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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鎖魂錄】(102-105) 2025/11/09首發於:禁忌書屋 一百零二:小若 馬車繼續在官道上行進,車輪碾過雨水浸潤的地面,發出軟綿細碎的泥濘聲響。 車內的阮憐冰,看著身旁乖巧地盤腿運功的小若,不禁勾起了回憶。她想起了當年在夢谷與小若一同習武的光景。 那時阮憐冰年方八歲,其母阮魅,正是夢谷的谷主。她為陪伴年幼的阮憐冰習武,便安排了一位年僅五歲的小女孩,作為她的同伴。而那位五歲的小女孩,便是如今的敖小若。 那時的敖小若,尚且拿不穩一柄木刀,多數時候只是在旁靜靜地看著阮憐冰練武。 及至阮憐冰九歲那年,她的母親阮魅便將她送往幽山派,拜入宋寒霽門下。而敖小若,卻並未隨同前往,而是留在了夢谷。從那以後,阮憐冰唯有每年回夢谷之時,才能與敖小若相見,一同玩耍嬉戲。 而今,阮憐冰正欲從幽山派動身,前往探訪飛雲堡。那麼,原本應在夢谷的敖小若,又怎會與她同行? 這還得從十日前說起。 話說那一日,幽山派內,佛寺高僧度凈大師正在此講學。講學畢,阮憐冰上前請教了度凈大師幾個疑難,度凈大師一一為其解答。 隨後,阮憐冰的師兄候明志前來切磋。兩人一番激戰,比試至「平手」之局。實則,阮憐冰為保候明志顏面,已然有意相讓,並未盡全力。 一旁的看客羅金砃與唐凝素,見候明志與阮憐冰的比試已告一段落,便一同散去。 阮憐冰也整理了一下衣衫,轉身欲行。 候明志在她身後喚道:「阮師妹,聽聞你今日要遠行,可是有此事?」 阮憐冰聞言,轉過臉來,姿態優美,宛然一笑,答道:「正是如此。莫非是唐師姐告知於你的?」阮憐冰口中的唐師姐,正是那唐凝素。 候明志笑道:「你這話說得,我消息何其神通?你的行蹤去向,我豈會不知?」阮憐冰聽他這般誇張之語,不由得笑出聲來,笑臉如同盛夏時節怒放的鮮花,燦爛動人。 候明志望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一時竟看得痴了。他在幽山派與阮憐冰一同習武多年,卻從未真正體會到「武林第一美人」這名號的含義。此刻,他才明白這名號的份量。 阮憐冰見候明志一時失神,便施了一禮,說道:「師妹我尚需去收拾行囊,便在此告辭了。待他日歸來,再與幾位師兄師姐一同歡聚。候師兄,請保重。」言罷,阮憐冰轉身,身影飄然遠去。 與候明志辭別之後,阮憐冰正自走向自己的住處。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清喚:「阮師妹。」 阮憐冰回身望去,卻是那唐凝素。 唐凝素說道:「師妹,山門外有一位女子前來尋你,自稱是夢谷的弟子。」 阮憐冰聞言,心中頗感好奇。她在幽山派習武多年,卻從未有過夢谷中人前來拜訪。平日裡,即便是谷主阮魅有事相商,也只是以書信傳達。 阮憐冰謝過唐凝素,便徑直走向幽山派的山門之外。 她立於山門處,向四周張望。只見一名少女,身著短衣短裙,身後背著一個陳舊的包囊。頸上則戴著一串層疊的銀項圈,裙擺之上,亦縫綴著小巧的銀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阮憐冰緩步上前,對著那身著短打的少女問道:「小若,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敖小若聽聞阮憐冰的聲音,本垂下的頭猛然抬起,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說道:「小姐!能見到您真是太好了!」 阮憐冰仔細打量敖小若的衣裳,才發現上面沾滿了塵土,連臉蛋也髒兮兮的。見此情形,阮憐冰關切地問道:「小若,你怎會弄得如此狼狽?莫非是路上摔跤了?」 敖小若聞言,臉上立刻顯露出傷心與委屈的神色。她拉住阮憐冰的手,可憐兮兮地說道:「小姐,我在路上遇到了賊人搶劫,幾個人我敵不過,便逃了。馬匹也被他們搶去了。」 阮憐冰聽了,輕輕摩挲著敖小若的手臂,眼神中滿是關切,問道:「你可曾受傷?」 敖小若連忙搖頭,但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卻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阮憐冰溫和地說道:「人沒事便好。只是,夢谷離幽山派路途遙遠,你怎地獨自一人跑到此處來了?」 敖小若輕聲答道:「是師尊讓我來的。她聽說小姐要遠行去飛雲堡,便特意派我來陪伴。師尊還說,我已經長大了,是時候離開夢谷,出去看看這江湖風貌了。」敖小若口中的師尊,正是阮憐冰的母親,那夢谷的谷主阮魅。 阮憐冰聞言,心忖:莫非是娘親擔心我路上安危,這才派了小若來一同照應? 她再次打量了敖小若一番,輕輕撫了撫她的頭,說道:「你好像又長高了些。自從上次見面,不過是過了些時日罷了。」阮憐冰比敖小若年長三歲,平日裡便將她視作妹妹一般看待。 正當此時,敖小若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咕咕」的叫聲。 阮憐冰聞聲,掩嘴笑起來:「你這孩子,都餓得肚子打雷了。怎地,今早沒用些東西墊墊肚子?」 敖小若聞言,面上露出幾分委屈,道:「我馬匹被搶去,剩下的路途只能步行。若非如此,我早就到幽山派了。為了趕時間,昨晚和今早,小的都未曾用過一粒米。」 敖小若拍了拍身後的舊包囊,道:「幸好包囊還在。只是裡面已無乾糧了。」 阮憐冰拉著她的手,溫言道:「你且隨我來,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不可餓壞了身子。」說著,她便拉著敖小若,一同往幽山派的門內走去。 敖小若乖順地跟在阮憐冰身後,踏入了幽山派的門庭。進入大門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開闊的空間,其中擺放著不少綠意盎然的草木盆栽。雖無似錦繁花,卻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外,這環境整潔清新,令人心境安寧,從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舒適之感。 沿途所遇的幽山派弟子,不論男女,皆衣著整潔,舉止得體。阮憐冰遇見相熟的弟子,也都互相頷首打著招呼。 不多時,敖小若便隨阮憐冰來到了她的住處。阮憐冰推開房門,敖小若也隨之走了進去。 這房間倒是狹小,唯有簡單的寢臥之物。敖小若打量了一番,不禁說道:「小姐,這便是您的閨房?比起夢谷中的,未免太小了些。」 阮憐冰聞言,笑道:「房間大小又何妨?能容我一人歇息便可。我本就不喜奢華,並無什麼講究。」 思及往昔,阮憐冰在夢谷時,貴為谷主之女,自然是閨房寬敞,衣食豐厚。然而她生性淡泊,不貪戀富貴,待人親切和善。