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語文老師】（6-10） shu-9su.pages.dev
作者：黑板上的紅筆shu-9su.pages.dev
第6章 暗涌shu-9su.pages.dev
周六傍晚，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那家餐館。shu-9su.pages.dev
「老地方」叫「春雨閣」，開在老城區一條窄巷裡。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木門上的紅漆斑駁脫落。我站在巷口，看著那扇門，腳像生了根。shu-9su.pages.dev
父親的車停在對面路邊。他坐在駕駛座上，側臉對著車窗，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頻繁看錶的動作。shu-9su.pages.dev
五點五十分。巷子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混合著潮濕的霉味。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地面上暈開。shu-9su.pages.dev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車窗。shu-9su.pages.dev
父親猛地轉頭，看見是我，臉上瞬間綻開的笑容讓我心頭一顫。他慌忙下車，動作有些笨拙：「小晨，你來啦。」shu-9su.pages.dev
「嗯。」我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地面上。shu-9su.pages.dev
「外面冷，快進去。」他伸手想拍我的肩，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去。shu-9su.pages.dev
我們前一後走進餐館。老闆娘還是那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見我們，眼睛一亮：「趙先生來啦！喲，小晨長這麼高了！」shu-9su.pages.dev
她熱情地把我們領到靠窗的老位置。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桌布，玻璃轉盤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樣，又好像都不一樣。shu-9su.pages.dev
「還是老三樣？」父親問，語氣小心翼翼。shu-9su.pages.dev
「都行。」shu-9su.pages.dev
他點了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外加一個青菜豆腐湯。點完菜，他搓了搓手，目光在我臉上打轉，卻不敢久留。shu-9su.pages.dev
「學習……還跟得上嗎？」他找了個安全的話題。shu-9su.pages.dev
「還行。」shu-9su.pages.dev
「新學校老師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都挺好。」shu-9su.pages.dev
對話乾巴巴的，像曬裂的泥土。服務員端來茶水，倒茶時熱氣氤氳上升，在兩人之間隔出一層薄霧。shu-9su.pages.dev
父親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shu-9su.pages.dev
他的鬢角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深了，握著茶杯的手背上青筋凸起。shu-9su.pages.dev
這個曾經在我心中像山一樣的男人，如今看起來竟有些佝僂。shu-9su.pages.dev
「小晨，」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爸爸……爸爸對不起你。」shu-9su.pages.dev
我沒說話，盯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shu-9su.pages.dev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繼續說，「但爸爸真的後悔了。那天……那天我喝了酒，腦子不清楚……」shu-9su.pages.dev
「你每次都說喝了酒。」我打斷他。shu-9su.pages.dev
他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你每次犯錯，都說喝了酒。」我抬起眼看他，「好像酒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shu-9su.pages.dev
父親的臉色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眼眶迅速紅了，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茶杯，指關節泛白。shu-9su.pages.dev
「你媽……她還好嗎？」他換了話題。shu-9su.pages.dev
「不好。」我說，「瘦了十斤，晚上失眠，白天強撐著上班。但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shu-9su.pages.dev
父親的肩膀顫抖起來。他捂住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那聲音很小，卻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shu-9su.pages.dev
我別過臉，看向窗外。巷子裡有隻流浪貓走過，瘦骨嶙峋，在垃圾桶邊翻找食物。路燈的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得刺眼。shu-9su.pages.dev
菜陸續上來了。紅燒肉油亮亮的，鱸魚蒸得恰到好處，糖醋排骨裹著晶瑩的醬汁。都是我愛吃的，但此刻看著，胃裡卻一陣翻湧。shu-9su.pages.dev
「吃吧，」父親抹了把臉，勉強擠出笑容，「趁熱。」shu-9su.pages.dev
他夾了塊排骨放進我碗里。我盯著那塊肉，看了很久，拿起筷子，卻怎麼也送不進嘴裡。shu-9su.pages.dev
「爸。」我叫他。shu-9su.pages.dev
他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shu-9su.pages.dev
「如果你真的後悔，」我一字一句地說，「就離我們遠點。別再打電話，別再出現，讓媽……讓她慢慢忘了你。」shu-9su.pages.dev
父親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裡面盛滿了不敢置信的疼痛。shu-9su.pages.dev
「小晨……」shu-9su.pages.dev
「這是我十八歲生日前，最後一個要求。」我說，「過了今天，我就成年了。我們……就當陌生人吧。」shu-9su.pages.dev
說完，我站起身。椅子腿划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老闆娘從櫃檯後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shu-9su.pages.dev
「小晨！」父親也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腕，「別走……爸爸求你了……」shu-9su.pages.dev
他的手很用力，指甲陷進我的肉里。我低頭看著那隻手，看著上面熟悉的疤痕——那是小時候他教我騎自行車時摔的。shu-9su.pages.dev
「放手。」我說。shu-9su.pages.dev
他不放，反而抓得更緊：「爸爸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就一次……」shu-9su.pages.dev
「你給過媽機會嗎？」我問。shu-9su.pages.dev
他僵住了。shu-9su.pages.dev
「你出軌的時候，給過媽選擇的機會嗎？」我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自己都害怕，「你沒有。你毀了她的生活，毀了我們的家。現在你說後悔，說想重來……憑什麼？」shu-9su.pages.dev
他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坐下去，頭深深埋進臂彎里。shu-9su.pages.dev
我看見他肩膀劇烈地抖動，聽見他壓抑的哭聲。那聲音很低，像受傷的野獸，在喉嚨深處嗚咽。shu-9su.pages.dev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聽見他嘶啞的聲音：shu-9su.pages.dev
「小晨……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我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推門出去了。shu-9su.pages.dev
巷子裡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我快步走著，越走越快，最後跑起來。耳邊風聲呼嘯，混雜著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盲目地跑。穿過一條條街道，越過一個個路口，直到肺像要炸開，才在江邊停下來。shu-9su.pages.dev
扶著欄杆，大口喘氣。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破碎成千萬片光斑。遠處有遊船駛過，霓虹燈在夜色中明明滅滅。shu-9su.pages.dev
我跪在地上，開始嘔吐。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直到只剩下酸水。喉嚨火辣辣地疼，眼睛被淚水模糊。shu-9su.pages.dev
有人輕輕拍我的背。我以為是幻覺，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我猛地抬頭，看見楊雯雯蹲在我身邊。她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手裡拎著個便利店的袋子。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啞著嗓子，狼狽地想站起來。shu-9su.pages.dev
她按住我：「別動。」shu-9su.pages.dev
她從袋子裡掏出瓶水，擰開遞給我：「漱漱口。」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漱了幾次口，又喝了半瓶。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灼燒感。shu-9su.pages.dev
「你怎麼在這兒？」我問。shu-9su.pages.dev
「散步。」她說，「你呢？」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沒說話。shu-9su.pages.dev
她在我身邊坐下，也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江面。夜晚的江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伸手把圍巾解下來，遞給我：「擦擦臉。」shu-9su.pages.dev
圍巾很軟，帶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香氣。我接過，胡亂擦了把臉，猶豫著要不要還給她。shu-9su.pages.dev
「你留著吧。」她說，「都髒了。」shu-9su.pages.dev
「我洗乾淨還您。」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沒說話。shu-9su.pages.dev
我們並排坐著，看著江水東流。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江對岸的高樓上，廣告牌的光在夜色中變幻。shu-9su.pages.dev
「我去見了我爸。」我忽然說。shu-9su.pages.dev
「我跟他說，以後當陌生人。」shu-9su.pages.dev
她沉默了一會兒：「這是你真實的想法嗎？」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我只是……很生氣。氣他毀了我們的家，氣他讓媽那麼難過，氣他到現在還在說後悔。」shu-9su.pages.dev
「後悔可能是真的。」她說。shu-9su.pages.dev
「那又怎麼樣？」我轉過頭看她，「後悔就能讓一切都沒發生過嗎？」shu-9su.pages.dev
「不能。」她輕輕搖頭，「但至少……說明他還在乎。」shu-9su.pages.dev
「在乎？」我冷笑，「在乎就不會做那種事。」shu-9su.pages.dev
她沒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側臉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鼻樑挺直，嘴唇微抿。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問，「您恨您父親嗎？」shu-9su.pages.dev
她很久沒回答。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聲說：「恨過。很恨。」shu-9su.pages.dev
「後來呢？」shu-9su.pages.dev
「後來他去世了。」她說得很平靜，「肝癌，發現時已經是晚期。我守在病床前三個月，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最後只剩下一把骨頭。」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了。shu-9su.pages.dev
「他走的那天，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她看著江面，眼神有些飄遠，「他說他不是一個好父親，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好好陪我長大。」shu-9su.pages.dev
「您原諒他了嗎？」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她說，「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恨了那麼多年，其實最累的是我自己。」shu-9su.pages.dev
江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遠處有情侶依偎著走過，笑聲被風吹散。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轉過頭看我，「我不是要你原諒你父親。有些錯確實無法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別讓恨困住你的人生。你可以不原諒他，但你要放過你自己。」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shu-9su.pages.dev
又是這個問題。她又愣住了，但這次沒有迴避。shu-9su.pages.dev
「因為……」她停頓了一下，「因為在你身上，我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那麼鋒利，那麼孤獨，用恨當鎧甲，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shu-9su.pages.dev
「那您現在呢？」我問，「您還孤獨嗎？」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澀：「有時候還是會的。但學會了和孤獨相處，就不那麼可怕了。」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又沉默了。但這次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像兩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於在某個驛站相遇，可以暫時卸下肩上的重量。shu-9su.pages.dev
「冷嗎？」她問。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站起身，朝我伸出手。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很涼，但掌心柔軟。她把我拉起來，然後很快鬆開了。shu-9su.pages.dev
「我送你。」她說。shu-9su.pages.dev
「不用……」shu-9su.pages.dev
「這麼晚了，不安全。」她語氣不容反駁。shu-9su.pages.dev
我們沿著江邊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我落後半步。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偶爾會重疊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走到我家樓下時，她停下：「到了。」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嗯。」她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好好休息。」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叫住她，「下周一……還能補習嗎？」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你是我的課代表，忘了？」shu-9su.pages.dev
「沒忘。」我也笑了。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趙晨。」shu-9su.pages.dev
「生日快樂。」她說，「雖然提前了幾天。」shu-9su.pages.dev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那天你填學籍表，我看見了。」她解釋，然後揮揮手，「走了，周一見。」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樓道里依然漆黑，但我今天沒跺腳，也沒開手機照明，就摸著黑慢慢往上走。shu-9su.pages.dev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黑暗裡，感官變得敏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樓里其他人家電視的聲音，能聽見母親在廚房裡哼歌。shu-9su.pages.dev
鑰匙插進鎖孔時，門從裡面開了。母親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熱牛奶：「聽見你腳步聲了。」shu-9su.pages.dev
「媽。」shu-9su.pages.dev
「進來吧。」她側身讓我進去，「怎麼這麼晚？」shu-9su.pages.dev
「見了爸，然後……散了會兒步。」shu-9su.pages.dev
母親沒多問，把牛奶遞給我：「趁熱喝。」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杯子，在餐桌前坐下。母親在我對面坐下，手裡織著毛衣——是給我的，灰色的毛線，已經織了一半。shu-9su.pages.dev
「談得怎麼樣？」她問，語氣平靜。shu-9su.pages.dev
「不怎麼樣。」我說，「我跟他說，以後當陌生人。」shu-9su.pages.dev
母親織毛衣的手停了停，又繼續：「這是你的決定，媽尊重。」shu-9su.pages.dev
「您不怪我？」shu-9su.pages.dev
「怪你什麼？」母親抬頭看我，「你有權利選擇怎麼對待他。媽只是希望……你別因為恨他，讓自己變得不快樂。」shu-9su.pages.dev
「媽，」我問，「您還愛他嗎？」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很殘忍，但我忍不住。母親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的鐘敲了十下。shu-9su.pages.dev
「不愛了。」她最終說，「但也不是恨。就是……放下了。他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但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了。」shu-9su.pages.dev
「那什麼是最重要的？」shu-9su.pages.dev
「你啊。」母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你健康，快樂，好好長大，就是媽最大的心愿。」shu-9su.pages.dev
我的眼睛又酸了。低頭喝牛奶，熱氣熏得視線模糊。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我睡得意外地踏實。沒有夢，沒有驚醒，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shu-9su.pages.dev
