音沉穩:「衛所百夫長何在?」shu-9su.pages.dev
「回稟殿下,各位百夫長都在所內議事!」門衛恭敬回答。shu-9su.pages.dev
「即刻傳他們來校場見我。」姜青麟的語氣不容置疑。shu-9su.pages.dev
「是!」門衛不敢怠慢,轉身飛奔入內。shu-9su.pages.dev
一直緊隨其後的青衫書生韓子旭,此刻臉上滿是憂急,他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殿下!三思啊!深入清國腹地斷其糧道,此乃火中取栗!一旦被清軍偵騎發現,我等便是孤軍懸於敵境,四面楚歌,萬劫不復!此事…… 瀘州尚有數位宿將,為何非要殿下親冒矢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掃過衛所高聳的院牆,投向北方沉沉的夜色,語氣斬釘截鐵:「先生不必再勸。咸城危在旦夕,盪邪軍以血肉之軀死守,天策主力被妖族死死咬在日月關,兩線皆危,久拖必生大變!此乃破局關鍵,非我親往不可! 我意已決!」shu-9su.pages.dev
韓子旭看著少年秦王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深知再勸無益,只能將滿腹憂慮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這一路該說的都已說盡,此刻唯有在心中立誓:縱然拚卻這條老命,也要護得殿下周全!shu-9su.pages.dev
衛所校場,火把通明。shu-9su.pages.dev
十位百夫長肅立如松,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踏入校場的少年秦王身上,帶著軍人的剛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走至眾人面前,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或略帶風霜的面孔。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清兵十萬,壓境咸城!晉王叔父率盪邪軍死守孤城,浴血奮戰!然天策軍主力,此刻正被妖族死死牽制於日月關外,寸步難移!兩線作戰,久則生變!咸城若破,豫州門戶洞開,清兵鐵蹄將長驅直入!」shu-9su.pages.dev
眾百夫長面色凝重,彼此交換著眼神,靜待下文。空氣仿佛凝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走到校場中央臨時搭建的沙盤旁,指尖精準地點向一處險峻的山隘:「這些年我追剿邊境走私,從那些亡命之徒口中,撬出了一條隱秘山道! 此道崎嶇難行,卻可避開清軍主要關隘哨卡, 直插清國腹地! 據可靠線報,清軍主力糧草,正囤積於據此道出口百里外的『黑石窪』! 我欲親率八百鐵騎,由此密道奇襲,焚其糧秣,斷其根本!」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幾位百夫長臉上難掩驚愕,他們雖知這位年輕的秦王殿下膽識過人,但親率八百人深入敵國焚糧,這已非膽識,近乎瘋狂!shu-9su.pages.dev
片刻後,百夫長中資歷最老的徐振(原「其中一位百夫長」具名)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殿下!我等奉徐國公之命,職責乃守衛王府,拱衛殿下安全。未得上峰軍令,擅離防區已是重罪,更何況……深入敵境,行此奇險之事?一旦行蹤暴露,或被清軍堵截於那山道之中,我等八百人,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請殿下三思!」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迎上徐振,並無不悅,反而帶著理解:「徐百夫長,你等隨我已有數年,出關與妖族血戰亦非首次,當知我姜青麟行事,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那些走私販子,貪生怕死者已被我收買,為求活命,獻出此道。我早已遣精幹斥候,由他們帶路,反覆勘察確認!此道隱秘,確為可行! 其二,我已掌握清軍此條糧道的詳細運轉規律及黑石窪糧倉的準確布防圖! 若能一舉焚毀,前線清軍必亂,咸城之圍可解!此戰若成,清兵主力糧草盡毀,至少數年無力大舉南下!諸君!」shu-9su.pages.dev
他目光灼灼,一一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激昂:「可還記得三年前妖月關外,冰谷絕境?是成洪兄弟,冒死點燃狼煙,引來了援軍!」他猛地解下腰間那象徵著親王身份的墨玉麒麟帶,「啪」地一聲擲於沙盤案上! 玉帶與木案碰撞,發出清脆又沉重的聲響。shu-9su.pages.dev
「今日!」姜青麟的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校場上空,「若有人不願隨我赴此死地,可取此物回京,交予我皇祖父或徐國公復命!道我姜青麟強令爾等行險!我姜青麟,絕無二話!亦絕不追究!」shu-9su.pages.dev
擲帶之舉,如同驚雷!眾人看著案上那價值連城、象徵無上權柄的玉帶,又看向少年秦王那決絕而坦蕩的面容,心中無不掀起巨浪。這不是兒戲,這是真正將頭顱別在腰帶上,向死而生的抉擇!shu-9su.pages.dev
沉重的沉默籠罩著校場,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深入敵境焚糧,一旦被發現,八百人面對的可能就是數千甚至上萬清軍的圍剿,確實是九死一生。shu-9su.pages.dev
「若無殿下當年冰谷相救,我成洪的骨頭早喂了妖狼!」一聲如洪鐘般的怒吼打破了死寂。鐵塔般的漢子成洪大步踏出,單膝跪地,抱拳過頭,甲葉鏗鏘作響:「末將成洪,願隨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忠誠與戰意。shu-9su.pages.dev
老兵張誠,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火光下更顯深刻——那是三年前殿下為他擋下致命妖爪留下的印記!他摸著刀疤,眼中閃過追憶與決然,緊隨成洪跪倒:「殿下恩義,張誠沒齒難忘!今日,該是咱們這幫老兄弟,報效殿下的時候了!」shu-9su.pages.dev
「末將願往!」shu-9su.pages.dev
「末將誓死追隨殿下!」shu-9su.pages.dev
「乾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shu-9su.pages.dev
有了成洪和張誠帶頭,目睹殿下擲帶明志的決絕,其餘百夫長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熱血衝散。眾人再無遲疑,紛紛單膝跪地,抱拳齊喝,聲震夜空:「末將願隨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shu-9su.pages.dev
看著眼前跪倒一片、戰意昂揚的部下,姜青麟胸中豪氣激盪,眼中銳芒更盛。他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好!都是大齊的好兒郎!此戰若成,無論生死,所有參戰將士,官升一級!賞銀百兩!陣亡者,其子嗣可直入講武堂,由朝廷撫育成才! 受傷致殘者,王府供養終身!」shu-9su.pages.dev
他環視眾人,下達最終命令:「張誠! 命你率麾下兩百精銳甲士,留守王府,嚴加戒備,不得有失! 其餘八百將士,即刻整備甲冑兵刃,攜帶三日乾糧及火油引火之物!明日寅時初刻,校場集結,隨我出征!」shu-9su.pages.dev
「末將領命!」眾將轟然應諾,聲浪直衝雲霄。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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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火燒連營 shu-9su.pages.dev
秋風蕭瑟,圓月西沉。shu-9su.pages.dev
八百玄甲騎兵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崎嶇的山道上無聲潛行。在清國內應的帶領下,他們終於悄無聲息地抵達了目的地——黑石窪清軍糧草營地附近的一處高坡。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伏在坡頂,目光如鷹隼般向下俯瞰。營地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前線肅殺的氣氛截然不同。清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大塊撕咬著烤肉,酒罈子四處滾落,放浪形骸的嬉笑怒罵聲不絕於耳。篝火噼啪作響,夾雜著粗俗的歌謠和關於攻下咸城後如何劫掠享樂的討論。顯然,身處「安全」的後方,又無戰事壓力,這支押運糧草的隊伍早已鬆懈到了極點,毫無警惕可言。shu-9su.pages.dev