即使到了幽山派,也是潛心習武,靜修心性。 阮憐冰走到房間一側的柜子前,蹲下身子,在裡面翻找著。她說道:「我為你找一套乾淨的衣裳換上,你身上這件衣裳,沾了些灰塵。」 阮憐冰翻出一套乾淨的衣裙,拿在手中,對敖小若道:「你隨我來,先去沐浴更衣。我再去尋些吃的給你。等沐浴完畢,你便直接回我房中來便可。」 敖小若乖順地應了聲「哦」,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一路奔波的疲憊,似乎也隨之消散了許多。 她捧著阮憐冰遞來的衣裙,跟在阮憐冰身後,輕聲說道:「小姐,對不住,耽擱了您這麼多時間,還勞您費心找衣服、尋吃的,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走在前面的阮憐冰聞言,溫和地說道:「小若不必如此自責。你人沒事便好。還有,日後不必喚我『小姐』,喚我的名字便可。」 阮憐冰領著敖小若來到了澡房,交代了打水之事,便轉身去尋些吃食。 幽山派內環境清幽雅致,即便是澡房,也打掃得整潔一新。敖小若卸下了身上的衣裳,也仿佛卸下了心頭的重擔,一身輕鬆。 恰逢夏日,冰涼的水淋在赤裸的胴體上,敖小若頓覺舒暢了許多。 她年紀正值十七、八,身體已初具少女的曼妙。那雙乳房肌膚白皙,恰似初熟的蜜桃。腰肢纖細而結實,右側腰畔,隱約可見一束淡雅的水仙花紋身。冰涼的井水順著她毫無贅肉的雙腿滑落,流過系在她腳腕上的銀色腳環,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敖小若一邊揉搓著身上的肌膚,一邊暗自揣度:小姐怎會知曉我包囊中沒有備用衣物? 不多時,阮憐冰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是她在幽山派後廚親手煮的。 房間裡,剛沐浴完的敖小若已端正地坐於桌旁。 阮憐冰將冒著熱氣的面碗置於敖小若面前,自己也挨著她坐下,問道:「身上的衣服可還合身?」 敖小若點點頭,答道:「甚是合身,只是這上身,略微有些松垮。」 敖小若身上換的這套衣裙,款式與她原先的相差無幾,皆是短衫短裙,衣衫上繡著細密的銀線,裙擺處還綴著小巧的銀飾。只是,這上衣胸前,卻多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刺繡。 這套繡著鳳凰的衣裳,乃是阮憐冰昔日在夢谷時常穿的。她離谷時,亦是將它一併帶到了幽山派。 阮憐冰將那冒著熱氣的面碗移到敖小若跟前,說道:「來,趕緊用些吧。」 敖小若連聲道謝,提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來。她一邊吃,一邊不時抬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說道:「真是好吃!」 阮憐冰看著她這般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小若,想是當真餓壞了。 就在敖小若用飯之時,阮憐冰則在一旁整理著她的行囊。她今日本該就已啟程前往飛雲堡。若非敖小若的突然到來,她此刻想必早已騎馬奔在路上了。 敖小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將那碗面也見了底。阮憐冰這邊,也已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 阮憐冰笑著問道:「可還餓?若是不餓,我們便即刻出發了。」 敖小若回道:「小姐,您不先用些東西再出發嗎?」 阮憐冰道:「我待會兒去路上買些乾糧,路上再吃便是。」 敖小若聽了,便說道:「師尊給了我許多銀兩,小姐,待會兒買東西的銀子,便由我來出吧。」 阮憐冰聞言,宛然笑道:「甚好。只是你須得小心些,可別把那些銀兩弄丟了,那可是我幫不了你的。」 敖小若聽了,嘟起小嘴,說道:「小姐莫要笑話我。我平日裡雖有些毛手毛腳,可遇上重要的物事,比如這銀兩,我可是保管得好好的。」 阮憐冰點了點頭,道:「那便依你。我們走吧。」敖小若也隨之站起身來。 阮憐冰背上包袱,手裡還拿著敖小若吃剩下的空碗,推開房門。門外,卻站著三個人。 定睛一看,這三人正是羅金砃、唐凝素,以及候明志。 阮憐冰看向他們,疑惑地問道:「師兄,師姐……?」 唐凝素率先開口說道:「我們聽聞你要出遠門,特地來送你。」說著,她便接過阮憐冰手中的空碗。 候明志問阮憐冰道:「師妹,你出行之事,可曾稟告過師父?切莫忘了。」 阮憐冰笑道:「憐冰怎敢忘了。今早我已向師父稟明,他老人家已是應允。」 羅金砃朝候明志說道:「阮師妹向來懂事,不像你那般粗心。」 候明志咳了一聲,辯解道:「我身為師兄,自然要多加提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同走向大門。敖小若則乖巧地跟在阮憐冰身後。 阮憐冰來到大門外,對眾人說道:「師兄師姐們,憐冰一人下山便可,不勞煩諸位了。」 羅金砃叮囑道:「路上多加小心。」阮憐冰點頭應是。 唐凝素說道:「我等你回來。師妹你記得寫信與我們。」阮憐冰應道:「好的,唐師姐。」 候明志則挑了挑眉,說道:「阮師妹,切記不可荒廢了練功。下次再比試,我可就不會留情了。」阮憐冰掩嘴而笑,道:「多謝候師兄提醒,憐冰定不敢怠慢。」 羅金砃向敖小若拱手施禮,道:「還請代我們向谷主問安。」敖小若見幽山派的大弟子如此有禮,連忙拱手微微彎腰,說道:「是,小女子記下了。」 羅金砃等人則在大門處,目送著阮憐冰和敖小若的身影漸漸遠去。 待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羅金砃見候明志仍是呆呆地站著,望著阮憐冰離去的方向,便拍了拍候明志的腦袋,說道:「想什麼呢?就你這般模樣,只怕這輩子也別想在武功上超越阮師妹了。」 候明志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隨後,他與羅金砃、唐凝素一同轉身,返入了幽山派。 敖小若與阮憐冰並肩而行。她開口說道:「小姐,師尊曾囑咐我,要尋一輛好些的馬車,好方便您在路途上。」敖小若口中的師尊,正是阮憐冰的母親,夢穀穀主阮魅。阮魅對自己的女兒阮憐冰,自是愛護有加。 阮憐冰聞言,奇道:「尋常馬車有何方便之處?騎馬不是更快些嗎?」 敖小若答道:「師尊是怕您騎馬辛苦,才特意讓我記住要尋一輛馬車來伴您。畢竟,路途太遠了。」 阮憐冰聽了,笑著打趣道:「怎麼,莫非你在夢谷里過得太安逸了,吃不得半點苦頭?說起來,到底我是大小姐,還是你是大小姐?」 敖小若聽了,不禁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哪兒有!我們在夢谷里,都是省吃儉用的。有些人家還缺衣少食的,還是師尊心腸好,時常派人送些糧食衣物去給那些貧苦之人。」 阮憐冰聽了,若有所思。她想起幾年前的一場蟲災,夢谷周圍的田地都因此荒蕪,直至今日,夢谷也未曾完全從那次災難中恢復過來。 兩人邊走邊聊著,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山下的關漢城。 二女進了關漢城後,阮憐冰在前帶路,敖小若跟在身後。一路上,敖小若纏著阮憐冰,勸她乘坐馬車。阮憐冰想著也好,既能稍解疲勞,又能讓敖小若回去有個交代。於是,主僕二人便乘上了一輛馬車,出了關漢城。 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緩緩前行。車內的敖小若,似乎因為坐進了馬車,而感覺舒坦了許多。她近幾日長途跋涉,不是徒步越嶺,便是施展輕功趕路,早已疲憊不堪,如今總算得能歇息片刻。 敖小若忍不住問阮憐冰道:「小姐,您此去齊雲城,是為何事?」即便已經來到幽山派,她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稱呼阮憐冰為「小姐」。shu-9su.pages.dev
