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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中語文老師】（1-5）shu-9su.pages.dev
作者：黑板上的紅筆shu-9su.pages.dev
第1章 相識shu-9su.pages.dev
高二。shu-9su.pages.dev
秋雨夾雜著梧桐葉，打在教室的窗戶上，我呆呆地望著外面的景色。shu-9su.pages.dev
一月前老爹出軌，爸媽離婚，法院把我判給了老媽，老媽帶著我返回了娘家的城市，我也從原來的高中轉來了這裡。shu-9su.pages.dev
「誒，趙哥，聽說了沒，滅絕師太要走了，聽說新轉來的是位大美人。」旁邊的路軒碰了我一下，猥瑣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我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聽說了，我還聽說她是朝鮮那邊過來的，你這種將軍體格，准把你當太陽，天天圍著你轉。」shu-9su.pages.dev
「滾蛋！」shu-9su.pages.dev
就在我們兩個打鬧的時候，班裡爆發出一陣喔哦，新政治老師楊雯雯在大家的歡呼中登場，她並沒有刻意擺出什麼姿態，只是站在講台前，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好，目光從第一排緩緩掃到後排。shu-9su.pages.dev
那種目光並不凌厲，卻讓人下意識坐直了身子。shu-9su.pages.dev
她的五官很端正，線條清晰，妝容淡而得體，既不像老教師那樣刻意壓低存在感，也沒有新人的拘謹。shu-9su.pages.dev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辦公西裝，把整個人襯得幹練而利落，兩個乳房飽滿欲出，兩雙大長腿像筷子一樣，妥妥的御姐女王范，像是從寫字樓里直接走進了教室。shu-9su.pages.dev
「安靜一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shu-9su.pages.dev
教室里立刻只剩下窗外的雨聲。shu-9su.pages.dev
她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粉筆落下時沒有多餘的聲響。shu-9su.pages.dev
「我叫楊雯雯，從今天開始擔任你們的政治老師。」她轉過身，嘴角帶著一點職業化的笑意，「我知道你們剛送走一位老師，也知道你們對『政治課』這三個字，大概沒什麼好印象。但課還是要上，人也還是要相處，希望我們彼此都能輕鬆一點。」shu-9su.pages.dev
下面有人低聲笑了笑，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而我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飽滿的上半身。shu-9su.pages.dev
「高二這一年，對你們來說很關鍵。」她語氣平靜，卻不空泛，「我不要求你們把政治當成理想信仰，但至少，希望你們把它當成一門需要認真對待的學科。至於怎麼上課，我們慢慢磨合。」shu-9su.pages.dev
她合上文件夾，看了一眼座位表。「先點個名。讓我熟悉一下大家」shu-9su.pages.dev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一筆一畫念出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shu-9su.pages.dev
城市、學校、老師，全都換了，只有窗外的秋雨還和以前一樣，落在玻璃上，一聲一聲，提醒我這已經是另一段生活的開始。shu-9su.pages.dev
「趙哥，趙哥，怎麼樣？」路軒賤兮兮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啊？也就還湊合吧。」我摸了摸鼻子shu-9su.pages.dev
「切，得了吧，老子看你的眼神想給人家撥開了。」shu-9su.pages.dev
一個粉筆頭打在我的臉上，「趙晨，起來回答一下。」我悻悻地站起來，「啊？」周圍的同學發出幾聲譏笑，她沒有像其他的老師一樣暴怒，而是用纖長細嫩的手指著白板上的問題。shu-9su.pages.dev
多年以後，我摟著剛運動完滿臉緋紅的她問道，「是不是我很帥，你就第一天知道我的名字了。」她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臉，「笨蛋，那是因為你名字是最後一個。」說完咯咯地笑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你眼中的別人其實是你自己，這是意識的能動作用，判斷別人的行為和思想所運用的自己的認識，是在自己的實踐中行成的，所以是意識的能動作用。」shu-9su.pages.dev
她聽完我的回答，眉毛挑動了一下，煞是可愛，「可以啊，這麼聰明，坐吧，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shu-9su.pages.dev
由於我一直盯著她的胸部和腿部，血氣方剛的我下面早就硬了，坐下去的時候碰了一下雞巴，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音，旁邊的路軒憋的臉都紅了。shu-9su.pages.dev
下課的時候，我罵了他一聲，然後往辦公室趕去，「報告」shu-9su.pages.dev
「進來。」shu-9su.pages.dev
此時的楊雯雯正在伏案寫著東西，一頭秀髮被捋在右肩，露出了精緻的側臉，我湊近觀察才發現，她的臉龐是如此細膩，白裡透紅，簡直是迪麗熱巴和古力娜扎的結合體。shu-9su.pages.dev
我穩了穩心神，「老師，您找我。」shu-9su.pages.dev
「嗯，上課說什麼呢，我剛來都不給面子啊。」shu-9su.pages.dev
我的心思全在她的紅唇和酥胸上，根本沒聽到，她轉過身子推了我一下，「你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shu-9su.pages.dev
我趕緊低下腦袋，說了聲，對不起。老師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我這個視線剛好可以看到她露出的潔白小腿，毫不誇張地說簡直跟白牆一樣。shu-9su.pages.dev
「行了，你對高中政治挺有天賦的，下次再這樣看我怎麼收拾你，我叫你來呢，是想問問你想不想當課代表？」shu-9su.pages.dev
我當時就傻了，對我的震驚就像劉亦菲追求我一樣，「啊？」shu-9su.pages.dev
「怎麼？不樂意啊？那算了。」我趕緊上前，語無倫次道「願意，老師，我願意。」shu-9su.pages.dev
她撲哧笑了一下，漏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我的樣子假裝生氣道，「還站在這幹嘛，趕緊回去上課。」shu-9su.pages.dev
回到座位上的我腦子裡全是她的笑容，感覺洛神賦的女主就是她。路軒拿著他那雙太陽手在我面前揮了揮，「趙哥，咋回事啊？」shu-9su.pages.dev
「她讓我當課代表了。」shu-9su.pages.dev
「臥槽，趙哥，牛逼啊，這直接攻略百分之五十了。」shu-9su.pages.dev
「滾蛋，你以為玩galagame呢？」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心裡還是有一些幼稚的想法的，畢竟守著一位大美人老師。shu-9su.pages.dev
令我沒想到的是，在客觀事物的發展下，我這幼稚的只能藏在心裡的想法居然成現實了。shu-9su.pages.dev
第2章 家庭shu-9su.pages.dev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殘留的粉筆灰在午後的光線中緩緩沉浮。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掌心還殘留著剛才緊張出的薄汗。shu-9su.pages.dev
課代表？shu-9su.pages.dev
我？shu-9su.pages.dev
直到路軒從教室後門探出頭來，擠眉弄眼地朝我做口型「怎麼樣了」，我才回過神來。shu-9su.pages.dev
「滾回去上課。」我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shu-9su.pages.dev
很巧地是政治課是今天最後一節自習課。shu-9su.pages.dev
放學鈴響時，秋雨已經停了，梧桐葉濕漉漉地貼在地上，像一張張被水浸透的舊信紙。shu-9su.pages.dev
我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眼睛卻不時瞟向講台——楊雯雯正在整理教案，夕陽從西側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很長，握著粉筆時指關節微微凸起，有種乾淨利落的美感。shu-9su.pages.dev
「趙哥，走啊？」路軒撞了撞我的肩膀。shu-9su.pages.dev
「你先走，我……我等下再走。」shu-9su.pages.dev
路軒露出「我懂」的表情，吹著口哨走了。教室里的人漸漸散盡，只剩下值日生洒水掃地的聲音。我深吸一口氣，走向講台。shu-9su.pages.dev
「楊老師。」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眼裡有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淡淡的溫和：「還沒走？」shu-9su.pages.dev
「那個……課代表需要做什麼嗎？」我問得有些笨拙。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把最後一本書放進公文包，拉上拉鏈：「明天早上第一節課前，把作業收齊送到我辦公室。另外，」她頓了頓，「每周三下午放學後，幫我整理一次教學資料。有問題嗎？」shu-9su.pages.dev
「沒有。」我答得太快，聽起來有點傻。shu-9su.pages.dev
她似乎輕輕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收斂：「那就這樣。早點回家吧。」shu-9su.pages.dev
「老師您也早點回去。」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語氣太親近，不像學生對老師該說的話。shu-9su.pages.dev
但楊雯雯只是點了點頭，拎起公文包走向門口。shu-9su.pages.dev
深色西裝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小腿的線條在漸暗的天光中依然清晰。shu-9su.pages.dev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背起書包離開。shu-9su.pages.dev
家在新城市的東邊，一個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區。shu-9su.pages.dev
六層樓，沒有電梯，我家住四樓。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每次上樓都得用力跺腳，或者用手機照明。shu-9su.pages.dev
鑰匙插進鎖孔時，我聽見屋裡傳來電視劇的對白聲。shu-9su.pages.dev
推開門，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母親蜷在沙發里，身上蓋著薄毯。shu-9su.pages.dev
餐桌上擺著兩個剩菜盤子，用防蠅罩罩著。shu-9su.pages.dev
「媽，我回來了。」shu-9su.pages.dev
母親動了動，沒轉頭：「飯在桌上，自己熱一下。」shu-9su.pages.dev
我放下書包，把菜端進廚房。shu-9su.pages.dev
微波爐運轉時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的光亮一圈圈轉動。shu-9su.pages.dev
客廳里，電視劇正播到煽情處，女主角的哭聲尖銳地刺進耳朵。shu-9su.pages.dev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母親突然問。shu-9su.pages.dev
「還行。」我把熱好的菜端出來，「換了個新政治老師。」shu-9su.pages.dev
「男的女的？」shu-9su.pages.dev
「女的。」shu-9su.pages.dev
母親沒再問下去。shu-9su.pages.dev
我們沉默地吃飯，只有筷子碰碗的清脆聲響和電視里虛假的歡聲笑語。shu-9su.pages.dev
這種沉默從一個月前就開始了——從父親拎著行李箱走出家門，從母親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從法院的法官用平靜無波的語調宣判我的撫養權歸屬。shu-9su.pages.dev
「你爸今天打錢了。」母親突然說，「這個月的生活費。」shu-9su.pages.dev
「哦。」shu-9su.pages.dev
「他說……想周末接你去吃飯。」shu-9su.pages.dev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母親盯著電視螢幕，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消瘦。這一個月她瘦了十斤，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空蕩蕩的。shu-9su.pages.dev
「我不想去。」我說。shu-9su.pages.dev
「隨你。」母親的聲音很輕，「但他是你爸。」shu-9su.pages.dev
「您還是我媽呢，我決定了，以後只爆他金幣就行。」shu-9su.pages.dev
媽媽聽到我的話楞了一下，拿筷子在我頭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沒點正經。」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了。shu-9su.pages.dev
在法庭上，在律師面前，在每個我憤怒地咒罵父親的時刻。shu-9su.pages.dev
她總是說「但他是你爸」，好像這句話能化解一切背叛與傷害。shu-9su.pages.dev
吃完飯，我主動洗碗。shu-9su.pages.dev
水龍頭流出的水很涼，沖在手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shu-9su.pages.dev
客廳里，母親關了電視，起身回臥室。shu-9su.pages.dev
關門聲很輕，卻像一聲嘆息砸在寂靜的屋裡。shu-9su.pages.dev
我的房間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個書桌和一個衣櫃。shu-9su.pages.dev
窗外是對面樓的牆壁，距離近得能看清別人家窗台上的盆栽。shu-9su.pages.dev
我打開檯燈，從書包里掏出政治課本——嶄新的，還沒寫過名字。shu-9su.pages.dev
封面上印著「思想政治·必修三」。shu-9su.pages.dev
我翻開第一頁，目光卻無法聚焦在文字上。shu-9su.pages.dev
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今天下午的場景：楊雯雯站在講台上的樣子，她說話時微微開合的紅唇，她讓我當課代表時眼角彎起的弧度。shu-9su.pages.dev
還有辦公室里的那一幕——她伏案寫字時垂落的髮絲，側臉細膩的輪廓，小腿裸露的肌膚在燈光下白得晃眼。shu-9su.pages.dev
我感到一陣燥熱，起身推開窗戶。shu-9su.pages.dev
夜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shu-9su.pages.dev
對面樓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窗簾後晃動著模糊的人影。shu-9su.pages.dev
這個城市對我來說依然陌生，街道、商店、甚至連空氣的味道都和原來生活的地方不同。shu-9su.pages.dev
只有慾望是熟悉的。那種橫衝直撞的、無處安放的、屬於十七歲身體的慾望。shu-9su.pages.dev
我坐回書桌前，強迫自己看向課本。shu-9su.pages.dev