周一上學時，路軒湊過來：「趙哥，周末幹啥了？看起來氣色不錯。」shu-9su.pages.dev
「沒什麼。」我說，「寫作業。」shu-9su.pages.dev
「切，誰信。」他撇撇嘴，又湊近些，「誒，聽說楊老師這周末去相親了。」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媽跟她一個學校的老師打麻將時聽說的。」路軒壓低聲音，「對方是個醫生，條件挺好的。」shu-9su.pages.dev
我握筆的手緊了緊：「然後呢？」shu-9su.pages.dev
「然後不知道，就說吃了頓飯。」路軒觀察著我的表情，「趙哥，你沒事吧？」shu-9su.pages.dev
「沒事。」我說，「老師相親很正常。」shu-9su.pages.dev
話雖這麼說，但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shu-9su.pages.dev
政治課上，楊雯雯講課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shu-9su.pages.dev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她，觀察她的表情，她的動作，想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但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講課依然認真，提問依然耐心，偶爾會看向我，目光平靜，帶著老師對學生的關切。shu-9su.pages.dev
放學後，我去辦公室補習。她已經在等我了，桌上攤著我的論文稿。shu-9su.pages.dev
「來了？」她抬頭，「坐。」shu-9su.pages.dev
我在她對面坐下。shu-9su.pages.dev
她開始講解論文需要修改的地方，聲音平和，專業。shu-9su.pages.dev
但我注意到，她今天塗了淡淡的口紅，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是以前沒有的。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打斷她，「您周末……是不是有事？」shu-9su.pages.dev
她愣了愣：「為什麼這麼問？」shu-9su.pages.dev
「就是覺得……您今天有點不一樣。」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容有些複雜：「是有點事。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沒什麼。」我低下頭，「就是隨口問問。」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看了幾秒，才繼續說論文的事。shu-9su.pages.dev
但氣氛明顯變了，空氣里瀰漫著某種微妙的張力。shu-9su.pages.dev
她講解時，我會不自覺地盯著她的嘴唇看；她低頭看稿子時，我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和頸側那顆小小的痣。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叫我，「專心。」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慌忙移開視線。shu-9su.pages.dev
「論文這裡要重寫，」她用紅筆圈出一段，「邏輯還是不夠清晰。你回去好好想想，周三給我看改好的。」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補習結束時，天已經黑了。她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我也站起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我送您吧。」shu-9su.pages.dev
「不用，」她說，「我開車。」shu-9su.pages.dev
「送到停車場。」我堅持。shu-9su.pages.dev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拒絕。我們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穿過操場往停車場走。夜晚的校園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街道的車流聲。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打破沉默，「您周末……相親去了？」shu-9su.pages.dev
她腳步頓了頓：「路軒告訴你的？」shu-9su.pages.dev
「這孩子……」她搖搖頭，「是去見了個人。我媽安排的，推不掉。」shu-9su.pages.dev
「怎麼樣？」shu-9su.pages.dev
「什麼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那個人。」shu-9su.pages.dev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我。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聲音很輕，「這不關你的事。」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說，「就是……就是問問。」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見她眼睛裡倒映的燈光。風吹過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shu-9su.pages.dev
「不合適。」她最終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shu-9su.pages.dev
「那什麼樣的人才合適？」我問，聲音有些啞。shu-9su.pages.dev
她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又像蓄著雨水的深潭。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轉身繼續走，「不早了。」shu-9su.pages.dev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拉住她，想問她，想告訴她。但最終，什麼也沒做。shu-9su.pages.dev
走到她車旁時，她拉開車門：「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您的學生了，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說話嗎？」shu-9su.pages.dev
她扶著車門的手緊了緊。夜色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微微顫抖的肩膀。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聲音很輕，「別想那麼遠。好好高考，好好長大，這才是你現在該做的。」shu-9su.pages.dev
「那之後呢？」shu-9su.pages.dev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她坐進車裡，「快回去吧，你媽該擔心了。」shu-9su.pages.dev
車窗緩緩升起，隔斷了我們之間的視線。車子啟動，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光軌，漸行漸遠。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shu-9su.pages.dev
那晚我又失眠了。shu-9su.pages.dev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放停車場的那一幕——她顫抖的肩膀，她輕聲說「別想那麼遠」，她眼睛裡我看不懂的情緒。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不該，知道危險，知道這是一條不能走的路。但心像脫韁的野馬，不管不顧地往前沖。shu-9su.pages.dev
周三，我交上改好的論文。楊雯雯看了，點點頭：「這次好多了。」shu-9su.pages.dev
「下周開始，補習改成一周三次。」她說，「快期末了，得抓緊。」shu-9su.pages.dev
「另外，」她頓了頓，「學校元旦有個文藝匯演，每個班要出節目。我們班沒人願意組織，我想讓你負責。」shu-9su.pages.dev
我愣住：「我？可我不會……」shu-9su.pages.dev
「不需要你會表演，」她說，「只需要你組織協調。找節目，排時間，跟學生會對接。可以鍛鍊你的能力。」shu-9su.pages.dev
我想拒絕，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試試。」shu-9su.pages.dev
「我相信你。」她笑了，笑容很溫暖，「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室時，我心裡沉甸甸的。shu-9su.pages.dev
課代表，論文比賽，現在又是文藝匯演……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給我加擔子，讓我忙碌，讓我沒有時間胡思亂想。shu-9su.pages.dev
也許她是對的。忙碌是治療一切矯情的最好藥方。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日子，我真的一頭扎進了各種事務里。shu-9su.pages.dev
白天上課，晚上補習，課餘時間要組織同學排練節目，周末還要改論文。shu-9su.pages.dev
忙得腳不沾地，累得倒頭就睡。shu-9su.pages.dev
但即使這樣，關於她的念頭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比如看見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比如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氣，比如她講課時不自覺地撩頭髮的小動作。shu-9su.pages.dev
文藝匯演的節目定下來了，是話劇《雷雨》的片段。我演周萍，學習委員林曉月演繁漪。排練很辛苦，但大家都很投入。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有時會來看我們排練，坐在教室後排，安靜地看著。她不說話，只是看，偶爾會輕輕點頭，或者微微皺眉。shu-9su.pages.dev
有一次排練到很晚，其他同學都走了，只剩我和林曉月對台詞。楊雯雯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shu-9su.pages.dev
「辛苦了，」她把奶茶遞給我們，「喝點熱的。」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林曉月接過，笑得甜甜的。shu-9su.pages.dev
我也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手，很涼。shu-9su.pages.dev
「老師還沒下班？」我問。shu-9su.pages.dev
「批作業。」她說，「聽見這邊有聲音，就過來看看。」shu-9su.pages.dev
我們三個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喝著奶茶。窗外夜色沉沉，教室里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昏黃而溫暖。shu-9su.pages.dev
「老師，」林曉月問，「您看過《雷雨》嗎？」shu-9su.pages.dev
「看過，」楊雯雯說，「大學時還演過。」shu-9su.pages.dev
「您演誰？」shu-9su.pages.dev
「繁漪。」shu-9su.pages.dev
我和林曉月都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知性的女老師，很難想像她演那個瘋狂、絕望的繁漪是什麼樣子。shu-9su.pages.dev
「那時候年輕，」楊雯雯笑了笑，「什麼都敢嘗試。」shu-9su.pages.dev
「老師為什麼選這個片段讓我們演？」我問。shu-9su.pages.dev
「因為《雷雨》講的是人性，」她說，「講愛恨，講慾望，講束縛和掙脫。雖然時代不同了，但有些東西……是相通的。」shu-9su.pages.dev
她說話時看著我，眼神很深。我心裡一動，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我送林曉月回家後，又折回學校。楊雯雯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站在樓下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上去。shu-9su.pages.dev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心思，只能埋在心裡。shu-9su.pages.dev
時間一天天過去，秋天走到了盡頭。梧桐樹的葉子幾乎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畫。shu-9su.pages.dev
期末考臨近，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文藝匯演也進入倒計時，排練強度加大。我像個陀螺，在各個角色間轉換——學生，課代表，組織者，演員。shu-9su.pages.dev
只有每天補習的二十分鐘，是真正屬於我和她的時間。shu-9su.pages.dev
雖然只是講題，雖然她刻意保持著距離，但那些安靜對坐的時刻，那些目光偶爾交匯的瞬間，都成了我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shu-9su.pages.dev
十二月的最後一個周五，文藝匯演正式舉行。shu-9su.pages.dev
禮堂里座無虛席，燈光璀璨。我們的節目排在第五個，候場時，我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shu-9su.pages.dev
「緊張？」林曉月問。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別緊張，就當平時排練。」shu-9su.pages.dev
話雖這麼說，但當幕布拉開，燈光打在身上時，我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shu-9su.pages.dev
台詞是背熟的，動作是練過無數遍的，但站在台上，面對黑壓壓的觀眾，還是忍不住發抖。shu-9su.pages.dev
直到我看見她。shu-9su.pages.dev
她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穿著淺灰色的毛衣，頭髮鬆鬆地挽著。燈光太亮，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溫柔而堅定。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突然就定了下來。shu-9su.pages.dev
演出很順利。謝幕時，掌聲雷動。我站在台上，目光穿過人群，尋找她的身影。她也在鼓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shu-9su.pages.dev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shu-9su.pages.dev
演出結束後，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互相祝賀。我被圍在中間，接受大家的誇獎。但我的目光一直在尋找她。shu-9su.pages.dev
終於，在禮堂門口，我看見了她的背影。她正要離開，我顧不上跟同學打招呼，追了出去。shu-9su.pages.dev
「老師！」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看見是我，笑了：「演得很好。」shu-9su.pages.dev
我們並肩走在校園裡。夜晚很冷，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水泥地面上交錯。shu-9su.pages.dev
「期末考準備得怎麼樣了？」她問。shu-9su.pages.dev
「別掉以輕心。」她說，「這次考試很重要。」shu-9su.pages.dev
「我知道。」shu-9su.pages.dev
走到停車場時，她停下：「就送到這兒吧。」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元旦……您有安排嗎？」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怎麼問這個？」shu-9su.pages.dev
「就是……就是隨口問問。」我有些慌亂。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要回趟老家。」shu-9su.pages.dev
「哦。」我說，「那……一路順風。」shu-9su.pages.dev
「謝謝。」她拉開車門，又回頭，「趙晨。」shu-9su.pages.dev
「新年快樂。」她說，「明年見。」shu-9su.pages.dev
「新年快樂，老師。」shu-9su.pages.dev
車子駛遠了，尾燈消失在夜色中。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心裡也空蕩蕩的。shu-9su.pages.dev
元旦假期，母親帶我去了外婆家。外婆住在鄉下，房子很老，但很溫暖。火爐燒得旺旺的，鍋里燉著雞湯，香氣瀰漫整個屋子。shu-9su.pages.dev
外婆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我瘦了，說母親辛苦了，說父親不是東西。母親在旁邊勸：「媽，別說了。」shu-9su.pages.dev
「我就要說！」外婆眼睛紅了，「我好好的閨女，被他糟踐成這樣……」shu-9su.pages.dev
「媽！」母親提高聲音。shu-9su.pages.dev
外婆不說了，只是抹眼淚。我握住外婆的手，那雙手粗糙，溫暖，布滿歲月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外婆，」我說，「都過去了。」shu-9su.pages.dev
「過不去，」外婆搖頭，「在我這兒，永遠過不去。」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舊的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鄉下很安靜，能聽見蟲鳴，能聽見遠處狗叫。星空很亮，透過窗戶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星星。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雯雯的簡訊：「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很意外，回覆：「在鄉下外婆家。老師呢？」shu-9su.pages.dev
「在老家。陪我媽看電視。」shu-9su.pages.dev
「熱鬧嗎？」shu-9su.pages.dev
「還好。就是有點無聊。」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那老師早點休息。」shu-9su.pages.dev
「你也是。晚安。」shu-9su.pages.dev
「晚安。」shu-9su.pages.dev
簡單的對話，卻讓我心跳加速。我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那輕微的震動，像心跳的共鳴。shu-9su.pages.dev
假期結束，回到學校。期末考如期而至，連考三天。最後一場考完，走出考場時，天空飄起了細雪。shu-9su.pages.dev
雪花很小，很輕，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同學們歡呼著衝進雪裡，打鬧嬉戲。我站在走廊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shu-9su.pages.dev
「考得怎麼樣？」路軒湊過來。shu-9su.pages.dev
「還行。」我說，「你呢？」shu-9su.pages.dev
「別提了，」他苦著臉，「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完全不會。」shu-9su.pages.dev
我們正說著，看見楊雯雯從教學樓走出來。她撐著那把深藍色的傘，看見我們，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楊老師！」路軒揮手。shu-9su.pages.dev