一百零三:林中血跡 阮憐冰微微一笑,回答道:「那裡有我的一位故友。」說罷,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敖小若一邊想著,一邊說道:「齊雲城……不就是靠近飛雲堡麼?小姐可認識飛雲堡大小姐孟雲慕?」敖小若常年居於夢谷,與阮憐冰的見面次數本就稀少,更何況她還不知道,阮憐冰與孟雲慕早已相識。 阮憐冰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道:「自然是認識的。」 她回想起在湖州初遇孟雲慕的情景。那時,嬌小的孟雲慕,性子卻爽朗得很。兩人一同追捕過邪月宗的餘孽。自那之後,阮憐冰與飛雲堡的孟雲慕、文幼筠,便成了難捨難分的好友。 敖小若又道:「我在江湖傳聞中,聽聞飛雲堡的孟大小姐,雖年紀輕輕,卻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她曾在蟲尾嶺,率領眾人打敗了那邪月宗的兩位使者,威風得很。」 阮憐冰也早已聽說過孟雲慕在蟲尾嶺的事跡,聞言,她接話道:「確是如此。她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作為,將來必成大器。」 敖小若見阮憐冰臉上帶著笑意,好奇地問:「小姐,您笑什麼?」 阮憐冰答道:「無甚,只是想起數月前在湖州的一些往事罷了。」 敖小若聞憐冰此語,似懂非懂,只是乖乖應了聲「哦」。阮憐冰見她一副不懂的神色,便接著說道:「我在湖州曾與孟雲慕相識,此番前往齊雲城,正是要去飛雲堡拜訪她。」 敖小若聽了,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她又問道:「小姐剛才說的友人,莫非就是那位飛雲堡的孟雲慕?」說罷,敖小若的目光看向阮憐冰。 阮憐冰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還有一位,是沈家的公子。」 敖小若聽聞此言,臉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情。她思索片刻,隱約想起:沈家公子……莫非是…… 敖小若回想起年初,阮憐冰回夢谷探親之時,兩人曾一同閒聊。那時,阮憐冰提起過一位金翎莊的沈公子。如今敖小若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那位沈公子的名字。 阮憐冰似是看穿了敖小若的心思,便直接說破:「沈琶烏,金翎莊弟子,師承上官漣。」 敖小若這才恍然大悟。緊接著,她又似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驚異之色,道:「沈家……沈琶烏?他們府上好像出了命案,聽說……他已經死了?」 阮憐冰聞言,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眼中流露出一絲哀愁,道:「不錯,沈公子確已遇害。」 敖小若聽了,瞪大了雙眼,滿是驚訝地對阮憐冰說:「我在夢谷時聽聞,沈府一案,府上十幾口人,皆是一招斃命,手段狠辣,說是邪教妖人所為。」 阮憐冰點了點頭,道:「確有其事。官府已對外宣稱,沈府命案乃邪教妖人所為。然而,我總覺得此事並非如此簡單,其中定有蹊蹺。」 敖小若聞言,驚奇地望著阮憐冰,問道:「莫非小姐此次前往齊雲城,正是為了翻案,查明沈府命案的真相?」 阮憐冰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此去,便是要查明此案的緣由。縱然不能昭雪沉冤,我也定要親自找出那兇徒,以告慰沈公子的在天之靈。」 敖小若聽了,眼中滿是欽佩之色,望著阮憐冰道:「小姐真了不起,他人只道小姐國色天姿,不知您還有查明真相的膽識。平日裡我十分佩服師尊,如今覺得小姐與師尊一樣,都讓我敬佩不已。」 阮憐冰聽了敖小若的誇讚,只是淺淺一笑,道:「你又在胡說八道了。你在夢谷待了這般久,可曾好好習武?而且光是武藝了得尚不足夠,心性磨練亦是重要。我猜想,母親讓你獨自出來尋我,也是為了磨礪你一番。」 說罷,阮憐冰將目光投向了車窗之外。窗外陽光明媚,景致秀麗。奔跑的馬車捲起一路塵土,將身後的景物遠遠拋在身後。 一縷明光透過車窗,落在阮憐冰的臉龐。那光亮雖暖,卻似穿不透她眉眼間,那抹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翳。 阮憐冰兀自沉思,身子一動不動,敖小若先前說些夢谷里的趣事,她也未曾聽進耳里。 敖小若見阮憐冰只是望著窗外,默默不語,便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她轉而看向阮憐冰那張如同神仙雕琢過的臉龐。同為女子,敖小若卻被阮憐冰這般寧靜出塵的氣質,看得入了迷。 二女乘坐的馬車,就這樣一路向東,穿過數個驛站,在官道上平穩前行。轉眼間,已是兩日過去。按此速度,離齊雲城尚有不短的路程。 且說第四日清晨,天尚未大亮,阮憐冰與敖小若便已起身。車夫更是早早備好馬匹,恭候在側,將二女送上馬車。這匹馬確是良駒,雖已馳騁三日,卻依然腳力充沛,奔騰不減。 二女入車坐定,馬車便駛出了城鎮,沿著官道,緩緩加速,奔向遠方。 車內的敖小若,精神已然好了許多。許是因有阮憐冰在一旁相伴,不再孤身闖蕩,她心中也覺安心。 她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歌謠。這歌謠,乃是夢谷及其附近村落的人們,平日裡常唱的曲調。 阮憐冰看著敖小若,問道:「你的兵器,可還在?」 敖小若聞言,停下了歌聲,拍了拍身旁的包囊,應道:「在此囊之中。」 敖小若索性解開了那包囊,從中取出了兩樣圓環狀的物事,那東西用布條嚴嚴實實地裹著。 阮憐冰見狀,問道:「你為何不隨身帶著?這樣裹著,萬一遇上危險,你又怎能及時取出?」 