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蛋炒飯shu-9su.pages.dev
2025/07/11 發布於 sis001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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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龍門宴 shu-9su.pages.dev
桂州,臨江府。shu-9su.pages.dev
雨水淅淅瀝瀝,敲打著知府衙門青灰色的屋瓦,匯成細流沿著雕花的檐角滴落。新任府衙主簿兼巡檢陳默,正站在迴廊下,望著這連綿的雨幕,心中五味雜陳。他剛拜會完知府趙寒衣——他昔日的同窗摯友,如今的頂頭上司。shu-9su.pages.dev
書房內的暖意和茶香似乎還在鼻尖縈繞。趙寒衣一身緋色官袍,氣度儼然,見到陳默時那份熱絡卻是真切的。shu-9su.pages.dev
他屏退左右,親手為陳默斟茶,感慨道:「默之啊,想當年書院寒窗,你我才學不相上下。龍門宴上你雖未入宗門,卻也展露鋒芒。科舉之路,你我又同場競技,只是…唉,世事難料。如今你能來幫我,我心中甚慰。這主簿之位雖非顯赫,兼著巡檢之責,卻也能為一方百姓做些實事。」shu-9su.pages.dev
陳默捧著溫熱的茶杯,指節微微泛白。趙寒衣的話像細針,輕輕挑開了他心底塵封的失落。shu-9su.pages.dev
五年前的龍門宴,他拼盡全力,劍意縱橫,卻終究只得了第十一名,無緣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大宗。心灰意冷之下,他轉而投身科舉,寒窗苦讀,卻再次名落孫山。而趙寒衣,當年龍門宴成績平平,科舉卻一舉高中,如今已是這臨江府的一方父母官。命運,有時便是如此戲謔。shu-9su.pages.dev
「寒衣兄提攜之恩,默之銘記。」陳默壓下心緒,聲音平靜。他接受了這個安排,主簿掌管文書刑名,巡檢負責巡查治安,雖非青雲之路,卻也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一個觀察這世間百態的窗口。shu-9su.pages.dev
離開衙門,雨勢稍歇。陳默心中有些煩悶,並未直接回下處,而是拐進了府城有名的「聽雨軒」酒樓,尋了個臨窗的僻靜位置,要了壺薄酒,幾碟小菜,想獨自梳理心緒。shu-9su.pages.dev
酒樓的喧囂漸漸將他包圍。鄰桌几個身著勁裝、明顯是修士打扮的漢子,嗓門頗大,談論著江湖軼事、秘境傳聞。陳默本無心細聽,但其中一個名字,卻像冰錐般刺入他的耳中。shu-9su.pages.dev
「……聽說了嗎?奔雷宗的趙鐵山死了!嘖,真是可惜了,當年也是響噹噹的人物,練功岔了氣,經脈盡斷,救都沒救回來!」一個絡腮鬍漢子灌了口酒,語氣唏噓。shu-9su.pages.dev
趙鐵山?shu-9su.pages.dev
陳默執杯的手微微一滯。這個名字他記得!五年前那場匯聚了桂州南寧府青年才俊的龍門宴上,此人正是他那一屆的第三名!力大無窮,拳法剛猛,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時風光無限的少年英傑,如今竟也落得個「練功岔氣」的下場?shu-9su.pages.dev
一絲世事無常的感慨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那屆最為耀眼的雙子星------如驕陽般熾烈的第一名李滄,和如冷月般清雋的第二名周子陵。尤其是周子陵,那個在龍門宴放榜後,拍著他肩膀,聲音溫和真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說:「阿默,別灰心,你的劍意純粹,只是時運未至。」 的摯友。shu-9su.pages.dev
「天才又如何?終究難逃天命,難敵歲月。」陳默心中默嘆,將杯中殘酒飲盡。趙鐵山的死訊,像一層淡淡的陰影,悄然覆蓋了初任新職的些許微光。shu-9su.pages.dev
數日後,陳默接到了他作為巡檢的第一樁差事:前往玄劍宗所在的「青峰縣」,處理一樁涉及宗門外圍產業的糾紛。這差事不算棘手,卻讓陳默心中一動——青峰縣,不正是周子陵所在的玄劍宗山門所在嗎?正好可以藉機探望這位多年未見的老友。shu-9su.pages.dev
一路快馬加鞭,陳默心中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期待。然而,當他風塵僕僕抵達青峰縣,辦完公務,滿懷期待地遞上拜帖求見周子陵時,得到的回應卻如同晴天霹靂!shu-9su.pages.dev
接待他的玄劍宗外門執事,是個面相沉穩的中年人,看過拜帖後,臉上露出深深的惋惜和一絲尷尬。shu-9su.pages.dev
「陳主簿…您來晚了。」執事的聲音低沉,「周子陵師兄…已於七日前隕落了。」shu-9su.pages.dev
「什麼?!」陳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隕落?怎麼可能!子陵他…他修為精湛,正值盛年!」shu-9su.pages.dev
執事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此事…唉,宗門上下無不痛心。周師兄與…與李滄師兄,為了爭奪『雲夢澤』秘境的唯一資格,在論劍峰上起了爭執。兩人都是性情剛烈,修為又高,言語不合竟動起手來,最後…最後竟同歸於盡!」shu-9su.pages.dev
陳默如遭五雷轟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一股巨大的悲慟攥緊了陳默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那個清冷卓然、在他最低谷時給予真誠鼓勵的身影,就這樣沒了?死於...和同門爭奪秘境資格?還是和李滄?shu-9su.pages.dev
執事後面的話仿佛隔著一層水幕傳來:「…事發突然,掌門震怒…已發訃告…兩人遺體皆已收殮,按門規,橫死弟子需儘快火化安葬,周師兄的骨灰…已送入劍冢安奉…」shu-9su.pages.dev
那個龍門宴上鋒芒畢露、壓了周子陵一頭的魁首?shu-9su.pages.dev
巨大的悲傷之後,是更強烈的、冰錐般的疑竇!shu-9su.pages.dev
周子陵為人清冷,但絕非衝動好鬥之輩!李滄雖傲氣,卻也是磊落之人。兩人作為同屆最耀眼的天才,宗門未來的棟樑,前途無量!區區一個「雲夢澤」秘境的資格,固然珍貴,但怎至於讓這兩位心高氣傲卻又理智的天才,拼到同歸於盡的地步?!shu-9su.pages.dev
這太不合理!太荒謬了!shu-9su.pages.dev
就在這疑雲密布、心神劇震的瞬間,幾天前在「聽雨軒」酒樓里聽到的那個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現在陳默腦海——趙鐵山!同樣是龍門宴的天才,第三名,也死了!時間如此接近!死因是…「練功岔氣」?shu-9su.pages.dev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陳默的脊椎急速攀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個模糊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瘋狂滋生:shu-9su.pages.dev
龍門宴…天才…接連死亡…這背後,難道隱藏著什麼?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抬頭,望向玄劍宗那雲霧繚繞、氣勢恢宏的山門深處,眼神中充滿了悲痛、震驚,以及一絲決絕的探求欲。他要去劍冢!他要去看看周子陵最後留下的痕跡!shu-9su.pages.dev
玄劍宗劍冢,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墳塋,而是一處肅穆幽深的山谷。谷中插滿了歷代玄劍宗弟子遺留的斷劍殘兵,風雨侵蝕,銹跡斑斑,沉默地訴說著過往的崢嶸與寂滅。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泥土混合的獨特氣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蒼涼。shu-9su.pages.dev
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落下,打濕了他的衣襟,寒意透骨,卻遠不及他心中的冰冷。風聲嗚咽著穿過谷中林立的斷劍殘兵,發出鬼哭般的低吟,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濕氣,仿佛亡魂的嘆息纏繞不去。shu-9su.pages.dev
在一位執事弟子沉默的引領下,陳默步履沉重地踏入這片埋骨之地。shu-9su.pages.dev
周子陵的骨灰罈,被安置在一處新辟的石龕中,位置不算顯赫,卻也乾淨整潔。壇前,靜靜擺放著兩樣遺物:一柄從中斷折、劍身猶帶暗紅血漬的長劍——那是周子陵的佩劍「寒溪」;還有一套摺疊整齊、同樣沾染著大片深褐色乾涸血跡的玄劍宗內門弟子白袍。shu-9su.pages.dev
看到那熟悉的劍,那染血的衣袍,陳默強壓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瞬間通紅。他踉蹌一步,撲跪在石龕前,手指顫抖著,輕輕撫過冰冷的骨灰罈壁,喉頭哽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五年前的意氣風發,放榜時的真摯慰藉,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卻只剩一捧寒灰。shu-9su.pages.dev
「子陵……」他低啞地喚了一聲,淚水終於混著雨水滑落。shu-9su.pages.dev
悲慟過後,那個冰冷的疑團再次攥緊了他的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染血的衣袍上。執事弟子說過,這是周子陵殞命時所穿。shu-9su.pages.dev
一個主簿兼巡檢的職業本能,壓過了純粹的悲傷。陳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檢起那疊衣物。布料入手冰涼僵硬,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卻又更陰冷的腥氣鑽入鼻腔。他仔細檢查著破損處,回憶著執事描述的「同歸於盡」的慘烈場面。shu-9su.pages.dev
袖口、前襟、後背……翻到內側袖袋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shu-9su.pages.dev
陳默動作一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入袖袋深處。指尖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他慢慢將其掏了出來。shu-9su.pages.dev
是一枚青玉雕琢而成的紐扣。shu-9su.pages.dev
玉質溫潤細膩,雕工精巧,中心鏤空著繁複的雲紋。這正是五年前,龍門宴放榜後,由當時的南寧知府親手為前二十名天才佩戴的「朝廷賞賜」!知府當時笑容可掬,言此玉扣蘊含一絲皇朝氣運,長期佩戴有助感悟天地,精進修為,勉勵眾人不負皇恩,勤修報國。shu-9su.pages.dev
這枚玉扣,周子陵一直貼身佩戴。陳默自己那枚,因落榜後的失意與對仙途的失望,早已不知丟在哪個角落。shu-9su.pages.dev
此刻,這枚本該"助益修行"的青玉扣入手,卻透著一股異樣的陰寒。那寒意並非單純的溫度低,更像是一種能滲入骨髓、纏繞神魂的冰冷死氣,讓陳默體內那點微薄的、幾乎被遺忘的靈力本能地產生排斥,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更詭異的是,玉扣內部...仿佛活物在玉中沉睡。shu-9su.pages.dev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周子陵死了,死於所謂的同門爭鬥,但這枚象徵榮耀與恩賜的青玉扣,卻完好無損地藏在他的染血袖袋深處?這感覺……不對勁!非常不對勁!shu-9su.pages.dev