她走過來：「考完了？」shu-9su.pages.dev
「嗯！」路軒很興奮，「解放了！」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看向我：「趙晨，一會兒來趟辦公室，把假期作業布置一下。」shu-9su.pages.dev
路軒沖我擠眉弄眼，被我在腰上捅了一下。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里很暖和。她把假期作業的清單給我，又遞給我一沓試卷：「這些是寒假要做的，開學交。」shu-9su.pages.dev
「這麼多？」shu-9su.pages.dev
「高三了，」她說，「抓緊點。」shu-9su.pages.dev
我接過試卷，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她看著我，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老師還有事？」shu-9su.pages.dev
「你寒假……有什麼打算？」她問。shu-9su.pages.dev
「在家複習，偶爾去看看我媽上班。」我說，「沒什麼特別的。」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點頭，「別光學習，也要適當休息。」shu-9su.pages.dev
「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又沉默了。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撲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一道道滑下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忽然說，「下學期……還是您教我們嗎？」shu-9su.pages.dev
「就是……就是問問。」shu-9su.pages.dev
「應該是的。」她說，「除非學校有調整。」shu-9su.pages.dev
「那就好。」我說。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很溫柔：「快去收拾東西吧，雪大了不好走。」shu-9su.pages.dev
我抱著試捲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的腳步聲在迴響。走到樓梯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shu-9su.pages.dev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正看著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們都愣住了。shu-9su.pages.dev
然後，她先移開視線，轉身關上了門。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聽著門鎖扣上的聲音，清脆，決絕。shu-9su.pages.dev
就像某種宣判。shu-9su.pages.dev
雪越下越大了。走出教學樓時，整個世界都白了。我撐開傘，深藍色的傘面很快落滿了雪。shu-9su.pages.dev
路軒在車棚等我：「趙哥，寒假去哪玩？」shu-9su.pages.dev
「在家。」shu-9su.pages.dev
「沒勁。」他跨上自行車，「走了，明年見！」shu-9su.pages.dev
「明年見。」shu-9su.pages.dev
我一個人推著車，慢慢往家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蓋。shu-9su.pages.dev
這個秋天結束了。那些萌芽的情感，那些隱秘的渴望，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隨著這場雪，被埋進了冬天。shu-9su.pages.dev
但我知道，它們沒有消失。shu-9su.pages.dev
只是沉睡。shu-9su.pages.dev
等待下一個春天。shu-9su.pages.dev
而春天，總會來的。shu-9su.pages.dev
第7章 雪落無聲shu-9su.pages.dev
寒假的第一天，我睡到上午十點。shu-9su.pages.dev
醒來時，屋裡很靜。shu-9su.pages.dev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牆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斑。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道亮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市聲，忽然有種不真實感——不用上學了。shu-9su.pages.dev
母親已經去上班了，桌上留著早餐和字條：「粥在鍋里，熱一下再吃。我六點回。看書別太久，記得休息。」shu-9su.pages.dev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我捏著那張便簽紙看了很久，才起身去廚房。shu-9su.pages.dev
粥還是溫的，白米煮得糯軟，配著母親自己腌的蘿蔔乾。shu-9su.pages.dev
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目光掃過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shu-9su.pages.dev
離婚後，母親重新布置了客廳，換掉了父親喜歡的深色沙發，掛上了暖色調的窗簾。shu-9su.pages.dev
牆上全家福的照片取下來了，留下一塊顏色稍淺的方形印記。shu-9su.pages.dev
像是在努力抹去另一個人的存在，但痕跡還在。shu-9su.pages.dev
吃完早飯，我回到房間，攤開楊雯雯給的寒假作業。shu-9su.pages.dev
厚厚一沓試卷，每張都仔細裝訂過。shu-9su.pages.dev
翻開第一頁，我發現她在頁邊用紅筆寫了小小的批註：「這部分是重點」「去年高考考過類似題型」「容易出錯，注意」。shu-9su.pages.dev
字跡清秀，每一筆都帶著力度。我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撫過紙面，仿佛能觸摸到她寫字時手指的溫度。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路軒：「趙哥，出來玩不？網吧五連坐！」shu-9su.pages.dev
我回覆：「不了，寫作業。」shu-9su.pages.dev
「靠，放假第一天就寫作業？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趙哥？」shu-9su.pages.dev
我沒再回，把手機調成靜音，開始做題。冬天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書桌上。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shu-9su.pages.dev
做到第三張卷子時，我卡在一道哲學辨析題上。shu-9su.pages.dev
題目問：「如何理解『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我寫了半頁，總覺得不夠深入。shu-9su.pages.dev
放下筆，盯著窗外發獃。shu-9su.pages.dev
忽然想起楊雯雯講課時的樣子——她會先問我們：「你們覺得，如果沒有別人，你還是你嗎？」然後引出一連串的追問，直到把我們逼到思維的牆角。shu-9su.pages.dev
想著想著，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點開她的號碼。光標在輸入框里閃爍，我想問她這道題，想聽聽她的講解，哪怕只是聽聽她的聲音。shu-9su.pages.dev
但最終，我只打了一行字：「老師，寒假快樂。」shu-9su.pages.dev
發送。shu-9su.pages.dev
然後立刻後悔了。太突兀了，太刻意了，像個沒話找話的笨學生。我想撤回，但已經過了時間。shu-9su.pages.dev
盯著螢幕，心跳如鼓。她會怎麼想？會覺得我打擾嗎？會禮貌地回復一句「同樂」嗎？shu-9su.pages.dev
十分鐘，二十分鐘。手機安靜得像塊石頭。shu-9su.pages.dev
我放下手機，強迫自己繼續做題。但注意力再也集中不起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螢幕，期待它亮起，又害怕它亮起。shu-9su.pages.dev
直到下午三點，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shu-9su.pages.dev
我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來，螢幕上是她的回覆：「謝謝。作業做得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簡單的一句話，我卻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手指飛快地打字：「在做。有道題不太明白。」shu-9su.pages.dev
「哪道？」shu-9su.pages.dev
我把題目拍下來發過去。幾分鐘後，她回復了一段語音。shu-9su.pages.dev
我戴上耳機，點開。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更清晰，更近，像在耳邊低語：「這道題的關鍵在於理解『總和』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有機整合……」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睛，聽她講解。聲音溫和，邏輯清晰，偶爾會有輕微的呼吸聲。聽完一遍，我又點開聽第二遍，第三遍。直到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shu-9su.pages.dev
「明白了嗎？」她又發了條文字消息。shu-9su.pages.dev
「明白了，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不客氣。有問題隨時問。」shu-9su.pages.dev
對話到此為止。我盯著那幾行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莫名的酸澀。這算什麼？正常的師生問答？還是某種隱秘的連接？shu-9su.pages.dev
整個下午，我都沉浸在這種矛盾的情緒里。shu-9su.pages.dev
做題，看她留下的批註，聽她的語音講解，然後發獃。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房間裡的光線由明亮轉為柔和。shu-9su.pages.dev
五點半，我開始做晚飯。母親六點下班，到家大概六點半。我想在她回來前把飯做好。shu-9su.pages.dev
冰箱裡有排骨，有土豆，有青菜。我回憶著母親的做法，先把排骨焯水，然後炒糖色，加水燉煮。土豆切塊，等排骨燉到一半時放進去。shu-9su.pages.dev
廚房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我站在灶台前，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路燈一盞盞亮起。shu-9su.pages.dev
六點二十，母親回來了。推開門，聞到香味，她愣了一下：「你做飯了？」shu-9su.pages.dev
「嗯，」我說，「燉了排骨。」shu-9su.pages.dev
她放下包，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看了看，笑了：「像模像樣的。」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坐在餐桌前吃飯。電視開著，播著無聊的晚間新聞。母親給我夾了塊排骨：「寒假有什麼計劃？」shu-9su.pages.dev
「寫作業，複習。」我說，「可能……去圖書館看看書。」shu-9su.pages.dev
「別老悶在家裡，」母親說，「有空出去走走，找同學玩玩。」shu-9su.pages.dev
「嗯。」我應著，心裡卻想，和誰玩呢？路軒他們天天泡網吧，我不想去。其他同學，好像也沒什麼特別要好的。shu-9su.pages.dev
這個城市對我來說，依然陌生。shu-9su.pages.dev
吃完飯，我主動洗碗。shu-9su.pages.dev
母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織著那件灰色的毛衣。shu-9su.pages.dev
水很熱，沖在手上很舒服。shu-9su.pages.dev
我看著窗外夜色中亮起的萬家燈火，忽然想，楊雯雯此刻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她說過要回老家。老家在哪裡？她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她有沒有兄弟姐妹？shu-9su.pages.dev
這些我統統不知道。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僅限於學校那方寸天地。離開那裡，我們就是陌生人。shu-9su.pages.dev
這個認知讓我胸口發悶。shu-9su.pages.dev
寒假第二天，我真的去了圖書館。shu-9su.pages.dev
市圖書館離我家不算遠，坐公交四站路。那是一座老建築，紅磚外牆爬滿了枯藤，門前有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shu-9su.pages.dev
走進去，暖氣開得很足，混合著舊書和木製書架特有的氣味。閱覽室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學生。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作業。shu-9su.pages.dev
陽光很好，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shu-9su.pages.dev
我埋頭做題，偶爾抬頭看看窗外——天空是那種冬天特有的淡藍色，雲很少，陽光白晃晃的。shu-9su.pages.dev
中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麵包當午餐。排隊結帳時，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口走過。shu-9su.pages.dev
是楊雯雯。shu-9su.pages.dev
她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深色牛仔褲，頭髮披散著，手裡拎著個環保袋。沒有看見我，徑直往圖書館側面的小花園走去。shu-9su.pages.dev
我愣了兩秒，麵包也沒買，跟了出去。shu-9su.pages.dev
花園很小，只有幾條長椅和幾棵光禿禿的樹。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下，從袋子裡拿出飯盒，慢慢地吃。陽光照在她身上，頭髮泛著柔和的光澤。shu-9su.pages.dev
我站在走廊的柱子後面，看著她。她吃得很慢，偶爾會抬頭看看天空，或者低頭看手機。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鼻樑挺直。shu-9su.pages.dev
有那麼一刻，她忽然轉頭，看向我這邊。我慌忙縮回柱子後面，心跳如鼓。shu-9su.pages.dev
等了幾秒，我偷偷探出頭。她已經轉回去了，繼續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現。shu-9su.pages.dev
我在柱子後面站了很久，直到她吃完飯，收拾東西站起來。我趕緊退回圖書館裡，找了個書架後面躲著。shu-9su.pages.dev
她走進來，沒有去閱覽室，而是直接上了二樓。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shu-9su.pages.dev
二樓是社科區，書架更高，更密集。shu-9su.pages.dev
她在哲學類的書架前停下，仰頭找書。shu-9su.pages.dev
我從另一個書架後偷偷看她，看見她踮起腳尖去夠最上層的一本書，夠不著。shu-9su.pages.dev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走了過去。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幫您。」shu-9su.pages.dev
她嚇了一跳，轉身看見是我，眼睛睜大了：「趙晨？」shu-9su.pages.dev
「嗯。」我伸手輕鬆地取下那本書，遞給她。是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shu-9su.pages.dev
「謝謝。」她接過書，表情有些複雜，「你怎麼在這兒？」shu-9su.pages.dev
「來寫作業。」我說，「老師您不是回老家了嗎？」shu-9su.pages.dev
「昨天回來了。」她翻開書看了看，「我媽那邊……有點事，提前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空氣里漂浮著灰塵，在陽光中清晰可見。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翻書聲。shu-9su.pages.dev
「作業做得怎麼樣？」她問，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自然。shu-9su.pages.dev
「還行。」我說，「您發的語音講解很有幫助。」shu-9su.pages.dev
「那就好。」她合上書，「那我先……」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打斷她，「您吃飯了嗎？」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剛吃完。」shu-9su.pages.dev
「哦。」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腳像釘在地上，挪不動。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柔和：「你吃了嗎？」shu-9su.pages.dev
「還沒。」shu-9su.pages.dev
「那快去吃飯吧。」她說，「下午圖書館人多，早點去找位置。」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拿著書走向借閱台。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辦完手續，下樓，離開。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我還在原地站著。shu-9su.pages.dev
那天下午，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總是浮現她的樣子——陽光下吃飯的側臉，踮腳夠書的動作，還有看見我時那驚訝的眼神。shu-9su.pages.dev
她為什麼提前回來了？她母親那邊有什麼事？她一個人住，過年怎麼過？shu-9su.pages.dev
這些問題像泡泡，一個個冒出來，又一個個破滅。我沒有資格問，她也不會告訴我。shu-9su.pages.dev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都去圖書館。說不清是期待再次遇見她，還是只是習慣了那個安靜的環境。但再也沒見過她。shu-9su.pages.dev
寒假過去一周，春節臨近了。shu-9su.pages.dev
街上掛起了紅燈籠，商店裡循環播放著喜慶的音樂。shu-9su.pages.dev
母親開始置辦年貨，我跟著她去了幾次超市，推著購物車，看她一樣樣往車裡放東西。shu-9su.pages.dev
「今年就咱們倆，簡單點。」母親說，但眼裡還是有一閃而過的落寞。shu-9su.pages.dev
除夕前一天，下雪了。不是那種細細的雪沫，是真正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從灰白的天空飄落。很快，整個城市都白了。shu-9su.pages.dev
我坐在窗前看雪，手機震動起來。是父親。shu-9su.pages.dev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接了。shu-9su.pages.dev
「小晨，」他的聲音很啞，「明天……明天除夕，爸爸想……」shu-9su.pages.dev
「爸，」我打斷他，「我和媽一起過。」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頭沉默了。我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背景里模糊的電視聲。shu-9su.pages.dev
「好，」他最終說，「那……那爸爸祝你新年快樂。」shu-9su.pages.dev