敖小若撓了撓頭,遲疑答道:「師父曾吩咐我,若遇險境,當先避開。我想著,若是我逃脫了,這兵器便也用不上了,便將它好生藏了起來。」 阮憐冰聽了,莞爾一笑,道:「我娘親定是怕你武功尚弱,才讓你遇險時避開。卻未曾說讓你將兵器藏起來。」 敖小若挪到阮憐冰身旁坐下,親昵地摟住她的手臂,說道:「有小姐在我身邊,便沒什麼危險了。」 阮憐冰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重心長地道:「你可不能總有這般僥倖,日後須得更加小心才是。」 車內的二女,依舊在閒聊著。馬車駛過一片茂密的林子,寬闊的官道兩側,儘是鬱鬱蔥蔥的樹木。本就平整的官道,也漸漸變得有些顛簸起來。 沿途不見半輛車馬,四周寂靜無聲。唯有阮憐冰與敖小若所乘馬車,那馬蹄踏過土黃地面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在這片林木蔥鬱的地界,又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地面漸趨崎嶇,馬車也因這路況而放緩了速度。 原本死寂的環境,仿佛被打破了,隱隱約約地摻入了別樣的聲響。 那聲音是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拚命奔逃。車內的阮憐冰,隱約聽到了這由遠及近的奔跑聲。 那奔跑聲愈發臨近,除了腳步聲,還伴隨著急促而慌亂的喘息聲。那人遠遠地望著馬車,便大聲喊道:「等一等!」 敖小若亦聽到了這聲呼喊,她看向阮憐冰,口中喚了一聲:「小姐。」 阮憐冰點了點頭,回應道:「嗯,我也聽見了。」 那喊話之人,正朝著馬車奔來。阮憐冰從車窗望去,見那漢子衣著尋常,約莫三十歲年紀,滿臉驚慌,粗糙的臉上掛滿了汗珠。車夫只得勒住韁繩,放慢了馬車的速度,生怕將這迎面奔來的漢子撞倒。 那漢子跑到近前,氣喘吁吁,對著車夫喊道:「殺人了!快救命啊!你們千萬不要過去!」 車夫聞言,眉頭緊鎖,說道:「這位兄台,我們正趕路,還請讓開。莫要擋了我們的去路。」然而,那漢子神色慌張,只顧著重複著「殺人了,危險」,全然不將車夫的話聽進耳中。 阮憐冰見狀,便掀開車簾,對著那漢子道:「這位大哥,您且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漢子一見馬車裡掀開帘子的竟是一位嬌美姑娘,他先是一愣,反而冷靜了下來,那份慌亂仿佛被驅走了一般。他緩過神道:「在下是去附近的鎮上買了些吃的,路過前面那片林子時,隱約聽見有人打鬥。我湊近一看,卻只見……只見一人被砍下了頭顱!」 阮憐冰聽聞「砍頭」二字,心中一驚,追問道:「敢問大哥,您可曾看清是何人在打鬥?他們的衣著打扮又是如何?」 那漢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道:「有兩人,手中都拿著兵刃。其中一人被另一人砍下了頭顱!他們瞧著……瞧著像是些江湖上的人物!」 阮憐冰身後的敖小若,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提醒道:「小姐,我們還得趕路呢。」 阮憐冰輕輕拍了拍敖小若的手背,安撫道:「無妨。」她轉而看向那漢子,繼續問道:「敢問大哥,那兩人打鬥之處,是在何方?您可否為小女子指個方向?」 那漢子指了指林子東北方向,說道:「就在那林子裡,東……東北那個方向。」他打量了一下阮憐冰,又勸道:「姑娘,您莫非是要去看?可別為了這好奇心,反倒將自己害了。依我說,還是趕緊離開此處為好。」 阮憐冰淺笑道:「大哥不必擔憂。小女子乃是幽山派弟子,恰巧路過此地。依我看,那砍頭之事,八成是邪教妖人所為。大哥您尋個安全之地躲好,剩下的,我前去查探一番,不會有甚麼危險。」 那漢子一聽,連忙拱手施禮,說道:「原來是女俠在此!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那小的在此謝過女俠,只盼女俠萬事小心。」說罷,那漢子朝南方去了,半走半跑地離開了官道。 車夫見那漢子遠去,轉向阮憐冰,問道:「姑娘,您當真要去查看那漢子所說之地?」 阮憐冰斬釘截鐵地答道:「正是。而且刻不容緩。敢問車夫大哥,最近的城鎮,離此地有多遠?您先自行找個落腳之處,待我事了,自會去尋您。」 車夫答道:「姑娘,此處不遠便有個小鎮,駕車過去,無需半個時辰便可抵達。」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向阮憐冰指明了方向。 阮憐冰與敖小若下了馬車,與車夫交代清楚之後,便朝著那漢子所指的東北方向,踏入了林中。車夫則駕著馬車,緩緩駛向附近的城鎮。敖小若則從背後的包囊里,取出了那兩件被布條嚴實包裹的圓環,妥當地別在了腰間。 二女走進林子,邊走邊聊。敖小若跟在阮憐冰身後,小聲問道:「小姐,這林子周圍如此寂靜,那漢子說的話,當真可靠嗎?」 阮憐冰一邊走,一邊思忖道:「剛才那漢子,語氣神情皆顯驚惶。他氣息紊亂,不似習武之人,衣著打扮也只是尋常村夫的模樣。」 兩人深入林中,阮憐冰繼續說道:「若那林中血案確是邪教妖人所為,那對我們而言,便是個絕佳的機會,或可藉此查明各地無頭屍案的真兇。」 阮憐冰話音剛落,腳步便快了幾分。她施展起輕功,矯健的身姿在林間穿梭,原本輕鬆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敖小若緊隨其後。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陣血腥味隱隱飄來。這血腥味混雜在樹林特有的草木與泥土的氣息中,顯得格格不入。氣氛隱約透著一股不祥。 阮憐冰目光銳利,很快便注意到地面上的血跡,那血跡蜿蜒向遠方延伸,仿佛一條血色溪流。她循著那被泥土緩緩吸收的血跡,一步步向前走去,血跡也愈發擴大,直至出現大灘的殷紅。 同時,她還注意到周圍的樹木上,依稀可見利器划過的痕跡。阮憐冰走近一處被割裂的樹幹,仔細觀察著割痕。身後的敖小若也湊了上來,與她一同查看。 阮憐冰指著那樹上的裂痕,對敖小若道:「小若你看,這樹上的裂縫,定是人為所致,而且用的是極其鋒利的兵器。再看這割痕之深,施展兵器之人,要麼是身懷利器,要麼便是自身功力非凡,才能留下如此深的痕跡。」 阮憐冰細細分析著,一旁的敖小若聽了,連連點頭應是。兩人繼續在林中搜尋,又陸續發現了數處兵器划過的痕跡,深入木中,顯是刀劍利器交錯所致。 且說地面上,更是凌亂交錯著一串串腳印。阮憐冰蹲下身,仔細辨認著這些足跡,眉頭微蹙。她心下忖道:此處定然是動過刀兵,非比尋常。只是這腳印雜亂無章,實難辨認是僅二人交手,抑或另有旁人在場,混雜其中。 正在此時,約莫三丈開外,只聽得敖小若一聲驚呼:「小姐!快看!這裡有具屍首!」 阮憐冰聞聲,朝敖小若所指的方向望去,蓮步一起,身子也隨之朝那裡移去。 敖小若此刻立足之處,恰巧是一棵粗壯的大樹。在這林子裡,這種能讓兩人懷抱之樹,隨處可見,兩人追尋血跡一路行來,早已見過不少。 