第一章講「意識的本質」，黑體字印著：「意識是人腦對客觀存在的主觀映象」。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今天課堂上楊雯雯問的那個問題，以及我的回答。shu-9su.pages.dev
「你眼中的別人其實是你自己，這是意識的能動作用。」shu-9su.pages.dev
當時我回答得流暢，幾乎不假思索。shu-9su.pages.dev
但現在回想，那句話像某種預兆——我看見的楊雯雯，究竟是她真實的樣子，還是我潛意識想要看見的樣子？shu-9su.pages.dev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路軒的消息：「趙哥，在幹嘛？打遊戲不？」shu-9su.pages.dev
我回了句：「寫作業。」shu-9su.pages.dev
「裝啥好學生啊。對了，聽說滅絕師太——就是原來那個政治老師，是被舉報才調走的。」shu-9su.pages.dev
我皺眉：「舉報什麼？」shu-9su.pages.dev
「好像跟男學生走得太近，有風言風語。不過誰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她老公來學校鬧過。」shu-9su.pages.dev
手指在螢幕上方停頓了幾秒。我打字：「新老師呢？有聽說什麼嗎？」shu-9su.pages.dev
「楊雯雯？聽說挺厲害的，北師大畢業，原來在重點中學教書，不知道為什麼調到咱們這兒。對了，她好像是一個人住，沒結婚。」shu-9su.pages.dev
最後幾個字像小石子投進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我熄滅螢幕，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檯燈的光暈在課本上投出一圈暖黃，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shu-9su.pages.dev
母親還在睡，廚房裡冷鍋冷灶。shu-9su.pages.dev
我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麵包，草草吃完，把政治作業從書包里掏出來——昨晚其實寫完了，但檢查了兩遍。shu-9su.pages.dev
到學校時才七點十分，教室只來了零星幾個人。我把作業一本本收齊，數了數，缺三份。路軒的座位空著，他的作業當然也沒交。shu-9su.pages.dev
「趙晨，這麼積極啊？」學習委員林曉月抱著英語作業本走進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shu-9su.pages.dev
「課代表嘛。」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shu-9su.pages.dev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楊老師讓你當課代表？可以啊，第一天就搞定了。」shu-9su.pages.dev
「什麼叫搞定。」我皺眉。shu-9su.pages.dev
「開玩笑的啦。」林曉月笑嘻嘻地走開了。shu-9su.pages.dev
七點四十，路軒才氣喘吁吁地衝進教室：「臥槽，堵車！」shu-9su.pages.dev
「作業。」我伸手。shu-9su.pages.dev
「馬上馬上！」他翻書包，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練習冊，「趙哥，幫幫忙，最後一題真不會。」shu-9su.pages.dev
我看了一眼，是道哲學辨析題。接過他的筆，在空白處寫了解題思路：「這樣寫，懂了嗎？」shu-9su.pages.dev
「懂了懂了！趙哥牛逼！」shu-9su.pages.dev
「快抄，我要送過去了。」shu-9su.pages.dev
抱著收齊的作業本走向教師辦公樓時，心跳莫名有些快。三樓，政治組辦公室，門牌上貼著教師的名字。我找到「楊雯雯」，敲門。shu-9su.pages.dev
「請進。」shu-9su.pages.dev
她今天穿了淺灰色的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邊。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里有四個工位，但只有她一個人在。shu-9su.pages.dev
晨光從東窗灑進來，照著她面前裊裊升起的熱氣——她在喝茶。shu-9su.pages.dev
「楊老師，作業收齊了。」我把本子放在她桌上。shu-9su.pages.dev
「謝謝。」她抬起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吃早飯了嗎？」shu-9su.pages.dev
我一愣：「吃了。」shu-9su.pages.dev
「臉色不太好。」她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麵包，「多餘的，給你吧。」shu-9su.pages.dev
我不知所措地接過。塑料包裝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shu-9su.pages.dev
「那個……老師，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想了想：「下午放學後來一趟，幫我整理一下月考的複習資料。」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室時，我還捏著那個小麵包。shu-9su.pages.dev
走廊里已經有學生在走動，早讀的預備鈴響起來。shu-9su.pages.dev
我回到教室，路軒立刻湊過來：「怎麼樣？見到楊老師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說啥了？」shu-9su.pages.dev
「沒說什麼。」我把麵包塞進課桌抽屜。shu-9su.pages.dev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shu-9su.pages.dev
數學課上老師講的函數圖像在黑板上一道道划過，我卻總想起楊雯雯挽頭髮時手腕轉動的弧度。shu-9su.pages.dev
語文課學《赤壁賦》，「渺滄海之一粟」的句子讓我莫名想起她眼睛裡的神色——那種溫和之下，似乎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我在政治練習冊上寫寫畫畫，其實是在算時間。放學鈴一響，我就收拾書包。shu-9su.pages.dev
「趙哥，網吧？」路軒問。shu-9su.pages.dev
「有事。」shu-9su.pages.dev
「又是楊老師？」他擠眉弄眼。shu-9su.pages.dev
我沒理他，快步走出教室。夕陽把走廊照成暖橙色，空氣里飄浮著灰塵和青春的氣息。教師辦公樓比教學樓安靜很多，大部分老師已經下班了。shu-9su.pages.dev
楊雯雯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我敲門進去時，她正站在窗邊打電話。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媽……不是那個意思……周末我回去再說吧。」她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絲疲憊。看見我，她抬手示意我稍等。shu-9su.pages.dev
我站在門口，目光無處安放，最終落在她的辦公桌上。shu-9su.pages.dev
很整潔，除了電腦、筆筒和幾疊文件，只有一個相框——裡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水墨畫，畫的是荷花。shu-9su.pages.dev
「先這樣，我這邊還有事。」她掛了電話，轉過身時已經換上慣常的溫和表情，「來了？坐吧。」shu-9su.pages.dev
她指指對面的椅子。我坐下，看她從柜子里抱出一摞試卷和資料。shu-9su.pages.dev
「這些是往年的月考題，還有我整理的考點歸納。需要你把選擇題按知識點分類，簡答題和論述題單獨裝訂。」她說著，遞給我一沓文件夾和便簽紙，「會花點時間，今天做不完可以帶回家做。有問題嗎？」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那開始吧。我這邊還有點工作要處理。」shu-9su.pages.dev
我們各據桌子一端。shu-9su.pages.dev
她打開電腦，鍵盤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shu-9su.pages.dev
我翻開第一份試卷，是去年的期中考試題。shu-9su.pages.dev
選擇題的選項在眼前晃動，但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shu-9su.pages.dev
她工作時很專注，偶爾會輕輕皺眉，咬一下下唇。shu-9su.pages.dev
眼鏡滑到鼻尖時，她會用中指推回去。shu-9su.pages.dev
有一次她伸手拿水杯，針織衫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血管。shu-9su.pages.dev
「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她突然開口，眼睛還盯著螢幕。shu-9su.pages.dev
「不累。」我趕緊低頭。shu-9su.pages.dev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操場上傳來籃球隊訓練的聲音，哨聲和運球聲在暮色中顯得空曠。辦公室里只有鍵盤聲和紙頁翻動的沙沙響。shu-9su.pages.dev
「你轉學過來還適應嗎？」她忽然問。shu-9su.pages.dev
我抬頭，對上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格外柔和。shu-9su.pages.dev
「還行。」shu-9su.pages.dev
「原來的學校怎麼樣？」shu-9su.pages.dev
「比這裡大，人也多。」我斟酌著詞句，「但沒什麼區別。」shu-9su.pages.dev
楊雯雯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筆：「我大學剛畢業時也在一所很大的學校教書。後來發現，學校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停頓了一下，沒說完。shu-9su.pages.dev
「是什麼？」我問得太急。shu-9su.pages.dev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以後你就知道了。快整理吧，不早了。」shu-9su.pages.dev
我又埋頭於試卷中，心裡卻反覆咀嚼她未說完的話。重要的是什麼？學生？成績？還是別的什麼？shu-9su.pages.dev
七點時，她關掉電腦：「今天就到這裡吧。剩下的你可以帶回去做，下周三前給我就行。」shu-9su.pages.dev
「好。」我把整理好的部分裝進文件夾，「老師，您還不走嗎？」shu-9su.pages.dev
「我再待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你快回家吧，別讓家人擔心。」shu-9su.pages.dev
家人。這個詞讓我胸口發緊。我背起書包：「老師再見。」shu-9su.pages.dev
「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shu-9su.pages.dev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shu-9su.pages.dev
我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楊雯雯的辦公室還亮著燈。shu-9su.pages.dev
她就站在窗前，身影在燈光中顯得有些單薄。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母親難得地做了三菜一湯。我們坐在餐桌前，電視關著，屋裡只有吃飯的聲音。shu-9su.pages.dev
「你爸又打電話了。」母親說，「他這周末想帶你去買衣服。」shu-9su.pages.dev
「我有衣服。」shu-9su.pages.dev
「他說你生日快到了。」母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里，「十八歲生日，成人了。」shu-9su.pages.dev
我盯著碗里的菜：「媽，你是不是希望我去？」shu-9su.pages.dev
母親沉默了很久。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shu-9su.pages.dev
「我不希望。」她終於說，聲音很輕，「但我沒權利阻止你見他。他是你父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shu-9su.pages.dev
「但他背叛了你。」話衝口而出。shu-9su.pages.dev
母親放下筷子。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但沒有淚流下來。shu-9su.pages.dev
「晨晨，」她叫我的小名，已經很久沒這麼叫了，「大人的世界很複雜。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回不了頭。但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要跟著錯下去。」shu-9su.pages.dev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她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周末你自己決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shu-9su.pages.dev
我幫忙擦桌子時，手機震動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走到陽台接聽。shu-9su.pages.dev
「小晨？是爸爸。」shu-9su.pages.dev
我握緊手機。shu-9su.pages.dev
「這周六有空嗎？爸爸帶你去吃飯，然後買幾件衣服。你馬上就十八歲了，爸爸想送你件禮物。」shu-9su.pages.dev
窗外，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遠處高樓上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shu-9su.pages.dev
「我看看有沒有時間。」我說。shu-9su.pages.dev
父親的聲音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爸爸等你消息。對了，新學校還習慣嗎？老師同學對你好不好？」shu-9su.pages.dev
「都挺好。」shu-9su.pages.dev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早點休息，爸爸不打擾你了。」shu-9su.pages.dev
掛了電話，我在陽台上站了很久。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臉。shu-9su.pages.dev
回到房間，我打開政治文件夾。shu-9su.pages.dev
試卷已經整理了大半，只剩下最後幾套。shu-9su.pages.dev
我強迫自己專注，用紅筆在便簽上標註知識點分類：「唯物論」「辯證法」「認識論」……shu-9su.pages.dev
十一點時，母親敲了敲門：「還不睡？」shu-9su.pages.dev
「馬上。」shu-9su.pages.dev
她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牛奶：「趁熱喝。」shu-9su.pages.dev
牛奶很燙，握在手裡能暖到心裡去。母親站在門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別熬太晚。」shu-9su.pages.dev
「媽。」我叫住她，「如果……如果一個人明知道一件事是錯的，但還是忍不住想做，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母親轉過身。走廊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shu-9su.pages.dev