「嗯。」我說，「您也是。」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胸口堵得慌。shu-9su.pages.dev
窗外雪越下越大，世界一片純白。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些飛舞的雪花，想起去年的除夕——我們一家三口，父親貼春聯，母親包餃子，我在旁邊搗亂。shu-9su.pages.dev
那時候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shu-9su.pages.dev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楊雯雯。shu-9su.pages.dev
她發來一張照片——圖書館小花園的雪景。長椅白了，樹枝白了，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雪下。配文：「下雪了。」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走到窗邊，也拍了一張我家窗外的雪景發過去：「嗯，很大。」shu-9su.pages.dev
「在家？」她問。shu-9su.pages.dev
「嗯。老師呢？」shu-9su.pages.dev
「也在家。」shu-9su.pages.dev
對話停在這裡。我看著螢幕上那簡單的幾個字，忽然有股衝動——想問她是不是一個人，想問她年夜飯怎麼吃，想問她會不會覺得冷清。shu-9su.pages.dev
但最終，我只發了一句：「老師新年快樂。」shu-9su.pages.dev
這次她回得很快：「你也是。新的一年，要更努力。」shu-9su.pages.dev
「我會的。」shu-9su.pages.dev
除夕夜，母親做了一桌菜。雖然只有兩個人，她還是擺滿了整張桌子——紅燒魚，白切雞，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鍋熱騰騰的餃子。shu-9su.pages.dev
「媽，做太多了。」我說。shu-9su.pages.dev
「不多，」母親給我夾了塊魚，「年年有餘。」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吃飯，電視里播著春晚，歌舞喧鬧。窗外不時傳來鞭炮聲，遠處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綻開絢爛的光。shu-9su.pages.dev
「媽，」我舉起杯子，「新年快樂。」shu-9su.pages.dev
母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新年快樂，晨晨。」shu-9su.pages.dev
我們碰杯，果汁在玻璃杯里晃動。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就算只有兩個人，也可以是一個完整的家。shu-9su.pages.dev
吃完飯，我主動收拾碗筷。shu-9su.pages.dev
母親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手裡織著那件已經快完成的毛衣。shu-9su.pages.dev
水龍頭流出的熱水沖在手上，很暖。shu-9su.pages.dev
我仔細地洗著每一個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shu-9su.pages.dev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個不停，是同學們的群發祝福。我一一回復，手指滑動螢幕時，不自覺地點開和楊雯雯的對話框。shu-9su.pages.dev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下午。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老師在看春晚嗎？」shu-9su.pages.dev
然後開始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時，螢幕亮了。shu-9su.pages.dev
「在看。你呢？」shu-9su.pages.dev
「也在看。小品有點無聊。」shu-9su.pages.dev
「確實。」她回，「不如看書。」shu-9su.pages.dev
我笑了：「老師在看什麼書？」shu-9su.pages.dev
「《百年孤獨》。每年春節都會重讀一遍。」shu-9su.pages.dev
我想像著她坐在燈光下看書的樣子，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著，腿上蓋著毯子。畫面很清晰，清晰得讓我心悸。shu-9su.pages.dev
「那本書我看過，」我說，「但沒看懂。」shu-9su.pages.dev
「正常。我第一次看也沒看懂。」她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笑意，「馬爾克斯說，他寫這本書，是希望人們能讀很多遍。」shu-9su.pages.dev
我又點開聽了一遍。她的笑聲很輕，像雪落在掌心，一觸即融。shu-9su.pages.dev
那個除夕夜，我們斷斷續續地聊了很久。聊書，聊電影，聊各自看過的春晚節目。像兩個老朋友，又像兩個在寒夜裡相互取暖的陌生人。shu-9su.pages.dev
零點鐘聲敲響時，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煙花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我走到陽台上，看著這片絢爛，給她發了條消息：「新年到了。」shu-9su.pages.dev
她回：「新年快樂，趙晨。」shu-9su.pages.dev
「新年快樂，老師。」shu-9su.pages.dev
簡短的祝福，卻讓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shu-9su.pages.dev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夜空中的煙花一次次綻放，又一次次熄滅。shu-9su.pages.dev
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shu-9su.pages.dev
春節幾天，我和母親走親訪友。shu-9su.pages.dev
去外婆家，去舅舅家，去母親的朋友家。shu-9su.pages.dev
每到一處，都會被問及父親，被投以同情的目光。shu-9su.pages.dev
母親總是笑著說：「挺好，我們都挺好。」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在逞強，但我也學會了配合。我們像兩個演員，在親友面前演一出名叫「我們都很好」的戲。shu-9su.pages.dev
初五那天，從舅舅家回來時，路過市圖書館。我讓母親先回家，說自己想走走。shu-9su.pages.dev
雪已經化了，街道濕漉漉的。圖書館在冬日午後顯得格外安靜。我走進去，沒去閱覽室，而是直接去了二樓那個哲學書架。shu-9su.pages.dev
那本叔本華的書已經還回來了，放回了原處。我伸手摸了摸書脊，想像著她幾天前站在這裡的樣子。shu-9su.pages.dev
「趙晨？」shu-9su.pages.dev
我猛地轉身，看見她就站在不遠處。穿著淺灰色的毛衣，深色長褲，頭髮鬆鬆地扎著，手裡抱著幾本書。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有些慌亂，「您怎麼……」shu-9su.pages.dev
「來還書。」她走過來，看了看我手裡的書，「你也對這個感興趣？」shu-9su.pages.dev
「我……隨便看看。」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叔本華可不好懂。建議你先從《人生的智慧》開始。」shu-9su.pages.dev
「好。」我把書放回去，「老師春節過得好嗎？」shu-9su.pages.dev
「還行。」她說，「你呢？」shu-9su.pages.dev
「也還行。」頓了頓，我又說，「就是走親戚有點累。」shu-9su.pages.dev
「都一樣。」她把懷裡的書放回書架，「我每年最怕的就是春節。」shu-9su.pages.dev
「為什麼？」shu-9su.pages.dev
「因為要回答太多問題。」她轉過身，靠在書架上，「結婚了嗎？有對象嗎？什麼時候要孩子？好像女人的價值只能用這些來衡量。」shu-9su.pages.dev
她說得很平靜，但我聽出了話里的疲憊。我想說些什麼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最終說，「我覺得您這樣就很好。」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眼睛很亮，像藏著光。shu-9su.pages.dev
「謝謝。」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又沉默了。但這次沉默很舒服，像兩個在長途跋涉後終於可以歇腳的人，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安靜地待著。shu-9su.pages.dev
「老師，」我鼓起勇氣，「您下午……有空嗎？」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我……」我頓了頓，「有道題想請教您。在咖啡館……可以嗎？」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很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時，她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好。」她說，「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店。」shu-9su.pages.dev
那家咖啡館在圖書館後面的一條小巷裡，門面很小，招牌是原木色的，上面寫著「默然」。shu-9su.pages.dev
推門進去，風鈴叮咚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shu-9su.pages.dev
店裡人不多，我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點了杯拿鐵，我要了杯熱可可。shu-9su.pages.dev
「什麼題？」她問。shu-9su.pages.dev
我其實沒什麼特別難的題，只是找個藉口。但話已出口，只好從書包里掏出試卷，隨便指了一道。shu-9su.pages.dev
她接過看了看，開始講解。shu-9su.pages.dev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shu-9su.pages.dev
我聽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她的臉——她講題時認真的表情，偶爾蹙起的眉頭，端起咖啡杯時纖細的手指。shu-9su.pages.dev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有那麼一刻，她抬起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移開視線。shu-9su.pages.dev
「明白了嗎？」她問，聲音有些輕。shu-9su.pages.dev
「明白了。」我說，「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不客氣。」她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雪都化了。」shu-9su.pages.dev
「嗯。」我也看向窗外，「春天快來了。」shu-9su.pages.dev
「是啊。」她輕輕說，「春天。」shu-9su.pages.dev
我們都沒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店裡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咖啡機偶爾發出蒸汽聲。時間在溫暖的空氣里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河。shu-9su.pages.dev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裡。停在這個冬日的午後，停在這間小小的咖啡館，停在她身邊。shu-9su.pages.dev
但時間不會停。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抱歉，我接個電話。」shu-9su.pages.dev
她起身走到店外去接。shu-9su.pages.dev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她站在巷子裡，背對著我，肩膀微微下垂。shu-9su.pages.dev
電話打了很久，她一直在聽，偶爾說一兩句。shu-9su.pages.dev
最後掛斷時，她站在那裡，很久沒動。shu-9su.pages.dev
我走出去：「老師，沒事吧？」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眼睛有些紅，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沒事。家裡有點事。」shu-9su.pages.dev
「需要幫忙嗎？」shu-9su.pages.dev
「不用。」她勉強笑了笑，「謝謝。」shu-9su.pages.dev
我們回到店裡，但氣氛明顯變了。她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手機。我知道該走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不早了，我該回家了。」shu-9su.pages.dev
「嗯。」她站起來，「一起走吧。」shu-9su.pages.dev
走出咖啡館，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我們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shu-9su.pages.dev
走到岔路口時，她停下：「我往這邊。」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如果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很複雜。夜風吹起她的頭髮，她伸手捋到耳後，那個動作看起來很疲憊。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說，「你還小，有些事……你不該操心。」shu-9su.pages.dev
「我不小了。」我說，「下個月就十八了。」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容里有苦澀：「十八……是啊，成年了。但成年不代表什麼都能承受。」shu-9su.pages.dev
「老師……」shu-9su.pages.dev
「快回去吧。」她打斷我，「天黑了。」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轉身離開，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忽然想起除夕夜她說的那句話：「我每年最怕的就是春節。」shu-9su.pages.dev
那時我以為她只是怕被催婚。現在想來，也許還有更深的原因。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吃飯時，我有些心不在焉。shu-9su.pages.dev
「怎麼了？」母親問。shu-9su.pages.dev
「沒什麼。」我說，「今天在圖書館遇見楊老師了。」shu-9su.pages.dev
「哦？」母親給我夾了塊肉，「你們聊了什麼？」shu-9su.pages.dev
「就……問了道題。」我說，「她好像家裡有事，心情不太好。」shu-9su.pages.dev
母親看了我一眼：「晨晨，媽知道你喜歡這個老師。但你要記住，她是老師，你是學生。有些距離，必須保持。」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低下頭。shu-9su.pages.dev
「知道就好。」母親嘆了口氣，「媽不是反對你跟老師親近，只是……怕你受傷。」shu-9su.pages.dev
我沒說話，心裡卻想，已經受傷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煎熬，本身就是一種傷。shu-9su.pages.dev
寒假剩下的日子，我強迫自己減少去想她。每天按時起床，做作業，看書，陪母親買菜做飯。日子規律而平靜，像一潭深水，表面無波。shu-9su.pages.dev
但我心裡清楚，水下有暗流。shu-9su.pages.dev
開學前三天，楊雯雯在班級群里發了通知：開學第一天要交寒假作業，還要進行摸底考試。shu-9su.pages.dev
群里一片哀嚎。我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然後翻開作業，開始檢查有沒有漏做的。shu-9su.pages.dev
手機震了一下，是她私發給我的：「作業都完成了嗎？」shu-9su.pages.dev
「完成了。」我回復，「正在檢查。」shu-9su.pages.dev
「好。開學後會很忙，做好準備。」shu-9su.pages.dev
「知道了，老師。」shu-9su.pages.dev
對話結束。我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打。shu-9su.pages.dev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問題，不能問。有些心情，只能自己消化。shu-9su.pages.dev
開學前一天晚上，我又失眠了。shu-9su.pages.dev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反覆回放寒假裡的那些片段——圖書館的偶遇，咖啡館的午後，除夕夜的聊天。shu-9su.pages.dev
像電影片段，一幀幀閃過。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明天開始，一切又會回到正軌。shu-9su.pages.dev
她是老師，我是學生。shu-9su.pages.dev
我們在教室里保持距離，在辦公室補習時保持專業。shu-9su.pages.dev
那些課外的交集，那些越界的對話，都會被收起來，鎖進心底。shu-9su.pages.dev
但我也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發芽，就再也回不到種子狀態了。shu-9su.pages.dev
窗外的月光很好，冷冷地照進來。shu-9su.pages.dev
我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shu-9su.pages.dev
從抽屜深處拿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是她給我的那本，我早就看完了，但一直留著。shu-9su.pages.dev
翻開扉頁，上面有她寫的字：「贈趙晨同學：願你在思想的道路上一往無前。」shu-9su.pages.dev
字跡清秀，一筆一划都認真。我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後從筆筒里抽出支筆，在下面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shu-9su.pages.dev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shu-9su.pages.dev
寫完後立刻後悔了，想用修正液塗掉，但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沒有塗。shu-9su.pages.dev
就讓它留著吧。像某種紀念，紀念這個冬天，紀念那些說不出口的心情。shu-9su.pages.dev
關上燈，回到床上。月光如水，灑滿房間。我閉上眼睛，對自己說：shu-9su.pages.dev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shu-9su.pages.dev
而春天，真的快來了。shu-9su.pages.dev
第8章 春寒shu-9su.pages.dev
開學第一天，天空是鉛灰色的。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鐵門，腳步有些遲疑。shu-9su.pages.dev
一個寒假，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shu-9su.pages.dev
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教學樓的紅磚牆在陰天裡顯得格外沉悶，只有門口掛著的新學期橫幅，紅底黃字，刺眼地寫著「迎接新挑戰，創造新輝煌」。shu-9su.pages.dev
「趙哥！」路軒從後面撲上來，胳膊勾住我的脖子，「想死你了！」shu-9su.pages.dev
