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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中語文老師】（28-29） shu-9su.pages.dev
作者：黑板上的紅筆shu-9su.pages.dev
第28章 調查shu-9su.pages.dev
雪化的時候，天氣反而更冷了。shu-9su.pages.dev
周一清晨，路面結了薄冰，踩上去發出脆響。我特意早起，送楊雯雯去學校。她一路沉默，手指緊緊攥著包帶。shu-9su.pages.dev
「別緊張。」我說。shu-9su.pages.dev
「沒緊張。」她擠出一個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強。shu-9su.pages.dev
到校門口時，她停下腳步：「你就送到這兒吧。」shu-9su.pages.dev
「我陪你進去。」shu-9su.pages.dev
「不用。」她搖頭，「被人看見，又是話題。」shu-9su.pages.dev
我想堅持，但看到她的眼神，妥協了。「放學我來接你。」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她轉身走進校門，背影在晨霧中顯得單薄。我站在路邊，看著她消失在教學樓拐角，心裡沉甸甸的。shu-9su.pages.dev
回學校的路上，手機響了。是輔導員。shu-9su.pages.dev
「趙晨，上午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shu-9su.pages.dev
「有課……」shu-9su.pages.dev
「請假吧。」輔導員語氣嚴肅，「有事要談。」shu-9su.pages.dev
我心裡咯噔一下。shu-9su.pages.dev
到輔導員辦公室時，他正在泡茶。見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shu-9su.pages.dev
辦公室不大，書架上堆滿文件。窗台上的綠蘿長得很好，垂下長長的藤蔓。shu-9su.pages.dev
「趙晨，」輔導員放下茶杯，看著我，「最近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shu-9su.pages.dev
「您指什麼？」shu-9su.pages.dev
「比如……感情生活？」他頓了頓，「我聽到一些傳言，關於你和一位高中老師。」shu-9su.pages.dev
空氣安靜了。窗外的廣播操音樂隱隱傳來，是《運動員進行曲》，歡快得有些不真實。shu-9su.pages.dev
「我們是在她畢業後才在一起的。」我說。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輔導員點頭，「但問題是，別人不一定相信。而且，她現在還是老師，你還是學生——雖然不同校，但身份關係依然敏感。」shu-9su.pages.dev
我沒說話。shu-9su.pages.dev
「學校收到了一封舉報信。」輔導員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匿名，但內容很詳細。說你高中時期就和楊老師關係曖昧，存在不當師生關係。」shu-9su.pages.dev
我拿起信。列印的，沒有署名。內容與楊雯雯說的基本一致，但措辭更惡毒，用了「勾引」「道德淪喪」「師德敗壞」等字眼。shu-9su.pages.dev
「這是誣陷。」我說。shu-9su.pages.dev
「我相信。」輔導員嘆氣，「但學校有責任調查。教務處和紀委已經介入，可能會找你和楊老師談話。」shu-9su.pages.dev
我手一緊，信紙被捏出褶皺。shu-9su.pages.dev
「趙晨，」輔導員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好學生，成績優秀，老師同學都喜歡你。但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影響你的前途——保研、評優、入黨，都可能受影響。」shu-9su.pages.dev
「我不在乎那些。」shu-9su.pages.dev
「你現在說不在乎，將來可能會後悔。」輔導員看著我，「感情是感情，現實是現實。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有些選擇，要慎重。」shu-9su.pages.dev
「我選她。」我毫不猶豫。shu-9su.pages.dev
輔導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上課吧。記住，如果紀委找你談話，實話實說，但注意分寸。有些細節，不必說得太細。」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室，陽光刺眼。shu-9su.pages.dev
雪化後的積水反射著光，晃得人睜不開眼。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教學樓前的台階上，掏出手機，想給楊雯雯發消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最後只發了三個字：「別擔心。」shu-9su.pages.dev
她沒回。可能在上課。shu-9su.pages.dev
上午的課是西方哲學史，講叔本華。shu-9su.pages.dev
教授在講台上說：「叔本華認為，生命是一團慾望，慾望不能滿足便痛苦，滿足便無聊。人生就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shu-9su.pages.dev
有同學舉手：「那愛情呢？愛情也是慾望嗎？」shu-9su.pages.dev
「愛情是最大的慾望之一。」教授說，「因為它結合了生理需求、情感需求和社會認同需求。所以愛情帶來的痛苦和快樂，也最強烈。」shu-9su.pages.dev
我在筆記本上寫：「如果愛情是慾望，那我願意永遠痛苦，也不要無聊地滿足。」shu-9su.pages.dev
下課鈴響時，手機震動。是楊雯雯：「我被停職了。」shu-9su.pages.dev
短短五個字，像冰錐扎進心裡。shu-9su.pages.dev
我立刻打電話過去。響了七八聲，她才接。shu-9su.pages.dev
「雯雯——」shu-9su.pages.dev
「我在家。」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剛開完會。學校決定讓我停職反省，配合調查。」shu-9su.pages.dev
「理由呢？」shu-9su.pages.dev
「師德師風問題。」她頓了頓，「匿名信，還有那些照片。他們說，雖然不能證明我在你高中期間有不當行為，但畢業後立刻在一起，難免讓人聯想。為避嫌，也為了保護學校聲譽，先停職。」shu-9su.pages.dev
「這不公平！」shu-9su.pages.dev
「公平？」她輕笑一聲，帶著諷刺，「趙晨，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shu-9su.pages.dev
我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shu-9su.pages.dev
「我沒事。」她說，「真的。反倒覺得……輕鬆了。不用每天提心弔膽，不用面對同事異樣的眼光。挺好的。」shu-9su.pages.dev
「我現在過去。」shu-9su.pages.dev
「不用，你上課。」shu-9su.pages.dev
「我要見你。」shu-9su.pages.dev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shu-9su.pages.dev
我逃了下午的課。shu-9su.pages.dev
坐地鐵去她家的路上，車廂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老人。shu-9su.pages.dev
我靠著門邊的欄杆，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shu-9su.pages.dev
高樓，橋樑，廣告牌，一切都在移動，只有我停在原地。shu-9su.pages.dev
到她家時，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看見她坐在陽台的搖椅上，看著窗外發獃。shu-9su.pages.dev
屋裡沒開燈，暮色從窗戶漫進來，把一切都染成灰藍色。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鬆散地披著，側臉在昏暗中顯得模糊。shu-9su.pages.dev
「雯雯。」我輕聲喚她。shu-9su.pages.dev
她轉頭看我，笑了笑：「來了？」shu-9su.pages.dev
我在她身邊蹲下，握住她的手。很涼。shu-9su.pages.dev
「冷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不冷。」她搖頭，「就是有點……空。」shu-9su.pages.dev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握緊她的手。shu-9su.pages.dev
「學校說，停職期間工資照發，但要寫檢查，配合調查。」她慢慢說，「調查組會找學生談話，找同事談話，也會找你和你的家長談話。如果查實沒有不當行為，可以復職。但就算復職，評優、晉升，短期內也都沒希望了。」shu-9su.pages.dev
「那就不要了。」我說，「換個工作。你不是說喜歡編輯嗎？可以試試出版社。」shu-9su.pages.dev
「哪有那麼容易。」她苦笑，「我只會教書。除了教書，我什麼都不會。」shu-9su.pages.dev
「你會很多。」我重複那天的話，「你會——」shu-9su.pages.dev
「趙晨，」她打斷我，「我累了。」shu-9su.pages.dev
是真的累。從眼神里，從聲音里，從握著我的手的無力感里。shu-9su.pages.dev
「躺會兒吧。」我說，「我陪你。」shu-9su.pages.dev
我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她側躺著，眼睛睜得很大，看著牆壁。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說，「如果當初我們沒在一起，現在會是什麼樣？」shu-9su.pages.dev
我一愣。shu-9su.pages.dev
「你應該在好好上大學，交個同齡的女朋友，參加社團，打球，備考研究生。」她聲音很輕，「我會繼續教書，評職稱，也許接受同事介紹，找個合適的男人結婚。我們各自過著正常的生活，沒有流言，沒有壓力，沒有停職。」shu-9su.pages.dev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說。shu-9su.pages.dev
「你怎麼知道？」她轉過來看我，「也許那樣的生活更好。更輕鬆，更順利，更……正常。」shu-9su.pages.dev
「什麼是正常？」我問，「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結婚、生子，就是正常？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就是不正常？」shu-9su.pages.dev
她沒說話。shu-9su.pages.dev
「雯雯，」我俯身，看著她的眼睛，「我不後悔。一分鐘，一秒鐘，都不後悔。就算重來一萬次，我還是會愛上你，還是會選擇你。」shu-9su.pages.dev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滲進枕頭。shu-9su.pages.dev
「可是我好累。」她哽咽，「累到想放棄。」shu-9su.pages.dev
「那就休息。」我擦掉她的眼淚，「停下來，喘口氣。我陪著你。等你不累了，我們再繼續走。」shu-9su.pages.dev
「如果我一直累呢？」shu-9su.pages.dev