「那要看是什麼錯。」她輕聲說，「有些錯犯了，傷害的是別人。有些錯犯了，傷害的是自己。但最糟糕的錯，是那種既傷害別人又傷害自己的。」shu-9su.pages.dev
門輕輕關上了。我坐在桌前，手裡那杯牛奶的熱氣緩緩上升，在檯燈的光束中繚繞、消散。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我夢見楊雯雯。shu-9su.pages.dev
不是在教室，也不是在辦公室，而是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shu-9su.pages.dev
她穿著那條深色西裝裙，赤腳站在及膝的草叢中。shu-9su.pages.dev
風吹過來，草浪翻湧，她的頭髮在風中散開。shu-9su.pages.dev
我想走近她，但無論怎麼走，距離都沒有縮短。shu-9su.pages.dev
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眼睛裡是我讀不懂的情緒。shu-9su.pages.dev
醒來時凌晨三點。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在天花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shu-9su.pages.dev
我睜著眼，直到天亮。shu-9su.pages.dev
周三下午，我如約去辦公室整理資料。這次楊雯雯不在，桌上留了張紙條：「臨時開會，資料在左邊抽屜，整理好放柜子里即可。」shu-9su.pages.dev
我打開抽屜，裡面除了試卷，還有一個深藍色的筆記本。好奇心驅使，我翻開第一頁——不是工作筆記，而像是日記，但只寫了寥寥幾行：shu-9su.pages.dev
「9月15日，雨。新學校第一天。學生比想像中安靜，或是麻木？」shu-9su.pages.dev
「9月16日，陰。趙晨，那個眼睛很深的男孩。家庭變故？從他回答問題的方式能看出來，太鋒利，像要用言語劃開什麼。」shu-9su.pages.dev
「9月17日，晴。母親又打電話催婚。三十歲，在她們眼中已經是懸崖邊。」shu-9su.pages.dev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心臟狂跳。四周很靜，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我知道不該看，但那些字句已經刻進腦子裡。shu-9su.pages.dev
「眼睛很深的男孩」「太鋒利」「三十歲，懸崖邊」……shu-9su.pages.dev
我把筆記本放回原處，像燙手一樣關上抽屜。shu-9su.pages.dev
手有些抖，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把資料整理好。shu-9su.pages.dev
離開時，我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抽屜。shu-9su.pages.dev
它靜靜躺在那裡，像潘多拉的盒子，而我已窺見過盒中的秘密。shu-9su.pages.dev
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慌忙離開，在樓梯拐角處與楊雯雯擦肩而過。shu-9su.pages.dev
「整理好了？」她問。shu-9su.pages.dev
「嗯，放柜子里了。」shu-9su.pages.dev
「謝謝。」她點點頭，繼續走向辦公室。shu-9su.pages.dev
我站在樓梯上，看著她打開門，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我忽然有種錯覺——那扇門隔開的不僅是空間，還有兩個本不該有交集的世界。shu-9su.pages.dev
放學路上，路軒喋喋不休地說著籃球賽的事。我嗯嗯啊啊地應著，心思卻飄得很遠。shu-9su.pages.dev
「趙哥，你最近不對勁啊。」路軒捅了捅我，「老魂不守舍的，該不會真對楊老師有什麼想法吧？」shu-9su.pages.dev
「別瞎說。」shu-9su.pages.dev
「我認真的。」路軒難得嚴肅，「師生戀小說里看看就得了，現實中要出事的。你看滅絕師太……」shu-9su.pages.dev
「楊老師和她不一樣。」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我和路軒都愣住了。shu-9su.pages.dev
路軒瞪大眼睛：「趙哥，你來真的？」shu-9su.pages.dev
「不是那個意思。」我加快腳步，「我的意思是，楊老師是正經老師，你別亂比較。」shu-9su.pages.dev
但解釋顯得蒼白。路軒沒再追問，只是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行吧，趙哥，咱倆是兄弟，你要做什麼，我一定支持你。」shu-9su.pages.dev
我摟著他的肩膀，「軒啊，你不愧是我的好兒子。」shu-9su.pages.dev
「滾！」shu-9su.pages.dev
那天晚上，我在政治練習冊的扉頁寫了一行字，又迅速用修正液塗掉。白斑覆蓋了字跡，但我知道下面寫的是什麼：shu-9su.pages.dev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shu-9su.pages.dev
周五的政治課，楊雯雯講了「價值與價值觀」。shu-9su.pages.dev
她站在講台上，用平靜的語調闡述著抽象的概念：「價值是客體對主體的積極意義。而價值觀，則是我們對事物價值的總的看法和根本觀點。」shu-9su.pages.dev
有學生舉手：「老師，那如果一件事，社會認為它沒有價值，但個人認為它有，該怎麼判斷？」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沉默了幾秒。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睫毛的陰影。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她說，「社會價值觀和個人價值觀衝突時，人會陷入困境。但真正的價值，有時候需要時間才能顯現。就像有些畫，創作者在世時無人欣賞，百年後卻成為珍寶。」shu-9su.pages.dev
「那愛情呢？」後排有個男生起鬨，「要是社會不認可的愛情，算有價值嗎？」shu-9su.pages.dev
教室里響起低低的笑聲。楊雯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輕輕攥住了粉筆。shu-9su.pages.dev
「愛情的價值，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評判。」她說，「但人活在社會中，不得不考慮選擇的後果。有些價值，獲取的代價太大。」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掃過教室，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她在看我。但那視線很快移開了，快得讓我懷疑是自己的錯覺。shu-9su.pages.dev
下課鈴響時，她布置了周末作業。我作為課代表，走上講台拿作業清單。擦肩而過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像雨水洗過的茉莉。shu-9su.pages.dev
「趙晨，」她低聲說，「放學後來我辦公室一趟。」shu-9su.pages.dev
整個下午我都在猜測她要說什麼。是發現我看了她的筆記本？還是作業沒收齊？抑或是別的什麼？shu-9su.pages.dev
放學後，我幾乎是跑向辦公樓。門開著，楊雯雯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的筆記本。shu-9su.pages.dev
我的心臟驟停了一拍。shu-9su.pages.dev
「把門關上。」她說。shu-9su.pages.dev
我照做，轉過身時，她正靜靜地看著我。shu-9su.pages.dev
「你看了這個，對嗎？」她舉起筆記本。shu-9su.pages.dev
我想否認，但在她目光的注視下，謊言說不出口。我點頭，喉嚨發乾。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放下筆記本，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格外疲憊。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聲音嘶啞。shu-9su.pages.dev
「為什麼要看？」她問，沒有責備，只有平靜的詢問。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好奇。」shu-9su.pages.dev
「好奇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答不上來。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夕陽的光線從西窗斜射進來，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shu-9su.pages.dev
「你筆記本里寫的東西……」我艱難地開口，「關於我。」shu-9su.pages.dev
楊雯雯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緒。shu-9su.pages.dev
「我寫了很多學生的觀察記錄，」她說，「這是教師工作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但你說我『太鋒利』。」shu-9su.pages.dev
「你確實很鋒利。」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的回答，你的眼神，甚至你沉默的方式，都帶著一種……攻擊性。這不是批評，只是觀察。」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的背影。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上金邊，針織衫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shu-9su.pages.dev
「因為我恨我爸。」這句話衝口而出。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shu-9su.pages.dev
「他毀了我的家，毀了我媽。」我繼續說，聲音在發抖，「但我媽還讓我去見他，還說他是我爸。我不明白，為什麼錯了的人不用付出代價，受傷的人卻要繼續承受？」shu-9su.pages.dev
楊雯雯走回桌前，但沒有坐下。她看著我，看了很久。shu-9su.pages.dev
「你母親的寬容，不是軟弱。」她輕聲說，「而是她選擇了不讓自己被仇恨吞噬。這很難，比恨一個人難得多。」shu-9su.pages.dev
「老師您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嗎？」shu-9su.pages.dev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太越界了。但楊雯雯沒有生氣。她只是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shu-9su.pages.dev
「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往事。」她說，「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鋒利可以保護自己，也會刺傷別人，最終傷到自己。試著把鋒刃收起來一點，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shu-9su.pages.dev
她拿起筆記本，放進抽屜，鎖上。shu-9su.pages.dev
「今天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她說，「你還是我的課代表，我還是你的老師。可以嗎？」shu-9su.pages.dev
我點頭，眼睛有些發酸。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坐下，打開電腦，「周末作業別忘了做。」shu-9su.pages.dev
我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空無一人，夕陽把整條走廊染成溫暖的橙色。我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對楊雯雯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少年對美麗女性的渴望。shu-9su.pages.dev
我在她身上尋找某種東西——也許是理解，也許是救贖，也許是另一個同樣孤獨的靈魂的共鳴。shu-9su.pages.dev
而這份認知，既讓我恐懼，又讓我無法自拔地沉溺。shu-9su.pages.dev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父親的簡訊：「小晨，周六中午十二點，我在學校門口等你。不管你來不來，爸爸都會等。」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螢幕，直到光線暗下去。shu-9su.pages.dev
窗外，秋天的夕陽正緩緩沉入樓群之後。一天結束了，但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萌芽。shu-9su.pages.dev
第3章 暗流shu-9su.pages.dev
周六早晨，我在床上躺到九點。shu-9su.pages.dev
母親敲門：「還不起？不是說今天……」shu-9su.pages.dev
「不去。」我把臉埋進枕頭。shu-9su.pages.dev
門外沉默了幾秒。「那你爸那邊……」shu-9su.pages.dev
「我自己跟他說。」shu-9su.pages.dev
母親沒再說什麼，腳步聲漸漸遠去。shu-9su.pages.dev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shu-9su.pages.dev
它像一幅抽象畫，隨著光線變化呈現出不同的形狀——有時像島嶼，有時像側臉，有時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片潮濕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十點半，我起床洗漱。鏡子裡的人眼睛浮腫，頭髮亂得像鳥窩。冷水拍在臉上，刺激得我打了個寒顫。shu-9su.pages.dev
手機螢幕亮著，父親的未接來電三個，簡訊兩條。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小晨，爸爸到學校門口了，等你。」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熄滅。shu-9su.pages.dev
廚房裡，母親正在擇菜。看見我，她遞過來一杯溫水：「吃點東西。」shu-9su.pages.dev
「不餓。」shu-9su.pages.dev
「不餓也得吃。」她把麵包推到桌前，語氣是不容反駁的。shu-9su.pages.dev
我坐下來，機械地咀嚼。麵包很乾，噎在喉嚨里難以下咽。shu-9su.pages.dev
「如果不想去，就好好說。」母親背對著我，「別讓他白等。」shu-9su.pages.dev
「我知道。」shu-9su.pages.dev
十一點二十，我穿上外套出門。母親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秋日的陽光很好，天空是那種清澈的湛藍，雲很少。shu-9su.pages.dev
街道兩旁的銀杏樹開始泛黃，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shu-9su.pages.dev
這個時間街上人不多，偶爾有老人牽著狗慢慢走過。shu-9su.pages.dev
學校在周六顯得格外空曠。shu-9su.pages.dev
鐵門半開著，保安室里的大爺戴著老花鏡看報紙。shu-9su.pages.dev
我繞過正門，從側面的小巷穿過去——這樣就能遠遠看見校門口的情況，而不會被發現。shu-9su.pages.dev
父親果然在那裡。shu-9su.pages.dev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個紙袋。shu-9su.pages.dev