他緊緊攥住這枚冰涼刺骨的玉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趙鐵山「練功岔氣」的死訊,周子陵與李滄「同歸於盡」的詭異……還有這枚透著邪氣的青玉扣……幾件事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線隱隱串聯起來。shu-9su.pages.dev
他必須弄清楚!shu-9su.pages.dev
陳默對著周子陵的骨灰罈深深一揖,將那枚青玉扣慎重地收入懷中。寒意透過衣料傳來,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冰冷的石龕和斷劍,決然轉身,大步離開了陰雨籠罩的劍冢。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的線索!而作為臨江府衙的主簿兼巡檢,他恰好擁有接觸某些官方記錄的權限。shu-9su.pages.dev
回到臨江府衙,陳默表面如常地處理著積壓的文書和巡檢事務,內心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他利用職務之便,以「核查過往修士傷亡記錄,完善府衙戶籍案卷」為由,調閱了近十年南寧府上報的、關於修士意外身亡的官方訃告存檔副本。這些副本通常由驛站傳遞匯總,最終歸檔府庫。shu-9su.pages.dev
夜深人靜,府衙的文書房內只餘一盞孤燈。陳默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中,一頁一頁,仔細翻閱。油燈昏黃的光線在他疲憊而專注的臉上跳躍。他摒棄了所有雜念,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每一份訃告,目光只鎖定在那些名字——那些曾經在龍門宴上光芒萬丈的名字。shu-9su.pages.dev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梆子聲敲過了三更。shu-9su.pages.dev
陳默翻動紙張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坐直身體,將前後幾份卷宗迅速攤開在燈下,指尖在幾個名字和死亡日期上快速划過、比對。shu-9su.pages.dev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shu-9su.pages.dev
一個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如同黑暗中獰笑的鬼臉,呈現在他眼前:shu-9su.pages.dev
過去連續三屆(每五年一屆)的龍門宴中,南寧府選拔出的前二十名天才修士,在隨後五年內,必定會有四到五人「意外」身亡!shu-9su.pages.dev
死因五花八門:練功走火入魔、探索秘境遇險、遭遇仇家截殺、同門比武失手……看似合情合理,分散各地,毫無關聯。shu-9su.pages.dev
但死亡的時間點,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操控著——全部集中在農曆每月的「朔月」(初一)前後! 誤差不超過三天!shu-9su.pages.dev
趙鐵山死於朔月後第二天!周子陵和李滄的訃告日期,也赫然在朔月之後!shu-9su.pages.dev
「不…這不是巧合!」陳默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一股冰冷的恐懼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他猛地想起懷中的那枚青玉扣,那刺骨的陰寒和其中遊動的血絲。shu-9su.pages.dev
獵殺!一場針對龍門宴天才的、持續了至少十五年的、有組織有預謀的獵殺!利用「朔月」這個特殊的時間點……而那枚由知府衙門發放的「青玉扣」,很可能就是標記獵物、甚至……執行獵殺的關鍵道具!shu-9su.pages.dev
「知府衙門的人…發放玉扣…」陳默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他想起了趙寒衣那枚同樣的玉扣,就佩戴在他緋色的官袍上。巨大的陰謀陰影籠罩下來,讓他遍體生寒,連窗外的雨聲都仿佛變成了索命的低語。shu-9su.pages.dev
他必須找到更直接的證據!他需要一具屍體!一具尚未被宗門火化、擁有青玉扣、並且死於近期朔月前後的龍門宴天才的屍體!shu-9su.pages.dev
陳默的目光在卷宗上飛速掃視,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王猛。五年前龍門宴第七名,天生神力,拜入桂州另一個大宗「鐵臂門」。訃告顯示,他於七天前,在押運一批宗門礦石途中,遭遇山匪劫殺身亡。死亡日期——正是朔月當天!屍體因案情未明,暫存於其遇害地所屬的「平陽縣」義莊,尚未發還宗門!shu-9su.pages.dev
平陽縣,距離臨江府不過一日路程!shu-9su.pages.dev
陳默猛地合上卷宗,眼中燃燒起混雜著恐懼、憤怒與決絕的火焰。他抓起桌上的巡檢制式腰刀,吹熄油燈,身影迅速沒入府衙外的沉沉雨夜之中。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九章青玉扣 shu-9su.pages.dev
冰冷的夜雨敲打著平陽縣破敗的屋檐,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腐敗氣息。陳默裹緊了身上的蓑衣,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城西那座孤零零的建築——平陽縣義莊。shu-9su.pages.dev
時間已近子時,義莊門口懸掛的兩盞白紙燈籠在風雨中搖曳不定,投下扭曲晃動的光影,如同鬼魅起舞。守夜人的小屋透出微弱昏黃的光,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鼾聲。shu-9su.pages.dev
陳默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要撞出胸膛。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揭開摯友和無數天才隕落真相的執念,如同燃燒的火焰,驅散了部分寒意。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濕腐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回想著驛卒張老三酒後無意間透露的義莊格局和守夜人換班的模糊時辰。shu-9su.pages.dev
他繞到義莊後方,目光鎖定在一扇低矮、布滿蛛網和厚厚灰塵的通風木窗上。窗欞早已腐朽變形,縫隙很大。他屏住呼吸,用腰刀刀鞘小心翼翼地撬動,「嘎吱——」一聲輕響,在風雨聲中微不可聞。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屍臭、霉味和消毒石灰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shu-9su.pages.dev
陳默咬緊牙關,側身,艱難地從狹窄的窗口擠了進去。shu-9su.pages.dev
義莊內,死寂與陰寒是主宰。月光吝嗇地從高窗縫隙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廳堂內十幾口棺材的輪廓。有的棺木陳舊,積滿灰塵;有的則嶄新得刺眼,散發著新木和死亡混合的怪異氣味。shu-9su.pages.dev
他掏出火摺子,吹亮一點微弱的火光。豆大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勉強照亮棺材前簡陋的銘牌。他強忍著對死亡本能的抗拒和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屏息凝神,快速搜尋。shu-9su.pages.dev
「王猛……王猛……」他心中默念。shu-9su.pages.dev
終於,在靠牆角落一口黑漆薄棺前,他停下了腳步。銘牌上赫然寫著:「王猛,鐵臂門外門弟子,庚辰年卒於匪禍。」shu-9su.pages.dev
找到了!shu-9su.pages.dev
陳默的手心全是冷汗,火摺子的光芒在他顫抖的手中微微晃動。他對著棺木低聲道:「王兄,得罪了,只為查明真相,還你們一個公道。」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停屍房裡顯得格外乾澀。shu-9su.pages.dev
他放下火摺子,雙手抵住沉重的棺蓋,猛地發力!shu-9su.pages.dev
「咯吱——吱呀——」shu-9su.pages.dev
棺蓋摩擦著棺身,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在這死寂之地如同驚雷。陳默的心臟幾乎驟停,側耳傾聽守夜人小屋的動靜,好在鼾聲依舊。他不敢完全推開,只掀開一道足夠探入的縫隙,濃烈的屍臭瞬間加倍湧出。shu-9su.pages.dev
借著火摺子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棺內的景象... shu-9su.pages.dev
王猛魁梧的身軀僵硬地躺在裡面,臉上帶著臨死前的痛苦與驚愕。他身上穿著鐵臂門的勁裝,胸前、腹部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翻卷,正是訃告中所說的「遭遇山匪劫殺」的痕跡。屍身顯然被簡單地清理過,但血跡和泥土仍浸染著衣物。shu-9su.pages.dev
陳默的目光,如同鷹隼般越過那些明顯的致命傷,死死盯向屍體的丹田位置!那是修士靈根所在,性命交修的根本!shu-9su.pages.dev
他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伸出手,顫抖著,一層層掀開王猛腹部的衣物。冰冷的、僵硬的皮膚暴露在陰冷的空氣中。當最後一層衣物被掀開時,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shu-9su.pages.dev
在王猛本該是丹田氣海的位置,沒有臟腑破損的傷口,卻赫然呈現著一個拇指大小的、深不見底的黑洞!shu-9su.pages.dev
那黑洞邊緣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化狀態,像是被某種難以想像的高溫瞬間灼燒碳化,形成了一圈暗紅色的、琉璃般的焦痕,與周圍被匪徒砍傷的皮肉創口截然不同!shu-9su.pages.dev
「靈根……被挖空了!」 陳默腦海中瞬間閃過古籍上的記載,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這絕非尋常廝殺能造成的傷口!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想起懷中那枚冰冷的青玉扣。他迅速掏出玉扣,湊近王猛丹田處的黑洞。就在玉扣靠近的剎那,異變陡生!shu-9su.pages.dev
那玉扣內部原本緩慢遊動的絲絲血線,突然像被驚動的毒蛇,瘋狂地扭動、匯聚,朝著黑洞的方向延伸,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同時,一股更加陰冷刺骨的寒意從玉扣中散發出來,幾乎要將陳默的手指凍僵!玉扣本身也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嗡鳴!shu-9su.pages.dev
這玉扣……這黑洞……它們之間有聯繫!shu-9su.pages.dev
陳默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立刻將玉扣拿開,那異象才緩緩平息。他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檢查屍體。借著火光,他仔細查看王猛的脖頸、耳後、腋下等隱蔽處。shu-9su.pages.dev