只是這棵樹的枝葉,恰好遮蔽了日頭,將倒在那樹下的屍體,籠罩在一片昏暗的陰影之中。 走近一看,那具屍體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淋漓。最令人心驚的是,它的頸項已被利器整齊地斬斷,頭顱更是不知所蹤。 那屍體身下的血泊,早已將腳下的土地染得殷紅一片。阮憐冰沿著剛才尋到的血跡一路行來,血跡止於這具無頭屍體,便再無其他蹤跡。而這具屍體,無疑是一位男子。 敖小若望著那無頭男屍,心有餘悸地說道:「小姐,剛才我們一路尋來的血跡,想必便是這位……這位可憐的無頭之人留下的。」 阮憐冰點了點頭,道:「從這地上的血跡來看,此人身負重傷之後,依舊掙扎著在這片林子走了一段。」 二女圍著這具無頭屍體打量著,阮憐冰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著屍體的衣著。 阮憐冰說道:「此人一身打扮,像是江湖俠士。再看這服飾,倒像是……鏡月派的弟子。」 敖小若也附和道:「正是。而且他身上多處傷痕,不知是遭遇了何等慘烈的搏鬥,才落得這般下場。」 敖小若雙手合十,跪在無頭屍體旁,口中喃喃念道:「請恕小女子無禮,現要解開您的衣物,只為查明真相,還您一個公道,望您在天之靈,能有所諒解。」說罷,敖小若便小心翼翼地著手,將屍體身上的衣物解了下來,一併放在一旁。 與此同時,阮憐冰則仔細勘察著周遭的樹木。她暗忖:從這些割痕的深淺來看,似是兩種不同的兵器所為。 她抬眼望去,敖小若已將那男屍的衣物盡數解下。 這具男屍,身上傷痕遍布,尤其頸項之處,更是被利刃整齊地斬斷,血跡斑斑,已然凝固。 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仔細查看男屍身上的傷痕。她們發現,最致命的傷口,便是那被斬斷的脖頸。 由此可見,這位鏡月派弟子尚活著時,頭顱被割下。 阮憐冰沉思:莫非這名死者,與近期江湖上頻發的無頭屍案那般,由同屬一人,或是同一夥惡徒所為? 敖小若道:「我曾在夢谷聽聞,江湖上各地都有無頭屍案發生。那些案子裡,屍體都是數具聚在一處,而眼前的無頭屍只是惟一。莫非,這附近還有其他的屍首?」 阮憐冰點了點頭,道:「不錯,小若所言甚是。我聽聞的那些無頭屍案,死者皆是平民百姓,且屍體上血跡早已乾涸。可眼前這具屍體,血跡未乾,死狀與我所見聞過的,大相逕庭。」 阮憐冰心中暗道:而且,此前所見的那些死者,皆是尋常百姓。當下的無頭屍卻是一名鏡月派的弟子,這究竟是,兇手偶然遇到鏡月派弟子,或是有意殺害正派人士? shu-9su.pages.dev
一百零四:屍首無蹤 且說阮憐冰與敖小若在林子深處,對著那具無頭男屍細細勘驗。那死屍一身裝束,正是鏡月派的門人,只是可憐一顆頭顱,早被利刃斬將下來,不知去向。敖小若方才褪去屍身衣物,與阮憐冰細察一番,但見其上刀痕劍傷,俱是慘厲,隨即又將那衣衫套回。 敖小若見這光景,心有不忍,便向阮憐冰道:「小姐,這等死法,實屬可憐。不如我們尋些傢伙,將這俠士好生安葬了吧,也算積些陰德。」 阮憐冰頷首道:「說得是。既逢此事,怎能坐視不理?只是眼下無那鐵鍬鏟子,埋葬不得。我們且先尋那車夫大哥會合,借得工具,再迴轉此處,將這無頭屍首埋妥。」 言畢,主僕二人便舍了那屍身,朝著來時的路徑,逕往林外走去。 那日頭兀自毒辣,曬得人皮膚發燙。林中原是寂靜無聲,除了偶有幾聲鳥雀鳴叫,便似連那野獸也避開了此地。 阮憐冰與敖小若並肩而行,正朝著林外趕路。行不多時,阮憐冰心中陡然一凜,耳廓微動,聽得那林木深處,竟隱隱多了一串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她心下暗道:「這林中怎地又添了旁人?」心生警覺,立時頓住了腳步。 敖小若見她忽然止步,眼中帶著幾分不解,正欲開口相問。卻說遲那時快,阮憐冰已然縴手一拉,拽著敖小若施展輕功,身形如風,直朝著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奔去。敖小若原是不備,險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扯得摔倒,虧得她身手敏捷,急忙穩住身形,緊緊跟在阮憐冰身後。 只那麼片刻工夫,二女施展輕功,便已趕到那腳步聲響起之處。定睛一看,只見是一位青衫書生,獨自立於林間。 那書生乍見阮憐冰與敖小若倏然現身,驚得魂不附體,一個趔趄,便跌坐在地上。阮憐冰與敖小若相視一眼,心下皆是狐疑:這荒僻山林,人跡罕至,如何會有個落單的書生在此? 敖小若心念到喉,當即嬌聲喝問那書生:「你是何人,有甚勾當,為何會在此處?」 那書生見是兩位妙齡女子,臉上恐懼之色稍褪。他掙紮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拱手對阮憐冰與敖小若道:「二位姑娘有禮。小生乃明村一介秀才,欲往東面探訪遠親,聽聞此地附近有鎮店可歇腳。不料誤入這林中,迷了路徑,終日不得出。」他口中的明村,不知是何處僻壤,二女從未聽聞。 只見這書生身材瘦削,背負書箱,臉色泛青,顯是又疲又餓,腳步虛浮。阮憐冰見狀,問道:「先生路過此地,可曾聽見林中有甚動靜?」 書生望了望阮憐冰與敖小若,反問道:「敢問姑娘此言何意?」 敖小若一聽,不耐道:「你這漢子,聽不明白我家小姐問話麼?還自稱甚麼讀書人!」 阮憐冰卻緩言道:「方才林中發生了一樁兇殺之事,不知先生可曾看見甚麼可疑之人?」 那書生聞言,思忖片刻,方才答道:「依稀是聽得有人在打鬥喧譁,只是轉瞬便又寂靜下來。想來便是那個方向。」說著,他便抬手指向阮憐冰與敖小若來時的路。 阮憐冰又問:「那先生可曾聽得,是幾人的聲響?」 書生搖頭道:「小生一心只想尋出這林子,卻也未曾想去探個究竟。凡夫俗子,何苦去惹那是非,萬一招惹了禍端,豈非不美?」 書生言罷,對著阮憐冰與敖小若恭敬施禮,道:「二位姑娘,小生又累又乏,飢腸轆轆。不知可否借二位仙子貴手,引小生離開這林中迷途,尋個歇腳之處?」 阮憐冰還了一禮,溫言道:「先生不必多禮。既如此,便隨我二人同行,我們亦將去往附近的城鎮落腳。」 書生聞言大喜,連聲道:「多謝姑娘!」 阮憐冰道:「小女子幽山派阮憐冰,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那書生拱手回道:「在下姓司,名『有悔』二字。」 敖小若聞言,不覺脫口道:「『有悔』?好生怪異的名字!」 司有悔聞言,亦是低頭苦笑:「父母所賜之名,在下豈敢違逆,只得遵從。」 阮憐冰遂向司有悔介紹道:「這位是小妹敖小若。我二人亦是路過此地。」言下之意,便是在外人面前,阮憐冰與敖小若以姐妹相稱,以免徒增麻煩。實則二女情同姐妹,此言亦不虛也。 司有悔聞言,忙向敖小若拱手施禮,道聲:「敖姑娘有禮。」敖小若見司有悔頸上竟戴著個鐵環,心下好奇,便問道:「司先生頸上之物,好生別致,是何來歷?」 