「滾蛋。」我推開他，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shu-9su.pages.dev
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shu-9su.pages.dev
寒假過後，大家似乎都長高了些，也成熟了些。shu-9su.pages.dev
女生們嘰嘰喳喳地交換著假期見聞，男生們則聚在一起討論遊戲。shu-9su.pages.dev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青春和一種莫名的躁動。shu-9su.pages.dev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坐下時，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講台——那裡還空著。shu-9su.pages.dev
「聽說楊老師寒假去相親了。」前排的林曉月轉過頭，壓低聲音說，「對方是個海歸博士。」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誰說的？」shu-9su.pages.dev
「我媽說的。」林曉月撇撇嘴，「她跟楊老師一個辦公室的王老師是牌友。」shu-9su.pages.dev
路軒湊過來：「真的假的？那楊老師要辭職結婚？」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林曉月搖頭，「不過王老師說，楊老師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shu-9su.pages.dev
上課鈴響了。教室里迅速安靜下來。我盯著教室門口，心跳莫名加快。shu-9su.pages.dev
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她出現在門口。shu-9su.pages.dev
楊雯雯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shu-9su.pages.dev
臉上化了淡妝，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黑眼圈。shu-9su.pages.dev
她走上講台，放下教案，目光緩緩掃過教室。shu-9su.pages.dev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但也許只是錯覺。shu-9su.pages.dev
「同學們，新學期好。」她開口，聲音比記憶里更沙啞些，「寒假過得怎麼樣？」shu-9su.pages.dev
下面響起參差不齊的回應：「好——」「累死了——」「作業太多了——」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作業都交了嗎？」shu-9su.pages.dev
作為課代表，我站起來：「收齊了，老師。」shu-9su.pages.dev
「好，坐下。」她翻開名冊，「我們先點個名。」shu-9su.pages.dev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一個個「到」聲響起。shu-9su.pages.dev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低頭念名的側臉，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偶爾抬手揉太陽穴的小動作。shu-9su.pages.dev
她好像真的很累。shu-9su.pages.dev
點名結束，她合上名冊：「這學期我們要進入高三總複習了。時間很緊，任務很重。希望大家調整好狀態，全力以赴。」shu-9su.pages.dev
下面一片哀嚎。shu-9su.pages.dev
「別急著叫苦，」她語氣嚴肅起來，「現在多吃苦，高考後才能少流淚。這學期我會加大作業量，每周一次小測，每月一次大考。課代表，」她看向我，「從今天開始，每天放學後收作業，缺交的名單當天給我。」shu-9su.pages.dev
「好。」我應道。shu-9su.pages.dev
「另外，」她頓了頓，「這學期我會重點關注幾個同學的進步情況。趙晨，林曉月，王浩……」她念了幾個名字，「你們幾個基礎不錯，但還有提升空間。我會額外給你們布置一些拓展題。」shu-9su.pages.dev
被點到名的同學面面相覷。我心裡卻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說要「重點關注」我。shu-9su.pages.dev
第一節課講的是上學期的期末試卷。shu-9su.pages.dev
她講得很細，每道題都分析出錯原因和正確思路。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試卷，卻總是不自覺地走神，目光飄向她握著粉筆的手，飄向她說話時開合的嘴唇，飄向她轉身時大衣下擺揚起的弧度。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忽然叫我，「這道題你錯了，說說為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慌忙站起來，盯著試卷上那個紅叉，腦子一片空白。教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我。shu-9su.pages.dev
「我……」我張了張嘴，「我選錯了。」shu-9su.pages.dev
「為什麼選錯？」她追問。shu-9su.pages.dev
「因為……因為沒理解題意。」shu-9su.pages.dev
「沒理解哪個部分？」shu-9su.pages.dev
我答不上來。臉開始發燙，手心冒汗。她走到我桌邊，拿起我的試卷看了看，然後指著其中一個選項：「你是覺得C也對，對嗎？」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覺得C對？」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氣，大腦徹底宕機。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映著我慌亂的樣子。shu-9su.pages.dev
「因為……」我艱難地開口，「因為題干說『意識具有能動性』，C選項也提到了能動性……」shu-9su.pages.dev
「但C說的是『意識可以直接改造客觀世界』，」她打斷我，「你忘了我們講過的嗎？意識要通過實踐才能改造世界。直接改造，是唯心主義。」shu-9su.pages.dev
她說話時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見她睫毛的顫動。教室里響起低低的笑聲，我的耳根燒得厲害。shu-9su.pages.dev
「坐下吧。」她轉身走回講台，「這道題很多同學都錯了，我們再講一遍。」shu-9su.pages.dev
我坐下，頭埋得很低。路軒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我沒理他。shu-9su.pages.dev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每次政治課，每次經過辦公室，每次聽見她的聲音，心跳都會不規律地加速。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控制不住。shu-9su.pages.dev
放學後，我去辦公室送作業。門虛掩著，我敲了敲，沒人應。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shu-9su.pages.dev
她正趴在桌上睡覺。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睡覺的樣子。側著臉，枕著手臂，眼鏡摘了放在一旁。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頰。呼吸很輕，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夕陽從西窗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窗外的梧桐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晃，影子在她臉上晃動。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靜止了。世界只剩下她均勻的呼吸聲，和我如鼓的心跳。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她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看見我，她愣了一下，慌忙坐直身子，戴上眼鏡。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聲音有些啞，「什麼時候來的？」shu-9su.pages.dev
「剛來。」我把作業放在她桌上，「作業收齊了。」shu-9su.pages.dev
「謝謝。」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牆上的鐘，「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走？」shu-9su.pages.dev
「馬上走。」我說，「老師您……不舒服嗎？」shu-9su.pages.dev
「沒有。」她站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就是有點累。你快回去吧。」shu-9su.pages.dev
「老師，」我鼓起勇氣，「您吃飯了嗎？」shu-9su.pages.dev
她動作頓了頓：「還沒。」shu-9su.pages.dev
「我也沒吃。」我說，「學校門口新開了家麵館，聽說不錯。」shu-9su.pages.dev
說完我就後悔了。這太明顯了，太越界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很複雜。辦公室里很安靜，能聽見樓下操場上籃球隊訓練的聲音。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輕聲說，「你先回去吧。」shu-9su.pages.dev
「老師……」shu-9su.pages.dev
「聽話。」她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好。」shu-9su.pages.dev
走到門口時，她叫住我：「等等。」shu-9su.pages.dev
我轉身。她從抽屜里拿出個小麵包：「拿著，路上吃。」shu-9su.pages.dev
我接過，塑料包裝上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快走吧，天快黑了。」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時，夕陽已經落了一半。天空被染成橘紅色，雲朵鑲著金邊。我握著那個小麵包，心裡五味雜陳。shu-9su.pages.dev
她明明關心我，卻又刻意保持距離。這種若即若離，比直接拒絕更折磨人。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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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我說，「楊老師這學期對我們要求更嚴了。」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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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問，「如果一個老師對學生特別好，是為什麼？」shu-9su.pages.dev
母親看了我一眼：「因為老師負責任啊。」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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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母親反問，「你還希望是什麼？」shu-9su.pages.dev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shu-9su.pages.dev
晚上寫作業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雯雯發來的簡訊：「今天上課走神了？」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回覆：「對不起。」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走神？」shu-9su.pages.dev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回。最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只發了一句：「可能還沒從假期狀態調整過來。」shu-9su.pages.dev
她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補習半小時。」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不是一周三次嗎？」shu-9su.pages.dev
「改成每天。有問題嗎？」shu-9su.pages.dev
「沒有。」我回，「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對話結束。我握著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每天半小時，意味著每天都能單獨見她。這算不算某種特權？算不算她給我的特殊待遇？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放學，我如約去辦公室。她已經在等我了，桌上攤著幾份試卷。shu-9su.pages.dev
「坐。」她說，「今天我們講哲學部分的大題思路。」shu-9su.pages.dev
我坐下，看著她講解。shu-9su.pages.dev
她講得很認真，很投入，完全是一個專業老師在輔導學生。shu-9su.pages.dev
但我注意到，她今天塗了口紅，很淡的豆沙色。shu-9su.pages.dev
頭髮也精心打理過，耳邊別了個小巧的發卡。shu-9su.pages.dev
「專心。」她敲了敲桌子。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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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結束時，天已經黑了。她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我也站起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我送您到停車場吧。」shu-9su.pages.dev
她看了我一眼，沒拒絕。shu-9su.pages.dev
我們並肩走在校園裡。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些刺痛。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偶爾會重疊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打破沉默，「您寒假……過得好嗎？」shu-9su.pages.dev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行。」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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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轉頭看我：「誰告訴你的？」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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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容有些諷刺：「消息傳得真快。」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小心翼翼地問，「您……會辭職嗎？」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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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頓了頓，「因為如果您結婚，可能會換工作。」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我不會辭職，也不會結婚。」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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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想。」她轉身繼續走，「有些事，不是別人說好就是好。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shu-9su.pages.dev
我跟在她身後，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歡喜。她不結婚，她不辭職，她還會在這裡，繼續當我的老師。shu-9su.pages.dev
走到停車場，她拉開車門：「回去吧。」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您開車小心。」shu-9su.pages.dev
「嗯。」她坐進車裡，又搖下車窗，「趙晨。」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好好學習。」她說，「別想太多。」shu-9su.pages.dev
車子駛遠了。我站在原地，反覆咀嚼她最後那句話——「別想太多」。是說學習，還是說別的？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日子，我果然每天去辦公室補習。半小時，不長不短，足夠她講清楚一個知識點，也足夠我貪婪地收集每一個和她相處的瞬間。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shu-9su.pages.dev
她講課，我聽講；她提問，我回答；她偶爾會看著我走神，我會在她低頭時偷偷看她。shu-9su.pages.dev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像一根繃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發出聲響。shu-9su.pages.dev
但這種平衡很快被打破了。shu-9su.pages.dev
周五下午，補習結束時，外面下起了雨。春天的第一場雨，細密而冰涼。shu-9su.pages.dev
「帶傘了嗎？」她問。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她從柜子里拿出那把深藍色的傘：「拿著吧。」shu-9su.pages.dev
「老師您呢？」shu-9su.pages.dev
「我開車。」她說，「快走吧，雨大了。」shu-9su.pages.dev
我接過傘，走到門口，又回頭：「老師，這把傘……我用了好多次了。」shu-9su.pages.dev
「那就繼續用。」她頭也不抬地說。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雨果然更大了。我撐開傘，走進雨里。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一個男人撐著傘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人。shu-9su.pages.dev
男人三十多歲，穿著考究的灰色大衣，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捧著一束花。看見我，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的微笑。shu-9su.pages.dev
「同學，請問楊雯雯老師下班了嗎？」他問。shu-9su.pages.dev
我的心猛地一沉：「您找楊老師？」shu-9su.pages.dev
「對，我是她朋友。」男人說，「約好一起吃晚飯。」shu-9su.pages.dev
朋友。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我握緊傘柄，指關節泛白。shu-9su.pages.dev
「楊老師應該還在辦公室。」我說。shu-9su.pages.dev