「那我就一直陪。」我說，「走不動了，我背你。不想走了，我們就停下。去哪裡，走多快，都由你決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別的都不重要。」shu-9su.pages.dev
她哭出聲來，肩膀顫抖。我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她哭道，「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想放棄。我只是……只是害怕。」shu-9su.pages.dev
「怕什麼？」shu-9su.pages.dev
「怕你有一天會後悔。怕你因為我失去太多。怕你看著同齡人都走上正軌，而我還拖著你，走這條難走的路。」shu-9su.pages.dev
「雯雯，」我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我，「你聽好。我失去的，都是我甘願失去的。我得到的，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你就是我的正軌。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走的路。」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但眼神漸漸清晰。shu-9su.pages.dev
「真的？」shu-9su.pages.dev
「真的。」shu-9su.pages.dev
她閉上眼，靠在我肩上。我們就這樣抱著，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裡，聽著彼此的呼吸。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她說：「趙晨，我餓了。」shu-9su.pages.dev
「想吃什麼？」shu-9su.pages.dev
「麵條。你煮的那種，加很多青菜和雞蛋。」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我起身去廚房。開燈，燒水，洗菜，打雞蛋。廚房的燈光溫暖，鍋里的水汽蒸騰，一切都那麼日常，那麼真實。shu-9su.pages.dev
煮麵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母親。shu-9su.pages.dev
「晨晨，你在哪兒？」shu-9su.pages.dev
「在雯雯家。」shu-9su.pages.dev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學校打電話給我了。說要去家訪，了解情況。」shu-9su.pages.dev
我手一抖，勺子掉進鍋里。shu-9su.pages.dev
「什麼時候？」shu-9su.pages.dev
「明天下午。」母親聲音疲憊，「我跟他們說了，你們是畢業後才在一起的，但他們還是要來。說這是程序。」shu-9su.pages.dev
「媽……」shu-9su.pages.dev
「晨晨，」母親打斷我，「媽相信你們。但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影響你一輩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shu-9su.pages.dev
「我要。」我堅定地說，「媽，我選她。不管後果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母親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我明白了。明天他們來，我會實話實說，也會為你們說話。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學校可能會施壓，讓你為了前途考慮，暫時……分開一段時間。」shu-9su.pages.dev
「我不會同意。」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母親苦笑，「你從小就倔。但這次，倔的代價可能會很大。」shu-9su.pages.dev
「我承受得起。」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面煮好了。我盛了兩碗，端到臥室。楊雯雯已經坐起來，靠在床頭。shu-9su.pages.dev
「誰的電話？」shu-9su.pages.dev
「我媽。」我把情況說了。shu-9su.pages.dev
她接過碗，用筷子慢慢攪著麵條：「阿姨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shu-9su.pages.dev
「不會。」我說，「她喜歡你。她說會為我們說話。」shu-9su.pages.dev
「可我害你被調查，害你媽被家訪，害……」shu-9su.pages.dev
「雯雯，」我打斷她，「不是你害的。是那些散播謠言的人，是那些不敢露面的匿名者，是這個不理解我們的世界。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我們相愛，沒有錯。」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沒哭。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輕聲說，「我們結婚吧。」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不是現在，是將來。」她繼續說，「等一切都過去了，等我們站穩腳跟了，等時間證明了我們的感情。我們結婚，好不好？」shu-9su.pages.dev
「好。」我喉嚨發緊，「當然好。」shu-9su.pages.dev
「那說定了。」她笑了，雖然眼裡還有淚光，「拉鉤。」shu-9su.pages.dev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交纏，溫熱的，堅定的。shu-9su.pages.dev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說。shu-9su.pages.dev
「一萬年也不變。」shu-9su.pages.dev
我們吃著面，在昏暗的臥室里。麵條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臉，但心是清晰的。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她枕著我的手臂，呼吸均勻。我睡不著，看著天花板，想著明天，想著未來。shu-9su.pages.dev
深夜，她忽然在夢中囈語：「趙晨……不怕……」shu-9su.pages.dev
我摟緊她：「不怕。我在。」shu-9su.pages.dev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的線。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無聲，但堅定。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我去上課，她去接受調查組的談話。分別時，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晚上見。」shu-9su.pages.dev
「晚上見。」我吻了吻她的額頭，「加油。」shu-9su.pages.dev
「你也是。」shu-9su.pages.dev
到學校時，陳悅在教室門口等我。看見我，她走過來：「趙晨，聽說你被調查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需要幫忙嗎？」她認真地問，「我爸是律師，如果需要法律諮詢，可以找他。」shu-9su.pages.dev
「謝謝。」我由衷地說，「暫時不用。學校只是調查，還沒到法律層面。」shu-9su.pages.dev
「那也要小心。」陳悅壓低聲音，「我聽說，有人想把事情鬧大，舉報到教育局去。如果那樣，楊老師可能會被吊銷教師資格。」shu-9su.pages.dev
我心裡一沉。shu-9su.pages.dev
「誰說的？」shu-9su.pages.dev
「不知道，但傳言這麼傳。」陳悅說，「你要有心理準備。」shu-9su.pages.dev
上午的課，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腦子裡反覆迴響陳悅的話：吊銷教師資格。如果真那樣，楊雯雯怎麼辦？她那麼愛教書，那是她的夢想。shu-9su.pages.dev
下課鈴響時，我衝出教室，給楊雯雯打電話。關機。shu-9su.pages.dev
又打給母親。母親說，調查組的人已經來了，正在客廳談話。shu-9su.pages.dev
「雯雯在嗎？」shu-9su.pages.dev
「在。」母親壓低聲音，「她很平靜，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但調查組的人態度很嚴肅，問了很多細節——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什麼時候開始聯繫，什麼時候確定關係，有沒有經濟往來，有沒有……」shu-9su.pages.dev
「媽，」我打斷她，「我想回去。」shu-9su.pages.dev
「你別回來。」母親說，「你回來，反而讓事情複雜。相信媽，也相信雯雯。我們能處理好。」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我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上，冷風吹得臉生疼。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塊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城市上空。shu-9su.pages.dev
路軒找到我時，我正靠著欄杆發獃。shu-9su.pages.dev
「趙哥！」他跑過來，氣喘吁吁，「我聽說了！那幫孫子，真不是東西！」shu-9su.pages.dev
「你聽說什麼了？」shu-9su.pages.dev
「有人要把舉報信發到網上！」路軒把手機遞給我，「你看，學校論壇的匿名區，有人在預熱，說要爆一個大瓜，關於師生戀的。下面一堆人在猜是誰。」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手機。shu-9su.pages.dev
螢幕上，匿名帖子已經蓋了幾十樓。shu-9su.pages.dev
有人猜是藝術系的舞蹈老師，有人猜是數學系的教授，但已經有人在暗示「高中部」「年輕女老師」。shu-9su.pages.dev
「我查了IP，是校內的。」路軒說，「但具體是誰，查不到。趙哥，要不要我先發個帖子，轉移視線？我編個更勁爆的假瓜，把注意力引開。」shu-9su.pages.dev
「不用。」我把手機還給他，「越掩飾，越顯得心虛。讓他們說吧，清者自清。」shu-9su.pages.dev
「可是……」shu-9su.pages.dev
「路軒，」我看著他，「謝謝你。但這件事，我想正面面對。逃避沒有用，掩飾也沒有用。真相就是真相，不會因為謠言改變。」shu-9su.pages.dev
路軒看著我，然後用力點頭：「行！趙哥，我挺你！需要打架，需要罵人，隨時叫我！」shu-9su.pages.dev
我笑了：「不用打架。但需要你幫我個忙。」shu-9su.pages.dev
「你說。」shu-9su.pages.dev
「如果帖子真發出來了，幫我收集一下下面的評論。哪些是惡意中傷，哪些是理性討論，哪些是支持的聲音。我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惡意，又有多少善意。」shu-9su.pages.dev
「明白！」路軒立正，「保證完成任務！」shu-9su.pages.dev
下午，調查組果然找我了。在行政樓的小會議室，三個人坐在對面，表情嚴肅。shu-9su.pages.dev
「趙晨同學，請坐。」中間的中年女人開口，「我們是學校紀委和教務處的聯合調查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shu-9su.pages.dev