突然,在屍體的右頸側,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針孔,映入他的眼帘!針孔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如同浸染了銅銹般的詭異青色!shu-9su.pages.dev
「噬靈蠱……是噬靈蠱!」 陳默失聲低呼,心臟狂跳!他終於想起了那本在趙寒衣府衙庫藏中偶然翻到的、記載著域外邪術的殘破古籍!shu-9su.pages.dev
「噬靈蠱,邪法所煉,細若牛毫,需以靈玉為巢。入體寄于丹田,朔月為引,噬靈根精華,盡奪其根。宿主亡時,丹田洞開,焦若晶焚。注蠱之痕,常在頸側,色青……」shu-9su.pages.dev
古籍上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與眼前王猛屍體上的黑洞、晶化焦痕、頸側青色的針孔,以及懷中那枚對丹田黑洞產生詭異反應的青玉扣,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shu-9su.pages.dev
一個完整而恐怖的鏈條在他腦中瞬間貫通:shu-9su.pages.dev
青玉扣是巢!頸側針孔是注入噬靈蠱的通道!朔月是發動噬靈、抽干靈根的引子!丹田黑洞和晶化焦痕就是蠱蟲完成掠奪後留下的致命印記!shu-9su.pages.dev
所謂的「練功岔氣」、「同門爭鬥」、「遭遇匪禍」……全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是掩蓋這血腥獵殺的幌子!shu-9su.pages.dev
發放這玉扣的是誰?是知府衙門!是每一屆主持龍門宴的南寧知府!shu-9su.pages.dev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憤怒和徹骨的悲涼瞬間淹沒了陳默。他猛地攥緊了那枚冰冷的青玉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shu-9su.pages.dev
「知府衙門…張遠…」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發放「恩賜」的知府,竟是索命的閻羅!shu-9su.pages.dev
就在陳默心神劇震、沉浸在巨大發現帶來的衝擊中時,義莊緊閉的前門處,突然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清晰聲響!shu-9su.pages.dev
「咔噠!」shu-9su.pages.dev
守夜人醒了!他要進來了!shu-9su.pages.dev
陳默頭皮瞬間炸開!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王猛的衣服拉回去,合上棺蓋。shu-9su.pages.dev
「誰?!誰在裡面?!」 守夜人沙啞而帶著驚恐的喝問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門閂被粗暴拉開的摩擦聲!shu-9su.pages.dev
來不及了!shu-9su.pages.dev
陳默猛地吹熄火摺子,倉促間只將王猛腹部的衣物草草掩上,甚至沒完全蓋住那黑洞,便以最快的速度將棺蓋往回一推,發出一聲悶響。他根本顧不上看是否蓋嚴,就地一滾,狼狽不堪地躲進了旁邊一口空棺的陰影里,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shu-9su.pages.dev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守夜人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警惕地探進頭來。昏黃的光線在停屍房內掃視,光影搖曳,將棺材的輪廓拉得如同猙獰的巨獸。shu-9su.pages.dev
「出來!老子看見你了!」 守夜人壯著膽子吼了一聲,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一步步走進來,燈籠的光圈在冰冷的地面和棺材上移動。shu-9su.pages.dev
陳默蜷縮在陰影里,大氣不敢出,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內衫。他能清晰地聽到守夜人粗重的呼吸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shu-9su.pages.dev
突然,腳步聲在王猛的棺材前停下了。shu-9su.pages.dev
守夜人疑惑地「咦」了一聲,提著燈籠湊近:「這棺蓋……怎麼像是動過?沒蓋嚴實?」shu-9su.pages.dev
陳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燈籠的光線聚焦在那條被他倉促推合留下的縫隙上!守夜人猶豫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就要去推動棺蓋!shu-9su.pages.dev
一旦推開,王猛那詭異的丹田黑洞暴露在燈光下,他陳默就徹底暴露了!shu-9su.pages.dev
千鈞一髮之際!shu-9su.pages.dev
「喵嗷——!!!」shu-9su.pages.dev
一聲悽厲尖銳到極點的貓嚎,如同鬼哭,猛地從義莊屋頂炸響!緊接著是瓦片被踩踏碎裂的嘩啦聲!shu-9su.pages.dev
「哎喲我的娘!」老吳頭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風燈差點脫手摔在地上。他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向屋頂,破口大罵:「該死的畜生!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憤怒和驚嚇暫時壓過了疑惑,他提著燈,罵罵咧咧地快步朝大門走去,顯然是去查看屋頂的「罪魁禍首」。shu-9su.pages.dev
聽著腳步聲遠去,大門「哐當」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傳來。陳墨才敢從空棺後緩緩探出身,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他靠在冰冷的棺材上,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剛才那一聲貓叫……真是天不絕他!shu-9su.pages.dev
他不敢再停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王猛的棺材,將王猛慘死的模樣和那丹田黑洞、頸後針孔牢牢刻在心底。然後,他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人間煉獄。shu-9su.pages.dev
雨勢漸歇,天色將明未明。陳默在泥濘官道上疾行,懷中的青玉扣與義莊所見如同兩塊寒冰,不斷侵蝕著他的心神。他必須立刻趕回臨江府,將這一切告知趙寒衣!作為知府,作為同窗摯友,他必須知道這滔天陰謀!這已非一宗一門之事,而是席捲整個南寧府乃至桂州修行界的黑暗毒瘤!shu-9su.pages.dev
然而,剛出平陽縣界,進入一片荒僻林地,一股冰冷的殺機驟然鎖定了陳默!shu-9su.pages.dev
破空聲尖嘯!數道淬毒的弩箭從林間陰影激射而出,直取陳默後心要害!shu-9su.pages.dev
陳默雖非頂尖修士,但多年習武的警覺與巡檢的實戰經驗救了他一命。他近乎本能地一個狼狽翻滾,弩箭「奪奪奪」釘入身旁樹幹,箭尾劇顫,泛著幽藍光澤。shu-9su.pages.dev
「什麼人?!」陳默拔出腰刀,背靠大樹,厲聲喝問。冷汗瞬間布滿額頭,他意識到,自己的調查終究還是驚動了幕後黑手!義莊之行並非全無破綻!shu-9su.pages.dev
林中陰影晃動,五名身著黑色勁裝、臉覆惡鬼面具的殺手無聲現身。他們步伐沉穩,氣息陰冷,眼神漠然如視死人,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修為皆在陳默之上!為首一人手中短刃,寒光流轉。shu-9su.pages.dev
「交出玉扣,留你全屍。」為首殺手聲音沙啞,毫無情感。shu-9su.pages.dev
陳默心沉谷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交出是死,不交也是死!他猛地將一塊碎銀砸向側面草叢,同時反身向另一方向疾沖,試圖製造混亂突圍!shu-9su.pages.dev
「找死!」殺手頭領冷哼一聲。五人如鬼魅般散開,瞬間封死陳默所有去路。刀光劍影交織成網,凌厲的勁氣割裂雨後的潮濕空氣。陳默奮力揮刀格擋,巡檢腰刀雖利,卻難敵對方修為與配合。嗤啦一聲,他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鑽心!shu-9su.pages.dev
眼看下一刀就要斬斷他的脖頸!shu-9su.pages.dev
「哼,好大的狗膽!」shu-9su.pages.dev
一聲清朗冷喝如驚雷炸響!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氣自林外破空而至,後發先至,「鐺」的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將劈向陳默的致命一刀盪開!劍氣余勢不衰,將持刀殺手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shu-9su.pages.dev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青松,倏然出現在陳默身前。來人約莫舞象之年,面容普通,眼神清澈卻隱含鋒銳,一襲青衫磊落,背負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他隨意一站,淵渟岳峙,無形的劍意瀰漫開來,竟讓五名殺手如臨大敵,攻勢為之一滯。shu-9su.pages.dev
「以多欺少,背後偷襲,還蒙著臉,真是下作至極。」青衣青年目光掃過眾殺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shu-9su.pages.dev
殺手頭領眼神一厲:「閣下何人?莫要多管閒事!」shu-9su.pages.dev
「路見不平的路人。」青衣青年嘴角微揚,手已按上劍柄,「現在滾,還來得及。」shu-9su.pages.dev
「殺!」殺手頭領不再廢話,一聲令下,五人同時暴起,刀光劍影再次籠罩而來,這次連那青衣青年也一併納入攻擊範圍!shu-9su.pages.dev
青衣青年眼神一凝:「冥頑不靈!」長劍鏗然出鞘,劍光如青色匹練,瞬間在身前交織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他劍法精妙絕倫,身法更是飄逸如風,竟以一己之力,將五名殺手的狠辣攻勢盡數接下,還遊刃有餘,甚至不時反擊,逼得對方手忙腳亂。shu-9su.pages.dev
陳默看得心神劇震,此等劍術修為,遠超他想像!他強忍傷痛,覷准一個空檔,腰刀奮力劈向一名圍攻者的下盤,試圖分擔壓力。有了這神秘青衣青年的援手,陳默壓力大減,兩人雖無言語,卻在生死搏殺間形成微妙配合。shu-9su.pages.dev
青衣青年劍勢愈發凌厲,抓住對方一個配合間隙,劍光如毒龍出洞,瞬間刺穿一名殺手咽喉!緊接著劍勢迴旋,又盪開兩柄襲來的兵刃,反手一掌印在另一名殺手胸口,將其打得吐血倒飛!shu-9su.pages.dev
眼看同伴瞬間折損兩人,殺手頭領心知今日事不可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不甘,猛地擲出一顆黑色彈丸!shu-9su.pages.dev
「閉氣!」青衣青年厲喝,一把拉住陳默疾退!shu-9su.pages.dev
「噗!」黑煙瀰漫,帶著刺鼻腥臭,迅速籠罩四周,遮蔽視線。shu-9su.pages.dev
待煙霧稍散,剩餘三名殺手已不見蹤影,只餘地上兩具屍體。shu-9su.pages.dev
青衣青年收劍入鞘,皺眉看了眼煙霧消散的方向,隨即轉向臉色蒼白、肩頭血流如注的陳默:「你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陳默喘息著,捂住傷口,感激道:「多謝…多謝少俠救命之恩!在下臨江府主簿兼巡檢,陳默。」shu-9su.pages.dev