韓子旭悄無聲息地來到姜青麟身側,躬身低語,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內應消息無誤。此營清兵約兩千餘人,並非八旗精銳,多為臨時徵召的輔兵和役夫。統領乃清國衛侯之子,名為哈爾察, 是個出了名的膏粱紈絝, 整日只知鬥雞走馬,狎妓飲宴。此次是衛侯硬為他討來這押運糧草的『美差』,只為混個軍功鍍金。此人毫無帶兵經驗,營中事務一概不管,整日醉生夢死。真正負責糧隊運轉調度的,是他身邊那位衛侯的老侍衛長——巴圖魯。此人 身經百戰,心狠手辣, 是個外家功夫已臻築基境的高手, 尤其一身橫練功夫刀槍難入, 頗為棘手。若能出其不意解決掉他,余者皆不足慮。」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微微頷首,目光鎖定了營地中央那座最大、守衛也相對森嚴的帳篷,低聲道:「目標明確。成洪!」shu-9su.pages.dev
「卑職在!」成洪如同潛伏的猛虎,立刻湊近。shu-9su.pages.dev
「待到子時三刻,營地鼾聲最沉之時,便是我們進攻之刻! 以我擲火為號!」shu-9su.pages.dev
「卑職領命!」成洪眼中凶光一閃,悄然退下布置。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背靠著一棵老樹坐下,閉上雙眼,試圖平復微微加速的心跳。這八百玄甲精騎,是天策軍最鋒利的刀刃,是他自少年時便在軍中磨礪出的嫡繫心腹。騎兵著甲本就耗費巨大,這八百具玄甲,更是大齊國力的體現。此戰若敗,不僅他和這八百兄弟要埋骨異鄉,對大齊軍心士氣更是毀滅性的打擊。他將這八百顆頭顱,連同自己的未來,都押在了這場豪賭之上!shu-9su.pages.dev
冰冷的甲葉貼著肌膚,帶來一絲清明。他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凝聚於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成敗,在此一舉!shu-9su.pages.dev
韓子旭再次湊近,憂心忡忡地低勸:「殿下,奇襲計劃已定,萬全之策當由成洪將軍率精銳為先鋒,殿下坐鎮中軍指揮全局即可! 衝鋒陷陣,刀劍無眼,殿下身系國家重望,豈可輕身犯險? 待前鋒打開局面,殿下再入營不遲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笑意,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先生,此刻我們已在虎狼之側,這高坡之下,何處不險?我為先鋒,親冒矢石,方能最大限度激發將士死戰之心!此戰, 唯快不破! 必須如雷霆霹靂,一擊即中,焚糧即走!稍有拖延,待天明清軍合圍,萬事皆休!先生不必再勸了。」 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劍,「我的劍,已經很久沒飲血了。」shu-9su.pages.dev
韓子旭看著少年秦王眼中那不容置喙的決然和熊熊燃燒的戰意,深知勸誡已是徒勞,只能將滿心憂慮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默默退至一旁,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shu-9su.pages.dev
子時三刻,黑石窪糧營外。shu-9su.pages.dev
最後一絲月光被濃重的烏雲吞噬殆盡,天地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八百鐵騎如同雕塑般蟄伏在冰冷的夜風中,唯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鼻息化作淡淡白霧。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俯身,臉頰緊貼著玄甲龍駒溫熱而堅韌的鬃毛,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匹蘊含蛟龍血脈的妖獸坐騎血管中奔騰的力量。龍駒不安地用裹著鐵皮的蹄子刨著地面,在堅硬的砂岩上擦出點點轉瞬即逝的火星。shu-9su.pages.dev
他緩緩抽出三尖兩刃戟,冰冷的戟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近乎無聲的銀線。「記住——」姜青麟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前排每一位將士耳中,「我率三百騎直取中軍,斬殺敵酋!成洪!你率兩百弓騎,以最快速度封鎖東側隘口,截斷援兵及潰逃之路!餘下五百騎,隨韓先生直撲糧垛,潑灑火油,引火焚糧! 動作要快!要狠!不留活口!」shu-9su.pages.dev
「諾!」八百鐵騎同時以拳輕擊胸甲,沉悶而整齊的金屬撞擊聲瞬間被呼嘯的夜風吞沒。shu-9su.pages.dev
轅門前。shu-9su.pages.dev
兩個清兵圍著一堆將熄的篝火,正撕扯著半隻烤得焦黑的鹿腿。油脂滴落在餘燼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突然,一絲極其輕微的、如同枯枝斷裂的異響混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嗯?地龍翻身了?」年輕的哨兵疑惑地抬起頭,話音未落,一支鵰翎箭已如毒蛇般從黑暗中鑽出,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鹿腿無力滑落。shu-9su.pages.dev
年長的哨兵反應極快,驚恐之下伸手就要去抓掛在木架上的銅鑼!然而,他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銀色的閃電自頭頂劈落!天旋地轉間,他最後看到的,是月光偶然刺破雲層時一閃而過的、沾著泥土的銀色靴尖,以及一具穿著自己號衣的無頭軀體頹然倒下。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轅門之內,他手中染血的三尖戟向天一指!伴隨著他這聲裂帛般的怒吼,八百鐵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轟然撞破脆弱的轅門木柵,洶湧地灌入清軍營地!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一馬當先,玄甲龍駒縱身躍過拒馬鹿角!三尖戟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橫掃而出,三顆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沖天飛起!營地瞬間炸開了鍋!無數清兵從夢中驚醒,赤身裸體,茫然四顧,有的抓起飯勺、木棍當武器,有的醉醺醺地提著褲子沒頭蒼蠅般亂竄,哭喊聲、尖叫聲、咒罵聲混雜成一片絕望的喧囂!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如入無人之境,戟鋒所向,血肉橫飛,瞬間清空了轅門附近的抵抗。與此同時,成洪已率領著如狼似虎的先鋒騎兵,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牛油,狠狠楔入營地深處!後續的齊軍甲士源源不斷湧入,見人就砍,逢帳便挑!許多清兵尚在睡夢之中便已身首異處,即便驚醒也是暈頭轉向,衣甲不整,如何擋得住這些武裝到牙齒、殺氣騰騰的大齊精銳?齊軍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清兵屍橫遍地,血流成河。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勒馬立於營地中央的空地,右手倒提滴血的三尖兩刃戟,左手沉穩地按在腰間寶劍的劍首上。他冷眼環視四方,火光跳躍,映照著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到處是悽厲的慘叫、絕望的哭嚎、垂死的呻吟。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皮肉燒焦的糊味、屎尿失禁的惡臭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鼻腔和肺腑。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粘稠的血漿在泥土中肆意流淌。 縱然在妖月關外與兇殘妖族血戰無數,眼前這同族相殘的修羅場,其慘烈與扭曲,仍讓他胃中一陣翻江倒海。 他深深吸了一口這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強行壓下那股不適,眼神變得更加冰冷銳利。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營地西北角的巨大糧垛方向,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轟——!shu-9su.pages.dev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狂暴的氣浪猛然炸開,十餘名正欲潑灑火油的齊軍士兵如同被巨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筋斷骨折!煙塵瀰漫中,一個赤膊的巨漢踏著沉重的步伐衝出!他身高近丈,渾身肌肉虯結如鐵,滿面虯髯怒張,雙目赤紅如血,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顫,碎石迸濺!正是那築基境高手巴圖魯!shu-9su.pages.dev