「請問。」shu-9su.pages.dev
「你和楊雯雯老師，是什麼關係？」shu-9su.pages.dev
「戀人關係。」shu-9su.pages.dev
「什麼時候開始的？」shu-9su.pages.dev
「去年八月，我高考結束後。」shu-9su.pages.dev
「高考前，你們有過超出師生關係的接觸嗎？」shu-9su.pages.dev
「沒有。」我說，「她是我的老師，我是她的學生。僅此而已。」shu-9su.pages.dev
「但你承認，高考前就對楊老師有特殊感情？」shu-9su.pages.dev
我頓了頓：「我承認，我喜歡她。但那是單方面的，她沒有回應，我們也沒有越界。直到我畢業，成年，我們才確定關係。」shu-9su.pages.dev
「有人舉報，說你們在高中期間就有曖昧簡訊和單獨相處。」shu-9su.pages.dev
「那是誣陷。」我直視她的眼睛，「我可以提供我高中期間所有的通訊記錄，證明我和楊老師除了學習問題，沒有其他聯繫。我也可以請我的同學作證，我和楊老師在公共場合的互動，完全是正常的師生關係。」shu-9su.pages.dev
三個調查員交換了一下眼神。shu-9su.pages.dev
「趙晨同學，」右邊的男人開口，「我們理解年輕人的感情。但你要明白，師生關係具有特殊性。即使你們畢業後才在一起，依然會引發爭議，影響學校和教師的聲譽。」shu-9su.pages.dev
「所以呢？」我問。shu-9su.pages.dev
「所以，我們建議你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男人說，「等輿論平息，等調查結束，等大家都淡忘了這件事。這對你，對楊老師，對學校，都是最好的選擇。」shu-9su.pages.dev
「如果我不呢？」shu-9su.pages.dev
「那麼，楊老師可能會被調離教學崗位，甚至解除合同。而你，可能會在檔案中留下記錄，影響未來的升學和就業。」shu-9su.pages.dev
空氣凝固了。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shu-9su.pages.dev
「我拒絕。」我說。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拒絕分開。」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沒有錯，為什麼要為別人的偏見妥協？楊老師是優秀的教師，我是合格的學生。我們的感情，沒有傷害任何人。如果學校因為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處罰我們，那我會申訴，會公開，會讓所有人評評理。」shu-9su.pages.dev
「你這是在威脅學校嗎？」中年女人皺眉。shu-9su.pages.dev
「不，我是在陳述事實。」我站起身，「如果沒什麼其他問題，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shu-9su.pages.dev
走出行政樓時，腿有些發軟。但我挺直背，一步一步走下台階。shu-9su.pages.dev
手機響了。是楊雯雯。shu-9su.pages.dev
「談完了。」她說，聲音聽起來輕鬆了些，「調查組問了很多，但態度還算客觀。他們說要核查證據，可能需要一兩周時間。」shu-9su.pages.dev
「我這邊也是。」我說，「他們建議我們暫時分開。」shu-9su.pages.dev
「你怎麼說？」shu-9su.pages.dev
「我拒絕了。」shu-9su.pages.dev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她的笑聲：「我也是。」shu-9su.pages.dev
我也笑了。站在冬日的陽光下，笑得眼眶發熱。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輕聲說，「我突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停職不重要，調查不重要，別人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彼此身邊，我們選擇彼此。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嗯。」我點頭，「夠了。」shu-9su.pages.dev
晚上，我們約在常去的小餐館吃飯。店裡人不多，我們坐在角落，點了兩個菜，一個湯。shu-9su.pages.dev
「我媽說，調查組的人還算講理。」楊雯雯說，「他們查看了我所有的教學記錄，學生評價，同事評價。還隨機抽了幾個我教過的學生電話訪談，問我對學生有沒有不當言行。」shu-9su.pages.dev
「結果呢？」shu-9su.pages.dev
「學生們都說我好。」她笑了，眼裡有光，「有個女生還說，我是她遇到過最好的老師，讓我不要理會謠言，她永遠支持我。」shu-9su.pages.dev
「你看。」我給她夾菜，「世界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糟。」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而且，我有個想法。」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想趁停職這段時間，學點新東西。」她說，「報個編輯出版培訓班，或者學學文案寫作。你不是說我適合做編輯嗎？我想試試。」shu-9su.pages.dev
「好啊。」我眼睛一亮，「我陪你找培訓機構。」shu-9su.pages.dev
「還有，」她頓了頓，「我想把我們的事，寫成小說。」shu-9su.pages.dev
我一愣。shu-9su.pages.dev
「不是紀實，是改編。」她說，「把我們的故事，寫成虛構的小說。也許出版不了，但我想寫。寫給未來的我們看，寫給那些和我們一樣，在世俗壓力下相愛的人看。」shu-9su.pages.dev
「好。」我握住她的手，「你寫，我做第一個讀者。」shu-9su.pages.dev
那頓飯吃得很慢。我們聊了很多——關於未來，關於夢想，關於那些看似遙遠但終會到達的明天。shu-9su.pages.dev
離開餐館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像地上的星星。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說，「下雪了。」shu-9su.pages.dev
我抬頭。細小的雪花，從漆黑的夜空飄落，落在臉上，冰涼，但很快融化。shu-9su.pages.dev
「今年的第二場雪。」她說。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們牽著手，在雪中慢慢走。雪花在路燈的光暈中飛舞，像無數白色的蝴蝶。shu-9su.pages.dev
「不冷。」她搖頭，「有你在，什麼都不冷。」shu-9su.pages.dev
我摟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雪花落在我們頭髮上，肩膀上，像時間的記號。shu-9su.pages.dev
路過一家花店時，我停下腳步。shu-9su.pages.dev
「等我一下。」shu-9su.pages.dev
我走進去，買了一支紅玫瑰。不是一束，只是一支。遞給她時，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shu-9su.pages.dev
「又不是情人節。」shu-9su.pages.dev
「但今天值得紀念。」我說，「紀念我們第一次共同面對風暴，紀念我們選擇了彼此，紀念我們決定不妥協。」shu-9su.pages.dev
她接過玫瑰，低頭聞了聞。花瓣上沾著雪花，紅白相映，美得不真實。shu-9su.pages.dev
「謝謝。」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我們繼續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地面漸漸白了。她的玫瑰在雪中紅得耀眼，像黑夜裡的火苗。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問，「如果很多年後，我們回頭看今天，會是什麼感覺？」shu-9su.pages.dev
我想了想：「會慶幸吧。慶幸我們當初沒有放棄，慶幸我們選擇了最難但最對的路。然後笑著對彼此說：看，那麼難的日子我們都過來了，以後還有什麼好怕的。」shu-9su.pages.dev
她笑了，把玫瑰舉到面前，透過花瓣看雪：「那我要把今天寫進小說里。寫我們在雪中散步，寫你送我玫瑰，寫我們說的每一句話。」shu-9su.pages.dev
「好。」我說，「一字不差地寫下來。」shu-9su.pages.dev
到家時，我們頭上肩上都是雪。在門口，她轉身看我：「趙晨，我愛你。」shu-9su.pages.dev
「我也愛你。」shu-9su.pages.dev
我們在雪中相擁，玫瑰夾在中間，香氣混合著雪的清冷，鑽進鼻腔，刻進記憶。shu-9su.pages.dev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shu-9su.pages.dev
我們相擁而眠，在溫暖的被窩裡，聽著雪落的聲音。夢裡，沒有流言，沒有壓力，只有漫天的雪，和雪中並肩行走的我們。shu-9su.pages.dev
第二天醒來時，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潔白。shu-9su.pages.dev
楊雯雯已經起床，在書房打開電腦。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shu-9su.pages.dev
「在寫小說？」shu-9su.pages.dev
「嗯。」她側頭親了我一下，「開頭。寫一個少年，愛上他的老師。不是我們，是虛構的。但心情，是一樣的。」shu-9su.pages.dev
我看向螢幕。上面寫著：shu-9su.pages.dev
「那一年，雪下得特別大。他站在教室窗外，看著她講課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麼叫『一眼萬年』。他知道這條路很難，但他決定走下去。因為有些心動，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有些愛，一旦確認，就值得對抗全世界。」shu-9su.pages.dev
我吻了吻她的頭髮：「寫得真好。」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繼續打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鍵盤上，照在她專注的臉上。shu-9su.pages.dev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景。屋頂白了，樹白了，道路白了。世界被重新粉刷，乾淨，嶄新。shu-9su.pages.dev
雪會化，春天會來。shu-9su.pages.dev
而我們，會在時光里，把愛情寫成傳說shu-9su.pages.dev
第29章 晴雪shu-9su.pages.dev
調查結果是在一周後的傍晚公布的。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正在廚房煮粥，我坐在餐桌前改論文。手機同時響起——是學校發來的正式通知。我們對視一眼，誰也沒先動。shu-9su.pages.dev
「你看吧。」她說，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shu-9su.pages.dev
我點開郵件。shu-9su.pages.dev
很長，很正式。shu-9su.pages.dev
大意是：經調查，未發現楊雯雯老師在與趙晨同學師生關係期間存在不當行為。shu-9su.pages.dev
兩人確係在趙晨高中畢業後確立戀愛關係，符合成年人自由戀愛原則。shu-9su.pages.dev
但鑒於師生身份敏感，為避免不良影響，建議楊雯雯老師調離教學一線崗位，轉至教務處或圖書館工作。shu-9su.pages.dev