「主簿?」青衣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在下林青江(姜青麟),一介遊俠。陳大人,你怎會惹上這等死士?」shu-9su.pages.dev
陳默看著地上屍體,又想起劍冢的骨灰、義莊的黑洞,心中悲憤與急迫交織:「林少俠,此事說來話長,關乎一樁驚天陰謀!在下必須立刻趕回臨江府衙,面見知府大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見他神色凝重,傷勢雖重卻目光堅定,沉吟片刻道:「此地不宜久留,殺手可能去而復返或有援兵。我護送你回城。」shu-9su.pages.dev
陳默感激不盡:「如此,有勞林少俠了!」shu-9su.pages.dev
第三十章奪天造化丹 shu-9su.pages.dev
有姜青麟護送陳默一路疾行,午後抵達臨江府城。陳默不顧肩傷與滿身血污,直奔知府衙門後宅。shu-9su.pages.dev
「趙大人一早出府,尚未歸來。」門衛回道。shu-9su.pages.dev
陳默心焦如焚:「趙大人一回來,立刻通知我!有要命的大事!」他強壓急切,轉向姜青麟:「林少俠,辛苦你了。先去我住處稍歇,我處理下傷口,再議。」他這模樣,實在不便招搖。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點頭:「好。」他也需要理清這驚天秘聞。shu-9su.pages.dev
回到陳默住處,僕人備好了熱水衣物。姜青麟被引入內房。他脫下染血外袍,露出貼身青色內襯。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內襯暗袋——護心符和儲物匣安穩地貼肉藏著,這是他保命的根本,從不離身。此刻,他猶豫了一瞬:這是官衙內宅,相對安全,也確實需要清洗。他小心取出兩樣物品,放在待換的乾淨衣物最上面,確保伸手就能拿到。shu-9su.pages.dev
他剛踏入浴桶,溫熱的水緩解了些許疲憊,腦中卻飛快閃過義莊黑洞、噬靈蠱、青玉扣的線索。這陰謀的龐大令人心驚。shu-9su.pages.dev
"林少俠!趙大人回來了!快!"門外突然響起陳默急促的喊聲,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心頭一緊!這麼快?事態比預想更急!他立刻起身抓布巾。"稍等,我穿衣!"姜青麟揚聲回應,伸手就去抓那疊衣物------以及上面的護心符和儲物匣。shu-9su.pages.dev
房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陳默沖了進來... 他根本沒看姜青麟的動作,一把抓住他剛拿起衣物的手臂,用力往外拽!"來不及了!快走!"shu-9su.pages.dev
陳默力道極大,姜青麟猝不及防一個趔趄,手中的衣物連同護心符和儲物匣頓時脫手,散落一地!"我的東西!"姜青麟急道,想掙脫去撿。shu-9su.pages.dev
"寒衣兄在等!遲則生變!"陳默聲音斬釘截鐵,幾乎是拖著姜青麟往外沖,他肩頭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滲血,染紅了繃帶,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天大的事!關乎無數性命!"shu-9su.pages.dev
看著陳默肩頭的血和眼中孤注一擲的決絕,姜青麟瞬間明白:在陳默心裡,立刻見到趙寒衣、揭露陰謀壓倒一切!他暗嘆一聲,目光最後掃過地上散落的護心符和儲物匣,心中焦灼萬分,但終究咬牙,任由陳默拉著, 僅穿著濕漉漉的裡衣,狼狽不堪地被拽出房間,沖向知府書房!心中只盼東西別被僕人亂動。shu-9su.pages.dev
趙寒衣書房。shu-9su.pages.dev
「默之?!你這是……」趙寒衣見陳默肩傷滲血、衣衫狼狽,身後還跟著個只穿裡衣的年輕人,驚得霍然起身,滿臉關切震驚。他搶步上前扶住陳默,「快傳府醫!」他目光銳利掃向姜青麟:「這位是?」shu-9su.pages.dev
「在下林青江,途中遇陳大人遇襲,援手而已。」姜青麟強自鎮定道,心中懊惱萬分。shu-9su.pages.dev
「多謝林少俠!」趙寒衣鄭重道謝,隨即焦灼地看向陳默,「默之,到底怎麼回事?誰傷的你?先坐下!」shu-9su.pages.dev
"寒衣兄!出大事了!"陳默抓住趙寒衣手臂,聲音嘶啞急促... "發放玉扣的是知府衙門!蠱巢就在玉扣里!朔月夜發動,吞噬靈根!那些意外全是假的!"陳默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趙寒衣腰間的青玉扣,"寒衣兄!幕後黑手必與歷任知府、甚至巡撫衙門有關!必須立刻上報欽天監徹查!否則更多人要死!"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聽著,臉上的關切震驚一點點褪去。眼神從驚愕變得深沉複雜,最終歸於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緩緩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腰間的青玉扣。shu-9su.pages.dev
書房死寂。只有陳默粗重的喘息。shu-9su.pages.dev
許久,趙寒衣才輕嘆一聲,聲音疲憊:"默之...你...果然查到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陳默最後一絲僥倖!他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之前強行壓下的所有疑點——趙寒衣佩戴的玉扣、他對天才死亡的「平淡」反應、甚至他升遷速度的異常——此刻轟然炸開,串聯成一條指向冰冷真相的血線! 陳默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和最後的不敢置信:"寒衣兄...你...早知道?!"shu-9su.pages.dev
趙寒衣沒直接回答,疲憊地揉揉眉心:「你傷得不輕,心神激盪。林少俠也……不成樣子。真相太沉重。不如先讓府醫看看,你們也梳洗換衣,定定神。半個時辰後,書房細談,如何?」他目光掃過陳默的血污和姜青麟的狼狽,「這副模樣,也非議事之態。」shu-9su.pages.dev
陳默心急如焚,但肩傷劇痛,失血虛弱,加上自己一身狼藉,姜青麟更是衣不蔽體,確實不妥。趙寒衣那句「果然查到了」和複雜眼神,讓他心頭尚存一絲希望——也許寒衣兄並非主謀?他看了一眼姜青麟,對方几不可察地微微點頭。shu-9su.pages.dev
「好。有勞寒衣兄。」陳默壓下翻騰的疑慮,點頭。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沉默,心中警鈴大作。趙寒衣太平靜了,這「休整」像在拖延。但他身無長物,只能暗自調息。shu-9su.pages.dev
兩人被引至西廂暖閣。府醫為陳默重新包紮傷口。僕人為姜青麟送上乾淨青衫。陳默匆匆擦洗換衣。姜青麟默默換上,心中對遺失物品憂慮更深,卻無法聲張。shu-9su.pages.dev
暖閣門被輕敲。shu-9su.pages.dev
「陳主簿?林少俠?大人有請!」趙寒衣長隨的聲音傳來。shu-9su.pages.dev
陳默心弦繃緊,立刻起身。姜青麟緊隨其後。shu-9su.pages.dev
書房內,燈火通明,下人已屏退。桌上擺著點心和一壺剛沏的熱茶。shu-9su.pages.dev
「默之,林少俠,坐。傷如何了?」趙寒衣神色平靜,甚至帶點溫和笑意,親自為兩人斟茶,「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定定神,我們慢慢談。」shu-9su.pages.dev
陳默無心喝茶:「寒衣兄,事不宜遲!我們…」shu-9su.pages.dev
趙寒衣抬手打斷,將茶杯推近陳默:"稍安勿躁。你剛才所言,太過駭人。我需要確認關鍵細節,這關乎下一步。"他目光緊鎖陳默,"你確定王猛丹田是晶化黑洞?那玉扣靠近時,血絲真會躁動,散發寒意嗡鳴?"shu-9su.pages.dev
陳默精神一振,這正是鐵證!他端起茶杯想潤喉好詳細說:"千真萬確!那黑洞邊緣焦黑晶化,硬如玉石!玉扣一近,血絲如活物躁動欲出!寒意刺骨!古籍'焦若晶焚'之狀完全吻合!這就是噬靈蠱!我們必須..."shu-9su.pages.dev
話音戛然而止!shu-9su.pages.dev
一股猛烈眩暈如重錘砸來!眼前趙寒衣身影劇烈晃動分裂。四肢力量瞬間抽空,沉重麻痹蔓延全身!茶杯「啪嚓」摔碎在地!shu-9su.pages.dev
「茶…有毒!」陳默驚駭欲絕,想指趙寒衣,卻眼前一黑,軟倒在地。shu-9su.pages.dev
旁邊姜青麟在茶杯落地時已察覺不對!他只沾濕了少許嘴唇。此刻雖感眩暈麻痹,但修為意志強韌!他猛地拍桌站起,怒喝:「趙寒衣!你!」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卻抓了個空!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臉上溫和盡褪,只剩冰冷漠然。他輕輕揮手。屏風後兩道灰影如鬼魅閃出!速度極快!姜青麟中毒在先,反應稍遲,只覺勁風撲面,後頸劇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起身,走到昏迷的陳默身邊蹲下。動作輕柔卻冰冷。他伸手探入陳默懷中,摸索片刻,掏出那枚冰涼的青玉扣,緊緊攥在手心。寒意刺骨。他看著陳默蒼白的臉,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shu-9su.pages.dev
「帶下去,嚴加看管。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冷冷吩咐。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陳默被頭痛和寒意喚醒,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雅室。窗外是臨江夜景。他被安置在椅上,渾身酸軟無力,靈力被封。姜青麟倒在旁邊地毯上,未醒。趙寒衣獨坐對面自斟自飲,那枚青玉扣隨意放在手邊。shu-9su.pages.dev
"醒了?"趙寒衣聲音平淡。shu-9su.pages.dev
"趙寒衣!!"陳默目眥欲裂,憤怒與背叛感灼燒心肺,"茶里有毒!你果然是他們的人!那噬靈蠱!你都參與其中!"他掙扎,身體沉重。shu-9su.pages.dev
"'封靈散'而已,死不了。"趙寒衣又倒一杯,"默之,我們相識多少年了?書院同窗,龍門宴同屆,科舉同場...情同手足。"他看向陳默。shu-9su.pages.dev
"手足?!"陳默悲憤冷笑,"你就這樣對兄弟?下毒?幫著殘害子陵!李滄!那些天才?!"shu-9su.pages.dev
"殘害?"趙寒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壓抑的痛苦和嘲諷,"你只看到天才死了,靈根被奪。可知那些'凈化'過的靈根精華,煉成了何物?"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蠱惑的狂熱:"'奪天造化丹'!逆天改命,奪天地造化!一顆,庸才脫胎換骨,瓶頸者破境如喝水!一顆,增壽五十年!這是力量!是長生!是通天大道!"shu-9su.pages.dev
他眼中燃起扭曲的火焰,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你我曾是龍門宴失敗者!科舉,你落第,我僥倖!這世道,仙凡有別,弱肉強食!沒力量沒壽命,我們永遠是任人踐踏的螻蟻!"shu-9su.pages.dev
他灼熱地盯著陳默:"默之!識時務!加入我們!巡撫大人需要你!以你才智,加上造化丹...我們兄弟聯手,何愁不能立足?權勢!力量!長生!唾手可得!這不比你做個小主簿強百倍?不比子陵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強?!"shu-9su.pages.dev
陳默聽著這瘋狂的誘惑,看著面目全非的摯友,只覺靈魂深處寒意徹骨。他緩緩搖頭,眼神悲涼卻清澈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寒衣...你瘋了。我陳默,讀聖賢書,明是非,知廉恥。此等以摯友之血、同窗之命鋪就的『通天大道』,我一步也不屑踏!寧死不為!道不同,不相為謀!"shu-9su.pages.dev