「何方鼠輩!竟敢犯我糧營!找死!」巴圖魯聲如霹靂,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手中一柄沉重的開山厚背刀掄圓了,刀身竟裹挾著肉眼可見的淡黃色半月形罡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劈向距離最近的一隊齊國士兵!刀風凜冽,尚未及身,已讓人呼吸一窒!shu-9su.pages.dev
「結陣!」一名齊國什長嘶聲高喊,數名士兵挺矛迎上。然而在築基境強者的含怒一擊面前,普通士兵的抵抗如同紙糊!shu-9su.pages.dev
鐺!咔嚓!shu-9su.pages.dev
精鐵長矛應聲而斷!刀鋒順勢而下,慘叫聲中,當先兩名士兵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第三名士兵被罡氣掃中,胸甲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巴圖魯如瘋虎入羊群,刀光翻飛,所過之處,齊軍士兵非死即傷,竟無人能擋其一合!shu-9su.pages.dev
眼見巴圖魯殺得興起,開山刀再次高高舉起,刀鋒鎖定了另一名驚駭欲絕的年輕士兵,就要將其立劈當場!shu-9su.pages.dev
千鈞一髮!shu-9su.pages.dev
「賊子休狂!」一聲清叱如驚雷炸響!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人隨聲至!他猛地一蹬馬鞍,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馬背上激射而出,人在半空,三尖兩刃戟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戟尖精準無比地點向巴圖魯那力劈華山般落下的刀身側面最薄弱處!shu-9su.pages.dev
鐺——!!!shu-9su.pages.dev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火星如同煙花般絢爛爆開!shu-9su.pages.dev
巴圖魯萬沒想到側翼突遭如此強襲,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整個人不由自主地一個趔趄,向後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開山刀也被盪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借力穩穩落地,雙腳陷入泥地寸許,沒有絲毫停頓!他雙手緊握戟杆,腰馬合一,全身力量瞬間爆發,擰身旋臂,沉重的三尖兩刃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劃出一道致命的弧光,朝著巴圖魯的面門狠辣劈去!戟刃未至,森寒的殺氣已刺得巴圖魯麵皮生疼!shu-9su.pages.dev
巴圖魯到底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雖驚不亂!電光石火間,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墳起如虯龍,將開山刀奮力向上托舉格擋!刀身厚背堪堪抵住了下劈的戟刃!shu-9su.pages.dev
「哼!」姜青麟鼻中發出一聲冷哼,眼中厲芒一閃!丹田內真氣狂涌,手臂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的重心如同山嶽般向前猛然壓去!全身的力量透過戟杆,盡數灌注於戟刃之上!shu-9su.pages.dev
巴圖魯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戟刃上傳來,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他牙關緊咬,腳下堅硬的地面竟被踩出兩個深坑,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被硬生生壓得彎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戟刃的鋒芒距離他的肩膀已不足三寸!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巴圖魯手中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開山刀,竟承受不住這疊加了姜青麟全身力量與真氣、外加下劈慣性的恐怖壓力,從中轟然斷裂!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斷裂的刀身再也無法阻擋鋒銳的戟刃!烏黑的戟尖帶著一溜血光,狠狠劈入了巴圖魯那肌肉虯結的左肩!深可見骨!shu-9su.pages.dev
「呃啊——!」巴圖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痛吼!劇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凶性!在這生死關頭,他周身猛地爆發出土黃色的光芒,皮膚瞬間泛起如同生鐵般的灰暗光澤!築基境強橫的橫練外功催發到極致!他竟硬生生用肩膀的肌肉骨骼卡住了劈入體內的戟刃,阻止了其進一步切割!同時,他雙目赤紅欲滴,右手閃電般抓住半截斷刀,不顧一切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姜青麟面門,以同歸於盡的姿態狂猛捅去!斷刀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shu-9su.pages.dev
這一下變生肘腋,狠辣決絕!shu-9su.pages.dev
然而姜青麟仿佛早有預料!就在巴圖魯抓住斷刀的瞬間,他果斷鬆開了緊握戟杆的雙手!腳尖在泥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般向後飄退!與此同時,他按在劍首的左手拇指猛地一彈 ——鏘啷——!shu-9su.pages.dev
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戰場!腰間寶劍驟然出鞘!shu-9su.pages.dev
眾人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如同暗夜中驟然亮起的一道冷電!shu-9su.pages.dev
巴圖魯捅出的斷刀僵在半空。他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shu-9su.pages.dev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正從一道極細、極深的切口中狂涌而出。shu-9su.pages.dev
「嗬……嗬……」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湧出大股的血沫。他死死盯著姜青麟手中那柄清亮如秋水、此刻正緩緩滴落血珠的寶劍,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那柄劍的困惑。shu-9su.pages.dev
「這……是什麼……劍……」shu-9su.pages.dev
話音未落,這雄壯如山的築基境高手,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那雙赤紅的眼睛兀自圓睜,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夜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面無表情,手腕輕抖,甩落劍鋒上的血珠。他緩緩走上前,左腳沉穩地踏在巴圖魯尚有餘溫的胸膛上,右手握住深深嵌入其肩骨的三尖戟戟杆,猛地發力!shu-9su.pages.dev
嗤啦!shu-9su.pages.dev
戟刃帶著一蓬血肉被拔出。黑色的瞳孔深邃如古井,映照著跳躍的火光,不起一絲波瀾。shu-9su.pages.dev
「將死之人,何必多問。」冰冷的話語,為這位清國悍將畫上了句號。shu-9su.pages.dev
那名死裡逃生的年輕士兵癱軟在地,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直到此刻才如夢初醒,看著眼前收劍入鞘、宛如天神的少年將軍,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多……多謝殿下救命之恩!若非殿下……卑職……卑職此刻已……」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掃過他蒼白卻充滿劫後餘生激動的臉,微微頷首,語氣稍緩:「無妨。歸隊,隨韓先生焚糧!」shu-9su.pages.dev
「是!殿下!」士兵掙扎著爬起,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感激。shu-9su.pages.dev