「怎麼樣？」她問。shu-9su.pages.dev
我把手機遞過去。她接過，一字一句地看。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的臉。shu-9su.pages.dev
看完，她放下手機，繼續攪粥。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心慌。shu-9su.pages.dev
「雯雯？」我輕聲喚。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還好嗎？」shu-9su.pages.dev
「還好。」她關了火，把粥盛出來，「至少證明清白了，不是嗎？」shu-9su.pages.dev
「可是調離教學崗位……」shu-9su.pages.dev
「總比停職好。」她把粥端上桌，坐下，「而且，教務處或者圖書館，也挺好的。不用面對那麼多學生，不用備課到深夜，不用為成績焦慮。」shu-9su.pages.dev
她說得輕鬆，但我看到她拿勺子的手在輕微發抖。shu-9su.pages.dev
「你可以不接受。」我說，「我們可以申訴，可以要求恢復原職。」shu-9su.pages.dev
「然後呢？」她抬頭看我，「繼續在風口浪尖上？每次走進教室，都要面對學生好奇的目光？每次教研會，都要感受同事異樣的眼神？」shu-9su.pages.dev
我無言以對。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吹涼，「我想通了。教書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我愛的是傳遞知識的過程，是看到學生成長的感覺。這些，不一定非要在講台上完成。」shu-9su.pages.dev
「可是你那麼愛講台……」shu-9su.pages.dev
「愛，但不一定要占有。」她笑了，有些苦澀，但也有些釋然，「就像愛你，不一定非要你時時刻刻在我身邊。只要心在一起，距離和形式，沒那麼重要。」shu-9su.pages.dev
我們默默喝粥。窗外又飄起了雪，細細的，在路燈的光暈中飛舞。shu-9su.pages.dev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shu-9su.pages.dev
「晨晨，看到通知了嗎？」shu-9su.pages.dev
「看到了。」shu-9su.pages.dev
「你怎麼想？」shu-9su.pages.dev
我看了一眼楊雯雯：「我們接受。」shu-9su.pages.dev
母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雯雯在旁邊嗎？我跟她說幾句。」shu-9su.pages.dev
我把手機遞給楊雯雯。她接過，走到陽台。shu-9su.pages.dev
我聽不清她們說什麼，只看到她的背影在雪光中顯得單薄，但站得很直。偶爾點頭，偶爾輕聲回應。shu-9su.pages.dev
五分鐘後，她回來，眼睛有點紅，但神情輕鬆。shu-9su.pages.dev
「阿姨說什麼？」我問。shu-9su.pages.dev
「她說，如果我願意，她有個朋友在出版社做編輯主任，可以介紹我去試試。」楊雯雯把手機還給我，「做教材編輯，也算是教育相關，還能發揮我的專業。」shu-9su.pages.dev
「你想去嗎？」shu-9su.pages.dev
「想。」她點頭，「我想試試。寫小說是夢想，但編輯是現實。先站穩腳跟，再談夢想。」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她睡得很沉，我卻失眠了。凌晨三點，我悄悄起身，走到書房，打開電腦。shu-9su.pages.dev
學校論壇的匿名區，那個預熱要「爆大瓜」的帖子，最終沒有發出來。shu-9su.pages.dev
路軒說，可能是發帖人慫了，也可能是學校干預了。shu-9su.pages.dev
但下面已經有很多猜測，有人提到了楊雯雯的名字。shu-9su.pages.dev
我註冊了一個匿名帳號，發了一個新帖子。標題很簡單：《關於愛，關於勇氣》。shu-9su.pages.dev
內容沒有點名道姓，只是寫了一段話：shu-9su.pages.dev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愛情來得不合時宜，不被理解，不被祝福。但愛情本身沒有錯。錯的是偏見，是狹隘，是用自己的標準衡量他人的幸福。如果你也曾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如果你也曾面對全世界的反對，請記住：真正的勇氣，不是對抗全世界，而是在全世界的反對聲中，依然握緊彼此的手。時間會證明一切，愛會戰勝一切。祝福所有勇敢相愛的人。」shu-9su.pages.dev
發完，我關了電腦。回到臥室，楊雯雯還在睡，眉頭微蹙。我輕輕撫平她的眉心，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shu-9su.pages.dev
「晚安。」我輕聲說，「我的勇士。」shu-9su.pages.dev
調查結果公布的第二天，楊雯雯去了學校辦理手續。我沒有陪她，她說想自己面對。shu-9su.pages.dev
我在圖書館等她。下午三點，她發來消息：「辦完了。在行政樓門口，下雪了，沒帶傘。」shu-9su.pages.dev
我立刻起身，拿起傘衝出去。shu-9su.pages.dev
雪下得很大，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行政樓的屋檐下，手裡抱著一個紙箱——應該是從辦公室收拾的個人物品。shu-9su.pages.dev
「等很久了？」我跑過去，撐開傘。shu-9su.pages.dev
「沒多久。」她笑笑，眼睛有點腫，但精神還好。shu-9su.pages.dev
我們並肩走在雪中。她捧著紙箱，我撐著傘。雪花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shu-9su.pages.dev
「同事們……怎麼說？」我問。shu-9su.pages.dev
「有的安慰，有的沉默，有的躲閃。」她平靜地說，「王主任——就是一直針對我的那個——今天特意來找我，說『早就勸過你，不聽，現在知道厲害了吧』。我笑了笑，沒理他。」shu-9su.pages.dev
「教務處那邊呢？」shu-9su.pages.dev
「下周一去報到，暫時做檔案整理。」她說，「過渡期，等出版社那邊有消息，我就辭職。」shu-9su.pages.dev
「不遺憾嗎？」shu-9su.pages.dev
「遺憾。」她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輕鬆。就像背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放下了。」shu-9su.pages.dev
我們走到校門口。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教學樓。shu-9su.pages.dev
「我在這裡待了八年。」她輕聲說，「帶過四屆學生，上過無數堂課，批改過無數本作業。這個校門，我進進出出八年。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以老師的身份走出去。」shu-9su.pages.dev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淚，但不是淚。shu-9su.pages.dev
「要拍照留念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不用。」她搖頭，「記在心裡就好。」shu-9su.pages.dev
她轉身，邁出校門。一步，兩步，三步。沒有回頭。shu-9su.pages.dev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才說：「其實剛才，我在辦公室里哭了。對著空了半邊的抽屜，對著牆上還沒撕掉的課表，對著用了八年的保溫杯。但哭完，就好了。就像一場告別儀式，哭過了，才能好好說再見。」shu-9su.pages.dev
我握住她的手。很涼，但掌心是暖的。shu-9su.pages.dev
「接下來去哪？」我問。shu-9su.pages.dev
「回家。」她說，「把這些東西放好，然後……我們去看電影吧。好久沒看電影了。」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我們把紙箱放回家。shu-9su.pages.dev
裡面大多是些小物件：筆筒、訂書機、幾本教材、一個「優秀教師」的獎盃、一沓學生寫的賀卡。shu-9su.pages.dev
她拿起獎盃，看了看，然後放進書架最上層。shu-9su.pages.dev
「收起來，但不是遺忘。」她說。shu-9su.pages.dev
電影看的是喜劇片。影院裡笑聲不斷，她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後合。黑暗中，我握住她的手，她回握，十指相扣。shu-9su.pages.dev
散場時，雪停了。夜空很乾凈，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說，「我想去旅行。」shu-9su.pages.dev
「去哪？」shu-9su.pages.dev
「隨便哪。南方，暖和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待一周，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shu-9su.pages.dev
「好。」我說，「寒假就去。」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們沿著街道慢慢走。shu-9su.pages.dev
街邊的店鋪都亮著燈，櫥窗里擺著聖誕裝飾——雖然聖誕節已經過了。shu-9su.pages.dev
有一家花店還在營業，門口擺著紅玫瑰，在雪中格外鮮艷。shu-9su.pages.dev
「還要玫瑰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不要了。」她笑，「一支就夠了。多了，就俗了。」shu-9su.pages.dev
路過一家甜品店，她停下腳步：「我想吃蛋糕。」shu-9su.pages.dev
「晚上吃蛋糕？」shu-9su.pages.dev
「今天值得慶祝。」她說，「慶祝新生。」shu-9su.pages.dev
我們走進店裡。暖黃的燈光，香甜的氣味。她選了一塊芝士蛋糕，我選了黑森林。坐在窗邊的位置，看窗外行人匆匆。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舀了一勺蛋糕，「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自由。」她眼睛亮亮的，「不是從工作中解脫的自由，而是從他人眼光中解脫的自由。以前，我總活在別人的期待里——要當好老師，要好口碑，要符合社會對一個『好女人』的定義。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就是我，愛我想愛的人，過我想過的生活。別人的看法，再也束縛不了我。」shu-9su.pages.dev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我說，「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shu-9su.pages.dev
「是啊。」她笑，「所以得謝謝那些舉報我的人，謝謝那些流言蜚語。沒有他們，我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那個框里。」shu-9su.pages.dev
我們吃完蛋糕，走出店門。夜風很冷，她把圍巾裹緊了些。shu-9su.pages.dev
「回家？」我問。shu-9su.pages.dev
「再走走吧。」她說，「捨不得今天結束。」shu-9su.pages.dev
我們沿著江邊散步。江面結了薄冰，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偶爾有船駛過，破開冰面，留下長長的水痕。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了？說辭職就辭職，說旅行就旅行。」shu-9su.pages.dev