時不時抬手看錶，然後向路口張望。shu-9su.pages.dev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瘦了些，背也沒有以前挺直。shu-9su.pages.dev
我躲在巷口的報亭後面，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期待，焦慮，還有一絲小心翼翼。shu-9su.pages.dev
這個曾經在我心中像山一樣高大的男人，此刻看起來竟有些脆弱。shu-9su.pages.dev
手機又震動了。是他的電話。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爸爸」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我按了靜音，把手機塞回口袋。shu-9su.pages.dev
十二點十分。父親還在等。他來回踱步，幾次拿起手機想打，又放下。紙袋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shu-9su.pages.dev
十二點半。他在路邊花壇坐下，掏出煙，點燃。煙霧在陽光中緩緩上升，消散。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shu-9su.pages.dev
我背靠著報亭冰涼的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水泥地很涼，透過牛仔褲傳到皮膚。巷子裡有隻野貓經過，警惕地看我一眼，快速溜走了。shu-9su.pages.dev
一點。父親終於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灰塵。他最後朝學校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向停車場。腳步有些拖沓。shu-9su.pages.dev
我看著他開車離開，尾燈在路口拐彎處一閃，消失不見。shu-9su.pages.dev
胸口堵著什麼，呼吸不暢。我扶著牆站起來，腿有點麻。走出巷子時，陽光刺得眼睛發疼。shu-9su.pages.dev
「趙晨？」shu-9su.pages.dev
我猛地轉頭。shu-9su.pages.dev
馬路對面，楊雯雯正從一家書店走出來，手裡拎著個袋子。shu-9su.pages.dev
她今天穿得很休閒，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褲，頭髮隨意披散著。shu-9su.pages.dev
看見我，她似乎也有些意外。shu-9su.pages.dev
「楊老師。」我的聲音有點啞。shu-9su.pages.dev
她走過來，在我面前停下：「周六來學校？」shu-9su.pages.dev
「路過。」我說，視線落在地面上。shu-9su.pages.dev
沉默了幾秒。她能看出來我在撒謊，但沒戳破。shu-9su.pages.dev
「吃飯了嗎？」她問。shu-9su.pages.dev
我搖頭。shu-9su.pages.dev
「一起吧。」她說得很自然，「前面有家麵館不錯。」shu-9su.pages.dev
我想拒絕，但身體已經跟著她走了。shu-9su.pages.dev
那家麵館離學校不遠，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張桌子。shu-9su.pages.dev
老闆娘認識楊雯雯，笑著打招呼：「楊老師來啦，還是老樣子？」shu-9su.pages.dev
「嗯，兩份。」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shu-9su.pages.dev
我坐在對面，局促不安。這是第一次在教室和辦公室之外的地方見到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shu-9su.pages.dev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她忽然說。shu-9su.pages.dev
「老師也有周末。」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對，老師也是人。」shu-9su.pages.dev
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牛肉麵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我的胃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吃吧。」她把筷子遞給我。shu-9su.pages.dev
我們默默吃面。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桌子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麵館里很安靜，只有廚房傳來的翻炒聲和隔壁桌情侶的低語。shu-9su.pages.dev
「你父親今天要見你？」楊雯雯突然問。shu-9su.pages.dev
我筷子一頓：「老師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猜的。」她吹了吹麵湯，「上周五你接電話時，表情不太對。」shu-9su.pages.dev
我沒想到她觀察得這麼仔細。shu-9su.pages.dev
「我沒去。」我說。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為什麼？」shu-9su.pages.dev
「不想見。」shu-9su.pages.dev
「但你還是來了。」她的聲音很輕，「遠遠看了他一眼，對嗎？」shu-9su.pages.dev
我震驚地看著她。她怎麼會知道？shu-9su.pages.dev
「我以前也這樣過。」楊雯雯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想見又不敢見，最後只能躲著看。」shu-9su.pages.dev
「老師說的是……」shu-9su.pages.dev
「我父親。」她看向窗外，目光有些飄遠，「很多年前的事了。」shu-9su.pages.dev
我沒敢追問。但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原來她也有不願提及的往事，也有無法和解的親人。shu-9su.pages.dev
「恨一個人很累。」她說，「尤其是恨本該愛你的人。」shu-9su.pages.dev
「那該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不知道。」她坦誠得讓我意外，「我也沒有答案。只是……時間久了，你會發現恨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它只會讓你困在原地。」shu-9su.pages.dev
老闆娘過來收碗，問要不要加湯。楊雯雯擺擺手，從錢包里掏出錢。shu-9su.pages.dev
「老師，我來……」shu-9su.pages.dev
「下次你請。」她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一段。」shu-9su.pages.dev
走出麵館，秋風迎面吹來，帶著涼意。我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落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shu-9su.pages.dev
「你母親最近怎麼樣？」楊雯雯問。shu-9su.pages.dev
「還好。」我說，「就是瘦了很多。」shu-9su.pages.dev
「多陪陪她。」她說，「這個階段，她比你更需要支持。」shu-9su.pages.dev
「老師您……」我猶豫了一下，「您好像很了解這些。」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走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停在斑馬線前。shu-9su.pages.dev
「我母親也是一個人把我帶大的。」她說，聲音被汽車的喧囂聲淹沒了一些，「所以我知道那有多難。」shu-9su.pages.dev
綠燈亮了。我們隨著人流走過馬路。她的手無意中碰到我的手臂，溫熱的觸感一瞬即逝。shu-9su.pages.dev
「老師為什麼來我們學校？」我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聽說您原來在重點中學。」shu-9su.pages.dev
楊雯雯的腳步頓了頓。她的側臉在秋陽下顯得有些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shu-9su.pages.dev
「有時候人需要換個環境。」她說得很簡單，但我知道沒那麼簡單。shu-9su.pages.dev
走到下一個路口，她停下：「我往這邊。你回家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老師再見。」shu-9su.pages.dev
「嗯。」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趙晨。」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shu-9su.pages.dev
「下周開始，每天放學後來辦公室二十分鐘，我給你補習政治。」她說，「我看過你的試卷，基礎不錯，但大題思路太散。高考這樣會吃虧。」shu-9su.pages.dev
我愣住：「每天？」shu-9su.pages.dev
「不願意？」shu-9su.pages.dev
「不，願意。」我趕緊說，「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米白色毛衣的背影在人群中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拐角。shu-9su.pages.dev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把我拉回現實。是母親的簡訊：「回來吃飯嗎？」shu-9su.pages.dev
「回。」我打字。shu-9su.pages.dev
周一開始，我每天放學後去楊雯雯辦公室補習。shu-9su.pages.dev
最初只是純粹的師生教學。shu-9su.pages.dev
她給我講解題技巧，分析歷年高考真題，指出我思維上的誤區。shu-9su.pages.dev
她的教學方法很特別，不死記硬背，而是引導我理解政治概念背後的邏輯。shu-9su.pages.dev
「哲學不是背出來的，是思考出來的。」她說，「就像你上次回答的那個問題——『你眼中的別人其實是你自己』，這個思路很好，但要能說清楚為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們面對面坐在辦公桌兩側。shu-9su.pages.dev
傍晚的陽光斜射進來，把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照成金色。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偶爾會用手勢強調重點。shu-9su.pages.dev
我發現她講課時的表情特別生動，眼睛裡閃著光。shu-9su.pages.dev
周三補習結束時，她遞給我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哲學部分框架。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下次問。」shu-9su.pages.dev
我翻開，裡面是工整的手寫筆記，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重點，還有大量的思維導圖。這得花多少時間？shu-9su.pages.dev
「老師，這……」shu-9su.pages.dev
「以前帶畢業班時整理的，複印件。」她說，「好好用。」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她低頭整理桌上的試卷，一縷頭髮滑落下來，掛在頰邊。我幾乎要伸手幫她捋到耳後，但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我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抬頭，看見我懸在半空的手，眼神有一瞬間的疑惑。shu-9su.pages.dev
「有蚊子。」我尷尬地收手，胡亂拍了一下空氣。shu-9su.pages.dev
她似乎笑了，很淺：「秋天了，哪還有蚊子。」shu-9su.pages.dev
我耳根發燙，匆匆收拾書包：「老師那我先走了。」shu-9su.pages.dev
「等等。」她叫住我，從抽屜里拿出個小盒子，「這個給你。」shu-9su.pages.dev
是薄荷糖。shu-9su.pages.dev
「看你最近老犯困，提提神。」她說得很自然，「但別依賴，晚上要保證睡眠。」shu-9su.pages.dev
我接過盒子，塑料殼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時，天邊晚霞正艷，層層疊疊的橘紅和絳紫暈染開來。我剝了顆糖放進嘴裡，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化開，直衝鼻腔。shu-9su.pages.dev
路軒在車棚等我：「趙哥，又去辦公室了？這都第幾天了？」shu-9su.pages.dev
「補習。」我推車。shu-9su.pages.dev
「補習？」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你政治成績本來就不差，用得著天天補？」shu-9su.pages.dev
「老師說我大題思路不好。」shu-9su.pages.dev
路軒看著我，眼神複雜：「趙哥，我說真的，你小心點。滅絕師太的事你忘了？就算楊老師是正經人，人言可畏。」shu-9su.pages.dev
我沒說話，蹬上自行車。路軒追上來，和我並排騎。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家裡的事讓你難受。」他的聲音難得正經，「但別因為這樣就把感情寄托在不該寄託的人身上。」shu-9su.pages.dev
「我沒……」shu-9su.pages.dev
「你當我瞎啊？」路軒說，「你看楊老師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shu-9su.pages.dev
我們在紅燈前停下。傍晚的車流如織，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流。shu-9su.pages.dev
「路軒。」我看著前方，「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沒結果，但還是控制不住，怎麼辦？」shu-9su.pages.dev
路軒沉默了很久，直到綠燈亮起。shu-9su.pages.dev
「那就別想結果。」他說，「但要想清楚代價。」shu-9su.pages.dev
代價。這個詞沉甸甸地壓在心裡。shu-9su.pages.dev
周五補習時，楊雯雯感冒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有些啞，鼻尖微紅，桌上放著杯熱氣騰騰的沖劑。但還在堅持給我講題。shu-9su.pages.dev
「老師，您休息吧，我改天再來。」我說。shu-9su.pages.dev
「沒事。」她喝了口沖劑，「下周期中考，得抓緊。」shu-9su.pages.dev
講到一半，她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肩膀微微顫抖。我下意識起身，輕拍她的背。shu-9su.pages.dev
手掌隔著薄薄的毛衣感受到她脊骨的輪廓。她身體一僵，咳嗽停了。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迅速縮回手。shu-9su.pages.dev
楊雯雯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過了幾秒，她輕聲說：「謝謝。」shu-9su.pages.dev
氣氛變得微妙。辦公室里很安靜，能聽見她輕微的呼吸聲。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遠處教學樓亮起零星的燈光。shu-9su.pages.dev