"寧死不為?"趙寒衣眼中最後一絲溫度熄滅,只剩冰冷殺意和失望。"好。果然還是那個固執的陳默之。道不同。"他緩緩起身,整理官袍。"你以為查到這些皮毛,就能撼動巡撫?捅破這天?"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聲音淬冰,"欽天監?朝廷?呵...這盤棋,遠超你想像。你,還有這林少俠,知道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陳默,眼神複雜,終歸決絕冰冷:"念舊情,給你痛快。上路吧,默之。黃泉路上...替我給子陵...帶聲抱歉。"shu-9su.pages.dev
話音落,趙寒衣臉上最後一絲複雜徹底消失,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無情的弧度,猛地一拍桌子!"咔嚓!"機括輕響。shu-9su.pages.dev
一側雕花牆壁瞬間翻轉!四名黑衣鬼面殺手如同從陰影中凝結而出,動作無聲無息,手中勁弩早已上弦,淬毒弩矢泛著幽藍寒光,冰冷的殺機瞬間將陳默和姜青麟牢牢鎖定!shu-9su.pages.dev
"殺!"趙寒衣背過身,冷酷下令。shu-9su.pages.dev
咻!咻!咻!咻!shu-9su.pages.dev
四支毒弩離弦,撕裂空氣,發出死神的尖嘯,射向無法動彈的兩人!」shu-9su.pages.dev
第三十一章縹緲閣 shu-9su.pages.dev
一個新鮮的土堆里突然伸出了一隻沾滿泥土的手,接著一個人影艱難地從鬆軟的泥土中掙扎著爬出。若是此刻有人在此,定要駭得魂飛魄散,以為是屍變詐起。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茫然地環顧四周,入眼儘是荒涼。一個個低矮的土丘無序地散布著,沒有墓碑,沒有一絲生氣。濃重的腐臭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直衝鼻腔,腳下是鬆軟濕滑、仿佛隨時會陷下去的泥地。風吹過枯死的灌木和歪斜的樹幹,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唯一僅存的幾隻烏鴉棲息在一顆歪斜的枯樹上... 那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貪婪地轉動著,死死盯著姜青麟,仿佛在等待一場遲來的盛宴。shu-9su.pages.dev
神志如潮水般涌回,之前的記憶瞬間清晰:宴席上的毒茶,腦後沉重的悶擊……醒來,便是這人間地獄。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破爛的錦袍,眼神驟然一凝——衣物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箭孔,乾涸發黑的血跡將大片布料染成暗褐色。最觸目驚心的是心口處,箭孔尤為密集,幾乎疊成了一個血洞!他忽覺身下泥土裡似乎埋著什麼東西。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猛地起身刨開浮土,瞳孔驟然收縮!是一具屍體!當看清那熟悉的面容時,他心頭劇震:"陳默!"他發瘋般將屍體從土中拖出。陳默身上所穿的衣物與他一般無二,同樣布滿了致命的箭孔。不同的是,因為搬動,早已凝固發黑的傷口邊緣,竟又滲出些許暗紅粘稠的血漿。shu-9su.pages.dev
陳默雙眼圓睜,瞳孔早已渙散,卻凝固著一種極致的情緒——那是不甘的憤怒,是質疑,直勾勾地「瞪」著這片灰暗的天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沉默地凝視著陳默的遺體,一股難以遏制的、冰寒徹骨的怒火自腳底直衝天靈蓋!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瀰漫開來,連盤旋的烏鴉都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氣息,不安地飛高了少許。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皮肉,殷紅的血珠順著指縫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身下冰冷的泥土裡。shu-9su.pages.dev
良久,他才緩緩蹲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將陳默怒睜的雙眼合攏。他在亂葬崗的廢墟中翻找,最終只尋到一把只剩半截、銹跡斑斑的鐵鍬。他揮舞著這殘破的工具,如同揮舞一柄巨斧,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汗水混著泥土從額角滑落,浸透了破爛的衣襟。粗糙的鍬柄摩擦著早已磨破的虎口,帶來鑽心的疼痛和新的血跡,但他渾然不覺。 硬生生將一棵碗口粗的枯樹齊根砍斷。接著,他調轉鍬頭,以鍬刃為鑿,以鍬柄為錘,在粗壯的樹幹上奮力劈鑿。木屑紛飛,每一次沉重的敲擊都震得他手臂發麻,但他咬緊牙關,眼中只有悲憤和必須完成任務的執念。 足足耗費了近一個時辰,他才在堅韌的樹幹內部,硬生生掏挖出一個粗糙但足夠容納陳默屍身的簡陋"木匣"。shu-9su.pages.dev
他又接連斬斷數棵同樣乾枯的樹木,將它們劈成大小不一的柴薪,與收集來的大量枯枝敗葉一同,在選定的空地堆起一座高高的柴堆。他小心翼翼地將陳默的遺體平放在柴堆頂端,整理好他染血的衣襟,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張凝固著不甘的臉龐。然後,他屈指一彈,一縷精純的靈力化作熾白的火苗,精準地落在柴堆底部乾燥的引火物上。「轟」的一聲,火焰瞬間升騰而起,貪婪地吞噬著木柴和陳默的身軀。shu-9su.pages.dev
一股混合著皮肉焦糊與木材燃燒的濃烈腥臭氣味瀰漫開來,令人作嘔。然而姜青麟如同化作了旁邊另一棵枯樹,眉頭都未曾皺一下。跳動的火焰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燃燒,映照出冰冷的殺意和刻骨的悲痛交織在一起。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只是如同石雕般靜立在熊熊烈焰旁... 守了一整夜。待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火焰終於熄滅,只餘下一堆灰燼和零星未燃盡的焦黑木炭。姜青麟沉默地將尚有餘溫的骨灰仔細收斂,裝入那個粗糙的木匣中,用布條牢牢縛在背上,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埋葬了他摯友的絕望之地。shu-9su.pages.dev
他徑直來到了陳默的府邸。府邸大門緊閉,門口懸掛的白燈籠和素縞在風中微微飄蕩,透著一股死寂的哀傷。然而,府內卻反常地安靜,下人們面色沉重,步履匆匆,彼此間低聲交談也帶著小心翼翼,雖未大亂,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下,分明壓抑著巨大的恐慌和茫然。顯然,陳默的死訊已經傳回,但府中主事者似乎竭力在控制局面,等待或隱瞞著什麼。姜青麟目光冰冷,避開正門,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之前洗漱的房內。取出了自己的護心符和一儲物匣。東西到手,他沒有絲毫停留,轉身便融入晨霧之中。shu-9su.pages.dev
他在城中尋了一間不起眼的客棧,開了一間上房。直到房門緊閉,布下簡單的警示禁制,他才真正鬆了口氣。仔細檢查自身,他驚異地發現,除了衣物上的破洞和血跡,身體上竟然連一絲傷痕都找不到,更別提心口那致命的箭創了!這絕非凡俗手段能及!他猛地想起一事,立刻屏息凝神,內視己身。那尋常尋不到蹤跡、如同心尖一點微塵的小蠱蟲,此刻終於被他清晰地「看」到——它正靜靜「趴伏」在他心臟搏動最有力的位置,形態萎靡,通體黯淡無光,原本微弱的生機幾乎斷絕,仿佛為了抵禦那致命的萬箭穿心之厄,耗盡了它所有的本源力量。shu-9su.pages.dev
「依依……」姜青麟喃喃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心口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蠱蟲搏命守護時帶來的奇異暖意,隨即又化為一片冰冷。「當初你俏皮地說這是『情蠱』……原來是騙我的。」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搖頭失笑,但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心悸與對依依更深沉的感激和擔憂。「此番若無依依你這『情蠱』……我姜青麟此刻,早已與陳兄同眠於那亂葬崗的黃土之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承載著陳默骨灰的粗糙木匣上,聲音低沉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放心吧,陳兄。此仇不報,姜青麟誓不為人!血債,必以血償!」shu-9su.pages.dev
他從儲物匣中取出備用的衣物換上,洗凈身上的血污塵土。隨後,他再次取出儲物匣,拿出筆墨紙硯,在桌案上鋪開信箋,提筆疾書。筆走龍蛇,將日月關兵符、臨江遇襲、陳默慘死、自身險死還生等事簡潔而清晰地寫下。筆鋒行至末尾,他手腕猛地一頓,懸停在半空。墨汁在筆尖凝聚,幾乎滴落。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反覆權衡著。「此番遭遇之噬靈蠱……」這行字在腦海中翻滾。將此事與父王當年的蠱毒聯繫起來,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一個更為黑暗、兇險萬分的漩渦,不僅是他自己,更可能牽連到京中那位收信人。這封信一旦送出,便再無退路。他閉上眼,父親臨終前痛苦扭曲的面容、陳默死不瞑目的雙眼交替閃現。最終,他猛地睜開眼,眸中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決絕。筆鋒落下,再無遲疑,將那行字清晰地寫在了信箋之上:shu-9su.pages.dev
「此番遭遇之噬靈蠱,其手法歹毒,源頭詭秘,或與當年父王薨逝前所中蠱毒之施術者,可能系出同源!」shu-9su.pages.dev
待墨跡干透,他將信箋小心折好,裝入特製的信封,並用火漆密封。然後,他背起裝著陳默骨灰的木匣,推門而出。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稍作打聽,便得知臨江府最大的情報樞紐——縹緲閣的所在。當他站在縹緲閣那氣派非凡、人來人往的大門前時,臉上已覆上了一張毫無表情的青銅鬼面。踏入閣內,立刻有一名身著素雅青衣的侍女迎上前來。shu-9su.pages.dev
這縹緲閣分號遍布天下,門面光鮮,陳列著琳琅滿目的靈器、丹藥,也做著抵押鑒寶的生意,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端的是熱鬧非凡。然而,真正了解內情的人都清楚,這些不過是幌子。縹緲閣真正的命脈,是那深藏不露、無所不包的情報買賣!上至宗門秘辛、奇聞異事,下至江湖恩怨、坊間流言,甚至連那發行天下、記錄江湖大小事的各類「邸報」,以及其中最具分量、令無數青年才俊趨之若鶩、攪動江湖風雲的權威榜單——shu-9su.pages.dev
「潛龍榜」專錄天下最具潛力、尚在成長中的絕世天驕。shu-9su.pages.dev
與那更為令人敬畏、象徵著當世巔峰武力的「驚神譜」收錄公認的、非朝廷軍方體系的至強者,共三十六位,亦皆是由縹緲閣一手包辦、評定發布!shu-9su.pages.dev
只要你能付出足夠的代價,或掌握著同等價值的秘密,便能在此購得所需。除了直接涉及朝廷中樞與軍方的核心機密他們不敢碰觸,天下間幾乎沒有縹緲閣不敢賣的消息。正因如此,那些被泄露了隱私、挖了牆角的宗門大派,無不對這縹緲閣恨得牙痒痒,卻又常常不得不捏著鼻子,與之做著見不得光的交易。shu-9su.pages.dev
傳聞縹緲閣背後的靠山深不可測,據說是朝中某位權傾朝野、修為通天的大能高官。為了震懾四方,縹緲閣在每州首府的總閣,都秘密坐鎮著一位元嬰期的老祖級人物!這等底蘊,尋常二三流的宗門勢力,誰敢輕易招惹?shu-9su.pages.dev