「不會。」我說，「你只是終於開始為自己而活。」shu-9su.pages.dev
「那你呢？」她停下腳步，看著我，「你為我放棄了那麼多——保研的機會，學校的榮譽，甚至可能影響未來的發展。你會不會後悔？」shu-9su.pages.dev
「不會。」我搖頭，「那些都是外物。而你，是我的內里。沒有你，那些外物再光鮮，也填補不了心裡的空洞。」shu-9su.pages.dev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踮腳吻我。江風很冷，但她的吻是熱的，帶著芝士蛋糕的甜香。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在唇間呢喃，「我們要一直這樣。自由地，勇敢地，相愛到老。」shu-9su.pages.dev
「好。」我摟緊她，「一言為定。」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時，已經深夜。洗漱完，我們窩在沙發里，看相冊。她高中時候的照片，我高中時候的照片，我們一起旅行的照片。shu-9su.pages.dev
「你看你那時候，多青澀。」她指著照片上的我——十七歲，穿著校服，站在教室門口，眼神清澈。shu-9su.pages.dev
「你看你那時候，多嚴肅。」我指著照片上的她——二十八歲，站在講台上，拿著粉筆，表情認真。shu-9su.pages.dev
「現在我們都不像那時候了。」她說。shu-9su.pages.dev
「但愛沒變。」我說，「甚至更深了。」shu-9su.pages.dev
翻到最後幾頁，是我們最近的照片：在雪中散步，在廚房做飯，在陽台曬太陽。每一張，她都笑得很開心。shu-9su.pages.dev
「這些照片，我要帶到新辦公室去。」她說，「提醒自己，我為什麼選擇這條路。」shu-9su.pages.dev
「不怕同事看見？」shu-9su.pages.dev
「不怕。」她笑，「我就是我，愛就是愛。沒什麼好隱藏的。」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們睡得很沉。沒有夢，只有彼此安穩的呼吸。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幾天，楊雯雯去教務處報到，開始新工作。shu-9su.pages.dev
我去學校處理一些手續——因為調查事件，我的入黨推優被暫停了，但學業不受影響。shu-9su.pages.dev
輔導員找我談話，說系裡討論後決定，只要我保持成績，不影響保研。shu-9su.pages.dev
「算是好消息。」我對楊雯雯說。shu-9su.pages.dev
「那就好。」她正在整理書稿——她真的開始寫小說了，每天晚上寫兩小時，已經完成了一萬字。shu-9su.pages.dev
周五晚上，路軒組局，說要慶祝「沉冤得雪」。地點就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人不多，就我們三個。shu-9su.pages.dev
「楊老師！趙哥！」路軒舉杯，「恭喜恭喜！烏雲散盡，重見天日！」shu-9su.pages.dev
「別鬧。」楊雯雯笑，但還是舉起了果汁杯。shu-9su.pages.dev
「我說真的！」路軒認真起來，「楊老師，您不知道，那幾天我急死了。到處打聽，到處找人，就想幫上忙。但趙哥不讓，說讓他自己處理。現在好了，真相大白，那些造謠的，臉都打腫了！」shu-9su.pages.dev
「謝謝你，路軒。」楊雯雯真誠地說，「謝謝你一直支持我們。」shu-9su.pages.dev
「應該的！」路軒拍胸脯，「你們是我哥我嫂子，不支持你們支持誰？」shu-9su.pages.dev
吃完飯，路軒神秘兮兮地說：「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們。」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那個匿名舉報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誰了。」shu-9su.pages.dev
我和楊雯雯對視一眼。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王主任的兒子。」路軒壓低聲音，「就那個王胖子，以前追過楊老師，被拒了，一直懷恨在心。這次聽說楊老師和趙哥在一起，就攛掇他爸搞事。那些照片，也是他找人偷拍的。」shu-9su.pages.dev
「你怎麼知道？」我問。shu-9su.pages.dev
「我有個哥們，跟王胖子一個宿舍。那傢伙喝多了說漏嘴，說『看那個楊雯雯還怎麼裝清高』。」路軒憤憤，「真不是東西！追不到就毀掉，什麼心理！」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算了。」shu-9su.pages.dev
「算了？」路軒瞪大眼睛，「楊老師，他這麼害你，就這麼算了？」shu-9su.pages.dev
「追究下去，又能怎樣？」她平靜地說，「他無非是嫉妒，是狹隘。和這種人糾纏，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和心情。我寧願把精力放在新生活上，也不想回頭看一眼泥潭。」shu-9su.pages.dev
路軒還想說什麼，我拍拍他的肩：「聽雯雯的吧。她說的對。」shu-9su.pages.dev
送走路軒，我和楊雯雯慢慢走回家。雪又下了起來，細碎的，在路燈下閃閃發光。shu-9su.pages.dev
「真的不生氣嗎？」我問。shu-9su.pages.dev
「生氣過。」她說，「但現在，更多的是憐憫。一個人要多麼匱乏，才會用傷害他人的方式獲取滿足感。他活在嫉妒和怨恨里，而我已經走出來了。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報復。」shu-9su.pages.dev
我握緊她的手：「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shu-9su.pages.dev
「不是強大。」她搖頭，「是想通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為不值得的人浪費情緒。」shu-9su.pages.dev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繼續寫小說。我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檯燈的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專注而美好。shu-9su.pages.dev
寫了一個小時，她停下來，伸了個懶腰。shu-9su.pages.dev
「累了？」我問。shu-9su.pages.dev
「有點。」她靠在我肩上，「但寫得開心。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就像又重新愛了一遍。」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螢幕上的文字。她寫到了古鎮旅行，寫到了雪中散步，寫到了那些甜蜜和掙扎。shu-9su.pages.dev
「會出版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不知道。」她笑，「但寫出來，就夠了。就像愛過，就夠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周過得很快。shu-9su.pages.dev
楊雯雯適應了新工作——教務處比想像中清閒，她有時間看書，寫稿，甚至報了一個線上編輯課程。shu-9su.pages.dev
我則忙著期末複習，每天圖書館、教室、家三點一線。shu-9su.pages.dev
周六，我們去看楊母。老人家做了滿滿一桌菜，不停地給楊雯雯夾菜。shu-9su.pages.dev
「瘦了，多吃點。」shu-9su.pages.dev
「媽，我沒事。」楊雯雯笑，「反而覺得，輕鬆了。」shu-9su.pages.dev
楊母看著她，眼圈紅了：「委屈你了，孩子。」shu-9su.pages.dev
「不委屈。」楊雯雯握住母親的手，「真的。現在這樣，挺好的。等出版社那邊有消息，我就去做編輯，還是跟文字打交道，還是能做喜歡的事。」shu-9su.pages.dev
「你喜歡就好。」楊母點頭，「媽就希望你開心。」shu-9su.pages.dev
離開時，楊母送我們到門口，塞給楊雯雯一個紅包。shu-9su.pages.dev
「媽，這……」shu-9su.pages.dev
「拿著。」楊母堅持，「算是新工作的賀禮。買幾件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開始，要有新氣象。」shu-9su.pages.dev
回家的路上，楊雯雯一直握著那個紅包，眼眶紅紅的。shu-9su.pages.dev
「我媽……真的老了。」她輕聲說，「以前她總說，女人要有穩定工作，要端鐵飯碗。現在，她只希望我開心。」shu-9su.pages.dev
「因為愛你。」我說。shu-9su.pages.dev
「嗯。」她把頭靠在我肩上，「所以我得更開心，才對得起這份愛。」shu-9su.pages.dev
周日，我們去了林峰提過的那家琴行。shu-9su.pages.dev
他女朋友——那位鋼琴老師——已經復職了，但調到了另一個校區。shu-9su.pages.dev
我們沒見到她，只見到了林峰。shu-9su.pages.dev
他正在練琴，看見我們，有些驚訝。shu-9su.pages.dev
「趙晨？楊老師？」shu-9su.pages.dev
「路過，來看看。」我說。shu-9su.pages.dev
林峰請我們到休息室坐，倒了茶。他看起來瘦了些，但精神不錯。shu-9su.pages.dev
「聽說你們的事了。」他說，「恭喜，真相大白了。」shu-9su.pages.dev
「你那邊呢？」楊雯雯問。shu-9su.pages.dev
「還好。」林峰笑了笑，「我爸消停了，大概覺得鬧也沒用。她調了校區，雖然遠了點，但清凈。我們……還在一起。」shu-9su.pages.dev
「那就好。」楊雯雯由衷地說。shu-9su.pages.dev
「楊老師，」林峰看著她，「謝謝你。」shu-9su.pages.dev
「謝我什麼？」shu-9su.pages.dev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條路可以走下去。」林峰認真地說，「之前我很迷茫，甚至想過放棄。但看到你們，看到你們經歷那麼多，還在一起，還相愛，我就覺得，我也可以。」shu-9su.pages.dev
楊雯雯眼睛濕了：「是我們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不孤單。」shu-9su.pages.dev
離開琴行時，天晴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世界一片潔白，乾淨得像剛剛誕生。shu-9su.pages.dev
「趙晨，」楊雯雯忽然說，「我們堆個雪人吧。」shu-9su.pages.dev
「現在？」shu-9su.pages.dev
「嗯。」她眼睛亮亮的，「就堆在小區花園裡。小小的，醜醜的，但我們一起堆的。」shu-9su.pages.dev
我們真的堆了個雪人。很小，很不像樣——身子歪歪扭扭，眼睛是用石子湊合的，鼻子是一根小樹枝。但我們都笑得很開心，像兩個孩子。shu-9su.pages.dev
「給它起個名字吧。」她說。shu-9su.pages.dev
「叫『新生』。」我說。shu-9su.pages.dev
「好。」她點頭，「新生。」shu-9su.pages.dev
我們在雪人前拍照。她笑得燦爛，眼睛彎成月牙。照片里，雪人在我們中間，傻傻的，但可愛。shu-9su.pages.dev
晚上，出版社的消息來了——面試通過，年後入職，職位是語文教材編輯。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捧著手機，看了很久，然後撲進我懷裡。shu-9su.pages.dev
「趙晨，我做到了。」shu-9su.pages.dev