司有悔低頭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此乃家父傳我之物。家父言,小生幼時體弱多病,此環可辟邪消災,保我性命。」 三人互報姓名之後,阮憐冰與敖小若在前引路,那司有悔則緊隨二女身後,一行三人便出了林子。 先前車夫已指明城鎮方向。二女與書生司有悔約莫行了半個時辰,阮憐冰與敖小若腳步輕盈,步履甚疾,可憐那司有悔跟在後面,氣喘吁吁,面色泛青,額頭汗珠直冒。二女見狀,也時不時停步歇息,以待那書生。 待得三人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阮憐冰一行人立於路邊,遙望遠方,已依稀可見山丘之下,有十來座房屋錯落,正是車夫所指之地。 他們朝著那房屋方向又行了一炷香工夫,方才抵達一個小鎮。到了小鎮,司有悔連連向阮憐冰與敖小若道謝不迭,遂與二女拱手作別。 見司有悔走後,敖小若對阮憐冰道:「小姐,依我看,那秀才之名,莫非是他父母做了甚麼虧心事,故而才予其子這般古怪的名字?」 阮憐冰回應道:「小若,他名字所含之意,想來唯有起名之人知曉。我等不過窺其表象,亦難揣度其父母之真意。」 敖小若又道:「他走路時氣喘吁吁,臉色青白,小若方才還怕他走不到此處呢。」 阮憐冰望向司有悔離去之方向,與敖小若道:「我們且去尋那車夫大哥吧。」 阮憐冰與敖小若在鎮里走了一轉,終尋得車夫駐腳之所。阮憐冰便與車夫說了林中有具屍體,需得安葬,於是車夫便去附近人家借尋鐵鍬鏟子。 在車夫尋借鐵器鏟子之時,阮憐冰與敖小若便取出乾糧,權作填腹之用。 過了不多時,車夫迴轉,予阮憐冰一把鐵鏟。車夫問阮憐冰:「阮姑娘,可要小人同去林中,一同將那屍骸安葬?」阮憐冰搖首道:「不必勞煩大哥了。」 二女遂執鐵鏟,出小鎮,施展輕功,逕往林中奔去。 二女在林間穿梭,敖小若忽道:「小姐,我們可是要知會鏡月派,他家弟子已然身亡?」 阮憐冰道:「是也。待我們去到飛雲堡,再修書一封,告知鏡月派此間事由不遲。」 行不多遠,阮憐冰與敖小若循著地上的血跡,尋到先前鏡月派弟子屍首之處,卻赫然發現,那屍身竟已不知所蹤! 二女立於那一大灘已然乾涸的血跡之前,四面張望。敖小若驚道:「小姐,莫非這屍體,被野獸叼去了?」 阮憐冰搖首道:「非也。這附近並無拖拽之痕。屍體……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阮憐冰陷入沉思:難道此處附近,那兇徒一直藏匿著,待我等離去,再將屍身搬移了不成? 阮憐冰低頭勘察地面,她與敖小若二人兩番來此,足跡重疊,已然辨不清昔時曾有幾人涉足此地。加之天日炎熱乾燥,林間地上又遍布落葉,縱有足印,亦難分辨。 敖小若道:「小姐,莫非已有旁人來過此處,將屍體搬去埋葬了?」 阮憐冰頷首道:「是也。或恐是那兇徒,將屍身挪走了。」 敖小若又問:「小姐之意,可是那殺死鏡月派弟子的兇徒,一直藏匿於附近,待我等離去,方才出來,將屍身搬移了?」敖小若所說,和阮憐冰想法一致。 阮憐冰道:「這周圍沒有屍首拖拽之痕,實屬蹊蹺。這荒僻林地,人跡罕至,若非懷有特別緣由之人,絕不會在此出現。」 阮憐冰又道:「能將屍體移走而不留痕跡,料想亦非尋常人物。」 敖小若道:「然殺人之後,理當遠遁,為何又折返此處,處理屍身?」 阮憐冰道:「莫非那屍體之上,藏有兇徒所需之物?」 阮憐冰問敖小若:「先前我們查驗屍首之時,小若可曾留意到屍體有甚麼異樣之處?」 敖小若聞言,搖了搖頭。 此屍最不尋常處,唯有頭顱不見爾。 阮憐冰再環視了一遍四周,道:「欲想不留痕跡地搬動屍體,此人輕功之高,怕是非比尋常。」 敖小若舉了一下手中的鐵鏟,問道:「小姐,我等接下來該作何打算?」 阮憐冰思索片刻,道:「看來我等只能暫舍追尋無頭屍首,此地我等不熟,還是先回與車夫大哥會合,繼續上路為宜。」 敖小若乖巧應道:「好。」 二女並肩施展輕功,蓮足輕提,欲離此林。 將出林時,卻見一人正往林中而來。 二女與那人越走越近,敖小若定睛一看,那人身材健碩,手上竟提著一把血淋淋的巨斧。 那巨斧上滿布血跡,殷紅早已乾涸,黏在斧刃之上。 阮憐冰亦瞧見了,她停下輕盈的腳步,對那健碩漢子道:「好漢且慢!」 那人回過頭來,膚色黧黑,似是久經風霜。他著粗布短衫,下巴滿是短短的虯髯,目掃阮憐冰與敖小若一眼,卻不曾停步,亦不作言語。 敖小若也是膽大,使個箭步,已然攔在那黧黑漢子面前,嬌聲喝道:「你且止步!我家小姐喚你,莫非是聾了不成?」 那漢子打量著敖小若,目光銳利如刀,自上而下,將她細細打量一番。敖小若被他看得心底發毛,暗忖:這人瞧著不俗,怕是個狠角色。 那漢子才緩緩發話,語氣輕蔑道:「你這小娘皮,攔著洒家做甚?」說罷,他手中那帶血的巨斧,又緊了緊。 阮憐冰見狀,趕緊直言道:「這位好漢,我等路過此地,尋那無頭屍首,不知您可有見過其蹤跡?」 那漢子看向阮憐冰,見她姿容若仙,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敖小若見那漢子眼光放肆,便搶上一步,擋在了阮憐冰身前。 那漢子不耐煩道:「什麼屍首不屍首,無頭不無頭,洒家未曾見過,休要耽誤洒家工夫。」 那漢子見阮憐冰與敖小若一動也不動,又道:「怎麼,難道你以為那甚麼甚麼屍首,是洒家所殺?荒謬!」說罷,他揚了揚手中巨斧,言辭之間充滿了壓迫力。 阮憐冰絲毫不懼,卻仍客氣地對那漢子道:「這位大哥,小女子幽山派阮憐冰,與妹妹一同路過此地,巧合發現無頭屍首,恐有邪教賊人在此附近作祟。」 那漢子聽得阮憐冰的話,道:「幽山派,洒家倒有聽聞,原來是名門大派的俠女。」 那漢子忽然又說:「與洒家何干?」說罷,他便轉身欲往林中行去。 阮憐冰在他身後道:「敢問好漢尊姓大名?觀您手上這柄斧頭,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利器。」 那漢子才停了下來,回頭哼道:「幽山派的,倒是好眼力。大爺我彭大汜便是。休要再囉嗦了,告辭。」 彭大汜說罷,提著巨斧,拔腿便朝林中疾奔而去,步履飛快。二女見狀,蓮步急移,緊隨彭大汜身後。 那彭大汜雖然跑得快,但似是不曾習得輕功,故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得以緊緊跟在其後。而彭大汜追尋的地上血跡,卻非先前阮憐冰和敖小若所見,乃是另外一股新的血跡。 阮憐冰看著地上血跡,心中暗忖:難道又有一人遇害,且是這彭大汜所為? 阮憐冰見彭大汜雖不懂輕功,然步履穩健,疾奔一路亦不氣喘,應是身有武藝之人。她仍客氣道:「不知彭大叔是作何營生?您身手不凡,小女子差點跟不上您了。」 彭大汜循著地上血跡,頭也不回,道:「洒家在此附近打獵為生。你兩個小娘皮,緣何老跟著洒家?」 阮憐冰故意冷冷道:「小女子怕有人遭了你的斧頭,故而跟著你,看看你追尋何人。」 彭大汜聞言,哈哈笑道:「我看你嬌滴滴一個俊俏姑娘,沒想到說話這般直率。洒家剛才遇到一條惡狼,它挨了洒家一斧,居然還跑了。」按照彭大汜所說,地上的不同血跡,乃是來自一匹狼。 阮憐冰又道:「不知彭大叔師出哪個門派?」 