「今天就到這裡吧。」她說，聲音還是很啞，「你回去把今天講的這部分習題做了。」shu-9su.pages.dev
「好。」我站起來，「老師，您吃藥了嗎？」shu-9su.pages.dev
「吃了。」shu-9su.pages.dev
「多喝熱水。」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眼神有些疲憊，但很溫和：「知道了，趙老師。」shu-9su.pages.dev
這個玩笑讓氣氛輕鬆了些。我笑了笑，背起書包：「那我走了，老師您也早點回去。」shu-9su.pages.dev
「等等。」她叫住我，從包里掏出把傘，「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雨。」shu-9su.pages.dev
「您呢？」shu-9su.pages.dev
「我開車。」她把傘塞給我，「快走吧。」shu-9su.pages.dev
果然，剛出校門雨就下起來了。shu-9su.pages.dev
不大，細細密密的秋雨，在路燈下像無數銀線。shu-9su.pages.dev
我撐開傘——是柄深藍色的摺疊傘，很素凈，能聞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shu-9su.pages.dev
回到家，母親正在包餃子。看見我手裡的傘，她問：「誰的傘？不像你的。」shu-9su.pages.dev
「老師的，下雨借我的。」shu-9su.pages.dev
「哪個老師？這麼細心。」shu-9su.pages.dev
「政治老師。」我說得儘量平淡。shu-9su.pages.dev
母親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一會兒。shu-9su.pages.dev
晚上寫完作業，我躺在床上看楊雯雯給的筆記本。shu-9su.pages.dev
除了知識點，頁邊空白處還有一些細小的批註，是她隨手寫的思考。shu-9su.pages.dev
在一頁關於「矛盾」的章節旁，她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對立與統一的界限在哪裡？」shu-9su.pages.dev
我想起她問過我的那個問題：「如果一件事，社會認為它沒有價值，但個人認為它有，該怎麼判斷？」shu-9su.pages.dev
她是在思考自己的困境嗎？關於年齡，關於身份，關於那些不被認可卻真實存在的情感？shu-9su.pages.dev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shu-9su.pages.dev
我打開手機，點開通訊錄里楊雯雯的號碼——是上次補習時她留給我的，說有問題可以發簡訊問。shu-9su.pages.dev
光標在輸入框里閃爍，我卻不知道要寫什麼。shu-9su.pages.dev
最後打了又刪，只發了兩個字：「謝謝。」shu-9su.pages.dev
發送成功。我盯著螢幕，心臟跳得很快。她會回嗎？會覺得我打擾嗎？shu-9su.pages.dev
五分鐘，十分鐘。就在我準備放下手機時，螢幕亮了。shu-9su.pages.dev
「不客氣。傘周一還我就行。」shu-9su.pages.dev
很簡單的一句話，我卻反覆看了好幾遍。想再回點什麼，又怕顯得刻意。最終只是把手機放在枕邊，關了燈。shu-9su.pages.dev
黑暗中，雨聲更清晰了。shu-9su.pages.dev
我想像她現在在做什麼——也許在備課，也許在看書，也許只是坐在窗前聽雨。shu-9su.pages.dev
三十歲，獨居，有不願提及的往事，會在筆記本里寫「懸崖邊」。shu-9su.pages.dev
我們都是站在懸崖邊的人。不同的是，她是主動走過去的，而我是被推過去的。shu-9su.pages.dev
周一下午，我去還傘。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門關著，我敲了敲，沒人應。正猶豫要不要明天再來，隔壁班的英語老師走出來：「找楊老師？她請假了，發燒。」shu-9su.pages.dev
我心裡一緊：「嚴重嗎？」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早上打電話來說的。」英語老師打量我一眼，「你是她課代表？有事我轉告？」shu-9su.pages.dev
「不用了，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回教室的路上，我有些心神不寧。路軒湊過來：「趙哥，聽說楊老師病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怎麼知道？」shu-9su.pages.dev
「……聽說的。」shu-9su.pages.dev
路軒沒再問，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顯。下午的課我幾乎沒聽進去，腦海里全是她咳嗽的樣子，還有那杯冒著熱氣的沖劑。shu-9su.pages.dev
放學後，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教師宿舍樓。我知道她住哪一棟——上次交作業時，聽見她和另一個老師的對話。shu-9su.pages.dev
站在樓下，我抬頭看著三樓那扇窗。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雨已經停了，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shu-9su.pages.dev
去便利店買了退燒藥和水果，結帳時老闆娘隨口問：「同學生病了？」shu-9su.pages.dev
「嗯。」我含糊應道。shu-9su.pages.dev
走到樓下又猶豫了。學生來看老師，會不會太奇怪？尤其她還是女老師。shu-9su.pages.dev
正糾結時，樓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是楊雯雯。她穿著居家服，外面套了件開衫，臉色蒼白，手裡拎著個垃圾袋。shu-9su.pages.dev
看見我，她愣住了。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手足無措地站著。shu-9su.pages.dev
「趙晨？」她皺眉，「你怎麼在這兒？」shu-9su.pages.dev
「聽說您病了，我……」我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買了點藥和水果。」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沒接。她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時間仿佛凝固了，樓道里的感應燈熄了，我們又陷入昏暗。shu-9su.pages.dev
「上來吧。」她最終說，聲音很輕，「站這兒說話不方便。」shu-9su.pages.dev
我跟著她上樓。三樓，302。她打開門，側身讓我進去。shu-9su.pages.dev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書架上塞滿了書，沙發上攤著條毯子。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和她的氣息。shu-9su.pages.dev
「坐。」她指了指沙發，自己把垃圾袋放在門口，「燒已經退了，就是還有點咳嗽。」shu-9su.pages.dev
我拘謹地坐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老師，您吃藥了嗎？」shu-9su.pages.dev
「吃了。」她倒了杯水，在我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你父母知道你過來嗎？」shu-9su.pages.dev
「我媽知道我來給老師送東西。」shu-9su.pages.dev
「送東西可以，但不該一個人來女老師家。」她說得很平靜，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對不起。」shu-9su.pages.dev
「這次算了。」她嘆了口氣，「下不為例。」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茶几，距離不過兩米，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牆那邊是老師，牆這邊是學生。牆不能倒，這是規矩。shu-9su.pages.dev
「老師，那本筆記我看完了。」我想打破沉默，「有幾個地方不太懂。」shu-9su.pages.dev
「哪裡？」shu-9su.pages.dev
我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翻到標記的那幾頁。她接過，戴上眼鏡——是那副金絲邊的，在家裡戴的款式，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柔和。shu-9su.pages.dev
我們討論起哲學問題。她講得很投入，偶爾用手比劃，咳嗽時會停下來喝口水。我漸漸忘了緊張，專注於那些抽象的概念和邏輯。shu-9su.pages.dev
講到「量變與質變」時，她舉例：「就像水加熱，一度一度上升，看起來還是水。但到了一百度，就變成蒸汽。有時候變化是漸進的，但臨界點到來時，一切都不同了。」shu-9su.pages.dev
「感情也是這樣嗎？」我問。shu-9su.pages.dev
她手指一頓，抬頭看我。眼鏡後的眼睛很清澈，能看見我自己小小的倒影。shu-9su.pages.dev
「……可以這麼說。」她合上筆記本，「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shu-9su.pages.dev
我意識到自己又越界了。站起來時有些匆忙，膝蓋撞到茶几角，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shu-9su.pages.dev
「沒事吧？」她也站起來。shu-9su.pages.dev
「沒事。」我揉著膝蓋。shu-9su.pages.dev
她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都青了。我家有藥油。」shu-9su.pages.dev
「不用了老師……」shu-9su.pages.dev
「坐下。」她的語氣不容反駁。shu-9su.pages.dev
我坐回沙發，看她從電視櫃下拿出個小藥箱，取出瓶藥油。她倒了些在掌心，搓熱，然後輕輕按在我膝蓋上。shu-9su.pages.dev
溫熱的手掌貼著皮膚，藥油辛辣的氣味瀰漫開來。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很有力，揉搓的力度適中。shu-9su.pages.dev
我低頭看著她頭頂的發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的陰影。shu-9su.pages.dev
這一刻，牆好像薄了些。shu-9su.pages.dev
「好了。」她站起身，「明天應該就消了。回去用熱毛巾敷一下。」shu-9su.pages.dev
送我到門口時，她說：「趙晨，你很聰明，也很有想法。但有些界限，我們不能跨過去。你明白嗎？」shu-9su.pages.dev
我明白。我怎麼會不明白。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老師。」shu-9su.pages.dev
「知道就好。」她打開門，「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走出樓道，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回頭，三樓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窗簾後有個模糊的身影。shu-9su.pages.dev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shu-9su.pages.dev
風很涼，但膝蓋處她手掌的溫熱，好像還在。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楊雯雯來上課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起來還有些疲憊，但精神好了很多。講課的時候，我們的目光偶爾會相遇，她會微微點頭，然後移開。shu-9su.pages.dev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軌。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下午補習時，她給了我一沓新的資料：「這些是經濟部分的重點。你經濟學得相對弱些，要多花時間。」shu-9su.pages.dev
「好。」shu-9su.pages.dev
「另外，」她頓了頓，「下個月學校有個政治小論文比賽，我推薦了你參加。」shu-9su.pages.dev
我愣住：「我？」shu-9su.pages.dev
「怎麼，沒信心？」shu-9su.pages.dev
「不是……為什麼推薦我？」shu-9su.pages.dev
楊雯雯整理著桌上的試卷，沒有看我：「因為我覺得你能寫好。主題是『當代青年的價值觀建構』，你可以從自己的生活體驗出發，談談對價值衝突的理解。」shu-9su.pages.dev
她記得。記得我們討論過的關於價值的問題。shu-9su.pages.dev
「我會努力的，老師。」shu-9su.pages.dev
她抬起眼，嘴角有很淺的笑意：「嗯，我相信你。」shu-9su.pages.dev
那天下雨，我又用了她的傘。深藍色的傘面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路軒看著傘，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趙哥。」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沒什麼。」他最終說，「就是覺得……你最近好像開心點了。」shu-9su.pages.dev
我愣了一下。開心嗎？好像是的。雖然心裡壓著很多事，但每天那二十分鐘的補習時間，成了我最期待的時刻。shu-9su.pages.dev
周末，我開始構思小論文。坐在書桌前，窗外是淅淅瀝瀝的秋雨。我想起楊雯雯說的：有些價值，獲取的代價太大。shu-9su.pages.dev
但有些東西，明知道代價巨大，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shu-9su.pages.dev
就像飛蛾撲火，不是不知道會燒傷，只是無法抗拒那光芒。shu-9su.pages.dev
母親端了杯熱牛奶進來，看見我攤開的稿紙：「在寫什麼？」shu-9su.pages.dev
「政治小論文。」shu-9su.pages.dev
她站在我身後看了會兒：「這個老師對你很上心。」shu-9su.pages.dev
「要懂得感恩。」母親輕聲說，「但也別忘了分寸。」shu-9su.pages.dev
我握筆的手緊了緊：「我知道，媽。」shu-9su.pages.dev
她摸摸我的頭，沒再說什麼。門輕輕關上後，我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個字連成句子，句子連成段落。shu-9su.pages.dev
寫到「個人價值與社會認同」時，我停下來。窗外，雨打梧桐，一聲聲，像時間的腳步。shu-9su.pages.dev
我想起那個站在槐樹下等待的父親，想起母親深夜獨自看電視的背影，想起楊雯雯說「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往事」。shu-9su.pages.dev
我們都是帶著傷口前行的人。不同的是，有人選擇把傷口藏起來，有人選擇讓它暴露在陽光下。shu-9su.pages.dev
而我，還在尋找藏與露之間的平衡點。shu-9su.pages.dev
論文寫了三頁，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雨也停了。推開窗，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shu-9su.pages.dev
手機震動。是楊雯雯發來的簡訊：「論文構思得怎麼樣？有問題可以問我。」shu-9su.pages.dev
我看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直到螢幕暗下去。shu-9su.pages.dev
又亮起來，是我自己的回覆：「正在寫。老師，您覺得真正的勇敢是什麼？」shu-9su.pages.dev