「你一直都可以。」我抱緊她。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們開了瓶紅酒，小小的慶祝。她微醺，臉頰紅紅的，靠在我肩上說胡話。shu-9su.pages.dev
「趙晨，我要當最好的編輯……要編出最好的教材……要讓所有學生都愛上語文……」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我還要寫完小說……要出版……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故事……」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我還要……還要和你結婚……生個孩子……教他讀書寫字……」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你怎麼都說好……」shu-9su.pages.dev
「因為是你說的。」我吻了吻她的額頭，「你說的，我都答應。」shu-9su.pages.dev
她笑了，閉上眼睛：「趙晨，我醉了。」shu-9su.pages.dev
「我知道。」shu-9su.pages.dev
「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shu-9su.pages.dev
她在我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笑。我輕輕抱起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shu-9su.pages.dev
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夜。雪停了，月亮出來了，皎潔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銀白。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是路軒發來的消息：「趙哥，論壇上你那篇匿名帖子，下面好多回復。有人猜是你寫的，有人感動，有人祝福。我截了圖，發你了。」shu-9su.pages.dev
我點開圖片。回復已經蓋了上百樓：shu-9su.pages.dev
「寫得太好了，看哭了。」shu-9su.pages.dev
「祝福所有勇敢相愛的人。」shu-9su.pages.dev
「這說的是楊老師和趙晨吧？如果是，我想說：你們沒錯，愛沒錯。」shu-9su.pages.dev
「作為楊老師教過的學生，我想說：她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她的私生活，輪不到別人評判。」shu-9su.pages.dev
「支持真愛的人＋1。」shu-9su.pages.dev
「希望社會多一些包容，少一些偏見。」shu-9su.pages.dev
翻到最後，有一條回復被頂得很高：「如果這是趙晨寫的，我想對他說：學長加油，我們哲學系以你為榮。」shu-9su.pages.dev
我關上手機，心裡暖暖的。shu-9su.pages.dev
回頭看看床上熟睡的楊雯雯，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安靜而美好。shu-9su.pages.dev
走到書桌前，打開她的電腦。小說的文檔還開著，停留在最新寫的一段：shu-9su.pages.dev
「雪化了，春天還會遠嗎？他們牽著手，走在融雪的路上。腳印一深一淺，但方向一致。前方有光，有風，有未知的風景。但只要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shu-9su.pages.dev
我輕輕加上一句：shu-9su.pages.dev
「因為愛是最堅固的鎧甲，能抵擋世間所有嚴寒。而彼此，是最溫暖的歸宿，能融化生命里所有冰雪。」shu-9su.pages.dev
保存，關機。shu-9su.pages.dev
躺回床上，摟住她。她無意識地往我懷裡縮了縮，睡得香甜。shu-9su.pages.dev
窗外，月亮高懸，雪地無聲。shu-9su.pages.dev
但春天，已經在路上。shu-9su.pages.dev
出版社的入職通知在周一正式送達。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把offer letter看了又看，然後鄭重地收進書桌最上層的抽屜里，和那個「優秀教師」獎盃放在一起。shu-9su.pages.dev
「新的開始。」她輕聲說，像在對自己宣誓。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日子突然變得安靜。shu-9su.pages.dev
教務處的工作清閒得近乎無聊——整理歷年試卷，歸檔教學計劃，校對列印材料。shu-9su.pages.dev
每天下午四點就能下班，她騎著自行車穿過漸漸回暖的街道，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和魚。shu-9su.pages.dev
我開始習慣這種日常：傍晚回到家，廚房飄出飯菜香，她在灶台前忙碌，頭髮鬆鬆地挽起，圍裙上沾著一點油漬。shu-9su.pages.dev
窗外的梧桐樹開始冒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夕陽里透明得發光。shu-9su.pages.dev
「回來啦？」她頭也不回，「洗手吃飯。」shu-9su.pages.dev
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流，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那些驚濤駭浪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像上輩子。shu-9su.pages.dev
周五晚上，我們去看了一場話劇。shu-9su.pages.dev
小劇場，觀眾不到百人。shu-9su.pages.dev
故事講的是兩個在戰亂中失散的愛人，用了半生時間尋找彼此，最後在異國的街頭擦肩而過，誰也沒認出誰。shu-9su.pages.dev
散場時，楊雯雯眼睛紅紅的。shu-9su.pages.dev
「怎麼了？」我問。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她搖頭，挽住我的手臂，「就是覺得……能在一起，真好。」shu-9su.pages.dev
我們沿著深夜的街道慢慢走。shu-9su.pages.dev
三月的風已經不再刺骨，帶著濕潤的、隱約的花香。shu-9su.pages.dev
路邊的玉蘭開了，大朵大朵的白，在路燈下像一盞盞柔軟的燈。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說，「我們回家吧。」shu-9su.pages.dev
語氣里有某種不同尋常的東西。我側頭看她，她的臉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到家時已經十一點多。她沒開大燈，只開了玄關一盞小小的壁燈。昏黃的光暈把客廳切割成明暗兩半，我們在交界處站著，誰也沒動。shu-9su.pages.dev
「要喝水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不渴。」shu-9su.pages.dev
空氣里有種微妙的張力，像暴雨前的寂靜，像潮汐漲到最高點那一刻的靜止。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進光亮里。脫掉外套，裡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有些松，露出鎖骨清晰的線條。shu-9su.pages.dev
「今天……」她開口，又停住。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今天在辦公室，聽到兩個年輕老師在聊天。」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周末要和男朋友去溫泉酒店，說那裡有私湯，可以一邊泡溫泉一邊看星星。」shu-9su.pages.dev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玻璃窗上倒映出我們的影子，一前一後，重疊又分開。shu-9su.pages.dev
「你想去嗎？」我問，「我們可以去。」shu-9su.pages.dev
「不是想去。」她轉過身，面對我，「是在聽到她們聊天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那樣了。」shu-9su.pages.dev
「哪樣？」shu-9su.pages.dev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我。眼睛裡有種直接得近乎坦率的東西，讓我喉嚨發緊。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說，「我想你了。」shu-9su.pages.dev
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了」。一字之差，天壤之別。shu-9su.pages.dev
我伸手撫上她的臉。皮膚溫熱，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shu-9su.pages.dev
「我也想你。」我說，「每天都想。」shu-9su.pages.dev
「不是那種想。」她抓住我的手，貼在臉頰上，「是……身體上的想。想你的溫度，你的觸感，你在我身體里的感覺。我們已經……三個月了。」shu-9su.pages.dev
是的，三個月。shu-9su.pages.dev
從流言最盛的那段日子開始，我們像兩隻受驚的動物，緊緊依偎取暖，卻不敢有更多動作。shu-9su.pages.dev
每一次擁抱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親吻都帶著歉意。shu-9su.pages.dev
身體在壓力下關閉了慾望的通道，只剩下純粹的情感支撐。shu-9su.pages.dev
現在，壓力散去，春天來了，身體也甦醒了。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低聲說，「我太遲鈍了，沒注意到你……」shu-9su.pages.dev
「不是你的錯。」她踮腳，吻了吻我的下巴，「是我自己……需要時間。但現在，時間到了。」shu-9su.pages.dev
她拉著我的手，走進臥室。沒開燈，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帶子。shu-9su.pages.dev
我們在床邊站著，面對面。shu-9su.pages.dev
她解開針織衫的扣子，一顆，兩顆，動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shu-9su.pages.dev
衣服滑落在地，露出裡面淺色的內衣。shu-9su.pages.dev
皮膚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shu-9su.pages.dev
「好看嗎？」她輕聲問。shu-9su.pages.dev
「好看。」我的聲音有點啞，「一直好看。」shu-9su.pages.dev
她笑了，伸手解我的襯衫扣子。指尖偶爾碰到我的皮膚，帶著細微的電流。當襯衫也落地時，她把手貼在我胸口，感受心跳。shu-9su.pages.dev
「跳得好快。」她說。shu-9su.pages.dev
「因為你。」shu-9su.pages.dev
我們倒在床上。床墊發出輕微的響聲，像一聲嘆息。月光斜斜地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里。shu-9su.pages.dev
我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兩潭深水，要把我吸進去。shu-9su.pages.dev
「可以嗎？」我問。shu-9su.pages.dev