那彭大汜在前疾奔,未曾回話,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施展輕功,緊隨其後。前面不遠處,果見一隻惡狼,一路滴血,踉蹌奔逃。彭大汜見了,模樣甚是興奮,越跑越快,也顧不得阮憐冰問了甚麼。 彭大汜追在狼後,約莫一丈之距,他猛地掄起手中巨斧,朝那狼奮力一擲。但見巨斧挾風而出,力道驚人,眨眼間便將那惡狼劈倒在地,那畜生在地上不斷掙扎哀嚎。 彭大汜喊道:「還敢跑,小畜生!」他撲上前去,大手猛地伸出,牢牢掐緊狼頸,另外一隻手在大斧上用力下壓。那隻受傷的惡狼疼得嚎叫幾聲,慢慢便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過了片刻,彭大汜手下的狼,停止了動作,應是氣絕身亡。阮憐冰與敖小若目睹眼前這一幕,心想這彭大汜動作好生熟練,應是獵戶不假。 彭大汜這才提著狼站起,對二女道:「洒家少年時在鏢局裡,倒也隨便學了些粗淺功夫,後來跟著人護送鏢銀,哪知世道不好,四處鬧災,鏢局的人都散了。洒家無處落腳,便尋了此地,打獵耕種為生。」 彭大汜左睃阮憐冰一眼,右瞟敖小若一眼,道:「滿意了不曾?洒家該說的都說了,信與不信,悉聽尊便。」shu-9su.pages.dev
一百零五:火光 且說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在林中探查無頭屍首,又見屍身離奇失蹤,心下疑雲重重。正當其時,又撞見那提斧殺狼的彭大汜,言辭之間雖似粗豪,卻也道出一番江湖落魄、轉而營生之事。 此時彭大汜提著那氣絕的惡狼,信步在前,阮憐冰與敖小若仍舊緊隨其後。 敖小若瞧著阮憐冰,面上露出幾分無措之色,暗忖:這彭大汜言語粗率,然其神情卻不似作偽,不知小姐心中作何想? 阮憐冰卻兀自沉思:此人雖自稱獵戶,然其身手不弱,且在此等荒僻之地,又提血斧而行,亦不能盡去其嫌。若兇手非他,則此人熟悉地勢,或能問出些許端倪。 卻說鏡月派弟子遇害,約在一個時辰之前。彼時阮憐冰與敖小若尚在馬車之中,突見林內奔出一漢子,呼號「殺人」,驚惶萬狀。繼而又逢迷路書生司有悔。至此,方遇眼前提斧漢子彭大汜。 那彭大汜邁步在前,目中無人,任由阮憐冰與敖小若緊隨其後。手中那柄帶血巨斧,牢牢緊握,不曾稍離。 阮憐冰瞧著那柄巨斧,腦海中忽現一景:彭大汜高舉利斧,一揮而下,鏡月弟子頭顱應聲而落。 敖小若見阮憐冰沉默不語,亦不敢出聲,只得默默地跟著彭大汜身後。 阮憐冰步履漸緩,竟漸漸落後彭大汜數丈。敖小若緊隨其後,腳步自然也放慢了。 這時阮憐冰低聲對敖小若道:「小若你先回馬車處待我,我遲些再過去與你們會合。」 敖小若聞言,「啊」地一聲,隨即亦低聲問道:「小姐獨自一人要作甚?我等二人同行,尚可互相照應。」 阮憐冰與彭大汜之距漸遠,她回望彭大汜背影一眼,道:「我自個兒與他周旋片刻,再問些許端倪。你先回去與車夫大哥知會一聲,免得車夫大哥以為我等出了甚麼差池。」 敖小若聞言,遲疑半晌,終是頷首道:「那小姐務必小心,小若甚懼小姐有甚閃失。」 阮憐冰摸了一下敖小若的頭,溫言道:「小若放心,」轉而語氣逗趣:「我武藝比你高多了,不會如你一般在路上摔跤的。」阮憐冰眨了眨眼。 敖小若這才笑道:「我才沒有摔倒呢。」敖小若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回過頭來與阮憐冰道:「小姐,你快些回來,我等你。」 阮憐冰道:「嗯,你去吧,我一會就過來。」敖小若這才放心,朝車夫所在的小鎮方向走去。 二女談話之間,彭大汜已然走遠,阮憐冰蓮步輕移,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彭大汜所行方向,與敖小若去往的小鎮迥異。他所走之路,可見有一條羊腸小徑,乃是長年累月有人踏過而成。 阮憐冰遠遠地跟在彭大汜身後。約莫兩炷香工夫過去,但見彭大汜步入一小村莊,其中不過四五間茅屋錯落,村口一井兀立。 待彭大汜走入右側一間茅屋,阮憐冰方才走近村莊,細瞧之下,卻發現除了那右側之屋,其餘房屋皆呈破敗之象。 阮憐冰緩步走入村中,打量四方。只見幾間屋舍儘是塵灰滿布,她一一推開那陳舊屋門,內里俱是無人久居,橫樑蛛網密布,地上更有蟲豸跳躍。 不遠處倒是兩畝田地,其上種有菜蔬瓜果。 阮憐冰四處打量之際,忽見一破敗屋旁,依稀有個人躺臥涼蓆之上,衣衫邋遢,身旁堆著一團稻草。 此乞丐般之人,似是聞得阮憐冰腳步聲響,抬首瞥了一眼。他掙扎爬起,於涼蓆左右翻找,摸出一個舊瓷碗。遂捧著瓷碗,步履緩慢地來到阮憐冰身旁,朝阮憐冰跪下,將瓷碗舉過頭頂。 乞丐保持此姿勢,一言不發。阮憐冰離乞丐這般近,聞得他身上陣陣臭味,然她眉頭不皺,只是心中添了幾分警惕。 阮憐冰對乞丐問道:「你姓甚名誰,可還有親人在此?」 那乞丐依然不動,喉嚨里發出「呃呃」的怪響,似在回應阮憐冰的問題,然那聲響不成字句。 阮憐冰心想這乞丐可能神智不清,縴手從懷裡摸出兩枚碎銀,輕輕放入乞丐捧著的瓷碗里。碎銀碰到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乞丐這才放下瓷碗,對著阮憐冰,磕了數個響頭,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苟。阮憐冰此一善舉,對他而言,或便是菩薩慈恩。 這時遠處一個聲音喊道:「他就是個啞巴,傻子,分不清天黑日白,你給錢銀給他,根本就是浪費。」 阮憐冰緩緩轉身,彭大汜就站在剛才進去的茅屋門口,對她喊話。 此時彭大汜,並未拿著那把帶血的巨斧,而是手中橫著一把鋤頭。 他話說完,轉身將鋤頭在空中輕鬆掄了兩下,搭在肩上,朝田地走去。 阮憐冰看向四周,樹木草叢雜亂,唯有彭大汜的屋舍周圍,是經過了打掃的,不像其他地方那般凌亂。她緩步走向田地旁,看著彭大汜單手揮動鋤頭,將田裡的雜草劃開。 阮憐冰道:「你可知各地出現了無頭屍體?」 彭大汜瞄了一眼阮憐冰,道:「洒家知道與否,又當如何?」 阮憐冰道:「你在此地居住,可曾見過可疑的江湖人士?方才林中無故出現鏡月派弟子屍首,而後屍首又消失不見。」 彭大汜冷笑一聲,道:「我看你這小娘皮,行跡便甚是可疑,緣何老跟著洒家不放?」 阮憐冰道:「以往那無頭屍皆是四五具一同出現,若林中屍首亦是同一人所為,恐其還會繼續殺人。」 彭大汜道:「是不是兇手,是誰又做過甚麼,與洒家何干?」 阮憐冰想起剛才在小鎮里,那裡的人一副安居樂業的樣子,與敖小若在那走了一轉,也沒發現什麼奇怪的人。樹林裡有鏡月派弟子斃命,此事尚未傳到最近的小鎮去,那麼說鏡月派很可能是這一帶第一具無頭屍。 但是以往的無頭屍案,皆是數具屍首一同出現,每具屍身主人的死亡時間都非常接近。也許這一次,鏡月派弟子的死亡是個例外。 眼前這個彭大汜,言行粗魯,相比蹤跡難尋的殺人兇手,他更像一個市井地痞。 若道他只是尋常市井地痞,則難以戰勝鏡月派弟子。除非這彭大汜深藏不露,其武藝非同表面所見。 阮憐冰冷不防道:「若小女子便是那位殺人兇手,好漢怕也不怕?」 