發送。shu-9su.pages.dev
這一次，我盯著手機，心裡很平靜。我知道她會回，也知道答案可能不是我想聽的。但沒關係，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shu-9su.pages.dev
幾分鐘後，螢幕亮了。shu-9su.pages.dev
「真正的勇敢，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在恐懼中依然選擇做對的事。」shu-9su.pages.dev
對的事。什麼是對的事？shu-9su.pages.dev
我沒有再問。有些問題，需要自己尋找答案。shu-9su.pages.dev
窗外，夜空如洗，幾顆星子隱約可見。秋天深了，冬天也不遠了。而我和她之間，那堵無形的牆依然在那裡。shu-9su.pages.dev
但牆上有窗。透過窗，我能看見光。shu-9su.pages.dev
這就夠了。shu-9su.pages.dev
至少現在，夠了。shu-9su.pages.dev
第4章 夢魘與晨光shu-9su.pages.dev
雨連續下了三天。shu-9su.pages.dev
城市被浸泡在灰濛濛的水汽里，梧桐葉落得越來越急，黏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像一塊塊褐色的補丁。shu-9su.pages.dev
教室里總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混合著青春期少年身上的汗味和洗衣粉香。shu-9su.pages.dev
自從那次在辦公室的對話後，我和楊雯雯之間建立起某種微妙的默契。shu-9su.pages.dev
她依然每天放學後給我補習二十分鐘，講解題目時專注而專業，仿佛那本深藍色筆記本里的文字從未存在過。shu-9su.pages.dev
但我能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她會在我答對難題時，眼角彎起的弧度比以往深一點。shu-9su.pages.dev
會在天氣轉涼時，不經意地問一句「穿這麼少不冷嗎」。shu-9su.pages.dev
會在補習結束時，從抽屜里摸出兩顆糖——有時是薄荷，有時是水果硬糖，包裝紙在燈光下閃著廉價的彩光。shu-9su.pages.dev
這些細小的關照像針腳，一針一針縫補著我因家庭破碎而裂開的情感缺口。shu-9su.pages.dev
我貪婪地收集每一個瞬間，晚上躺在床上反覆回味，直到它們發酵成更濃稠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周三下午，政治小論文的初稿完成了。我把它工工整整地謄寫在稿紙上，裝進透明文件夾，像捧著一顆心臟般走向教師辦公樓。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她正低頭批改作業，眼鏡滑到鼻尖，右手握筆，左手無意識地卷著一縷垂落的髮絲。shu-9su.pages.dev
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她側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shu-9su.pages.dev
「楊老師。」我敲門。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看見是我，眼裡閃過一絲光亮：「論文寫好了？」shu-9su.pages.dev
「初稿。」我把文件夾放在她桌上，「您看看。」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shu-9su.pages.dev
「老師沒休息好？」我問得小心翼翼。shu-9su.pages.dev
「嗯，最近失眠。」她重新戴上眼鏡，翻開文件夾，「坐吧，我看看。」shu-9su.pages.dev
我在對面坐下，看著她閱讀我的文字。shu-9su.pages.dev
她的表情很專注，偶爾會用筆在頁邊做記號，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默念。shu-9su.pages.dev
窗外雨聲綿密，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她的呼吸聲。shu-9su.pages.dev
有那麼一刻，我希望時間就停在這裡。shu-9su.pages.dev
「這裡，」她忽然開口，用筆尖點著其中一段，「你寫『價值的判斷往往受制於主體的局限性』，這個觀點很好，但論證可以再深入。比如——」shu-9su.pages.dev
她開始講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shu-9su.pages.dev
我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她的嘴唇。shu-9su.pages.dev
她的唇形很好看，上唇有明顯的唇峰，下唇飽滿，塗著很淡的唇膏，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shu-9su.pages.dev
講到一個哲學概念時，她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明白了嗎？」shu-9su.pages.dev
我的視線還停留在她的嘴唇上，慢了半拍才反應：「明、明白了。」shu-9su.pages.dev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走神，但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往下講。然而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紅。shu-9su.pages.dev
那抹紅像火星，落在我心裡乾燥的草原上。shu-9su.pages.dev
補習結束時已經六點。雨還在下，天色昏暗得像傍晚。楊雯雯看了看窗外，從柜子里拿出那把深藍色的傘：「拿著吧，明天還我就行。」shu-9su.pages.dev
「老師您呢？」shu-9su.pages.dev
「我等雨小點再走。」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開電腦，「快回去吧，別讓家人等。」shu-9su.pages.dev
我知道這是逐客令，但腳步挪不動。shu-9su.pages.dev
辦公室里很溫暖，空氣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和舊書的味道。shu-9su.pages.dev
窗外是濕冷的雨，屋裡是昏黃的燈光，而她坐在光暈中央，像一幅被精心保存的油畫。shu-9su.pages.dev
「還有事？」她抬起頭。shu-9su.pages.dev
「沒、沒事。」我慌忙轉身，卻在門口絆了一下，文件夾散落一地。shu-9su.pages.dev
她嘆了口氣，起身幫我撿。我們同時伸手去夠同一張紙，手指在空中相觸。shu-9su.pages.dev
溫熱的，柔軟的，一觸即分。shu-9su.pages.dev
我像被燙到般縮回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停頓了一秒，繼續撿起那些散落的紙張，整理好遞給我：「小心點。」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我的聲音發乾。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樓時，雨勢更大了。shu-9su.pages.dev
撐開傘，那股熟悉的洗衣液香味包裹著我，混合著雨水的清冽。shu-9su.pages.dev
我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燈還亮著，窗簾後有個模糊的身影，似乎在窗前站了很久。shu-9su.pages.dev
「論文寫完了？」母親問。shu-9su.pages.dev
「初稿，老師還要改。」shu-9su.pages.dev
「這個楊老師，對你挺上心的。」母親夾了塊肉放在我碗里，「要懂得感恩。」shu-9su.pages.dev
沉默又瀰漫開來。紅燒肉很香，但我吃不出味道。腦子裡全是下午那個瞬間——手指相觸的溫熱，她耳根泛起的紅，還有辦公室里昏黃的光。shu-9su.pages.dev
飯後我主動洗碗。shu-9su.pages.dev
水很燙，沖在手上泛起紅色。shu-9su.pages.dev
透過廚房的窗戶，能看見對面樓里一戶戶人家的燈光。shu-9su.pages.dev
有的明亮，有的昏暗，有的在晃動——那是人影在走動。shu-9su.pages.dev
每扇窗後都有一個故事。那她的窗後呢？獨居的三十歲女人，在雨夜會做什麼？備課？看書？還是像我一樣，對著窗外的雨發獃？shu-9su.pages.dev
回到房間，我攤開政治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shu-9su.pages.dev
手指上那個觸碰的觸感還在，像烙印，燙進皮膚里。shu-9su.pages.dev
我摩挲著指尖，試圖留住那點溫度，但它很快消散了，只留下空虛的癢。shu-9su.pages.dev
十一點，母親來敲門：「還不睡？」shu-9su.pages.dev
「馬上。」shu-9su.pages.dev
她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喝了再睡。」shu-9su.pages.dev
牛奶很燙，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感受暖流從喉嚨滑進胃裡。母親站在門口，欲言又止。shu-9su.pages.dev
「媽，怎麼了？」shu-9su.pages.dev
「你爸……」她停頓了一下，「他今天來找我了。」shu-9su.pages.dev
我握杯子的手一緊：「來家裡？」shu-9su.pages.dev
「在樓下。沒上來，就在車裡坐著。」母親的聲音很輕，「他說想看看你，但不敢打擾你學習。」shu-9su.pages.dev
「您讓他走了？」shu-9su.pages.dev
「嗯。」母親走進來，坐在床沿，「他說他後悔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根刺，扎進我心裡。後悔有什麼用？家已經碎了，信任已經毀了，那些深夜的爭吵和母親的眼淚，不是一句「後悔」就能抹去的。shu-9su.pages.dev
「媽，您原諒他了嗎？」shu-9su.pages.dev
母親沉默了很久。牆上的鐘滴答作響，秒針一格一格跳過，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什麼叫原諒。」她終於說，「但恨一個人太累了，晨晨。我不想再背著這麼重的東西過日子。」shu-9su.pages.dev
「所以您會見他嗎？」shu-9su.pages.dev
「不會。」母親站起身，摸了摸我的頭，「有些錯犯了，就回不去了。但你可以選擇不讓它毀了你的人生。」shu-9su.pages.dev
她離開後，我關了燈，躺在床上。shu-9su.pages.dev
窗外的雨聲時大時小，像誰的嘆息，斷斷續續。shu-9su.pages.dev
黑暗裡，感官變得敏銳——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能聞到枕頭上殘留的洗髮水味道。shu-9su.pages.dev
還有指尖上，那點虛無縹緲的溫熱。shu-9su.pages.dev
閉上眼，她的臉就浮現在黑暗中。shu-9su.pages.dev
不是講台上那個專業的楊老師，而是辦公室里的她——眼鏡滑到鼻尖，頭髮垂落，耳根泛紅。shu-9su.pages.dev
還有她指尖的溫度，柔軟，短暫，卻足夠點燃一場燎原大火。shu-9su.pages.dev
身體開始發熱。十七歲的慾望像蟄伏的野獸，在雨夜裡甦醒。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試圖壓抑那股躁動。但越是壓抑，它越是洶湧。shu-9su.pages.dev
手指不自覺地滑向身下。shu-9su.pages.dev
牛仔褲的布料粗糙，摩擦著已經硬挺的慾望。shu-9su.pages.dev
我咬住下唇，腦海里全是她的畫面——她彎腰撿文件時領口若隱若現的弧度，她講課時不自覺舔嘴唇的小動作，她小腿裸露的肌膚在燈光下白得晃眼shu-9su.pages.dev
呼吸越來越重。shu-9su.pages.dev
手探進褲子裡，握住了滾燙的慾望。shu-9su.pages.dev
罪惡感和快感同時湧上來，像兩股相反的海流，把我撕扯。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不該這樣，不該用這種方式褻瀆她，但身體不聽使喚，像脫離控制的野獸，只遵從最原始的衝動。shu-9su.pages.dev
動作越來越快。shu-9su.pages.dev
黑暗裡，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shu-9su.pages.dev
腦海里她的臉越來越清晰，甚至能想像出她在我身下的樣子——頭髮散亂，眼睛濕潤，嘴唇微張，發出壓抑的呻吟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無意識地呢喃。shu-9su.pages.dev
快感像電流般竄過脊椎，衝上頭頂。shu-9su.pages.dev
我弓起背，在釋放的瞬間咬住手腕，把呻吟堵在喉嚨里。shu-9su.pages.dev
液體濺在小腹上，溫熱，黏膩，像一場小型的海嘯過後留下的狼藉。shu-9su.pages.dev
高潮退去，空虛感立刻湧上來。shu-9su.pages.dev
比之前更強烈，更窒息。shu-9su.pages.dev
我癱在床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shu-9su.pages.dev
手腕上的牙印火辣辣地疼，提醒我剛才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玷污了她。用最齷齪的方式，在想像中侵犯了她。shu-9su.pages.dev
罪惡感像潮水般淹過來。shu-9su.pages.dev
我衝進衛生間，打開冷水，拚命沖洗身體。shu-9su.pages.dev
水很冰，刺激得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shu-9su.pages.dev
鏡子裡的人眼睛發紅，頭髮凌亂，像個可恥的罪犯。shu-9su.pages.dev
回到床上時已經凌晨一點。shu-9su.pages.dev
雨停了，世界陷入死寂。shu-9su.pages.dev
我蜷縮在被子裡，身體冷得發抖，但某個地方還在隱隱發熱——那是慾望殘留的餘溫，也是罪惡灼燒的烙印。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shu-9su.pages.dev
然後，夢來了。shu-9su.pages.dev
夢裡的場景是她的辦公室，但又不太一樣。shu-9su.pages.dev
空間更大，更空曠，只有我們兩個人。shu-9su.pages.dev
窗外沒有雨，是血紅色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曖昧的暖色調。shu-9su.pages.dev
她坐在辦公桌上，不是椅子上。shu-9su.pages.dev
深色西裝裙褪到了大腿根，露出黑色絲襪的邊緣。shu-9su.pages.dev
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能看到裡面黑色的蕾絲，和若隱若現的乳溝。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叫我，聲音比平時沙啞，帶著某種誘惑的韻律。shu-9su.pages.dev
我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走向她，像被無形的線牽引。shu-9su.pages.dev
「你不是一直想看嗎？」她嘴角勾起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笑容，妖冶，危險，像盛放的罌粟。shu-9su.pages.dev
她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看啊，摸啊，你不是想要嗎？」shu-9su.pages.dev
掌心下的柔軟溫熱得燙手。蕾絲布料粗糙的紋理和肌膚的細膩形成鮮明對比。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重，和我的心跳共振。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終於能發出聲音，卻嘶啞得像破風箱。shu-9su.pages.dev