「可以。」她抬手環住我的脖子，「什麼都可以。」shu-9su.pages.dev
第一個吻落下時，我們都發出一聲嘆息。shu-9su.pages.dev
像乾渴太久的人終於喝到水，像在寒冷中跋涉的人終於觸到溫暖。shu-9su.pages.dev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三個月的克制在這一刻決堤。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在我背上摩挲，指甲輕輕划過皮膚，留下細微的戰慄。我的吻從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頸，在她鎖骨處停留，吮吸出淺紅色的印記。shu-9su.pages.dev
「輕點……」她輕哼，「明天還要上班……」shu-9su.pages.dev
「那就穿高領。」我說，繼續向下。shu-9su.pages.dev
內衣的搭扣在手指下彈開。shu-9su.pages.dev
她微微弓起身體，配合我脫掉最後一件遮蔽。shu-9su.pages.dev
月光毫無阻礙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陰影與光亮交錯，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畫。shu-9su.pages.dev
「別看……」她抬手想遮，被我輕輕按住。shu-9su.pages.dev
「讓我看。」我低聲說，「你太美了，我要記住這一刻。」shu-9su.pages.dev
我的吻落在她胸前，舌尖逗弄著漸漸挺立的蓓蕾。她身體一顫，手指插進我的頭髮，不推不拒，只是輕輕抓著。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喚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水汽。shu-9su.pages.dev
「我在。」shu-9su.pages.dev
我繼續向下，吻過平坦的小腹，感受到肌肉輕微的收縮。她的身體開始發熱，皮膚滲出薄薄的汗，在月光下閃閃發光。shu-9su.pages.dev
當我的唇碰到她大腿內側時，她猛地吸了口氣。shu-9su.pages.dev
「別……」她下意識夾緊雙腿。shu-9su.pages.dev
「放鬆。」我輕吻那片敏感的肌膚，「交給我。」shu-9su.pages.dev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我吻上最隱秘的部位時，她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手指抓緊了床單。shu-9su.pages.dev
月光在移動，從她身上移到牆上，又從牆上移回。shu-9su.pages.dev
時間在唇舌的舔舐中變得模糊，只有她逐漸急促的呼吸和壓抑不住的呻吟是真實的。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在我口中顫抖，緊繃，然後突然鬆弛，像一張拉滿的弓終於射出了箭。shu-9su.pages.dev
高潮來臨時，她捂住嘴，把叫聲悶在掌心裡。身體弓起又落下，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次，兩次，餘波久久不散。shu-9su.pages.dev
我撐起身，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她睜開眼睛，眼神迷濛，像蒙著一層水霧。shu-9su.pages.dev
「你……」她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麼……」shu-9su.pages.dev
「我想讓你舒服。」我說，「這三個月，你太累了。」shu-9su.pages.dev
她眼眶突然紅了，抬手摸了摸我的臉：「傻子。」shu-9su.pages.dev
我脫掉剩下的衣物，重新復上她的身體。皮膚相貼，熱度互相傳遞。她的腿環上我的腰，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千百遍。shu-9su.pages.dev
進入時，我們都停頓了一瞬。太久沒有，身體需要重新適應。她皺了皺眉，手指抓緊我的肩膀。shu-9su.pages.dev
「疼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一點點。」她吸氣，「但……繼續。」shu-9su.pages.dev
我開始緩慢地動。很慢，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她漸漸放鬆下來，身體打開，接納，然後開始回應。shu-9su.pages.dev
月光移到了床頭柜上，照亮了上面的鬧鐘。shu-9su.pages.dev
指針一格一格地走，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shu-9su.pages.dev
我們的呼吸聲，身體摩擦聲，床墊輕微的吱呀聲，混合成一種私密的節奏。shu-9su.pages.dev
「快一點……」她在我耳邊呢喃，熱氣噴在耳廓上。shu-9su.pages.dev
我加快速度。她咬住下唇，但還是有細碎的呻吟漏出來。我吻住她，把那些聲音吞進嘴裡。她的舌主動糾纏上來，熱情得讓我驚訝。shu-9su.pages.dev
這不像平時的她。shu-9su.pages.dev
平時的楊雯雯在親密時總是有些害羞，有些被動，需要引導，需要鼓勵。shu-9su.pages.dev
但今晚，她像換了一個人——主動，直接，甚至有些狂野。shu-9su.pages.dev
她的手在我背上滑動，指甲陷進皮膚里，留下淺淺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她的腿纏得更緊，腰肢隨著我的節奏擺動，迎合每一次深入。shu-9su.pages.dev
她的吻帶著掠奪的意味，不再只是承受，而是索取。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在換氣的間隙說，「讓我在上面。」shu-9su.pages.dev
我愣了一下，然後順從地翻身。shu-9su.pages.dev
她跨坐上來，長發披散下來，在月光中像黑色的瀑布。shu-9su.pages.dev
她雙手撐在我胸口，低頭看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野性的，自由的，毫無保留的。shu-9su.pages.dev
她開始動。很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月光照在她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起伏流淌，像水銀在她皮膚上滾動。shu-9su.pages.dev
「好看嗎？」她問，嘴角勾起一個笑，有點狡黠，有點挑釁。shu-9su.pages.dev
「好看。」我伸手撫上她的腰，感受肌肉的收縮，「好看到……我移不開眼睛。」shu-9su.pages.dev
她笑出聲，動作漸漸加快。頭向後仰，脖子拉出優美的弧線。月光沿著她的身體曲線流淌，從鎖骨到胸，到腰，到大腿，每一寸都在發光。shu-9su.pages.dev
我坐起身，吻住她胸前的柔軟。shu-9su.pages.dev
她抱緊我的頭，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身體起伏得更劇烈。shu-9su.pages.dev
我們像兩隻在月光中交合的獸，原始，本能，毫無掩飾。shu-9su.pages.dev
高潮來得很突然。她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劇烈顫抖，像被電流擊中。我抱緊她，感受她一陣陣的收縮，同時釋放了自己。shu-9su.pages.dev
我們倒在床上，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月光已經移到了衣柜上，房間裡暗了一些，但足夠看清彼此的臉。shu-9su.pages.dev
她側過身，面對我，眼睛亮得驚人。shu-9su.pages.dev
「怎麼了？」我問，伸手擦掉她額頭的汗。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她笑，有點傻氣，「就是覺得……真好。」shu-9su.pages.dev
「什麼真好？」shu-9su.pages.dev
「活著真好。」她說，「能感覺到身體的存在真好。能愛，能被愛，真好。」shu-9su.pages.dev
我摟住她，讓她枕在我手臂上。她的頭髮貼在我臉上，痒痒的，帶著洗髮水的香氣和情慾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輕聲說，「我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shu-9su.pages.dev
「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以前，我總是很克制。」她慢慢說，「在講台上要端莊，在學生面前要得體，在同事面前要專業。連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提醒自己——我是老師，我比你大，我要有分寸。」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但今晚，我不想有分寸。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喊就喊，想要就要。像個……像個野人。」shu-9su.pages.dev
我笑了：「野人很好。我喜歡野人。」shu-9su.pages.dev
「真的？」shu-9su.pages.dev
「真的。」我吻了吻她的鼻尖，「真實的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shu-9su.pages.dev
她滿足地嘆息，靠得更近些：「你知道嗎？在教務處整理檔案的時候，我翻到很多年前的學生評價表。有學生寫『楊老師太嚴肅了，能不能笑一笑』，有學生寫『希望老師不要總穿西裝，可以穿點鮮艷的顏色』。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把自己裝在一個殼裡太久了。」shu-9su.pages.dev
「現在出來了？」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殼碎了，我出來了。雖然有點疼，有點怕，但……很自由。」shu-9su.pages.dev
我們不再說話，只是相擁著，聽彼此的呼吸漸漸平緩。月光繼續移動，從衣櫃移到門框，然後消失——被飄過的雲遮住了。shu-9su.pages.dev
黑暗中，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畫圈。shu-9su.pages.dev
「趙晨。」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還想要。」shu-9su.pages.dev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今晚……真的很不一樣。」shu-9su.pages.dev
「不行嗎？」shu-9su.pages.dev
「行。」我翻身壓住她，「多少次都行。」shu-9su.pages.dev
這一次，我們不再急切。shu-9su.pages.dev
慢慢地探索，慢慢地感受，像兩個初嘗情慾的年輕人，對彼此的身體充滿好奇。shu-9su.pages.dev
她讓我嘗試了之前從未試過的姿勢，我也配合她所有心血來潮的要求。shu-9su.pages.dev
我們做得很久，很慢，直到月光再次從雲後露出來，照在兩具汗濕的、糾纏的身體上。shu-9su.pages.dev
第二次高潮後，我們都筋疲力盡。她癱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shu-9su.pages.dev
「不行了……」她閉著眼睛說，「真的不行了……」shu-9su.pages.dev