侍女見到姜青麟臉上的鬼面,神色如常,顯然見慣了各種遮掩身份的客人,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問道:「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需要?縹緲閣靈器、丹藥、鑒寶、消息,應有盡有。」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一言不發,直接從懷中掏出一物,亮在侍女眼前——那是一枚通體流轉著深邃紫芒、邊緣隱有雲紋浮動的玉牌!shu-9su.pages.dev
那侍女的目光觸及玉牌的瞬間,臉上的微笑驟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縮!她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紫…紫玉令?!」她慌忙深深低下頭,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大人恕罪!小人眼拙!不知是持紫玉令的大人駕臨!大人有何吩咐,小人萬死不辭!」 紫玉令!縹緲閣最高等級的貴賓信物,持令者身份等同於總閣主親臨!全國擁有此令者,屈指可數!shu-9su.pages.dev
「此處分部,可有傳訊台?」姜青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冰冷而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shu-9su.pages.dev
「有的,大人!就在內閣!」侍女頭也不敢抬,連聲應答。shu-9su.pages.dev
「喚此處分閣主來見我。」姜青麟收起玉牌。shu-9su.pages.dev
「是!大人請隨小人至雅間稍候,小人即刻去請閣主!」侍女連忙應聲,親自引路,將姜青麟帶至五樓一間極為雅致清靜、可俯瞰城外奔流大江的靜室,又命人奉上最頂級的靈茶靈果,這才腳步匆匆地退下。樓下一些常客目睹這鬼面人竟被如此恭敬地引上五樓禁地,不由得紛紛側目,低聲議論:「看那侍女的恭敬勁兒…嘶,恐怕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親至了!」shu-9su.pages.dev
靜室內,姜青麟負手立於窗邊,目光沉凝地注視著腳下奔涌的江水,對身後侍女奉上的珍饈視若無睹。約莫半盞茶功夫,門外傳來急促而恭敬的叩門聲。shu-9su.pages.dev
「進。」shu-9su.pages.dev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鬚髮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甫一進門,便對著姜青麟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姿態謙卑至極:「老奴臨江分閣閣主鄭長永,參見持令大人!不知大人親臨,有失遠迎,萬望大人恕罪!」shu-9su.pages.dev
「免禮。」姜青麟並未回頭,聲音依舊平淡,「即刻通過傳訊台,傳訊桂州分閣閣主,命他放下一切事務,以最快速度趕來此地見我。有要事相托。」shu-9su.pages.dev
「是!老奴遵命!這就去辦!」鄭長永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領命而去,行動間帶著十二萬分的鄭重。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便在靜室中等待。期間有侍女數次進來更換茶水點心,他始終未動分毫,只是靜靜地佇立窗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晌午到日暮。shu-9su.pages.dev
第三十二章玉佩 shu-9su.pages.dev
直至夜幕完全籠罩臨江府,靜室的門才再次被敲響。一個面帶倦容、衣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髮髻微亂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入,他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未曾停歇。他一進門,便對著窗邊的背影單膝跪地,氣息不穩地道:「小人桂州分閣閣主張嵐,奉令星夜趕來!參見持令大人!請大人吩咐!」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這才緩緩轉過身。看到張嵐風塵僕僕、氣喘吁吁的模樣,知曉他確是接到消息便不顧一切地趕來了。他不再贅言,直接從儲物匣中取出那封密封的信件和一個精緻的密匣,遞了過去。shu-9su.pages.dev
「此信與密匣,即刻送往京城總閣,面呈閣主親啟。告訴他,此乃『紫玉令』所託,務必親手交予『上面』那位大人。」姜青麟的聲音透過面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惜代價,動用最快的秘密渠道,確保萬無一失,中途不得經任何旁人之手!若泄半分消息,唯你是問!」shu-9su.pages.dev
張嵐雙手恭敬地接過信與匣子,入手只覺那匣子沉重異常。他心中凜然,不問緣由,斬釘截鐵地應道:「是!大人放心!小人以性命擔保,定將此物安全、隱秘、最快送達京城總閣!絕無差池!」shu-9su.pages.dev
「去吧。」姜青麟微微頷首。shu-9su.pages.dev
張嵐起身欲退,又聽姜青麟道:「且慢。喚鄭長永進來。」shu-9su.pages.dev
「是!」張嵐應聲退出。不多時,鄭長永再次小跑著進來,躬身聽命。shu-9su.pages.dev
「閣內可有上好長兵?」姜青麟直接問道,「戟最佳。若無,長槍亦可。需沉重、堅韌、鋒利,未經符籙陣法加持擾其純粹者。」shu-9su.pages.dev
鄭長永略一思索,謹慎回道:「回大人,戟乃罕見兵刃,閣內暫時確無收藏。長槍倒有三柄珍藏。一柄『青蛟』,乃千年鐵木為杆,寒鐵為鋒,槍身嵌有輕靈、鋒銳法陣;一柄『破軍』,玄鐵混合星辰砂所鑄,槍身刻有破甲、碎罡符文;最後一柄……」他頓了一下,「名為『玄金』,通體由北海寒潭底采出的整塊精玄鐵母千錘百鍊而成,重逾三百斤,鋒銳無匹,堅不可摧。正因其追求極致剛硬與破罡之效,槍身未鐫刻任何符籙陣法。只是……此槍過於沉重剛猛,運使極難,多年來問津者甚少。」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眼中精光一閃:「就要這『玄金』。包好,我要帶走。」shu-9su.pages.dev
「是!老奴這就去取來!」鄭長永不敢怠慢,親自去辦。很快,一個用厚實黑布包裹的長條形沉重物件便被送到了靜室。shu-9su.pages.dev
姜青麟單手提起,入手沉重異常,他掂量了一下,似乎頗為滿意。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縹緲閣。shu-9su.pages.dev
幾天後,有眼尖的熟客發現,原本高懸於三樓兵器閣最顯眼位置、作為鎮店之寶之一的「玄金重槍」,已然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空蕩蕩的展台。shu-9su.pages.dev
「咦?那杆玄金槍…被人請走了?」一位常客驚訝道。shu-9su.pages.dev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知曉些內情的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接口,語氣帶著感慨,「聽說就是前幾日那位大人物帶走的。嘖嘖,那槍通體由北海寒潭底的精玄鐵母所鑄,重逾三百斤,鋒銳無匹。為了追求極致的剛硬與破罡之效,槍身上未鐫刻任何符籙陣法,尋常修士別說運使如飛,連拿穩都費勁,更嫌其笨重無靈性。多少年來,問津者寥寥,都道是件華而不實的擺設。」shu-9su.pages.dev
旁邊一位一直沉默不語、腰間佩刀的精悍漢子聞言,嗤笑一聲,瓮聲道:「你們懂個屁!符籙陣法?那是對自身修為沒底氣的庸人才依賴的外物!真正的槍道大宗師,一槍刺出,自身靈力便是最霸道的符,最凌厲的陣!要的就是這千錘百鍊、渾然一體的純粹剛猛!那玄金槍,生來就是為殺伐而存,落在真正懂它、配得上它的人手裡,才是寶刃得遇明主!」他說完,飲盡杯中酒,眼中閃過一絲對那位未曾謀面的持槍者的敬意。shu-9su.pages.dev
姜青麟背著沉重的木匣,單手提著玄金槍布裹,踏出臨江府城門。夕陽熔金,在他玄色勁裝上鍍了一層冷硬的輝光。疲憊深植筋骨,眼神卻如淬火的寒星,沉澱著不容動搖的決絕。shu-9su.pages.dev
他沒有選擇官道驛站,而是折入一條通往山林的僻靜小路。連日來的死裡逃生、摯友慘死、陰謀揭露,以及心口那為守護他而幾乎耗盡本源的蠱蟲傳來的微弱悸動,都讓他身心俱疲。他需要片刻的寧靜,需要調息壓制體內因悲憤激盪而略顯微亂的真氣,更需要整理那幾乎要將理智淹沒的血色思緒。shu-9su.pages.dev
一股清冽、浩瀚、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熟悉感的靈壓,如同山澗寒流,悄然拂過林間。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瞬間繃緊,手已死死扣住玄金槍布裹!目光如出鞘的冷電,刺向靈壓源頭——楓林深處那被無形氣機擾動的絢爛霞光。shu-9su.pages.dev
光影搖曳,一襲紫綃雲紋道袍的絕色身影踏虛而立。玉冠高束如瀑青絲,鳳頭玉簪流轉著夕照的餘溫。容顏如玉,卻覆著一層月宮清輝般的冷意。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右眼——瞳孔深處,那抹蘊含星河的淡紫色光暈此刻正微微亮起,穿透暮靄與風塵,精準地落在姜青麟身上! 是她!四年前咸城都衛所儀門之外,硝煙瀰漫中,那個被他扶住腰身、清冷出塵的紫雲山真傳弟子!shu-9su.pages.dev
葉倩的心,在洞玄靈目捕捉到那張褪去稚氣、線條更顯冷硬如刻的臉龐時,驟然一緊。 四年了!那個在混亂戰場中撞入她懷裡的少年將軍,那個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其銀甲下滾燙力量與驚人克制的「麒麟兒」!他眉宇間刻著的沉重疲憊,看到他心口位置,因那奇異蠱蟲本源大損而顯得比別處黯淡幾分的生命靈光;那近乎本能護著木匣的手勢……像冰冷的細針,刺破了她清修多年的靜水心湖,泛起憐惜的漣漪。袖中的手無意識地微微蜷縮,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當年他護臂托住後腰時,那隔衣傳來的、灼熱而剛硬的觸感。shu-9su.pages.dev
「福生無量天尊。」葉倩稽首,聲音清越如冰玉相擊,努力維持著超然,卻終究比四年前少了一絲絕對的冰冷。「姜……公子。四年未見,公子……別來無恙?」 她略去了「殿下」,用了更顯親近的「公子」,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目光微凝,隨即瞭然。他收斂了外放的警惕,姿態恢復沉穩,還了一禮:「原來是葉仙子。咸城一別,匆匆四載。」 語氣平靜無波,如同陳述一個簡單事實。shu-9su.pages.dev
葉倩的目光掠過他身旁那散發著死寂氣息的木匣,洞玄靈目瞬間洞察了其中承載的悲慟。一絲真切的憐惜在她清冷的眸底飛快掠過。「公子背負甚重。」她的聲音放輕了些許,如同嘆息,「此間禍事,血煞雖烈,然陰邪之根,恐非表象。貧道追查一樁舊案,其邪術痕跡……指向漠北萬蠱窟。公子此番際遇,或與之有所牽連,望……多加小心。」 言語如刀,直指核心,卻也是她能給予的最大提醒。shu-9su.pages.dev
「萬蠱窟?!」 姜青麟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他面上肌肉紋絲不動,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瞬間變得如同極地萬載不化的玄冰,銳利、凝重、殺機內蘊。他抱拳,動作沉穩卻重若千鈞,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大地:shu-9su.pages.dev
「多謝仙子提點!此名……於我,重逾性命!」shu-9su.pages.dev