「別叫我老師。」她貼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耳畔，「在這裡，我不是你的老師。」shu-9su.pages.dev
她的唇貼上我的脖子，濕熱的觸感讓我渾身戰慄。shu-9su.pages.dev
手開始不滿足於隔衣撫摸，探進襯衫里，直接握住那團柔軟。shu-9su.pages.dev
比想像中更飽滿，更沉重，頂端已經硬挺，在我掌心微微顫抖。shu-9su.pages.dev
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身體向後仰，雙手撐在桌面上。這個姿勢讓胸口更加挺起，襯衫徹底敞開，黑色的蕾絲胸衣完全暴露在我眼前。shu-9su.pages.dev
「解開它。」她命令，眼睛裡燃著我看不懂的火。shu-9su.pages.dev
手指顫抖著找到背後的搭扣。shu-9su.pages.dev
很笨拙，試了三次才成功。shu-9su.pages.dev
胸衣滑落的瞬間，那雙飽滿的乳房彈出來，在夕陽下白得耀眼。shu-9su.pages.dev
頂端是粉嫩的蓓蕾，已經硬挺著，像等待採擷的果實。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含住了其中一顆。shu-9su.pages.dev
她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插進我的頭髮里，不是推開，而是按壓，讓我的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胸口。shu-9su.pages.dev
舌苔摩擦過敏感的頂端，她能感覺到她在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呻吟。shu-9su.pages.dev
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著她的大腿內側向上摸索。絲襪的觸感滑膩，肌膚溫熱。當手指碰到那片濕潤時，她猛地夾緊雙腿。shu-9su.pages.dev
「不……」她搖頭，但身體卻在迎合。shu-9su.pages.dev
手指探進內褲邊緣，觸到更濕熱的柔軟。shu-9su.pages.dev
那裡已經泛濫成災，黏膩的液體沾滿了指尖。shu-9su.pages.dev
我生澀地探索著，尋找那個最敏感的點。shu-9su.pages.dev
當她身體猛地弓起時，我知道我找到了。shu-9su.pages.dev
「啊……」她終於放棄壓抑，呻吟出聲。聲音婉轉，黏膩，像融化的蜜糖。shu-9su.pages.dev
我想吻她，但她避開了。「不行，」她喘息著，「這裡不行。」shu-9su.pages.dev
但她允許我做其他事。允許我脫下她的內褲，允許我分開她的雙腿，允許我站在她兩腿之間，用早已硬得發疼的慾望抵住那片濕滑。shu-9su.pages.dev
「進來。」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shu-9su.pages.dev
沒有前戲，沒有潤滑——除了她自己的體液。進入的瞬間，我們同時發出聲音。她是因為疼痛和充實，我是因為無法形容的緊緻和溫熱。shu-9su.pages.dev
太緊了，緊得幾乎無法動彈。她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放鬆。然後她開始動，腰肢像水蛇般擺動，帶著我在她體內進進出出。shu-9su.pages.dev
桌子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混合著肉體交合的水聲和她的呻吟。夕陽越來越紅，像要滴出血來。空氣里瀰漫著情慾的氣味，濃烈得令人窒息。shu-9su.pages.dev
我越來越快，越來越深。shu-9su.pages.dev
她仰著頭，脖子拉出優美的弧線，嘴唇微張，發出斷斷續續的泣音。shu-9su.pages.dev
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指甲陷進肉里，帶來刺痛和快感。shu-9su.pages.dev
就在即將到達頂點的瞬間，場景忽然變了。shu-9su.pages.dev
辦公室消失了，我們躺在無盡的黑暗裡。她還是在我身下，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情慾的迷離，而是痛苦，是掙扎，是眼淚。shu-9su.pages.dev
「不要……」她哭著說，「趙晨，不要……」shu-9su.pages.dev
但我停不下來。身體像有自己的意志，還在瘋狂地衝撞。她的眼淚滴在我胸口，滾燙得像熔岩。shu-9su.pages.dev
「你會毀了我……」她泣不成聲，「我們都會毀了的……」shu-9su.pages.dev
我想停下，想抱住她，想擦掉她的眼淚。但身體像被惡魔控制，繼續著醜陋的侵犯。她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變成破碎的嗚咽。shu-9su.pages.dev
然後，她消失了。shu-9su.pages.dev
我抱著一團空氣，在黑暗裡徒勞地衝撞。快感還在累積，但心裡空得發疼。終於，在一聲嘶吼中，我釋放了。shu-9su.pages.dev
射精的瞬間，我看見了她的臉——不是情慾中的臉，而是平時在講台上的臉，嚴肅，溫和，眼裡帶著淡淡的悲傷。shu-9su.pages.dev
她說：「趙晨，到此為止。」shu-9su.pages.dev
我驚醒時，天還沒亮。shu-9su.pages.dev
渾身冷汗，被子被踢到地上。內褲濕黏地貼在身上，提醒著夢裡那場可恥的釋放。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喉嚨乾得發疼。shu-9su.pages.dev
坐起身，打開檯燈。暖黃的光碟機散了一部分黑暗，但驅不散心裡的陰影。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睛裡有血絲，像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鬼。shu-9su.pages.dev
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里翻滾——她敞開的白皙胸口，黑色絲襪下的大腿，交合時她痛苦的臉，還有那句「你會毀了我」。shu-9su.pages.dev
我衝進衛生間，打開冷水洗臉。水很冰，刺激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抬起頭，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shu-9su.pages.dev
十七歲，卻看起來像二十七歲。shu-9su.pages.dev
回到房間，我坐在床上發獃。shu-9su.pages.dev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漸漸變成深藍，然後是魚肚白。shu-9su.pages.dev
鳥開始叫了，清脆的，充滿生命力的，和我內心的死寂形成諷刺的對比。shu-9su.pages.dev
六點半，母親敲門：「晨晨，該起了。」shu-9su.pages.dev
「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早餐是稀飯和鹹菜。我機械地吃著，味同嚼蠟。母親看了我好幾眼：「臉色這麼差，沒睡好？」shu-9su.pages.dev
「做噩夢了。」shu-9su.pages.dev
「什麼夢？」shu-9su.pages.dev
「忘了。」我撒謊。shu-9su.pages.dev
出門時，母親遞給我一把傘：「預報說今天還有雨。」shu-9su.pages.dev
「不用，我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楊雯雯的傘還在我這兒，昨天忘了還。shu-9su.pages.dev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晨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shu-9su.pages.dev
街道濕漉漉的，積水裡倒映著破碎的天空。shu-9su.pages.dev
梧桐葉落了一地，環衛工人在清掃，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沙沙的，單調得讓人心慌。shu-9su.pages.dev
到教室時還早，只有幾個住校生在埋頭苦讀。shu-9su.pages.dev
我放下書包，從抽屜里掏出那把深藍色的傘。shu-9su.pages.dev
摺疊得很整齊，傘面上還有未乾的水漬——昨天回家後，我特意把它撐開晾乾。shu-9su.pages.dev
塑料的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shu-9su.pages.dev
「趙哥！」路軒衝進來，書包甩在桌上，「媽的，作業又沒寫完，快借我抄抄！」shu-9su.pages.dev
我把數學練習冊扔給他。他埋頭猛抄，邊抄邊念叨：「昨天網吧新來了個妞，臥槽，那腿，那胸……」shu-9su.pages.dev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夢裡的畫面——她分開的雙腿，黑色的絲襪，濕潤的入口。shu-9su.pages.dev
「趙哥？」路軒碰了碰我，「你咋了？魂不守舍的。」shu-9su.pages.dev
「沒事。」shu-9su.pages.dev
「該不會真病了吧？」他摸摸我的額頭，「不燙啊。」shu-9su.pages.dev
第一節課是語文，講《滕王閣序》。shu-9su.pages.dev
老師在台上慷慨激昂：「『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是何等的意境！同學們要體會王勃那種……」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課本，字在眼前晃動，卻進不了腦子。後排有人傳紙條，被老師抓到，罵了一頓。教室里有低低的笑聲，很快又安靜下來。shu-9su.pages.dev
窗外的天空又陰沉下來。要下雨了。shu-9su.pages.dev
課間，我拿著傘走向教師辦公樓。shu-9su.pages.dev
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shu-9su.pages.dev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爭吵——一個說快把傘還了，離她遠點；另一個說再見她一面，就一面。shu-9su.pages.dev
三樓，政治組辦公室。門關著，我敲了敲。shu-9su.pages.dev
「請進。」shu-9su.pages.dev
推開門，她正在泡茶。看見是我，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慣常的微笑：「來還傘？」shu-9su.pages.dev
「嗯。」我把傘放在她桌上，「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不客氣。」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論文我昨晚看了，整體不錯，有幾處需要修改，放學補習時我詳細跟你說。」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隔著辦公桌，距離不到兩米。shu-9su.pages.dev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頸邊。shu-9su.pages.dev
沒有化妝，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shu-9su.pages.dev
夢裡的畫面又跳出來——她敞開的胸口，黑色的蕾絲，我的嘴唇含住她shu-9su.pages.dev
「趙晨？」她皺眉，「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shu-9su.pages.dev
「沒、沒有。」我慌忙移開視線，「可能沒睡好。」shu-9su.pages.dev
「要注意休息。」她喝了口茶，「高三雖然重要，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shu-9su.pages.dev
很普通的關心，從任何老師嘴裡說出來都很正常。shu-9su.pages.dev
但在我聽來，每個字都帶著別樣的意味。shu-9su.pages.dev
我盯著她握杯子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凈，塗著透明的護甲油。shu-9su.pages.dev
這雙手，在夢裡曾插進我的頭髮，曾抓緊我的肩膀。shu-9su.pages.dev
回到教室時，路軒湊過來：「傘還了？」shu-9su.pages.dev
放學時，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她正低頭批改作業，眼鏡滑到鼻尖，右手握筆，左手無意識地卷著一縷垂落的髮絲。shu-9su.pages.dev
她抬頭，看見是我，眼裡閃過一絲光亮：「進來吧。」shu-9su.pages.dev
我接過稿紙時候，指尖不經意划過她的手背。很輕的一觸，卻像靜電般讓我渾身一顫。shu-9su.pages.dev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動作頓了一下，才移開手掌。shu-9su.pages.dev
「坐吧。」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一些。shu-9su.pages.dev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讀我的文字。shu-9su.pages.dev
她看得很認真，偶爾用筆在頁邊做批註，嘴唇微微動著，像在無聲念誦。shu-9su.pages.dev
有一縷頭髮總是滑下來，她一次次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而不自知。shu-9su.pages.dev
某一刻，她抬起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shu-9su.pages.dev
我來不及躲閃，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沒有說話，眼神卻漸漸深了起來，像潭水泛起漣漪。shu-9su.pages.dev
時間仿佛靜止了。窗外的雨聲、遠處的鈴聲、走廊的腳步聲都退得很遠，只剩下我們之間這片安靜的空氣，和她眼中我看不懂的微光。shu-9su.pages.dev
「這裡寫得很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尤其是對『主體性』的理解，很透徹。」shu-9su.pages.dev
我喉結動了動：「是老師教得好。」shu-9su.pages.dev
她輕輕笑了笑，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看稿子。可我卻看見，她的耳根又漸漸染上淡淡的粉色。shu-9su.pages.dev
那天的補習結束時，雨下得更大了。shu-9su.pages.dev
她站在窗邊看了看天色，轉身從柜子里拿出傘——還是那把深藍色的。shu-9su.pages.dev
「拿著吧，」她說，「雨一時停不了。」shu-9su.pages.dev
「那您呢？」shu-9su.pages.dev
「我等會兒。」她走到我身邊，把傘遞給我。shu-9su.pages.dev
接傘時，我們的手指又碰在一起。這一次，誰也沒有立刻收回。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溫熱，我的指尖微涼，那一小片觸碰的區域像被點燃，緩慢地灼燒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我看著她，看著她鼻尖那顆小小的痣，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shu-9su.pages.dev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無聲涌動，曖昧而粘稠，像夏日雨前悶熱的濕氣。shu-9su.pages.dev
「老師……」我低聲喚她。shu-9su.pages.dev