「謝謝。」男人點點頭，往辦公樓走去。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那束花是粉色的玫瑰，包裝得很精美。雨打在上面，花瓣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渾身濕透，我才機械地邁開腳步。雨越下越大，傘好像失去了作用，雨水從四面八方打進來，冷得刺骨。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時，母親嚇了一跳：「怎麼淋成這樣？傘呢？」shu-9su.pages.dev
我這才發現，傘忘在學校了。不，不是忘了，是根本就沒帶走。shu-9su.pages.dev
「忘帶了。」我啞著嗓子說。shu-9su.pages.dev
「快去洗澡！」母親推著我進衛生間，「我去煮薑湯。」shu-9su.pages.dev
熱水衝下來，皮膚漸漸回暖，但心裡還是冷的。那個男人的臉，那束粉色的玫瑰，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shu-9su.pages.dev
朋友。約好一起吃晚飯。shu-9su.pages.dev
所以她不結婚，但不代表沒有人在追求她。海歸博士，金絲邊眼鏡，粉色玫瑰……每個細節都像刀子，在我心上划下一道道口子。shu-9su.pages.dev
洗完澡出來，母親已經把薑湯端上桌。我埋頭喝湯，眼淚卻掉進碗里。shu-9su.pages.dev
「晨晨，」母親輕聲問，「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沒事。」我說，「就是有點累。」shu-9su.pages.dev
母親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背。shu-9su.pages.dev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那個男人的樣子。他看起來溫文爾雅，成熟穩重，和楊雯雯站在一起一定很般配。shu-9su.pages.dev
而我呢？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除了給她添麻煩，還能給她什麼？shu-9su.pages.dev
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楊雯雯的簡訊：「傘忘在辦公室了？」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條簡訊，很久沒回。shu-9su.pages.dev
她又發了一條：「下周一記得帶回去。雨天別淋雨，容易感冒。」shu-9su.pages.dev
簡單的關心，卻讓我鼻子一酸。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shu-9su.pages.dev
對話結束。我盯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像個自作多情的小丑，演著無人欣賞的獨角戲。shu-9su.pages.dev
周一上學時，我把傘洗乾淨，晾乾，仔細疊好，帶去學校。shu-9su.pages.dev
課間去辦公室時，她不在。shu-9su.pages.dev
我把傘放在她桌上，轉身要走，卻看見垃圾桶里扔著那束粉色玫瑰。shu-9su.pages.dev
花已經蔫了，花瓣散落出來，在黑色的垃圾袋裡顯得格外刺眼。shu-9su.pages.dev
我愣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竊喜，有疑惑，有不安。shu-9su.pages.dev
「看什麼？」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shu-9su.pages.dev
我嚇了一跳，轉身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咖啡。shu-9su.pages.dev
「沒、沒什麼。」我慌忙說，「老師，傘還您了。」shu-9su.pages.dev
「嗯。」她走到桌前，看了眼垃圾桶，表情沒什麼變化，「謝謝。」shu-9su.pages.dev
「老師，」我鼓起勇氣，「周五那個……是您朋友？」shu-9su.pages.dev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很平靜：「嗯。」shu-9su.pages.dev
「他……」shu-9su.pages.dev
「趙晨，」她打斷我，「這跟你沒關係。」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對不起。」shu-9su.pages.dev
「去上課吧。」她說，「快打鈴了。」shu-9su.pages.dev
我走出辦公室，心裡亂成一團。她不想談，說明她在意。她在意什麼？在意那個男人？還是在意我知道這件事？shu-9su.pages.dev
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shu-9su.pages.dev
政治課上，她講課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shu-9su.pages.dev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她，觀察她的表情，想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但她看起來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麼不同。講課，提問，批改作業，一切如常。shu-9su.pages.dev
放學後補習時，我們誰也沒提周五的事。她照常講題，我照常聽講。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shu-9su.pages.dev
補習結束，我收拾書包準備離開。她忽然說：「趙晨。」shu-9su.pages.dev
「有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她輕聲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別讓其他事情分心。」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問，「您是在說我，還是在說您自己？」shu-9su.pages.dev
她愣住了，看著我，眼神很複雜。過了很久，她才說：「都是。」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時，天已經黑了。沒有星星，雲層很厚，像要下雨。我慢慢往家走，腦子裡反覆回放她最後那句話——「都是」。shu-9su.pages.dev
都是在說誰？都是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走到小區門口時，手機震動了。是路軒：「趙哥，出來上網不？」shu-9su.pages.dev
「不了。」shu-9su.pages.dev
「咋了？失戀了？」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三個字，苦笑。失戀？我連戀都沒有，何來失？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母親在客廳等我。桌上放著個蛋糕盒子。shu-9su.pages.dev
「媽？」我有些意外。shu-9su.pages.dev
「今天是你農曆生日。」母親笑著說，「十八歲生日要過兩次，陽曆一次，農曆一次。」shu-9su.pages.dev
我這才想起來。是啊，今天農曆二月十七，我生日。shu-9su.pages.dev
母親打開盒子，是個小小的水果蛋糕，上面插著「18」字樣的蠟燭。shu-9su.pages.dev
「許個願吧。」母親點燃蠟燭。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許什麼願呢？希望考上好大學？希望母親健康？還是希望……shu-9su.pages.dev
燭光在眼前晃動，我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shu-9su.pages.dev
「許了什麼願？」母親問。shu-9su.pages.dev
「不能說。」我說，「說了就不靈了。」shu-9su.pages.dev
母親笑了，沒再追問。我們分吃了蛋糕，很甜，甜得有些發膩。shu-9su.pages.dev
晚上躺在床上，手機又震動了。是楊雯雯的簡訊：「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四個字，心跳加速。她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您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回。shu-9su.pages.dev
「學籍表上有農曆生日。」她說，「本來想白天跟你說，忘了。」shu-9su.pages.dev
「成年了，要更懂事。」shu-9su.pages.dev
「我會的。」shu-9su.pages.dev
對話停在這裡。我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最終打下一行字：「老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shu-9su.pages.dev
發送。shu-9su.pages.dev
然後開始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時，螢幕亮了。shu-9su.pages.dev
「問吧。」shu-9su.pages.dev
「如果……如果一個人明知道不該喜歡，還是喜歡了，怎麼辦？」shu-9su.pages.dev
這次她回得很慢。很慢很慢，慢到我覺得過了一個世紀。shu-9su.pages.dev
「那就藏在心裡。」她說，「等時間過去，等自己長大，等一切都來得及的時候，再說。」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藏在心裡。等時間過去。等一切都來得及。shu-9su.pages.dev
可是，要等多久呢？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又問，「您等過嗎？」shu-9su.pages.dev
這次她回得更慢。十分鐘，二十分鐘。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時，手機震動了。shu-9su.pages.dev
「等過。」她說，「但有些人，等不到就是等不到。」shu-9su.pages.dev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睡吧。」她打斷我，「明天還要上課。」shu-9su.pages.dev
「晚安，老師。」shu-9su.pages.dev
「晚安。」shu-9su.pages.dev
對話結束了。我盯著螢幕，直到它自動熄滅。黑暗裡，眼睛酸澀得厲害。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反覆想著她的話——等過，但等不到。shu-9su.pages.dev
她在等誰？那個海歸博士？還是別的什麼人？shu-9su.pages.dev
而我呢？我在等她。等她什麼？等她回頭看我一眼？等她願意跨過那條線？還是等自己長大，等到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那一天？shu-9su.pages.dev
窗外傳來雨聲，淅淅瀝瀝的，像誰的哭泣。shu-9su.pages.dev
我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shu-9su.pages.dev
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筆記本，翻開扉頁，看著上面那行小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shu-9su.pages.dev
是啊，我生君已老。她三十歲，我十八歲。十二年的距離，像一道鴻溝，橫在我們之間。shu-9su.pages.dev
但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shu-9su.pages.dev
如果我能早生十二年，如果我能在她最美的年華遇見她，如果……shu-9su.pages.dev
沒有如果。shu-9su.pages.dev
現實是，她是我的老師，我是她的學生。現實是，我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界限。現實是，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做，有些感情只能深埋。shu-9su.pages.dev
我合上筆記本，關上檯燈。回到床上，閉上眼睛。shu-9su.pages.dev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春天的雨，本該溫柔，此刻卻冷得像冬天的雪。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這個春天，會比冬天更冷。shu-9su.pages.dev
但我也知道，無論多冷，春天總會來的。shu-9su.pages.dev
而有些花，即使開在寒冬，也會努力綻放。shu-9su.pages.dev
就像有些感情，即使註定無果，也會頑強生長。shu-9su.pages.dev
睡吧。明天，還要上學。shu-9su.pages.dev
還要見她。shu-9su.pages.dev
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第9章 血色抉擇shu-9su.pages.dev
四月末的暴雨來得毫無預兆。shu-9su.pages.dev
下午最後一節政治課，天色已經陰沉得像是傍晚。shu-9su.pages.dev
教室里開了燈，慘白的光線映在楊雯雯疲憊的臉上。shu-9su.pages.dev
她正講解著一道哲學大題，聲音有些沙啞，時不時停下來咳嗽兩聲。shu-9su.pages.dev
「老師，您休息會兒吧。」林曉月小聲說。shu-9su.pages.dev
「沒事。」楊雯雯擺擺手，繼續指著黑板上的圖示，「所以這裡的矛盾是……咳咳……」shu-9su.pages.dev
她咳得更厲害了，扶著講台才站穩。我看見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shu-9su.pages.dev
下課鈴終於響了。她收拾教案時，身體晃了晃。我立刻站起來：「老師，我送您去醫院。」shu-9su.pages.dev
「不用……」她還想拒絕，但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她說不出話。shu-9su.pages.dev
其他同學都離開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快步走上講台，不由分說地接過她手裡的包：「您發燒了，必須去醫院。」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看我，眼神有些渙散，終於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外面已經開始下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水花。shu-9su.pages.dev
我撐開那把深藍色的傘，護著她往校門口走。shu-9su.pages.dev
她靠在我肩上，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壓在我身上。shu-9su.pages.dev
「能打到車嗎？」她虛弱地問。shu-9su.pages.dev
「應該能。」我一手撐傘，一手攬著她的肩，儘量不讓雨淋到她。shu-9su.pages.dev
校門口的車流在雨中緩慢移動。我招手攔車，但幾輛計程車都載著客。雨越下越大，傘已經沒什麼用了，我們倆的褲腿都濕透了。shu-9su.pages.dev
「去路邊便利店避避雨吧。」她聲音越來越輕。shu-9su.pages.dev
我正要扶她過去，忽然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側面衝過來，速度太快，在濕滑的路面上失控打滑，直直朝著人行道撞來！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變慢了。shu-9su.pages.dev
我看見車燈在雨幕中晃成一片刺眼的光斑，看見楊雯雯驚愕地轉頭，看見她身後就是那輛失控的車。shu-9su.pages.dev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shu-9su.pages.dev
我猛地將她往前一推，用盡全力把她推開人行道。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我的側腰上。shu-9su.pages.dev
世界天旋地轉。shu-9su.pages.dev
我聽見楊雯雯的尖叫，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聽見自己身體撞在什麼東西上的悶響。shu-9su.pages.dev
然後，一切聲音都遠去了，只剩下雨聲，和越來越微弱的意識。shu-9su.pages.dev
「趙晨！趙晨！」shu-9su.pages.dev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聲音很急，帶著哭腔。我想回應，但發不出聲音。眼皮很重，視線模糊，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撲在我身邊。shu-9su.pages.dev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是她的聲音，她在哭。shu-9su.pages.dev
我想說「別哭」，但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shu-9su.pages.dev
再次有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耳邊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還有壓抑的啜泣聲。我努力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還有她蒼白的臉。shu-9su.pages.dev
「趙晨？」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shu-9su.pages.dev
「老師……」我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shu-9su.pages.dev
「別動。」她按住我，「你受傷了，肋骨骨折，還有輕微腦震盪。」shu-9su.pages.dev
記憶慢慢回籠——雨，車，我把她推開，然後是撞擊的劇痛。shu-9su.pages.dev
「您沒事吧？」我問。shu-9su.pages.dev
她愣住了，眼淚突然湧出來：「你傻不傻……都這樣了還問我……」shu-9su.pages.dev
「您沒事就好。」我想笑，但胸口一陣刺痛。shu-9su.pages.dev
「別說話。」她擦掉眼淚，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說你醒了要檢查。」shu-9su.pages.dev
醫生很快來了，檢查了我的瞳孔反應，聽了心肺，問了幾個問題。shu-9su.pages.dev
「小伙子命大。」醫生一邊記錄一邊說，「肋骨骨折兩根，已經固定了。腦震盪需要觀察幾天。另外……」醫生看向楊雯雯，「你是他家屬？」shu-9su.pages.dev
楊雯雯張了張嘴，我搶在她前面說：「她是我老師。」shu-9su.pages.dev
醫生點點頭：「老師也行。他需要住院一周左右，這段時間要有人照顧。飲食要清淡，不能有大動作，咳嗽或打噴嚏時要用手按住胸口減輕疼痛。」shu-9su.pages.dev
「知道了，謝謝醫生。」楊雯雯說。shu-9su.pages.dev
醫生離開後，病房裡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您回家休息吧，我沒事。」shu-9su.pages.dev
她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我不走。你是因為我才……」shu-9su.pages.dev
「是我自己願意的。」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為什麼？趙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道多危險嗎？如果那輛車再偏一點，如果……」shu-9su.pages.dev
「因為您對我很重要。」我打斷她，「比我自己還重要。」shu-9su.pages.dev
她捂住臉，肩膀顫抖起來。哭聲壓抑在指縫間，悶悶的，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shu-9su.pages.dev