葉倩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那瞬間爆發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與沉痛,也感受到了那份源於血脈的刻骨仇恨。她右眼的紫芒幾不可察地流轉了一下。果然…… 她輕輕頷首,算是回應。晚風拂過,揚起她紫色的衣袂和幾縷青絲。shu-9su.pages.dev
「公子前路艱險,珍重。」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飄渺清冷。廣袖微拂,足下「步虛」之術發動,身影如一抹被暮色浸染的紫雲,向後無聲飄退。shu-9su.pages.dev
就在她身影即將徹底融入那漫天燃燒的金紅晚霞之際,她的身形似乎有微不可察的一頓,目光在姜青麟強壓仇恨、疲憊卻堅定的身影上再次停留了剎那,那眼神中仿佛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隨即,素手似不經意般拂過腰間絲絛。一枚小巧玲瓏、通體剔透的紫色玉佩,在最後一縷天光的映照下,劃出一道極其內斂的微光弧線,精準而輕巧地落在姜青麟腳邊冰冷的青石之上。 沒有法術的炫目,只有玉石本身溫潤內蘊的光澤一閃而逝。shu-9su.pages.dev
同時,一句比穿過楓葉的晚風更輕、卻清晰得如同直接印入腦海的低語,隨風送至:shu-9su.pages.dev
「佩可寧神。江湖路遠……望君安。」shu-9su.pages.dev
紫影杳然,楓林死寂。唯余那枚靜靜躺在青石上的玉佩,散發著清冽如雪後松針的冷香,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固執地壓下了泥土與血腥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目光,從天際收回,垂落於腳邊的紫玉。他俯身,拾起。入手溫涼,玉質凝潤,內里天然雲紋流淌,觸手光滑。那奇異的冷香鑽入肺腑,仿佛一股清冽的甘泉流過乾涸的河床,連日緊繃欲裂的神經被悄然撫平,體內因激憤和傷勢而略顯紊亂的真氣,似乎也被這股氣息梳理得順暢了幾分。連日緊繃欲裂的神經,竟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靜悄然撫平。shu-9su.pages.dev
指腹緩緩摩挲過玉佩微涼的邊緣,感受著那細微的雲紋起伏。父王蠟黃痛苦的臉、陳默染血怒睜的雙眼、趙寒衣虛偽的獰笑……這些畫面在腦海中冰冷地閃過、疊加,最終沉澱為眼底一片深不見底、寒徹骨髓的幽潭。shu-9su.pages.dev
「萬蠱窟……葉倩。」 兩個名字在他舌尖無聲滾過,一個浸透了骨髓的仇恨與責任,一個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與未知的變數。shu-9su.pages.dev
沒有多餘的動作。手腕一翻,玉佩已被無聲無息地納入懷中緊貼心口的內袋。冰冷的玉璧貼上滾燙的胸膛,那縷清冷的氣息仿佛也滲入了血脈,帶來一種奇異的、沉靜的力量,與那深埋的仇恨並存。shu-9su.pages.dev
背起木匣,提起玄金槍。身影轉動,再無半分遲疑,大步踏入楓林深處愈發濃稠的暮色之中。腳步踏過堆積的落葉,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碎響,每一步都踏在既定的復仇軌跡上,沉穩、堅定、勢不可擋。懷中的玉佩隨著步伐,傳來微弱卻清晰的涼意,如同永夜中一枚沉默的星辰,標記著方向,也標記著這一瞬的交集。shu-9su.pages.dev
第三十三章授首 shu-9su.pages.dev
趙寒衣端坐轎中,閉目養神,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一絲志得意滿的殘忍弧度。陳默的「後事」他已「妥善」處理完畢。一個「不幸遭遇邪修,因公殉職」的故事被編織得天衣無縫,連同那些可能指向他的蛛絲馬跡,也都在衙門的文書卷宗里消失得無影無蹤。確保即便有人深究,也只會撞進他精心布置的死胡同後,他才施施然下了衙。此刻日暮西山,他坐在四人抬的官轎內,隨著轎子輕微的晃動,嘴角噙著冷笑,正盤算著如何向周巡撫邀功請賞,謀取更大的造化丹份額。shu-9su.pages.dev
突然!shu-9su.pages.dev
「呃!」「啊!」shu-9su.pages.dev
幾聲短促的悶哼和重物墜地聲幾乎同時響起!抬轎的衙役悶哼一聲,轎子猛地一沉,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土。shu-9su.pages.dev
「怎麼回事?!」趙寒衣穩住身形,一把掀開轎簾,厲聲喝問。話音未落,他便看清了狀況——四名抬轎衙役癱軟在地,脖頸或手臂上各釘著一枚烏黑無光的細針,顯然只是被制住穴道昏厥過去。更令他心頭一凜的是,以轎子為中心,方圓數丈的空間被一層肉眼幾乎難以察覺、卻扭曲了光線的透明漣漪籠罩!shu-9su.pages.dev
『隔絕視聽的陣法?好大的手筆!』他瞬間判斷出來。陣法之外,街市依舊喧囂,行人車馬如織,對陣法內發生的變故視若無睹,連同他掌握調動臨江府天地之力都消失。而就在不遠處一條幽暗巷口的陰影里,一道身影斜倚著牆壁,那人一身玄黑勁裝,身後斜背著一桿被粗布包裹、僅露出森寒槍尾的長兵,正是那杆重逾三百斤的『玄金』!shu-9su.pages.dev
當趙寒衣的目光穿透暮色與陣法漣漪,終於鎖定巷口那張冰冷的熟悉輪廓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瞳孔急劇收縮,失聲低吼:「林清江?!不可能!你...你竟還活著?!」那書房內的萬箭穿心,他親眼所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緩緩直起身,麵皮下的聲音冰冷如鐵:「趙大人尚在人間蠅營狗苟,林某怎敢先行一步?」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臉上的驚愕迅速被猙獰取代,他一把扯下礙事的官袍,露出內里的黑色勁裝。他動作極快,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感,從懷中抽出一條暗紅色的布帶,一圈圈、極其用力地纏繞在雙拳之上,布帶緊繃,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在束縛著某種狂暴的力量。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築基期修士強悍、充滿了暴戾與毀滅氣息的黑色真氣轟然爆發!如同實質的粘稠浪潮般向姜青麟壓去,帶著強烈的腐蝕氣息,捲起的碎石塵土打在皮膚上隱隱生疼!姜青麟心頭劇震:金丹中期!遠超情報!shu-9su.pages.dev
「怎麼?很意外?」趙寒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充滿了暴戾和得意,「托周巡撫的福,老子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語!撿回條命不好好躲著,偏要來送死?那老子就成全你!」他腳下猛地一踏,堅硬的地磚應聲爆裂!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腥風煞氣,一拳直搗姜青麟面門!拳未至,那腐蝕性的黑煞勁風已撲面生疼!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眉頭緊鎖,低喝一聲:「麻煩!」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雙臂筋肉賁張,沉重的玄金槍被他閃電般抬起橫架身前。shu-9su.pages.dev
「鐺——!!!」shu-9su.pages.dev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耳欲聾!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槍身傳來,姜青麟只覺雙臂劇震,氣血翻湧,腳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持槍的手臂更是酸麻不已。他甩了甩手,眼神愈發凝重。shu-9su.pages.dev
槍勢一轉,姜青麟不退反進!足尖在身後牆壁上輕輕一點,借力前沖,沉重的玄金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發出尖銳的厲嘯,直刺趙寒衣心窩!他體內真氣狂涌,周身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所有的金光如同百川歸海,瞬間收縮凝聚於一點寒芒——那冰冷的槍尖之上!鋒芒所指,空氣都為之扭曲!shu-9su.pages.dev
趙寒衣眼中凶光更盛,竟對那致命槍尖視若無睹!他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濃稠如墨的黑煞真氣瘋狂涌動,在他雙拳之上凝聚成兩顆栩栩如生、咆哮欲噬的猙獰虎頭!他狀若瘋魔,雙眼赤紅如血,左手竟悍然抓向刺來的槍尖,右手則捏緊虎頭重拳,帶著撕裂一切的毀滅氣息,狠狠轟向姜青麟毫無防備的胸膛!shu-9su.pages.dev
「砰!嗤!!」shu-9su.pages.dev
拳槍再次碰撞!姜青麟的槍尖被趙寒衣布滿黑煞的左拳死死抓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同時,那記黑虎掏心般的重拳也結結實實印在了姜青麟匆忙格擋的左臂上!狂暴的力量和侵蝕性的黑煞透體而入,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護體金光,發出滋滋的聲響,帶來陰冷的刺痛和腐蝕感,讓他喉頭一甜,強忍著才沒噴出血來。他眼神一厲,右臂猛地發力回抽長槍,槍身橫掃千軍,帶著嗚咽的風聲狠狠砸向趙寒衣脖頸!趙寒衣頭顱猛地後仰,險險避開,但身體卻借著前沖之勢毫不停滯,右膝如同攻城槌般狠狠頂向姜青麟腰腹,同時一記狠辣的肘擊緊隨其後,直取姜青麟太陽穴!shu-9su.pages.dev
雙方你來我往,拳風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風暴!shu-9su.pages.dev
趙寒衣狀若瘋魔,雙拳裹挾著濃稠如墨的黑煞真氣,拳影如山,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腐蝕萬物的氣息。他雙拳幻化的黑色虎頭咆哮連連,或撕咬,或撲擊,兇悍絕倫。姜青麟則將一桿沉重無比的玄金槍舞得潑水不進,槍尖點、刺、挑、掃,精準地格擋開致命的拳鋒。沉重的槍身在他手中時而化作堅不可摧的鐵壁,時而化作毒蛇吐信般的突刺。shu-9su.pages.dev
「砰!嗤!」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硬架住一記重拳,槍身巨震,手臂酸麻,腳下青石地磚寸寸龜裂!他借力旋身,槍如毒龍出洞,直刺趙寒衣肋下!趙寒衣竟不閃不避,左臂肌肉賁張,黑煞凝聚成一面小盾般硬撼槍尖,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同時右拳如炮彈般轟向姜青麟面門!姜青麟頭猛地一偏,拳風擦著耳際掠過,帶起火辣辣的疼痛,他腳下步伐如鬼魅般滑動,險之又險地避開,同時槍尾如鞭,反手抽向趙寒衣後腰!shu-9su.pages.dev
趙寒衣怒吼一聲,扭身用纏繞布帶的鐵臂格擋,「啪!」槍尾抽在臂上,布條碎裂,留下深深血痕。他吃痛之下凶性更盛,雙拳連環轟出,拳風如同黑色狂潮,將姜青麟逼得連連後退,槍勢一時受挫。每一次拳槍交擊,那附著在拳頭上的黑煞都如跗骨之蛆,試圖侵蝕槍身和姜青麟護體真氣,在他衣袍上留下一個個燃燒著微弱黑焰的拳印,灼痛感陣陣傳來。 而姜青麟的槍尖雖數次划過趙寒衣的身體,卻只在那層堅韌如皮革的黑煞護體真氣上留下淺淺白痕,或是被其肌肉筋骨硬生生彈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shu-9su.pages.dev