此時,成洪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大步流星地從火光與混亂中走來,身上甲冑沾滿血污,手中提著一個衣著華貴、面如土色、抖如篩糠的年輕人,正是那衛侯之子哈爾察。成洪將人往地上一摜,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殿下!敵酋巴圖魯已伏誅!這清狗頭子也已擒獲!營地大部已控制!負隅頑抗者皆已格殺!請殿下示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看了一眼癱軟在地、嚇得屎尿齊流的哈爾察,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轉向成洪,聲音冷冽如刀:「將這廢物帶上, 堵住嘴,捆結實了, 帶回去或許有用。其餘清兵,無論投降與否, 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速速清點我軍傷亡! 重傷者妥善包紮,輕傷者相互扶持!陣亡兄弟的遺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玄甲身影,聲音低沉卻堅定,「 就地火化,收斂骨灰!務必帶回! 他們的刀兵、身份銘牌,一件不許遺漏!清兵所有糧草輜重,盡數焚毀!一粒米、一根草也不許留下! 動作要快! 務必在天亮前撤離!撤回關內!」shu-9su.pages.dev
「卑職領命!」成洪抱拳,眼中殺意未褪,轉身如旋風般執行命令去了。shu-9su.pages.dev
凜冽的秋風卷過焦黑的戰場,掀起姜青麟身後那件已被血與火浸染的玄色披風。少年將軍靜立在屍山血海之間,銀亮的甲冑反射著清冷的月光,與身後漸次沖天而起、吞噬糧垛的熊熊烈焰形成鮮明對比。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焦土之上,如同一柄剛剛飽飲鮮血、鋒芒畢露卻又在烈焰淬鍊中斂去戾氣的絕世神兵,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肅威儀。shu-9su.pages.dev
「糧倉已焚!撤!」姜青麟清朗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聲,清晰地傳遍戰場。shu-9su.pages.dev
沖天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如同地獄之門洞開。八百玄甲騎兵如同來時一般,迅速匯攏,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無聲而迅捷地遁入無邊的夜色。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勒馬立於高坡,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徹底吞噬、化為巨大火葬場的清軍營地。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跳躍,映亮了他眼中不屈的火焰和更深的決意。shu-9su.pages.dev
他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仿佛能穿透這血腥的夜風,烙印在腳下這片異國的山河之上:shu-9su.pages.dev
「這片山河……終有一日,我姜青麟會堂堂正正地回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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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齊麒麟兒 shu-9su.pages.dev
咸城都衛所的青銅大門在熹微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晉王姜廣正凝神於沙盤之上,指尖划過代表清軍重重包圍的黑色小旗,眉頭緊鎖如川。咸城孤懸,盪邪軍雖勇,卻也已是強弩之末。忽然,親兵隊長疾步入內,甲葉輕響,單膝跪地:「報!王爺,紫雲山葉道長攜援兵已至轅門外!」shu-9su.pages.dev
「快請!」姜廣精神一振,紫雲山的援軍,是此刻至關重要的強援!shu-9su.pages.dev
珠簾輕響,一陣清冽如幽蘭的暗香悄然浮動,驅散了帳中沉悶的血氣與汗味。shu-9su.pages.dev
來人步入堂中。一襲紫綃雲紋道袍,飄逸出塵,玉冠高束三千青絲,發間斜插一支展翅欲飛的鳳頭玉簪。她步履輕盈,足下似踏虛空,裙裾紋絲不動,正是道家玄妙的「步虛」之術。最令人驚異的是她的雙眸——左瞳清澈如常,右眼深處卻流轉著淡淡的、仿佛蘊含星河的紫色光暈,這正是紫雲山秘傳絕學「洞玄靈目」修至大成的顯兆!shu-9su.pages.dev
「福生無量天尊。」女冠稽首行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貧道葉倩,奉掌門之命,率本門金丹修士十二位,築基弟子五十人,練氣弟子兩百人,馳援咸城,聽候晉王調遣。」廣袖垂落時,露出腕間一串流光溢彩的星辰鏈,顆顆銀珠之上,皆銘刻著細微繁複的符文法陣,靈氣內蘊。shu-9su.pages.dev
晉王姜廣目光銳利,瞬間捕捉到她腰間所懸之物——並非尋常道門的拂塵,而是一柄長三尺六寸、通體紫檀木所制、隱有雷紋的古樸木劍!這是紫雲山「真傳七子」的身份信物!眼前這位看似年輕柔媚的道姑,竟是當代紫雲山掌教的關門弟子,地位尊崇!shu-9su.pages.dev
「葉真人親率紫雲山高足來援,實乃咸城之幸,大齊之福!本王代三軍將士,謝過真人與紫雲山高義!」姜廣鄭重抱拳還禮,身上玄鐵重甲鱗片嘩啦作響,肅殺之氣中帶著由衷的感激。他正欲吩咐親兵為紫雲山眾人安排駐地休整,忽聽門外儀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小小的騷動。shu-9su.pages.dev
葉倩與晉王議定駐防事宜後,便告辭出來。她剛轉出都衛所正堂的儀門,踏入前院,忽覺一股凌厲無匹、裹挾著濃烈血腥與硝煙氣息的煞氣撲面而來!修道之人靈覺敏銳,指尖下意識地凝起一縷淡紫色的霞光真氣,蓄勢待發。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間,指尖真氣驟然散去——shu-9su.pages.dev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帶著疾風卷至!那身影的主人似乎剛從激烈的戰場歸來,心神未定,收勢不及,整個人直直撞入她懷中!shu-9su.pages.dev
預想中的碰撞並未發生。一隻覆蓋著冰冷銀甲護臂的手,在電光火石間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腰,一股剛猛卻極其克制的力量傳來,在肌膚將觸未觸的毫釐之際,那隻手又如同被火燙到般迅速撤回。shu-9su.pages.dev
「末將失禮!道長恕罪!」清朗的嗓音帶著明顯的疲憊沙啞,卻依舊如金石相擊。shu-9su.pages.dev
葉倩穩住身形,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尚存少年輪廓,卻被風霜和乾涸的暗紅血跡刻上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硬。然而最奪目的,是那雙眼睛——映著初升的朝霞,亮得驚人,如寒潭映日,沉靜深處是未散的凜冽殺伐之意。更令她心驚的是,這少年周身繚繞的戰場煞氣,竟濃郁到凝成了肉眼可見的、如同薄紗般的淡紅色霧氣,顯然剛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煞氣未斂!shu-9su.pages.dev
「抱歉了,道長,一時不查,衝撞了您,您沒事吧?」少年再次開口,語氣誠摯。shu-9su.pages.dev
葉倩心中的那點不悅,在看清對方模樣和感受到那股濃烈煞氣時,已消散了大半。她細細打量:他立在晨光與昨夜殘留的血色交織的光影里,銀白盔甲上濺滿斑駁的泥濘與暗褐血漬,甲片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芒。頭盔早已摘下,夾在臂彎,一頭墨黑長發被汗水與風沙浸得微亂,幾縷濕漉漉的碎發貼在光潔的額前,卻絲毫壓不住眉宇間那股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銳氣。shu-9su.pages.dev
他的身形尚未長成武將慣有的魁偉雄壯,但肩背挺直如標槍,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甲冑下的手臂線條流暢而緊繃,指節因長久緊握兵器而微微泛白,透著力道。shu-9su.pages.dev
臉頰上濺著的幾點乾涸血跡,襯得他膚色愈發顯得蒼白,薄唇緊抿成一條堅毅的線,下頜的輪廓雖還帶著些許少年的柔和,卻已能窺見日後鋒銳如刃的雛形。shu-9su.pages.dev
甲片隨著他的呼吸輕微碰撞,發出細碎的金鐵之音。在這肅殺的氛圍里,那張猶帶稚氣的面容,竟奇異地顯出一種神祇般的疏離與威儀。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她道冠垂下的玉珠突然無風自動,神色間似乎有些怔忡,不由再次出聲:「道長?」shu-9su.pages.dev
葉倩只覺耳尖莫名微熱,後退半步,不著痕跡地整了整被勁風帶起的衣冠袖擺,聲音恢復了清冷:「無妨。」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她確實無恙,抱拳一禮:「既然無事,軍務在身,告辭了。」言罷,便欲帶著幾名同樣風塵僕僕、煞氣騰騰的親兵繞過她,向正堂走去。shu-9su.pages.dev