我伸手，想碰碰她，但手上的輸液管限制了動作。她看見了，握住我的手，手心冰涼，還在發抖。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輕聲說，「別哭了。我真的沒事。」shu-9su.pages.dev
「怎麼可能沒事……」她哽咽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被撞飛的時候，我……我以為你……」shu-9su.pages.dev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我手心裡。溫熱的眼淚滴在我手上，燙得我心口發疼。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您聽著。我今年十八歲，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想要您平安，想要您快樂，想要……想要和您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很大。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這很突然，也知道您會拒絕。」我繼續說，「但有些話，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老師，我喜歡您。不是學生對老師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我想保護您，想照顧您，想和您一起走以後的路。」shu-9su.pages.dev
她呆呆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shu-9su.pages.dev
「您可以拒絕。」我說，「可以罵我不懂事，可以繼續當我的老師。但我的心意，不會變。」shu-9su.pages.dev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和窗外的雨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shu-9su.pages.dev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shu-9su.pages.dev
「知道。」shu-9su.pages.dev
「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反對嗎？」shu-9su.pages.dev
「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嗎？」shu-9su.pages.dev
「那你還……」shu-9su.pages.dev
「因為我喜歡您。」我看著她的眼睛，「喜歡到可以對抗全世界。」shu-9su.pages.dev
她哭了，又笑了，又哭又笑，像個孩子。然後，她俯下身，很輕很輕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shu-9su.pages.dev
「傻子。」她貼著我的額頭，輕聲說，「我也是。」shu-9su.pages.dev
那一刻，世界都安靜了。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雨聲，儀器的滴滴聲，都遠去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shu-9su.pages.dev
「但是趙晨，」她直起身，擦掉眼淚，「我們要約法三章。」shu-9su.pages.dev
「您說。」shu-9su.pages.dev
「第一，在你高考結束之前，我們只是師生。在學校，在別人面前，要保持距離。」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第二，你要好好養傷，好好複習，考上好大學。這是你的未來，不能因為我受影響。」shu-9su.pages.dev
「第三，」她握住我的手，「在你大學畢業之前，我們……不能越界。你還太小，未來還有太多可能。我要你確定，這份感情不是一時的衝動。」說完，她低下了緋紅的腦袋。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而堅定的眼睛：「我確定。現在確定，以後也確定。」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容里有淚光：「那就等你大學畢業。如果那時候你還喜歡我，如果那時候你還確定……」shu-9su.pages.dev
「我會的。」我打斷她，「一定會。」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握著我的手。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待著，聽窗外的雨聲。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推開了。母親衝進來，看見我，眼淚唰地就下來了。shu-9su.pages.dev
「晨晨！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母親撲到床邊，上下檢查。shu-9su.pages.dev
「媽，我沒事。」我說，「就是肋骨骨折，養養就好。」shu-9su.pages.dev
母親這才注意到楊雯雯，愣了一下：「楊老師，您……」shu-9su.pages.dev
「阿姨，對不起。」楊雯雯站起來，深深鞠躬，「趙晨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shu-9su.pages.dev
母親看看我，又看看她，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認定的事，誰也攔不住。」她握住楊雯雯的手，「楊老師，您也別太自責。他這是……隨他爸，軸。」shu-9su.pages.dev
楊雯雯眼眶又紅了：「阿姨，醫藥費我來承擔，還有……」shu-9su.pages.dev
「不用。」母親搖頭，「這孩子心甘情願的，怪不著您。您先回去休息吧，臉色這麼差，別也病倒了。」shu-9su.pages.dev
「我想……」shu-9su.pages.dev
「媽，」我說，「讓老師再待會兒吧。」shu-9su.pages.dev
母親看著我，又看看楊雯雯，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嘆了口氣：「那我去買點吃的，你們……好好說說話。」shu-9su.pages.dev
母親離開後，病房裡又安靜下來。楊雯雯重新坐下，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臉上的擦傷。shu-9su.pages.dev
「還疼嗎？」shu-9su.pages.dev
「不疼。」我說，「您的手怎麼了？」shu-9su.pages.dev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有幾道擦傷，大概是推開時在地上蹭的。shu-9su.pages.dev
「沒事，小傷。」她想縮回手，我握住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等我出院，等我高考結束，等我考上大學……到那時候，我能光明正大地牽您的手嗎？」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能。」shu-9su.pages.dev
「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您是我喜歡的人嗎？」shu-9su.pages.dev
「能。」shu-9su.pages.dev
「能……娶您嗎？」shu-9su.pages.dev
她愣住了，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等你大學畢業，等你有了穩定工作，等你真的確定……到那時候，再來問我。」shu-9su.pages.dev
「好。」我也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邊露出一線微光。夜晚就要過去，黎明即將來臨。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前路還有很多困難——母親的擔憂，學校的眼光，社會的偏見，還有漫長的等待。shu-9su.pages.dev
但我不怕。shu-9su.pages.dev
因為我知道，有一個人，會在路的盡頭等我。shu-9su.pages.dev
而她，也願意等我。shu-9su.pages.dev
「睡會兒吧。」她輕聲說，「我在這兒。」shu-9su.pages.dev
「嗯。」我閉上眼睛，手還握著她的手。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shu-9su.pages.dev
夢裡沒有車，沒有雨，只有陽光，和她溫暖的手。shu-9su.pages.dev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我的手。shu-9su.pages.dev
我輕輕動了動手指，她立刻醒了，抬頭看我：「怎麼了？疼嗎？」shu-9su.pages.dev
「不疼。」我說，「就是……想看看您。」shu-9su.pages.dev
她臉一紅，別過臉去：「沒大沒小。」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等我好了，我能叫您的名字嗎？」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等你考上大學。」shu-9su.pages.dev
「那我要努力了。」我笑了，「為了能叫您的名字。」shu-9su.pages.dev
她也笑了，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美得像一幅畫。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我有要守護的承諾，有要奔赴的未來。shu-9su.pages.dev
雖然還要等，雖然路還長。shu-9su.pages.dev
但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等。shu-9su.pages.dev
她在等我。shu-9su.pages.dev
而我，也會努力奔向她在的遠方。shu-9su.pages.dev
雨停了。shu-9su.pages.dev
天晴了。shu-9su.pages.dev
春天，終於真正地來了。shu-9su.pages.dev
第10章 靜待花開shu-9su.pages.dev
五月的陽光透過病房窗戶，在白色被單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shu-9su.pages.dev
我出院那天，醫生再三叮囑：「骨折恢復期至少三個月，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提重物，咳嗽打噴嚏要小心。」母親在一旁連連點頭，像背教科書一樣重複著注意事項。shu-9su.pages.dev
楊雯雯也來了，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shu-9su.pages.dev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裙，頭髮鬆鬆扎著，看起來很清爽。shu-9su.pages.dev
但眼下的烏青還是暴露了她的疲憊——這些天她學校醫院兩頭跑，每天放學都來看我，有時候帶著熬好的湯，有時候只是坐一會兒，看我做習題。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坐起身。shu-9su.pages.dev
「別動。」她快步走過來，把紙袋放在床頭柜上，「給你帶了換洗衣服，還有……」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這是最近的政治複習重點，我整理出來了。」shu-9su.pages.dev
母親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複雜：「楊老師，這些天真是麻煩您了。」shu-9su.pages.dev
「應該的。」楊雯雯輕聲說，「趙晨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shu-9su.pages.dev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幾秒。母親嘆了口氣，拎起行李袋：「我先去辦出院手續，你們……說說話。」shu-9su.pages.dev
門輕輕關上。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陽光很暖，窗外的梧桐樹已經綠意盎然。shu-9su.pages.dev
「還疼嗎？」她指了指我的肋骨位置。shu-9su.pages.dev
「好多了。」我說，「就是有點癢，醫生說是在長骨頭。」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在床邊坐下，翻開那個筆記本：「我按知識點重新梳理了一遍，重點部分用紅筆標出來了。你養傷這段時間，可以先把這些背熟。」shu-9su.pages.dev
我接過筆記本。shu-9su.pages.dev
她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頁都密密麻麻，但條理分明。shu-9su.pages.dev
翻到中間時，一張書籤滑落出來——是之前我送她的那個，木質的，刻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shu-9su.pages.dev
「這個……」我撿起書籤。shu-9su.pages.dev
「一直用著。」她接過，重新夾回筆記本里，「挺好看的。」shu-9su.pages.dev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我能看見她微微泛紅的耳根。那枚銀戒已經不見了，左手光潔，只有手腕上那塊舊手錶。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我會好好複習的。」shu-9su.pages.dev
「嗯。」她抬頭看我，眼神溫柔，「但也要注意休息，不能太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頓了頓，「您也是，別太累。黑眼圈都出來了。」shu-9su.pages.dev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下，笑了：「這麼明顯？」shu-9su.pages.dev
「嗯。」我看著她的眼睛，「但還是很漂亮。」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耳根更紅了：「油嘴滑舌。」shu-9su.pages.dev
但我看見，她的嘴角是上揚的。shu-9su.pages.dev
出院後，我開始了真正的高考衝刺。shu-9su.pages.dev
母親向單位請了半個月假，在家照顧我。shu-9su.pages.dev
每天早晨六點，她準時叫我起床，早餐已經擺在桌上——通常是粥、雞蛋，還有她自製的包子。shu-9su.pages.dev
吃完早餐，我就在書桌前坐下，開始一天的學習。shu-9su.pages.dev
楊雯雯給的筆記本成了我的聖經。shu-9su.pages.dev
我按她的規劃，每天背一章重點，做一套習題。shu-9su.pages.dev
遇到不懂的地方，我會用手機拍下來發給她，她通常會在課間回復，有時候是文字，有時候是語音講解。shu-9su.pages.dev
她的語音我每條都收藏。深夜做累了，就戴上耳機聽她的聲音。溫和平穩，邏輯清晰，像深夜裡的燈塔，給我方向。shu-9su.pages.dev
周五下午，她照例來看我。shu-9su.pages.dev
門鈴響時，我正在做數學題。母親去開門，我聽見她的聲音：「阿姨，我來看看趙晨。」shu-9su.pages.dev
「楊老師快進來。」母親的聲音帶著笑意，「晨晨在書房呢，我去切水果。」shu-9su.pages.dev
她走進書房時，手裡除了書包，還拎著一個保溫桶。shu-9su.pages.dev
「排骨湯。」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我媽燉的，說對骨頭恢復好。」shu-9su.pages.dev
「謝謝。」我說，「您坐。」shu-9su.pages.dev
她在書桌對面坐下，看我攤開的習題集：「數學做到哪兒了？」shu-9su.pages.dev
「解析幾何。」我把本子推過去，「這道題卡住了。」shu-9su.pages.dev
她湊過來看題。shu-9su.pages.dev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發間的清香，能看見她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細小陰影。shu-9su.pages.dev
她專注地思考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圖形。shu-9su.pages.dev
「這裡，」她忽然抬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她迅速低頭，指著題目，「這裡要轉換坐標系，你看……」shu-9su.pages.dev
她講解的時候，我一半心思在聽題，一半心思在她身上。shu-9su.pages.dev
她今天塗了很淡的唇膏，櫻粉色，襯得皮膚很白。shu-9su.pages.dev
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了，露出精緻的鎖骨。shu-9su.pages.dev
握著筆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乾凈。shu-9su.pages.dev
「明白了嗎？」她問。shu-9su.pages.dev
我回過神：「啊？哦，明白了。」shu-9su.pages.dev
她懷疑地看著我：「真明白了？」shu-9su.pages.dev
「真明白了。」我拿過筆，在草稿紙上演算了一遍，「您看，這樣對嗎？」shu-9su.pages.dev
她檢查了一遍，點點頭：「對。看來是真明白了。」shu-9su.pages.dev
我們都笑了。shu-9su.pages.dev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書房照得明亮溫暖。shu-9su.pages.dev
母親端水果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我們面對面坐著，她在講題，我在聽，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和諧。shu-9su.pages.dev
「楊老師，吃水果。」母親把果盤放在桌上，看了看我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出去了。shu-9su.pages.dev
「你媽媽……」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她知道。」我說，「我跟她說了。」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說什麼了？」shu-9su.pages.dev
「說我喜歡您。」我看著她的眼睛，「說等我考上大學，等我有能力了，要光明正大地追求您。」shu-9su.pages.dev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你……你怎麼能……」shu-9su.pages.dev
「我不能瞞著我媽。」我說，「她是我最親的人。」shu-9su.pages.dev
她低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阿姨……怎麼說？」shu-9su.pages.dev
「她說，路是我自己選的，她不反對，但希望我想清楚。」shu-9su.pages.dev
她抬起頭，眼圈有點紅：「阿姨真好。」shu-9su.pages.dev
「她只是希望我幸福。」我說，「而我的幸福，就是您。」shu-9su.pages.dev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像含著淚，又像含著光。然後，她伸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的手。shu-9su.pages.dev
只是一觸，就收了回去。shu-9su.pages.dev
但那一觸的溫度，足夠我記很久。shu-9su.pages.dev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高考越來越近。shu-9su.pages.dev
我的身體慢慢恢復，已經可以正常走路，只是還不能跑跳。shu-9su.pages.dev
學習進度也跟上了，甚至比受傷前更努力。shu-9su.pages.dev
因為我知道，我多考一分，離她就近一步。shu-9su.pages.dev
學校里，我們還是普通的師生。shu-9su.pages.dev
課堂上，她講課，我聽講；她提問，我回答。shu-9su.pages.dev
但在那些短暫的瞬間——她轉身板書時，我抬頭看她的背影；她講解重點時，目光掃過我，停留半秒；下課後我交作業，她接過的瞬間手指輕觸——這些瞬間，像暗流下的珍珠，隱秘而珍貴。shu-9su.pages.dev
路軒發現了我的變化：「趙哥，你最近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學到凌晨。」shu-9su.pages.dev