我笑起來，下床去拿毛巾。用溫水浸濕，回到床邊，輕輕擦拭她的身體。她很乖地躺著，任我擺布，像個疲倦的孩子。shu-9su.pages.dev
擦到一半，她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我：「趙晨，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放縱了？」shu-9su.pages.dev
「不會。」我繼續手上的動作，「我喜歡你這樣。喜歡看到你快樂，喜歡看到你放鬆，喜歡看到你……做自己。」shu-9su.pages.dev
「哪怕這樣的自己，有點不像個『好女人』？」shu-9su.pages.dev
「什麼是好女人？」我問，「符合別人期待的就是好女人？那太累了。我只要你快樂，其他的，都不重要。」shu-9su.pages.dev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伸手拉我躺下，鑽進我懷裡。shu-9su.pages.dev
「趙晨，我愛你。」shu-9su.pages.dev
「我也愛你。」shu-9su.pages.dev
我們相擁著入睡。這一次，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來時，已經上午十點。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楊雯雯還在睡，臉埋在我胸口，呼吸均勻。shu-9su.pages.dev
我輕輕起身，她皺了皺眉，但沒醒。給她蓋好被子，我走出臥室。shu-9su.pages.dev
廚房裡，昨晚的狼藉還在——兩個喝了一半的水杯，她脫下來隨手放在料理台上的發繩，冰箱門上貼著的購物清單。shu-9su.pages.dev
一切都尋常，但因為昨晚，又多了些不同的意味。shu-9su.pages.dev
我煮了咖啡，烤了麵包，煎了雞蛋。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時，她醒了，穿著我的襯衫走出臥室，襯衫下擺剛好遮到大腿。shu-9su.pages.dev
「早。」她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的。shu-9su.pages.dev
「早。」我把咖啡遞給她，「睡得好嗎？」shu-9su.pages.dev
「好。」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皺起臉，「好苦。」shu-9su.pages.dev
「給你加糖？」shu-9su.pages.dev
「不用。」她又喝了一口，「苦一點好，清醒。」shu-9su.pages.dev
我們在餐桌前吃早餐。陽光很好，照得餐桌亮堂堂的。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煎蛋，偶爾抬頭看我，眼睛裡帶著笑意。shu-9su.pages.dev
「笑什麼？」我問。shu-9su.pages.dev
「沒什麼。」她搖頭，但笑意更深了。shu-9su.pages.dev
吃完飯，她說：「今天天氣好，我們去江邊走走吧。」shu-9su.pages.dev
「不累嗎？」shu-9su.pages.dev
「累。」她誠實地說，「但想出去。想和你一起，在太陽底下走走。」shu-9su.pages.dev
我們換好衣服出門。shu-9su.pages.dev
三月的江邊，風還有些涼，但陽光很暖。shu-9su.pages.dev
柳樹已經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搖曳。shu-9su.pages.dev
江面上有船駛過，拉出長長的波紋。shu-9su.pages.dev
我們牽著手，沿著江岸慢慢走。偶爾有跑步的人經過，有遛狗的老人，有騎自行車的小孩。世界很平常，我們也很平常。shu-9su.pages.dev
走到一個長椅前，我們坐下。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味和隱約的花香。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說，「昨天晚上，我很快樂。」shu-9su.pages.dev
「不只是身體上的。」她看著江面，「是心理上的。好像……把過去那個緊繃的、焦慮的、總是在意別人眼光的自己，徹底放下了。現在這個我，可能不完美，可能不符合社會期待，但是真實的。」shu-9su.pages.dev
「真實的最好。」我說。shu-9su.pages.dev
她靠在我肩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在想……也許該感謝那些傷害我們的人。」shu-9su.pages.dev
「為什麼？」shu-9su.pages.dev
「因為沒有那些傷害，我可能永遠不會打破那個殼。」她說，「我會一直活在『應該』里——應該做個好老師，應該找個合適的對象，應該按部就班地生活。但現在，我不要『應該』，我要『想要』。」shu-9su.pages.dev
「你想要什麼？」我問。shu-9su.pages.dev
「想要自由。」她說，「想要愛你。想要寫小說。想要做編輯。想要在陽光底下牽你的手，不怕任何人看。想要……很多很多。」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像一顆種子終於破土而出，向著陽光伸展枝葉。shu-9su.pages.dev
我握緊她的手：「那就都要。」shu-9su.pages.dev
我們在江邊坐了很久，看江水東流，看雲捲雲舒。陽光從頭頂移到肩膀，溫度漸漸升高。shu-9su.pages.dev
「該回去了。」她說。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起身時，她忽然指著江對岸：「你看，那邊有風箏。」shu-9su.pages.dev
真的，遠遠的，有幾個彩色的點在空中飄。看不清形狀，但能看到它們在風裡翻飛，自由自在的。shu-9su.pages.dev
「下次我們也來放風箏吧。」她說。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回去的路上，我們買了菜，買了花——一束黃色的鬱金香，開得正盛。回到家，她把花插進花瓶，擺在餐桌中央。shu-9su.pages.dev
「好看嗎？」她後退一步，欣賞自己的作品。shu-9su.pages.dev
「好看。」我從背後抱住她，「但你更好看。」shu-9su.pages.dev
她笑了，靠進我懷裡：「油嘴滑舌。」shu-9su.pages.dev
「真心話。」shu-9su.pages.dev
下午，她在書房寫小說，我在客廳看書。shu-9su.pages.dev
偶爾，她會出來倒水，經過時俯身給我一個吻，然後又回去繼續寫。shu-9su.pages.dev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明亮溫暖。shu-9su.pages.dev
傍晚時分，她寫完一章，走出來，伸了個懶腰。shu-9su.pages.dev
「寫完了？」我問。shu-9su.pages.dev
「嗯。」她坐到我旁邊，把頭靠在我肩上，「寫到了他們第一次吵架。因為要不要公開關係的事。」shu-9su.pages.dev
「吵得凶嗎？」shu-9su.pages.dev
「凶。」她說，「但吵完，更愛了。」shu-9su.pages.dev
我笑了：「這倒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趙晨，我們什麼時候公開？」shu-9su.pages.dev
我一愣：「你想公開？」shu-9su.pages.dev
「不是現在。」她搖頭，「但總有一天。不是向全世界宣布，而是……不再刻意隱藏。朋友問起，就坦然承認。家人聚會，就一起出席。像普通情侶一樣。」shu-9su.pages.dev
「你不怕……」shu-9su.pages.dev
「怕。」她誠實地說，「但更怕一輩子活在陰影里。我想光明正大地愛你，也想光明正大地被愛。」shu-9su.pages.dev
我摟緊她：「那就等準備好了。我隨時可以。」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等我先站穩腳跟。等工作穩定了，等小說寫完了，等我們……更有力量了。」shu-9su.pages.dev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成橘紅色。一群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清晰可聞。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輕聲說，「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shu-9su.pages.dev
「什麼夢？」shu-9su.pages.dev
「夢到我們老了。」她說，「在一個有院子的房子裡，你坐在搖椅上看報紙，我在澆花。陽光很好，貓在腳邊睡覺。然後你抬頭看我，說『雯雯，過來』，我就走過去，坐在你腿上。我們什麼也沒說，就那樣坐著，看太陽慢慢落山。」shu-9su.pages.dev
「很好的夢。」shu-9su.pages.dev
「嗯。」她閉上眼睛，「所以我們要努力，讓夢成真。」shu-9su.pages.dev
夜幕降臨時，我們簡單吃了晚飯，然後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是一部老電影，《怦然心動》。看到一半，她又睡著了，頭枕在我腿上，呼吸均勻。shu-9su.pages.dev
我關掉電視，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安寧美好。shu-9su.pages.dev
想起昨晚的狂野，想起白天的平靜，想起她說的那些話。shu-9su.pages.dev
身體的情慾會褪去，但親密留下的印記不會——那是更深的信任，更徹底的敞開，更堅實的聯結。shu-9su.pages.dev
她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點了？」shu-9su.pages.dev
「十點。」shu-9su.pages.dev
「我睡著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去睡吧。」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從背後抱住我，臉貼在我背上。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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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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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讓我可以做自己。」她的聲音悶悶的，「謝謝你愛真實的我。」shu-9su.pages.dev
我轉身，把她摟進懷裡：「不用謝。因為真實的你，值得所有的愛。」shu-9su.pages.dev
她笑了，閉上眼睛。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shu-9su.pages.dev
我摟著她，聽著窗外的風聲，久久沒有睡著。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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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東西已經改變——像破繭的蝶，像融化的冰，像春天裡第一朵綻開的花。shu-9su.pages.dev
自由了。shu-9su.pages.dev
愛著。shu-9su.pages.dev
並且，被愛著。shu-9su.pages.dev
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