葉倩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道路。shu-9su.pages.dev
二人錯身而過的剎那,葉倩敏銳的目光掠過少年腰間——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上面以極其精湛的刀工浮雕著盤繞的螭龍紋飾!親王規格的龍子佩!shu-9su.pages.dev
她靜靜地看著那道月白染血的身影,帶著一身未散的硝煙與凌厲氣勢,大步流星地走進都衛所正堂。所過之處,原本忙碌或疲憊的衛所兵士,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目光中帶著敬畏與好奇。shu-9su.pages.dev
待他身影沒入門內,葉倩才聽到儀門旁兩名守衛的低語隨風飄來:shu-9su.pages.dev
「老五,剛才過去那位小將軍是誰啊?好重的煞氣!」shu-9su.pages.dev
被稱作老五的守衛一臉與有榮焉:「嘿,這你都不認識?那就是咱們大齊的秦王殿下!殿下的親衛剛透的口風,說殿下前日帶著八百鐵騎,神兵天降,把清狗後方的糧倉給燒了個底朝天!」shu-9su.pages.dev
門衛一臉驚訝:「秦王殿下?以前只聽說他在封地輕徭薄賦,節儉愛民,是個賢王,沒想到打仗也這麼生猛?還親自上前線?」shu-9su.pages.dev
老五一臉嫌棄地看著同伴:「你知道的太少啦!我原先就在瀘州衛所當差!殿下據說打小就跟著他外公徐國公在關外歷練,跟妖族真刀真槍干過!最難得的是,殿下打仗從來不讓將士們沖他前面,都是自己提刀當先鋒!貴為皇子,不惜己身,身先士卒,愛兵如子!這樣的主將,如何不讓人心服口服,甘願效死?」他摩挲著手中的長槍,眼中滿是崇敬,「小小年紀,便已是戰功赫赫!咱們當兵的私下裡都稱他一聲——『大齊麒麟兒』!」shu-9su.pages.dev
門衛聽得心馳神往,連連點頭:「原來如此!當真是名不虛傳!」shu-9su.pages.dev
葉倩駐足,回望那已消失在門內的挺拔背影。晨光勾勒出他如出鞘利劍般的輪廓。她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星辰鏈,那流轉的符文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微光閃爍。她朱唇輕啟,低語如風:shu-9su.pages.dev
「大齊……麒麟兒麼?」shu-9su.pages.dev
而此時都衛所正堂內,氣氛凝重壓抑。人員往來匆匆,皆是眉頭緊鎖,憂色難掩。巨大的沙盤占據了中央,晉王姜廣與麾下幾位核心將領正圍聚其旁,激烈地爭論著城防部署,每個人的聲音都帶著疲憊與焦灼。shu-9su.pages.dev
「報——!」一名傳令官疾步沖入堂內,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打破了爭論,「大將軍!京師急遞,六百里加急軍報!」shu-9su.pages.dev
姜廣心頭猛地一沉!京師此刻發來六百里加急?莫非朝中有大變故?他立刻從沙盤邊直起身,沉聲道:「呈上來!」一把接過傳令官雙手奉上的密封奏匣,迅速開啟驗看。shu-9su.pages.dev
身旁的左將軍陳鋒忍不住問道:「王爺,京師此時急報,可是……?」 其餘將領也紛紛停下爭論,目光聚焦在晉王臉上,屏息以待。shu-9su.pages.dev
姜廣一目十行掃過奏書內容,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將文書重重拍在沙盤邊緣的硬木案上,震得小旗簌簌抖動:「胡鬧!簡直是胡鬧!八百人就敢……」 後面的話似乎氣得說不下去。shu-9su.pages.dev
眾將領面面相覷,心中皆是一驚。能讓身經百戰的晉王如此失態,這奏報內容……結合剛才守衛的議論,難道秦王殿下深入敵境焚糧之事,竟是真的?而且陛下已然知曉?一時之間,帳內鴉雀無聲,眾人臉上表情複雜,不知是該驚嘆這位年輕親王的膽大包天,還是憂心其魯莽帶來的後果。shu-9su.pages.dev
「來人!立即派……」 姜廣強壓怒火,正欲下令加強搜索接應,話未說完——shu-9su.pages.dev
「報——!!!」又一名兵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入堂內,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顫抖:「啟稟大將軍!秦……秦王殿下回營!現已至轅門外!」shu-9su.pages.dev
「什麼?!」姜廣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回來了!這小子活著回來了!天大的好消息!京里那位老爺子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下大半,自己也不用擔心被扒皮了!但這驚喜只持續了一瞬,立刻被一股後怕和惱怒取代,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厲聲道:「讓他立刻滾進來!」shu-9su.pages.dev
「是!」兵士如蒙大赦,飛快退下。shu-9su.pages.dev
鏗鏘有力的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戰場上特有的血腥與硝煙氣息。滿身血污、風塵僕僕的姜青麟,左手拎著一個滲著暗紅、散發腥氣的染布包裹,右手按著劍柄,大步流星踏入正堂。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本人,也不是那包裹,而是他身後兩名親兵押解著的一個錦袍青年俘虜——那年輕人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發抖,脖頸上赫然套著禁絕靈氣的「禁靈鎖」,華貴的錦袍上沾滿了糧草燃燒後的灰燼。shu-9su.pages.dev
好一個少年將軍!英姿勃發,銳氣逼人!雖滿身狼藉,卻自有一股昂揚不屈的氣勢!這才是大齊的好兒郎!shu-9su.pages.dev
眾將領雖未見過姜青麟統兵,但見此情形,見他深入虎穴竟真能擒得敵酋全身而退,心中那份因年齡而起的輕視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三分驚異,七分好感。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走到沙盤前,對著晉王躬身抱拳,甲冑鏗鏘:「末將姜青麟,拜見大將軍!」shu-9su.pages.dev
晉王姜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幾步上前,手指幾乎要點到姜青麟的鼻尖,怒斥道:「混帳東西!你上哪裡去了?!幾天幾夜,音訊全無!八百精銳!若有閃失,你擔待得起嗎?!老子……本王……」 他氣得語無倫次,恨不得揪住這侄子的耳朵。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卻咧嘴一笑,臉上血污也掩不住那份少年得志的飛揚,側身讓開:「三叔息怒!侄子這不是給您帶『禮物』回來了嘛!拉過來!」shu-9su.pages.dev
幾名親兵應聲將那披頭散髮、抖若篩糠的俘虜推到前面。姜青麟指著俘虜道:「這位,清國衛侯哈爾泰的寶貝兒子,哈爾察!此次清兵糧草押運的『正印』運糧官!不過嘛,就是個擺設。」說完,他隨手將左手的包裹扔在地上。shu-9su.pages.dev
包裹落地散開,一顆鬚髮戟張、怒目圓睜的首級滾了出來,正好停在沙盤邊緣。「這位,才是真正管事的糧官巴圖魯,築基境好手,可惜不太經打。清軍十二萬石糧草,已盡數化為灰燼!」shu-9su.pages.dev
滿帳將領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老成持重的左將軍陳鋒猛地起身,幾步上前,仔細辨認俘虜衣領上那隻振翅欲飛的海東青紋繡,失聲道:「這……這是清國衛侯府的家徽!錯不了!」他又看向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首級,那虯髯怒張的面容和殘留的兇悍氣息,無不昭示著其生前的不凡。shu-9su.pages.dev
「焚糧十二萬石?!擒殺清軍糧草主官?!」帳內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嘆與狂喜!先前對奏報的懷疑此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撼!本以為這位秦王殿下只是去邊境「鍍金」,誰曾想竟真敢以八百騎深入虎穴,還立下如此潑天大功!這份膽魄,這份武勇,這份擔當,讓在場這些見慣了沙場的老將們也不得不心生敬佩,暗暗點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無視眾人的震驚,從懷中掏出一卷略顯陳舊的羊皮捲軸,雙手呈給晉王:「三叔,還有這個。清軍前線存糧,據俘虜交代和繳獲文書推算,最多支撐七日。這是他們備用糧道的詳細布防圖,以及……黑石窪周邊三十里內的山川地勢、關隘哨卡、甚至暗樁位置詳錄。」shu-9su.pages.dev
晉王姜廣接過捲軸的手,竟微微有些發抖!這哪裡僅僅是一份布防圖?這分明是清國邊境數十里軍事機密的詳盡彙編!其精細程度,若無經年累月、付出巨大代價的滲透偵查,絕無可能繪製!這份圖的價值,絲毫不亞於焚毀的糧草!shu-9su.pages.dev