「最後衝刺了。」我說。shu-9su.pages.dev
「不只是這個吧。」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跟楊老師……」shu-9su.pages.dev
「別瞎說。」我打斷他。shu-9su.pages.dev
「切，當我傻啊。」他撇撇嘴，「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shu-9su.pages.dev
我沒接話，低頭做題。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shu-9su.pages.dev
五月中旬，學校舉行了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我排在年級第十二。比預期還好些。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把我叫到辦公室，拿著成績單，眼裡有藏不住的欣喜：「進步很大。」shu-9su.pages.dev
「是老師教得好。」我說。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給你的獎勵。」shu-9su.pages.dev
我打開，是一支黑色的鋼筆，筆身刻著一行小字：「長風破浪會有時」。shu-9su.pages.dev
「喜歡嗎？」她問。shu-9su.pages.dev
「喜歡。」我握緊鋼筆，「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好好用。」她說，「高考的時候，就用這支筆。」shu-9su.pages.dev
「嗯。」我看著她的眼睛，「您會來送考嗎？」shu-9su.pages.dev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會。我會在考場外等你。」shu-9su.pages.dev
那個約定，成了我最後衝刺的最大動力。shu-9su.pages.dev
六月初，高考倒計時牌翻到了最後一周。教室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釋然的奇異氣氛。有人拚命刷題，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shu-9su.pages.dev
最後一節政治課，楊雯雯沒有講新課，而是給我們做最後的囑咐。shu-9su.pages.dev
「同學們，」她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明天你們就要上考場了。我想說的其實很簡單——相信自己，你們已經準備了三年，足夠了。」shu-9su.pages.dev
教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她。shu-9su.pages.dev
「高考很重要，但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她繼續說，「無論結果如何，你們的人生都才剛剛開始。所以，放平心態，正常發揮就好。」shu-9su.pages.dev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那幾秒里，我看見她眼睛裡的鼓勵，看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看見她無聲地說：加油。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無聲地回應：我會的。shu-9su.pages.dev
下課後，同學們陸續離開。我故意磨蹭到最後，等人都走光了，才走向講台。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shu-9su.pages.dev
她正在擦黑板，轉身看我：「還不回家？」shu-9su.pages.dev
「這就走。」我走到她身邊，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信封，「給您的。」shu-9su.pages.dev
她接過，看了看：「這是什麼？」shu-9su.pages.dev
「現在不能看。」我說，「等我考完再看。」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睛彎起來：「神神秘秘的。」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明天……您真的會來嗎？」shu-9su.pages.dev
「會。」她點頭，「早上七點半，我在校門口等你。」shu-9su.pages.dev
「好。」我笑了，「那我先走了。」shu-9su.pages.dev
「等等。」她叫住我，從講台下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這個，考試要用的東西都檢查一遍。准考證，身份證，鉛筆，橡皮……都在這兒了。」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沉甸甸的，不止是文件的重量。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去吧。」她說，「今晚早點睡，別複習了。」shu-9su.pages.dev
走出教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那個信封，正低頭看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shu-9su.pages.dev
那一刻，我覺得無比安心。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明天我要上戰場了。shu-9su.pages.dev
但我也知道，有個人在戰場外等我。shu-9su.pages.dev
回家路上，我去了一趟江邊。江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對岸的建築在暮色中輪廓分明。我站在欄杆前，深吸一口氣。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是她的簡訊：「到家了嗎？」shu-9su.pages.dev
「在江邊。」shu-9su.pages.dev
「別待太久，晚上風大。」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打字，「如果我考得好，能討個獎勵嗎？」shu-9su.pages.dev
「你想要什麼獎勵？」shu-9su.pages.dev
「現在不能說。考完再說。」shu-9su.pages.dev
「好。等你考完。」shu-9su.pages.dev
收起手機，我看著江面。夕陽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絢爛的橘紅色。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一天了。shu-9su.pages.dev
但我不怕。shu-9su.pages.dev
因為我知道，無論結果如何，有一個人會陪我面對。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很清淡的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shu-9su.pages.dev
「明天加油。」母親給我夾了塊魚，「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shu-9su.pages.dev
「嗯。」我點頭，「媽，謝謝您。」shu-9su.pages.dev
「傻孩子。」母親笑了，「跟媽客氣什麼。」shu-9su.pages.dev
晚飯後，我最後一次檢查考試用品。准考證，身份證，鉛筆，橡皮，尺子，還有那支刻著字的鋼筆。每一樣都仔細放好。shu-9su.pages.dev
八點，我準時上床。閉上眼睛，腦海里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半年的畫面——雨中的相遇，辦公室的補習，醫院的告白，還有她溫柔的眉眼。shu-9su.pages.dev
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shu-9su.pages.dev
我睡著了。shu-9su.pages.dev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shu-9su.pages.dev
沒有夢，只有安穩的黑暗。shu-9su.pages.dev
醒來時是早晨五點。天還沒亮，但我已經毫無睡意。起床，洗漱，吃早餐。母親給我煮了兩個雞蛋一根油條，說是「100分」的寓意。shu-9su.pages.dev
六點半，我出門。清晨的空氣很清新，街道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考生和家長。我背著書包，慢慢往學校走。shu-9su.pages.dev
快到校門口時，我看見了她。shu-9su.pages.dev
她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穿著淺灰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披著。看見我，她笑了，朝我揮手。shu-9su.pages.dev
我快步走過去。shu-9su.pages.dev
「老師早。」shu-9su.pages.dev
「早。」她上下打量我，「狀態不錯。」shu-9su.pages.dev
「嗯。」我說，「不緊張。」shu-9su.pages.dev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袋子：「薄荷糖，緊張的時候含一顆。」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手心傳來她的溫度。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等我考完。」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好好考。」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站著，誰也沒說話。周圍的考生和家長越來越多，嘈雜的人聲中，我們像兩個安靜的島嶼。shu-9su.pages.dev
預備鈴響了。shu-9su.pages.dev
「去吧。」她說。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看著她，「等我考完，我有話跟您說。」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好。我等著。」shu-9su.pages.dev
我轉身，走進校門。走到教學樓前時，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駁陸離。shu-9su.pages.dev
我握緊手裡的文件袋，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shu-9su.pages.dev
第一科是語文。試卷髮下來，我瀏覽了一遍，心裡有底了。拿起那支鋼筆，在姓名欄寫下「趙晨」兩個字。shu-9su.pages.dev
筆尖順滑，墨跡流暢。shu-9su.pages.dev
像她的話，溫柔而有力量。shu-9su.pages.dev
考試進行得很順利。每一科，我都全力以赴。遇到難題時，我想起她說的「放平心態」；感到疲憊時，我想起她說「我在外面等你」。shu-9su.pages.dev
最後一場是英語。交卷鈴響起時，我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shu-9su.pages.dev
結束了。shu-9su.pages.dev
三年的高中生活，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shu-9su.pages.dev
走出考場時，夕陽正好。金色的陽光灑滿校園，同學們歡呼著，奔跑著，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擁抱。shu-9su.pages.dev
我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shu-9su.pages.dev
然後，我看見她了。shu-9su.pages.dev
她還站在那棵槐樹下，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見我，她笑了，朝我走來。shu-9su.pages.dev
「考得怎麼樣？」她問。shu-9su.pages.dev
「還行。」我說，「正常發揮。」shu-9su.pages.dev
她把水遞給我：「喝點水。」shu-9su.pages.dev
我接過，瓶身是溫的——她一直用手捂著。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現在，我能說了嗎？」shu-9su.pages.dev
「說什麼？」shu-9su.pages.dev
「說我喜歡您。」我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一定會考上好大學，說我會努力變得更好，說等我有了能力，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您。」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shu-9su.pages.dev
「傻子。」她說，「我等你。」shu-9su.pages.dev
我伸出手，這次沒有猶豫，握住了她的手。shu-9su.pages.dev
她沒有掙開，只是輕輕回握。shu-9su.pages.dev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喧鬧的校園裡，我們靜靜站著，手握著手。shu-9su.pages.dev
遠處傳來同學們的歡呼聲，天空中飄起了彩帶。青春在這一刻沸騰，而我們在沸騰的中心，找到了彼此的安靜。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從今天起，我不是您的學生了。」shu-9su.pages.dev
「嗯。」她點頭，「但你還是趙晨。」shu-9su.pages.dev
「那我能叫您的名字嗎？」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能。」shu-9su.pages.dev
「雯雯。」我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光明正大。shu-9su.pages.dev
她臉紅了，但笑得很甜。shu-9su.pages.dev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校園裡的喧囂漸漸平息，同學們陸續離開。我們並肩走在空蕩蕩的操場上，手還牽著。shu-9su.pages.dev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問。shu-9su.pages.dev
「等成績，填志願。」我說，「然後……打工，攢錢。」shu-9su.pages.dev
「攢錢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將來娶您。」我說得理所當然。shu-9su.pages.dev
她停下腳步，看著我，眼淚又湧上來：「你還這麼小……」shu-9su.pages.dev
「但我的心已經很大了。」我說，「大到能裝下整個未來，和您。」shu-9su.pages.dev
她沒說話，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shu-9su.pages.dev
我們走到校門口，暮色中，那扇鐵門靜靜矗立。shu-9su.pages.dev
三年前，我走進這裡，還是個對一切充滿迷茫的少年。shu-9su.pages.dev
三年後，我走出這裡，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要去哪裡。shu-9su.pages.dev
「我送您回家。」我說。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我們並肩走在暮色漸濃的街道上。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車流如織，城市華燈初上。這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城市，今夜格外溫柔。shu-9su.pages.dev
到她家樓下時，我停下腳步。shu-9su.pages.dev
「就送到這兒吧。」她說。shu-9su.pages.dev
「嗯。」我點頭，但還是沒鬆手。shu-9su.pages.dev
她笑了：「怎麼，捨不得？」shu-9su.pages.dev
「嗯。」我老實承認，「捨不得。」shu-9su.pages.dev
她踮起腳尖，很輕很輕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shu-9su.pages.dev
「現在可以了嗎？」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了，然後傻傻地點頭。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說，「你媽該擔心了。」shu-9su.pages.dev
「明天……」我說，「我能來找您嗎？」shu-9su.pages.dev
「能。」她笑，「隨時都能。」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上樓，看著三樓的燈亮起，看著她在窗前對我揮手。我也揮揮手，然後轉身離開。shu-9su.pages.dev
走回家的路上，我覺得自己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shu-9su.pages.dev
雖然戰鬥還沒結束——還有成績，還有大學，還有漫長的未來。shu-9su.pages.dev
但至少這一仗，我贏了。shu-9su.pages.dev
贏了她的一句「我等你」。shu-9su.pages.dev
贏了一個可以期待的未來。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豐盛的晚餐。看見我進門，她鬆了口氣：「考得怎麼樣？」shu-9su.pages.dev
「還行。」我說，「媽，謝謝您。」shu-9su.pages.dev
「傻孩子。」母親拉我坐下，「吃飯吧。考完了，好好放鬆。」shu-9su.pages.dev
吃飯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的簡訊：「到家了嗎？」shu-9su.pages.dev
「到了。您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批卷子。」她回，「明天要開始閱卷了。」shu-9su.pages.dev
「累嗎？」shu-9su.pages.dev
「不累。想著你，就不累。」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揚。shu-9su.pages.dev
母親看了我一眼：「楊老師？」shu-9su.pages.dev
「嗯。」我沒隱瞞。shu-9su.pages.dev
母親嘆了口氣，又笑了：「行吧。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把握。但晨晨，媽還是那句話——要對得起人家的信任。」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說，「我會的。」shu-9su.pages.dev
晚飯後，我回到房間。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筆記本，翻開扉頁，看著上面她寫的字：「贈趙晨同學：願你在思想的道路上一往無前。」shu-9su.pages.dev
我在下面，鄭重地添上一行：「而您，是我前行的唯一理由。」shu-9su.pages.dev
合上筆記本，我走到窗前。夜空很乾凈，能看見幾顆星星。遠處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綻開絢爛的光。shu-9su.pages.dev
高考結束了。shu-9su.pages.dev
夏天開始了。shu-9su.pages.dev
而我和她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前路還有風雨，還有挑戰，還有無數需要跨越的障礙。shu-9su.pages.dev
因為我知道，有個人會陪我一起走。shu-9su.pages.dev
而那個人，是我願意用一生去守護的光。shu-9su.pages.dev
窗外的夜風很暖，帶著初夏的氣息。shu-9su.pages.dev
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shu-9su.pages.dev
而我和她，也會在陽光里，走向屬於我們的未來。shu-9su.pages.dev
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足夠了。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