彭大汜道:「那你早把洒家殺了,又何需等到此時。」 阮憐冰聽了彭大汜言語,心忖:又何需等到此時……兇手為何要等我與小若離開,才將屍體挪走?莫非兇手判斷自己非我與小若兩人敵手?也或許兇手是不欲被我們瞧見他的面容。 他殺害鏡月派弟子後,未曾及時處置屍首,卻發覺我與小若走進樹林,進而將自己匿藏。 剛才他便能藏匿身形而不被我等發覺,那麼現在欲尋他出來,亦非易事。難道小女子如今能做的,唯有坐等更多無頭屍出現不成? 阮憐冰陷入了苦思之中,彭大汜提起一堆割下的雜草,道:「你這種大小姐,從哪裡來,就該回哪裡去。莫要礙老子眼。」他將雜草放去樹旁。 彭大汜不再理會阮憐冰,自去井邊打水,沖洗手腳。 阮憐冰見彭大汜不願多言,她看了一眼剛才那個乞丐,那乞丐早已躺回了涼蓆上。 阮憐冰正欲轉身離去,彭大汜帶著譏笑的意味道:「洒家勸你不要在這一帶亂晃悠,你這小娘皮長得俊俏,免得被賊人擄走了,這世道始終不太平。」 阮憐冰宛然,道:「若是彭大叔見到賊人,務必告知小女子。小女子告辭了。」話未畢,彭大汜已然進了他的茅屋,闔上了門。 阮憐冰一邊行著,隱約聽得彭大汜屋裡有女子說話之聲。阮憐冰再次巡視了周圍,唯恐遺漏了甚麼蛛絲馬跡。 過了片刻,阮憐冰巡視完那些破敗屋舍的各個方位,每個角落,方才走出這小村莊。她對殺人兇手的蹤跡,竟是毫無所獲。 阮憐冰走離小村莊不遠,她隱約似聽見彭大汜的屋裡,有女子嚎叫之聲。阮憐冰停下腳步,往彭大汜的屋子走去。 阮憐冰邊走邊想起彭大汜最後那句「你這小娘皮長得俊俏,免得被賊人擄走了」。 她心中暗忖:難道彭大汜擄了女子,藏於屋中不成? 越靠近彭大汜的屋子,那女子的哀嚎越是清晰,女子似是受了折磨,而發出痛苦之叫喊。阮憐冰心中一緊,急步朝彭大汜的屋子奔去。 行至屋門前,那女子的慘叫時而急促,時而綿長,阮憐冰運起內力於足上,一腳便將那緊閉的木門踢將開來,同時縴手已按在了腰間玉笛之上。那玉笛,乃是阮憐冰平日所用兵器。 阮憐冰一眼望見屋內光景,頓時又羞又怒,喝道:「彭大汜,你這賊廝,正在做甚勾當?還不快快將人放下!」 此時彭大汜,下體光溜溜地,正挺著一根青筋暴突的肉莖,朝著一個一絲不掛的女子腿間陰穴挺動。 那女子身上無半絲衣物,秀髮垂在背後,手腳皆是被繩索捆縛著,懸吊於半空。她胴體肌膚潔白,身上多處有著紅印,似是被抽打過的痕跡。 彭大汜卻對阮憐冰的話語無所畏懼,腰部依然未曾停止挺動。那綁吊在半空的女子,被繩索捆著的雙腿大大分開,腿間的陰穴水汁淋漓,被站立著的彭大汜的肉莖插得噗呲作響。 那女子乍見阮憐冰闖入,臉上頓時羞得通紅。她緊緊閉上雙唇,欲忍住不發一語,奈何喉嚨間仍「嗯嗯」悶聲連連。 彭大汜扶著女子的雙腿,雙眼直勾勾看向阮憐冰,道:「洒家正在與娘子歡好,你這小娘皮來湊甚熱鬧?」 阮憐冰聽彭大汜說這被綁吊半空、手腳受縛的女子是他的娘子,哪裡肯信?她冷聲道:「你休要信口雌黃,快將她放下,免得我不客氣了!」說罷,阮憐冰從腰間抽出冰藍色的玉笛,指向彭大汜。 彭大汜輕蔑一笑,道:「娘子,你跟這位女俠說說,洒家是不是你相公?」 那被吊著的女子,這才張開了嘴,臉色潮紅,語氣似痛似嬌柔,斷斷續續地道:「姑娘……莫要誤會……奴家只是……只是與他……魚水之歡……」 那女子勉強說完,彭大汜又再次用力挺動腰部,女子頓時又開始叫喊,喊聲似痛苦,又似暢快。 阮憐冰看著眼前兩人交媾的香艷場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問那女子道:「你何故會被吊了起來?你不用害怕,說出真話,我自會把彭大汜擒下。」 阮憐冰此言,把彭大汜惹得哈哈大笑。彭大汜才停下動作,道:「你自己跟她說。真是掃興。」彭大汜緩慢地將胯下肉莖從女子的陰穴抽出來,帶出一股晶瑩淫液,從女子的陰穴口流下。 那女子喘了幾口氣,才道:「我……我喜歡這般,才會要求相公……相公把我吊起來,並非……相公之過。」 阮憐冰心中難堪,臉上泛紅,俏臉別去一邊,不欲再瞧這淫穢光景。而彭大汜胯下肉莖依然堅挺,他扶著半空吊著的女子的臀部,那光溜溜的龜頭又抵上女子的陰穴口,道:「娘子,我又來了。」 呲溜一聲,彭大汜的肉莖長驅直入,猛地沒入女子的陰穴之內。女子被肉莖的插入弄得大喊一聲,她見阮憐冰在旁,又把聲音忍了下來,只在那小聲呻吟。 阮憐冰不敢目視兩人交媾,將玉笛收回腰間,轉身離開了屋子。 待阮憐冰離開了彭大汜的屋子,那屋內女子的叫喊聲又漸漸大了起來,時而高亢,時而低回,其聲銷魂蝕骨。阮憐冰雖修身養性,未曾經過人事,但也曾聽聞過男女之間的房中秘事,只是她從未知曉,竟還有女子被繩索捆縛,懸吊半空,與男子這般交媾之事。此番親眼所見,男子粗壯肉莖在女子陰穴中恣意抽插,那水汁飛濺,啪啪作響的場面,直令得她心頭羞亂,面紅耳赤。 阮憐冰俏臉粉紅,低垂螓首,足下施展輕功,只恨不能即刻遠遁,逃離這淫穢之地。她沿著來時那條羊腸小徑,蓮步輕盈,心中唯盼快些將這不堪光景拋諸腦後。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心神恍惚,腦海中儘是方才那赤裸胴體,粗壯肉莖的景象。正自魂不守舍之際,忽聽得一聲清脆的叫喚:「小姐!」阮憐冰聞聲,這才回過神來,定睛望去。 只見敖小若正立於前方不遠處,臉上滿是擔憂之色。阮憐冰輕啟朱唇,問道:「小若,你怎麼來了?」 敖小若見她終於回應,快步上前,說道:「我放心不下小姐,恐您獨自一人有甚閃失,便又折返回來。方才見這邊有一條小路,心想小姐定是隨那彭大汜從這邊行去,所以小若便尋過來了。」 敖小若走近阮憐冰,見她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不由得奇怪道:「小姐,您可沒事?為何臉色瞧著有些不同?」 阮憐冰強自壓下心中波瀾,回道:「我沒事。」然方才那香艷荒誕的一幕,卻還歷歷在目。 阮憐冰道:「我們且回那鎮店去。彭大汜那村中,並無旁人,只有他與……他那娘子居住。」 敖小若應了聲是,遂與阮憐冰並肩,循著那小徑迴轉。 卻說二女行不多時,已至一處山丘高地。阮憐冰停步駐足,憑高遠眺,只見那山丘腳下鎮店的屋舍,依稀可見。再扭頭望向另一側,那彭大汜所居的村落,亦在林木間隱約可辨,只是瞧不甚真切。 敖小若順著她目光望去,便用手指道:「那邊可是小姐方才去處?」 阮憐冰臻首輕點,道:「正是。」 敖小若搭起手來,遮著日頭,眯起雙眼,朝著彭大汜那村落仔細張望了半晌,忽道:「小姐,你看!那村中恁地好像有火光閃動!」 阮憐冰聽她一說,也急忙舉目望去。只是這夏日日頭毒辣,光線刺眼,委實看得不甚分明,然凝神細看,果見火光一簇。阮憐冰道:「端的有火光!」 阮憐冰心下大疑:青天白日的,如何會有火光?莫非是走了水火? 再看時,那火光竟是越發明亮,隱有變大之勢。 阮憐冰柳眉一蹙,再不遲疑,一把拉住敖小若的手,道:「小若,事不宜遲,我等速去探個究竟!」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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