「好!好小子!真有你的!」姜廣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猛地一拍姜青麟的肩膀,放聲大笑,連日來的陰霾仿佛被這笑聲驅散了不少。shu-9su.pages.dev
帳中將領們也紛紛面露喜色,激動地以拳輕擊胸甲,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咚咚」聲,代替了歡呼,齊聲道:「殿下威武!」shu-9su.pages.dev
姜廣笑罷,臉色卻又是一變,帶著幾分無奈和不容置疑,沉聲道:「來人!即刻護送秦王殿下回他在咸城的秦王府行轅!沒有本王手令,不得外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耷拉下來,一把拉住姜廣的臂甲袖套,急切道:「三叔!糧也燒了,人也抓了,圖也獻了,難道這還不能證明我能打仗?為何還要趕我回去?前線正是用人之際啊!」shu-9su.pages.dev
姜廣看著他焦急的模樣,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堅決:「這是京師來的六百里加急詔令!陛下嚴令,一旦找到你,立刻『請』回王府,嚴加看管!聖命難違,你小子別給我找麻煩!趕緊回去!」他壓低聲音,「京里那位是真急了,雷霆之怒,你回去好好想想怎麼交代吧!」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聞言,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老爺子的命令,那是萬萬違抗不得的。他只能垂頭喪氣,無可奈何地應道:「諾……」 隨即又想起什麼,抬起頭,眼神懇切:「三叔,我那八百弟兄的戰功,還有陣亡將士的撫恤……」shu-9su.pages.dev
不等他說完,他身後幾名親兵眼中都流露出期盼。shu-9su.pages.dev
姜廣沒好氣地又拍了他一下:「還用你教?!你三叔帶兵打仗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放心,該記的功,該發的賞,該撫恤的銀錢,一個子兒都不會少!陣亡將士的骨灰和撫恤,會按你之前定的章程,專人護送回豫州!」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幾名晉王親兵的「護送」下,一步三回頭,悻悻然地離開了都衛所正堂。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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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麒麟豈是池中物 shu-9su.pages.dev
幾日後,大齊京師,臨淄,皇宮武英殿偏殿。shu-9su.pages.dev
大齊天子姜榮乾正半倚在御座上,手中翻閱著豫州前線傳來的最新軍報,以及晉王姜廣呈上的那份詳細奏報秦王焚糧擒俘的密奏。看著奏報中對姜青麟行動的描述,老皇帝臉上的神情複雜難明,有後怕,有惱怒,卻也掩不住一絲深藏的驕傲。shu-9su.pages.dev
恰在此時,司禮監掌印總管程喜腳步無聲地趨近御案,躬身低語:「陛下,司天監監主司徒宏在外遞了牌子,神色極為惶恐,言有十萬火急之事,懇求立時面聖。」shu-9su.pages.dev
榮乾帝聞聽此言,心頭不由一詫。司徒宏身為司天監監主,地位超然,若非關乎國運天機的重大變故,絕不會如此失態地求見。他放下奏報,沉聲道:「宣。」shu-9su.pages.dev
「宣司天監監主司徒宏覲見——!」shu-9su.pages.dev
不多時,司徒宏在內監的引領下,幾乎是踉蹌著沖入偏殿。這位平日裡仙風道骨、儀容整肅的元嬰期大修士,此刻七星冠歪斜,道袍前襟竟被汗水浸透了大片,緊貼在身上,手中捧著的那方古樸羅盤,其指針正瘋狂地、毫無規律地旋轉著,發出細微的嗡鳴。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御案前,聲音嘶啞顫抖:「微臣司徒宏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shu-9su.pages.dev
榮乾帝目光如電,打量著這位失態的監主,見得其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疲憊,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重。他抬手虛扶:「徒宏不必多禮,速速平身。賜座!」 隨即,他輕輕嘆了口氣,向侍立一旁的程喜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殿外守著,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shu-9su.pages.dev
「老奴遵旨。」程喜躬身領命,帶著殿內所有內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shu-9su.pages.dev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榮乾帝的目光落在司徒宏手中那瘋狂旋轉的羅盤上,緩緩開口:「徒宏,如此失態,可是……何處將有滅頂天災?或是龍脈有異?」 司天監主掌觀測天象、推演國運、守護龍脈、預測吉凶。其預言往往關乎社稷存亡。shu-9su.pages.dev
司徒宏並未起身,也顧不得坐下。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星圖,在御案前的地面上猛地展開。星圖之上,星辰軌跡繁雜玄奧。他枯瘦的手指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指向圖上一處星域,聲音因激動而尖銳:「陛下!禍福難料!禍福難料啊!昨夜子時,『貪狼』凶星異動,竟行『吞月』之相!此乃大凶之兆,主兵戈再起,殺伐不休!」 他手指猛地移向紫薇垣(象徵帝星)方向,「更奇詭的是……紫薇帝星之畔,本命星旁……突現一顆新星!其芒璀璨奪目,勢如破竹,竟有……竟有喧賓奪主之象!」shu-9su.pages.dev
他喘了口氣,眼中紫芒劇烈閃動,手指又急急指向代表瀘州(秦王封地瀘州臨近區域)的天穹分野,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陛下請看這裡!瀘州分野上空,竟……竟有一條赤色龍形氣運盤踞纏繞!此赤龍……此赤龍不偏不倚,正盤踞在秦王殿下的命星之上!」 他激動得鬚髮皆顫,袖中更是抖落出無數碎裂的龜甲殘片,顯然在來之前已耗費巨大心力進行過占卜,「老臣……老臣耗盡心血,推演此象……卦象顯示,此乃『潛龍在淵,見龍在田』之相!我朝……我朝將出一位……一位……」shu-9su.pages.dev
後面的話,他張了張嘴,卻因巨大的天機反噬和恐懼,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是死死盯著那條星圖上虛幻的赤龍,渾身劇烈顫抖。shu-9su.pages.dev
榮乾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清楚司徒宏未竟之語意味著什麼,也明白要走到那一步,腳下必將鋪滿荊棘與屍骸,掀起滔天血浪。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司徒宏幾乎以為聖上未曾聽清。老皇帝緩緩向後,半依在冰冷的龍椅靠背上,抬起手,用兩根手指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睛明穴,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語調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太子……近日脈象如何?」shu-9su.pages.dev
司徒宏聞言,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病態的紅潤瞬間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他垂下頭,避開皇帝的目光,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力感:「回陛下……太子殿下脈象……已現『屋漏』之兆(脈象如屋漏滴水,時斷時續,主元氣枯竭,病入膏肓)。脈息微弱,沉疴難起……陛下,是老臣無能……回天乏術……」 最後幾個字,輕若蚊蚋,帶著深深的愧疚。shu-9su.pages.dev
榮乾帝放在睛明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他閉了閉眼,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脊背顯得更加佝僂,比剛才蒼老了何止十歲。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蘊含著無盡的疲憊與沉重。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疲憊:「罷了……朕……知道了。天意如此……非人力可強求。你……耗費心神,折損壽元,辛苦了。下去歇息吧。」shu-9su.pages.dev