「哈哈哈!林清江,你的槍是給老子撓痒痒嗎?」 趙寒衣狂笑,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臂,那雙被黑煞侵染得愈發幽深的眼眸充滿了戲謔與殘忍,對著姜青麟勾了勾手指,「來啊!讓老子看看你這『死而復生』的耗子,還能蹦躂幾下?」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腥甜,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只吐出兩字:「麻煩!」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shu-9su.pages.dev
姜青麟體內蟄伏的真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庫,狂暴的金色雷霆如同掙脫束縛的怒龍,瞬間從他四肢百骸炸裂而出! 細密的電蛇在他體表瘋狂遊走,發出「噼啪」的爆鳴,空氣瞬間瀰漫開一股焦灼的氣息。他腳下雷光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速度陡然暴增數倍!shu-9su.pages.dev
趙寒衣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眼中只剩下驚駭!他只覺眼前金光一閃,那杆沉重的玄金槍已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毀滅性的雷霆之力,無視了他引以為傲的防禦,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牛油,「噗嗤」一聲,輕易貫穿了他的腹部!shu-9su.pages.dev
「呃啊——!」 劇痛讓趙寒衣發出野獸般的慘嚎。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腹部的槍桿,以及槍身上跳躍的、瘋狂破壞他生機和真氣的金色雷蛇。姜青麟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停頓,手腕猛地一絞!槍身蘊含的狂暴雷勁轟然炸開!趙寒衣腹部頓時血肉模糊!shu-9su.pages.dev
就在趙寒衣因劇痛而僵直的剎那,姜青麟抽槍,旋身,將全身的力量和雷光凝聚於槍刃之上,化作一道半月形的恐怖金雷弧光!伴隨著一聲冷冽的斷喝,弧光閃電般划過趙寒衣倉促格擋的右臂!shu-9su.pages.dev
「咔嚓!」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shu-9su.pages.dev
「噗——!」 血光沖天而起!趙寒衣的整條右臂連同小半邊肩膀,被這蘊含雷霆萬鈞之力的一槍齊根斬斷!斷臂帶著噴射的血雨遠遠飛落!shu-9su.pages.dev
斷臂之痛讓趙寒衣徹底陷入了瘋狂和絕望的深淵!「我跟你拼了!!」 他目眥欲裂,僅存的左臂青筋暴起如虯龍,全身殘餘的、狂暴不受控的黑煞真氣被不顧一切地壓縮、點燃!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如同瀕死的凶獸,將畢生的力量、怨毒和丹藥帶來的最後瘋狂,盡數灌注於左拳之上!那隻拳頭瞬間膨脹,皮膚龜裂,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狠狠砸向姜青麟毫無防備的胸膛!shu-9su.pages.dev
「轟!!!」 拳鋒結結實實印在姜青麟胸口!狂暴的黑煞之力瘋狂湧入,如同無數根冰冷的毒針,瘋狂衝擊著他的心脈!姜青麟如遭重錘,護體金光劇烈閃爍,胸口傳來骨骼碎裂般的劇痛,一口滾燙的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shu-9su.pages.dev
但就在中拳的同一剎那,姜青麟眼中厲芒爆射!他強忍著足以讓人昏厥的劇痛和內臟翻騰,借著對方拳勁前沖的勢頭,不退反進! 雙手死死握住玄金槍柄,將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憤怒、以及對陳默的承諾,都凝聚在這最後一刺上!shu-9su.pages.dev
「噗——嗤!!」 沉重的玄金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尚未散盡的雷霆餘威,從趙寒衣腹部那個巨大的傷口處,狠狠捅入!槍尖透背而出! 槍身攜帶的巨大動能,推著趙寒衣的身體向後飛退,「咚!」 的一聲巨響,將他死死釘在了巷口的牆壁之上!shu-9su.pages.dev
「呃...嗬嗬...」 趙寒衣身體被釘在牆上,如同破敗的玩偶,口中湧出大量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死亡的灰敗。他的身體在雷勁與黑煞的激烈衝突下劇烈抽搐,生機飛速流逝。shu-9su.pages.dev
姜青麟一手緊握槍柄,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雷光瘋狂匯聚,形成一個刺眼的小型雷球! 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趙寒衣,上路了!」shu-9su.pages.dev
他低吼一聲,掌心雷球狠狠按在槍尾之上!shu-9su.pages.dev
轟隆——!!!shu-9su.pages.dev
狂暴無匹的金色雷光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玄金槍瞬間灌入趙寒衣體內!這股力量比之前強橫十倍不止!趙寒衣的身體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炸藥桶,由內而外猛烈爆炸開來!地面龜裂,碎石飛濺!恐怖的衝擊波將數丈外的姜青麟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才止住去勢!shu-9su.pages.dev
血肉橫飛!shu-9su.pages.dev
他那身堅韌的黑煞護體真氣,在絕對毀滅的雷霆之力面前,如同紙糊般被撕得粉碎!連同他丹田內那顆強行凝聚、尚未穩固的金丹,以及整個氣海,都在這一擊之下被炸成了齏粉!他腹部連同小半個胸腔被徹底炸爛,露出焦黑斷裂的脊骨和破碎的內臟,左臂也僅剩一點皮肉相連!shu-9su.pages.dev
恐怖的爆炸氣浪將姜青麟狠狠掀飛出去!他人在空中,又是幾口鮮血噴出,重重摔落在數丈之外,靠著插在地上的玄金槍才勉強支撐住身體,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他胸前衣衫破碎,一個焦黑的拳印清晰可見,絲絲黑氣試圖侵入,卻被體內殘餘的金雷之力死死壓制、消磨。shu-9su.pages.dev
牆壁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冒煙的破洞和四處濺射的碎肉污血。趙寒衣殘缺不全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從牆上震落,摔在巷角的血泊之中。他腰部以上還算相對完整,但腹部至胸腔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空洞,斷骨和焦糊的內臟暴露在外。那顆頭顱,雖被爆炸波及半邊焦黑,皮肉翻卷,但嘴巴和下顎竟奇蹟般地未被完全摧毀。他僅存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走近的姜青麟,瞳孔渙散,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和瀕死的絕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混合著血沫,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生命力,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林...林少俠...饒...饒命...我...我只是棋子...周巡撫...他...他抓了我...妻兒...逼我...」shu-9su.pages.dev
姜青麟拖著傷體,踉蹌地走到這具瀕臨徹底破碎的殘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到「妻兒」二字,姜青麟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了一下,是冷酷?是憐憫?還是對幕後黑手更深的憎恨?但這波動瞬間被陳默染血的雙眼和冰冷的墓碑所覆蓋。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趙寒衣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姜青麟抬起的腳,喉間的嘶氣聲陡然變得急促而恐懼。shu-9su.pages.dev
姜青麟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陳默的血,需要你的頭來祭奠。」 話音未落,「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蘊含著最後一絲雷勁的腳狠狠踏在趙寒衣那焦黑破損的頭顱上!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刺耳,紅的白的瞬間濺了一地!最後一點微弱的掙扎和聲音戛然而止,徹底泯滅。shu-9su.pages.dev
劇烈的消耗和傷勢讓姜青麟眼前陣陣發黑。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腹間火辣辣的疼痛。他低頭看著胸前焦黑的拳印和身上多處被黑煞侵蝕的傷口,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現場和趙寒衣破碎的殘屍,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凝重。「咳咳...金丹中期...還有那詭異的黑煞...差點栽了,幸好連他調動天地之力的能力都隔絕了。自出瀘州,確實大意了...天下英雄,小覷不得。」 他調息片刻,強提一口真氣。走到趙寒衣的無頭殘屍旁,雙手掐訣,引動體內殘餘的雷力。 「滋啦!」 數道細密的金色電弧從他指尖躍出,精準地落在那些殘肢碎肉上。焦糊味瀰漫,所有屬於趙寒衣的痕跡,都在跳躍的雷光中被徹底焚毀、氣化,不留一絲痕跡。他撿起包裹,將那塊沾滿血污、用來包裹玄金槍的粗布撕下一塊,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趙寒衣那頂象徵知府身份的烏紗帽,包好,系在腰間。然後,他拄著玄金槍,步履蹣跚卻堅定地走出了這片被陣法籠罩的殺戮之地。shu-9su.pages.dev
夜色深沉,臨江府郊外的孤山上。shu-9su.pages.dev
一座新立的石碑靜靜矗立,碑上刻著:摯友陳公默之之墓。姜青麟默默地將那塊包裹著烏紗帽的粗布包放在碑前。他指尖跳躍起一簇金色的雷火,點燃了布包。火焰升騰,吞噬著那頂曾代表權力、如今卻浸滿罪惡與鮮血的官帽,發出噼啪的輕響。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映出眼底深處未散的殺意和對摯友沉甸甸的哀思。shu-9su.pages.dev
他拿出兩壺酒。一壺,緩緩傾倒在墓碑前,清冽的酒液滲入泥土。另一壺,他拔掉塞子,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也壓下了翻騰的氣血。他舉起酒壺,輕輕碰了碰冰冷的石碑,聲音沙啞低沉,卻字字清晰,如同刻在石碑上:「陳兄,趙寒衣,授首了。」 shu-9su.pages.dev
他再次仰頭,將壺中烈酒一飲而盡。山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袍和散亂的髮絲,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而肅殺。shu-9su.pages.dev
目光投向桂州方向的沉沉夜色,姜青麟眼中的疲憊被刻骨的寒芒取代。「趙寒衣是爪牙,周巡撫...才是握刀的手。桂州...」 他低聲自語,手中玄金槍重重一頓,槍尾沒入山石。他不再停留,拔槍轉身,身影很快融入茫茫夜色,只留下墓碑前那堆燃燒殆盡的灰燼,和空氣中淡淡的酒香與焦糊氣息。shu-9su.pages.dev
離開臨江府前,他託人將陳默真正的埋骨之地,告知了其府中之人。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