司徒宏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比如那顆新星與赤龍帶來的巨大變數,比如那撲朔迷離的未來……但看著皇帝那瞬間蒼老頹唐的面容,感受著殿內瀰漫的沉重悲哀,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老臣……告退。」 隨即,他收起星圖和破碎的龜甲,步履蹣跚地退出了偏殿,背影顯得無比蕭索。shu-9su.pages.dev
殿門再次合攏。榮乾帝的目光緩緩移向御案一角——那裡靜靜躺著一份東宮太醫令呈上的太子脈案。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脈案封面上那抹刺目的、仿佛用硃砂圈出的暗紅色標記——那顏色,像極了當年他最疼愛的二皇子,那個才華橫溢卻英年早逝的兒子,咯在太和殿金磚上的最後一灘血跡。shu-9su.pages.dev
榮乾帝在空曠寂靜的偏殿龍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朝堂紛爭、邊境烽煙、太子孱弱的病容、秦王那銳氣逼人又帶著幾分桀驁的面龐、司天監描述的貪狼吞月、赤龍盤星……無數畫面交織翻騰。過了許久,久到殿外日影西斜,他才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決斷。shu-9su.pages.dev
「程喜。」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殿門。shu-9su.pages.dev
一直守在殿外,如同老松般的司禮監掌印總管程喜聞聲,立刻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御案前,躬身應道:「老奴在。」shu-9su.pages.dev
榮乾帝的目光落在程喜那張布滿皺紋、卻始終恭敬忠誠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程喜,你跟了朕……多少年了?」shu-9su.pages.dev
程喜沒有絲毫猶豫,腰彎得更低:「回陛下,自陛下潛邸之時,老奴便有幸侍奉左右,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三年又七個月了。」shu-9su.pages.dev
「一百二十三年……又七個月……」 榮乾帝低聲重複著,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間長河,「時間過得真快啊……想當初朕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皇子,你便已在一旁伺候了。這一百多年,辛苦你了。」shu-9su.pages.dev
程喜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帶著惶恐與真摯:「陛下折煞老奴了!能伺候陛下,是老奴幾世修來的福分!老奴只恨自己不能為陛下分憂更多,哪敢言苦!」shu-9su.pages.dev
榮乾帝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身軀,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的笑意:「行了,你這老貨,跟了朕一輩子,你是什麼樣的人,朕心裡清楚。這些年,你做得很好。」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接下來的日子,就交給你的那些個義子去操勞吧。你也……該歇歇了。朕准你告老還鄉,回家鄉置辦些田產,頤養天年,享享清福罷。」shu-9su.pages.dev
程喜身體猛地一顫,伏在地上的老淚瞬間湧出。他沒有抬頭,只是肩膀微微聳動,聲音哽咽:「陛下……伺候陛下是分內之事,是老奴的本分,不敢言苦,更不敢言功……老奴……老奴……」 他哽咽著,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在金磚上留下淡淡的紅痕。shu-9su.pages.dev
榮乾帝沒有阻止他,待他情緒稍平,繼續開口道:「你卸任之後,司禮監掌印總管一職,就由你那個辦事穩妥、心思縝密的義子周睢接任吧。你帶帶他。」shu-9su.pages.dev
程喜依舊伏在地上,頭也沒抬,恭敬應道:「老奴遵旨。周睢定不負陛下聖恩。老奴這就去安排交接事宜。」shu-9su.pages.dev
榮乾帝提起硃筆,在一張特製的明黃箋紙上飛快書寫了幾行字,又加蓋了隨身私印。他抬手,將那張紙遞向程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你跟了朕大半輩子,忠心耿耿,朕都記在心裡。這個……拿著。有它在,可保你……下半輩子平安無虞,無人敢擾。」shu-9su.pages.dev
程喜跪爬著上前幾步,顫抖著伸出雙手,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紙張。他看了一眼紙上那熟悉的、帶著帝王威嚴的筆跡和鮮紅的印鑑,又抬頭望向龍椅上那位他侍奉了一生的君主,渾濁的老淚再次決堤,泣不成聲:「陛下……陛下隆恩……老奴……老奴……能伺候陛下一生……是老奴最大的福分……謝陛下……陛下保重……老奴……告退了……」shu-9su.pages.dev
榮乾帝擺了擺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陪伴了自己整個帝王生涯的老僕。程喜再次重重叩首,然後一步一頓,三步一回頭,每一步都伴隨著壓抑的啜泣,蹣跚著,慢慢退出了武英殿偏殿。那佝僂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殿門外斜照的夕陽餘暉中。shu-9su.pages.dev
殿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榮乾帝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龍椅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望著殿門的方向,良久,才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在空曠的大殿里迴蕩,充滿了遲暮帝王的孤寂與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shu-9su.pages.dev
許久,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御案上那份來自豫州的密奏上,手指輕輕拂過「秦王姜青麟」幾個字。深邃的眼眸中,銳利、憂慮、期許、決斷……種種情緒交織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shu-9su.pages.dev
皇帝凝視著虛空,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遙遠豫州那個鋒芒畢露的少年身影,輕聲自語,那聲音低沉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宿命的力量:「麒麟豈是池中物……」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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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復爾尊榮 shu-9su.pages.dev
春去秋來,匆匆四載。shu-9su.pages.dev
昔日銳氣逼人的少年親王,如今已長成身姿挺拔、眉目疏朗的翩翩公子。只是那眉宇間沉澱下來的沉穩,偶爾掠過眼底的銳利,無聲訴說著這四年並非虛度。shu-9su.pages.dev
三丈高的朱紅王府院牆外,飄蕩著幾隻孩童嬉戲的竹骨紙鳶,歡笑聲隱隱傳來。牆內,青玉砌就的池塘畔卻靜得能聽見柳絮悄然落水的微響。姜青麟斜倚在冰涼的石階上,一襲素色常服,未束的髮絲被春風肆意吹拂,散落在青石與衣襟。膝頭攤開著一卷《南華經》,書頁卻久久未翻動一頁。shu-9su.pages.dev
他左手支頤,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放空。牆外那無憂無慮的笑聲,恍惚間與前世孤兒院鐵柵欄外,那些被領養孩子離去時的雀躍重疊。一種熟悉的、帶著淡淡酸澀的疏離感瀰漫心頭。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七年了。」他在心底低語。shu-9su.pages.dev
前世,他只是個掙扎在社會底層的二十六歲孤兒,早九晚八,被生活壓榨得喘不過氣。那場終結一切的意外來得毫無徵兆——加班夜歸,突降暴雨,狼狽奔跑向地鐵站……高塔下那聲「咔嚓」的斷裂巨響,眼前最後的景象是傾斜的天空和刺目的閃電。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的念頭是解脫,也帶著未能好好活過一次的深深遺憾:「還沒談戀愛,還沒結婚,還沒去看看世界的山川美景……操蛋啊……算了,再也不用擔心房子車子娶不到老婆了……」shu-9su.pages.dev
再次恢復知覺,已是身處此世娘親溫暖而安全的腹中。或許是老天爺看他前世太苦,賜予了他這重活一世的機會。shu-9su.pages.dev
十七年來,他一直在努力理解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似乎是一個與前世存在某種微妙聯繫的平行宇宙。天地間充盈著一種名為「靈氣」的能量,深刻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在公元前,歷史軌跡與他所知相仿,然而自漢朝起,當人們發現了利用靈氣修煉的法門,歷史的車輪便轟然轉向了另一條岔路。shu-9su.pages.dev
他如今所在的國度,名為大齊,是漢人建立的皇朝。前朝大燕,如同前世的大明,亡於北方「大清」的鐵蹄。史載燕末帝自焚時,火龍沖天,焚毀半座紫禁城,自此漢家江山淪喪。大齊太祖自南方起兵,高舉「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之旗,浴血奮戰,終將清兵驅趕至北方。如今的格局,頗似前世的南宋與金國對峙。 大齊左側原有一小國衛國,已於八年前被清國吞併。衛國再往南,便是廣袤混亂的「萬妖之域」,妖族各部割據,弱肉強食,並無統一君主。shu-9su.pages.dev
大齊國都設於鄭州臨淄。吸取前朝大燕藩王坐大、尾大不掉的教訓,大齊規定藩王非詔不得離京(特殊藩王如晉王、秦王需考核能力方可在京外任職)。皇子初封多為郡王,爵位世襲遞降,唯有立下大功者方可晉封親王,賜予食邑封地,世襲罔替。shu-9su.pages.dev
大齊已歷三代,享國祚四百餘年。 開國時封賞的四位世襲國公,歷經削藩貶謫,如今僅存兩位。親王之位,僅余坐鎮前線的晉王姜廣(其三叔),以及承襲父爵、封地瀘州的秦王姜青麟。此外還有三位郡王(他的叔叔們),兩位世襲國公,兩位遞降國公。皇室人丁不旺,概因修為高深的修士,子嗣艱難。 現任皇帝,他的祖父姜榮乾,年逾兩百,在位已一百多年。shu-9su.pages.dev
這個世界,人族與妖族並存。修煉之道,分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四境。史載遠古大能可長生不老,甚至誕生過「神道」。然而不知何故,神道突然沒落,諸天神祇銷聲匿跡。自那以後,天地法則似乎被鎖死,修士突破元嬰境難如登天,壽元亦大幅縮減。元嬰修士壽元極限不過三百載,有史記載最長壽者僅活到二百九十三歲。天地靈氣為何衰竭,境界為何難破,至今仍是未解之謎。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封地在瀘州,與已被清國吞併的原衛國接壤。四年前,清兵自原衛國故地大舉進犯,他奇襲焚糧,立下大功,卻也因「貪功冒進,私調兵馬」之過,被祖父下旨軟禁於豫州秦王府,功過相抵,禁足五年。如今,已是第四個年頭。shu-9su.pages.dev
少年親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四年前那場血與火的洗禮仿佛就在昨日——八百鐵騎踏破清營的轟鳴,親手斬下敵酋頭顱時濺在睫毛上的滾燙鮮血,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血腥……記憶依舊鮮明。shu-9su.pages.dev
「殿下……」貼身侍女春棠提著裙角,碎步輕跑至池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宮裡來了天使,王妃請您速往前廳接旨!」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回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此世十七年,只接過兩道聖旨:一道是十歲承襲秦王爵位,一道便是四年前的軟禁令。平日裡與祖父通信,皆走的是直達御前的密折渠道。此刻天使親臨,所為何事?莫非……還要延長禁足?一絲陰霾掠過心頭。shu-9su.pages.dev
「知道了,這就去。」他起身,隨手將《南華經》遞給春棠,大步向前廳走去。shu-9su.pages.dev
前廳。shu-9su.pages.dev
甫一踏入,便見母親李清月靜立等候。她身著一襲素白廣袖流仙裙,遠山眉黛含煙,眼尾微挑,似工筆精心勾勒,眸光流轉間,似深潭映月,清冽又深邃。鼻樑纖巧挺直如雪塑,薄唇不點而朱,抿成一條冷淡的線。整個人仿佛是從古畫中裁下的一縷煙青,連衣袖垂落的褶皺都凝著千年寒冰般的冷意,氣質獨特,既似月宮仙子般清冷出塵,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不敢褻瀆的威儀。shu-9su.pages.dev
見姜青麟進來,她好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清冷的嗓音如冰泉流淌,並不刺耳,反而奇異地撫平人心浮躁:「怎麼如此遲?」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習慣性地撓了撓頭,露出幾分少年人的靦腆:「剛從花園過來,耽擱了會兒。」shu-9su.pages.dev
李清月蓮步輕移,靠近他,素手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又將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好。動作輕柔,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她仔細端詳了一下,才微微頷首:「天使等候多時了,去吧。」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廳中那位身著內廷服色、面容白凈無須的宣旨太監。shu-9su.pages.dev
太監見正主到來,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明黃捲軸,那特有的尖銳陰柔嗓音在寂靜的前廳響起:「秦王姜青麟——接旨!」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撩袍,單膝跪地,垂首恭聽:「臣姜青麟,恭聆聖諭!」shu-9su.pages.dev
太監目光掃過跪地的秦王,朗聲宣讀:shu-9su.pages.dev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shu-9su.pages.dev
朕聞麒麟之才,當困而後顯;shu-9su.pages.dev
少年之勇,須礪以成鋒。shu-9su.pages.dev
秦王青麟,少稟英銳,十三臨戎。shu-9su.pages.dev
雖貪功而涉險,然赤心可鑑;shu-9su.pages.dev
縱冒進而逞勇,其忠膽難湮。shu-9su.pages.dev
四載幽居,朕觀汝靜思己過;shu-9su.pages.dev
四方奏報,咸稱汝勤政愛民。shu-9su.pages.dev
今赦爾愆尤,復爾尊榮。shu-9su.pages.dev
著即日整裝入京,於歲除之夜,shu-9su.pages.dev
赴紫宸殿面聖述職。shu-9su.pages.dev
欽此!shu-9su.pages.dev
聖旨宣讀完畢,太監合攏捲軸,看著仍跪在地上的姜青麟,聲音緩和了些:「秦王殿下,接旨謝恩吧。」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隨即湧起複雜情緒——四年囚鳥,終得自由!他雙手高舉過頭:「臣姜青麟,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鄭重接過那承載著自由與未知的明黃捲軸。shu-9su.pages.dev
太監將聖旨交付後,並未立刻離去,反而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殿下,聖上這裡還有一份口諭,命老奴單獨轉交。」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袖中取出一張質地奇特、隱有流光閃爍的金色紙箋,遞了過去。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接過,那金紙觸手溫潤,甫一接觸他掌心,紙面突然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龍形暗紋!他心領神會,佯裝整理衣襟,迅速將金紙貼近胸前懸掛的螭龍玉佩——這是皇室嫡系血脈的象徵。果然,玉佩微光一閃,金紙上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一行行細小卻清晰的金色文字在紙面上浮現!這正是皇帝特製的「血脈密旨」,非嫡親血脈無法顯現全文。shu-9su.pages.dev
太監見密旨生效,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再次躬身:「殿下的旨意,老奴已傳達完畢。恭喜殿下解除禁足,重獲自由!老奴需即刻回京復命,下次相見,當在京師。老奴在京城恭候殿下大駕。就此,老奴告退。」說罷,帶著隨行內侍,悄然退去。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送天使一行離開王府大門,才轉身回到廳內,將聖旨交給春棠:「供奉到祠堂去。」他隨即轉向母親李清月,揚了揚手中那張已恢復普通的金紙,低聲道:「娘親,旨意您都聽到了。爺爺……還給了份密旨。」shu-9su.pages.dev
李清月神色平靜,眸光在那金紙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去我房裡說。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