她抬眼看我，眼神清澈，卻仿佛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shu-9su.pages.dev
「路上小心。」她最終只說，然後輕輕抽回了手。shu-9su.pages.dev
我這時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打趣道，「老師，這把傘可以拍歷險記了。」shu-9su.pages.dev
楊雯雯輕笑了一下，「行了，別貧了。」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室時，我回頭看了一眼。shu-9su.pages.dev
她還站在那兒，站在燈光與雨聲之間，身影單薄而安靜，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剪影。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不是言語，不是動作，而是空氣里瀰漫的那種無聲的張力，是目光交會時心跳的失序，是觸碰時指尖的顫慄。shu-9su.pages.dev
像暗流在平靜水面之下洶湧，無聲，卻已改變了一切流向。shu-9su.pages.dev
第5章 交鋒shu-9su.pages.dev
雨停後的第三天，氣溫驟降。shu-9su.pages.dev
早晨出門時，母親硬是給我加了件毛衣。「穿這麼少，想感冒？」她不由分說地把毛衣套在我頭上，動作有些粗暴，但指尖是暖的。shu-9su.pages.dev
我嗯了一聲，任由她擺布。shu-9su.pages.dev
鏡子裡的人裹在厚實的灰色毛衣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些。shu-9su.pages.dev
母親站在身後，替我理了理衣領，手指在我頸後停留了一瞬。shu-9su.pages.dev
「你爸昨晚又打電話了。」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我沒接話。shu-9su.pages.dev
「他說……這周末他生日，想跟你一起吃頓飯。」母親走到我面前，看著我，「我沒替你做主，你自己決定。」shu-9su.pages.dev
窗外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雪。我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既像父親，又像母親，是個尷尬的混合體。shu-9su.pages.dev
「再說吧。」我說。shu-9su.pages.dev
母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我背上書包，推門出去時，聽見她在身後小聲說：「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樓道里的聲控燈依然壞著。shu-9su.pages.dev
我摸著黑下樓，每一步都踩得很實。shu-9su.pages.dev
到二樓時，隔壁的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拎著垃圾袋出來，看見我，愣了愣：「是小趙啊？這麼早？」shu-9su.pages.dev
「嗯，上學。」shu-9su.pages.dev
「你媽不容易，你要爭氣。」老太太拍拍我的肩，佝僂著背下樓去了。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緩慢移動的背影。shu-9su.pages.dev
這個小區里住的多是老人，像我這樣的高中生很少。shu-9su.pages.dev
他們看著我長大，看著我父母吵架，看著我父親離開。shu-9su.pages.dev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帶著憐憫，還有那種「我懂」的瞭然。shu-9su.pages.dev
可他們不懂。沒人能真正懂別人的生活。shu-9su.pages.dev
到學校時，早自習已經開始。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蒙著一層水霧。路軒趴在桌上睡覺，口水把練習冊洇濕了一小塊。shu-9su.pages.dev
「趙哥，」他迷迷糊糊抬起頭，「幫我看著點老師。」shu-9su.pages.dev
「睡你的。」shu-9su.pages.dev
我在座位上坐下，從書包里掏出政治筆記本。昨晚又把楊雯雯給的框架看了一遍，在頁邊寫了不少批註。有些問題想問她，已經列在便簽紙上。shu-9su.pages.dev
窗外傳來廣播體操的音樂，單調而機械。同學們陸陸續續出去排隊，我坐著沒動。路軒被同桌搖醒，揉著眼睛往外走：「趙哥，不去？」shu-9su.pages.dev
「馬上。」shu-9su.pages.dev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起身。shu-9su.pages.dev
走廊里空蕩蕩的，能聽見樓下操場上的口令聲。shu-9su.pages.dev
經過教師辦公樓時，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她的辦公室。shu-9su.pages.dev
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shu-9su.pages.dev
早操結束後是兩節連堂的數學。shu-9su.pages.dev
老師在黑板上推導公式，粉筆吱吱作響。shu-9su.pages.dev
我盯著那些複雜的符號，腦海里卻反覆回放昨天下午的場景——她遞給我傘時手指的溫度，她耳根泛起的紅，還有那句「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平淡的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像帶著鉤子，勾住我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shu-9su.pages.dev
「趙晨，上來做這道題。」shu-9su.pages.dev
數學老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shu-9su.pages.dev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叫我。shu-9su.pages.dev
走上講台，接過粉筆，題目是關於導數的應用。shu-9su.pages.dev
不算難，但我腦子裡一片空白。shu-9su.pages.dev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我寫了第一步，就卡住了。shu-9su.pages.dev
「不會？」數學老師皺眉，「上課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下面有低低的笑聲。我握緊粉筆，指甲掐進掌心。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楊雯雯走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她應該是來找數學老師商量什麼事，手裡拿著文件夾。看見我站在講台上，她腳步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shu-9su.pages.dev
就那麼一瞬，我的心跳漏了一拍。shu-9su.pages.dev
她走到數學老師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數學老師點點頭，轉頭對我說：「先下去吧，好好聽課。」shu-9su.pages.dev
我如蒙大赦，快步回到座位。經過她身邊時，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某種洗髮水或沐浴露的味道，清冽中帶著一點甜。shu-9su.pages.dev
她沒看我，繼續和數學老師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我身上。就像我能感覺到她，即使背對著她。shu-9su.pages.dev
那一整天我都有些恍惚。午飯時路軒湊過來：「趙哥，你早上怎麼回事？楊老師進來你就傻了？」shu-9su.pages.dev
「胡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可看見了，」路軒擠眉弄眼，「你那個眼神，嘖嘖。」shu-9su.pages.dev
我沒理他，低頭扒飯。食堂里人聲鼎沸，油膩的飯菜味混著青春期的汗味，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窗外又開始飄雨，細細的，像鹽粒。shu-9su.pages.dev
下午第一節就是政治課。shu-9su.pages.dev
楊雯雯走進教室時，我已經把作業收齊放在講台上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毛衣，襯得皮膚很白，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shu-9su.pages.dev
「課代表，」她拿起作業本，「缺幾份？」shu-9su.pages.dev
「兩份。」我說，「王浩和孫明請假了。」shu-9su.pages.dev
她點點頭，翻開課本：「今天我們講『文化傳承與創新』。」shu-9su.pages.dev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她講課的聲音和窗外的雨聲。shu-9su.pages.dev
她講得很投入，從傳統文化講到現代轉化，從文化自信講到創新路徑。shu-9su.pages.dev
偶爾會提問，點到名的同學站起來回答，她耐心地聽，然後補充或糾正。shu-9su.pages.dev
我坐在第三排，能清楚地看見她講課時的每一個表情。shu-9su.pages.dev
她笑的時候眼角有細紋，思考時會輕輕咬下唇，講到重點時會放慢語速，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shu-9su.pages.dev
有那麼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移開，像什麼都沒發生。shu-9su.pages.dev
但我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兩秒里，空氣變了密度。shu-9su.pages.dev
下課鈴響時，她布置了作業，然後說：「課代表留一下。」shu-9su.pages.dev
同學們陸續離開，路軒沖我做了個鬼臉，也跟著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雨下得更大了，敲打著窗戶，聲音密集得像鼓點。shu-9su.pages.dev
「論文改得怎麼樣了？」她一邊整理教案一邊問。shu-9su.pages.dev
「改了一稿，還有些地方不太確定。」我從書包里掏出文件夾，「想請教您。」shu-9su.pages.dev
「拿來我看看。」shu-9su.pages.dev
我走過去，把文件夾放在講台上。shu-9su.pages.dev
她翻開，仔細看我的修改。shu-9su.pages.dev
我們挨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發間的香氣，能看見她毛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shu-9su.pages.dev
「這裡，」她用紅筆圈出一段，「邏輯還是不夠嚴密。你說『個人價值的實現需要社會認同』，但反過來呢？社會認同是否必然帶來個人價值的實現？」shu-9su.pages.dev
我思考了一下：「不一定。有時候社會認同的，可能恰恰是違背個人本心的。」shu-9su.pages.dev
「比如？」她抬頭看我。shu-9su.pages.dev
「比如……」我猶豫了一下，「比如一個學生，所有人都認為他應該考好大學，找好工作，結婚生子。但他內心真正想要的，可能是別的。」shu-9su.pages.dev
「別的什麼？」她的聲音很輕。shu-9su.pages.dev
「可能是自由，可能是……」我頓了頓，「可能是不被定義的人生。」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很深。窗外雨聲潺潺，教室里光線昏暗，我們站在講台前，像兩個共謀者，分享著不該分享的秘密。shu-9su.pages.dev
「這個角度可以寫，」她終於說，「但要注意措辭。高考作文，太激進不好。」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說，「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她合上文件夾，遞還給我。接的時候，我們的手指又碰在一起。這一次，誰也沒有立刻鬆開。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溫熱。我握著文件夾的一端，她握著另一端，就這麼僵持了幾秒。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先開口，聲音有些啞。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她頓了頓，「你父親的事，處理好了嗎？」shu-9su.pages.dev
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還沒。他這周末生日，想叫我吃飯。」shu-9su.pages.dev
「你會去嗎？」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不想去，但又覺得……該去。」shu-9su.pages.dev
她輕輕抽回手，轉身收拾講台上的東西。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毛衣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shu-9su.pages.dev
「有時候原諒別人，是為了放過自己。」她說，沒有看我，「但這不是必須的。你有權利不原諒。」shu-9su.pages.dev
「老師您呢？」我脫口而出，「您原諒您父親了嗎？」shu-9su.pages.dev
她動作一僵。過了很久，才低聲說：「沒有。」shu-9su.pages.dev
「那您放過自己了嗎？」shu-9su.pages.dev
這次她轉過身，看著我。雨天的光線從窗戶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模糊的陰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眼神里的重量。shu-9su.pages.dev
「還在努力。」她說。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裡某扇緊閉的門。shu-9su.pages.dev
我突然明白，我和她之間，除了那層不該有的情愫，還有更深層的共鳴——我們都是帶著傷口生活的人，都在學習如何與傷痛共存。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如果……如果一個人明知道往前走會受傷，還是忍不住想走，怎麼辦？」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雨聲越來越大，教室里越來越暗。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輕聲說：shu-9su.pages.dev
「那就走慢一點。每一步都想清楚，別讓自己後悔。」shu-9su.pages.dev
「那如果已經後悔了呢？」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很淺的笑容，帶著苦澀：「那就停下來，回頭看看。但別停在原地太久，時間不等人。」shu-9su.pages.dev
我們之間又沉默了。這次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親密，像兩個在暴風雨中共享一把傘的人，即使不說話，也知道對方就在身邊。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最終說，「雨一會兒該更大了。」shu-9su.pages.dev
「老師您呢？」shu-9su.pages.dev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她看了看錶，「你先走。」shu-9su.pages.dev
我沒動。shu-9su.pages.dev
「還有事？」她問。shu-9su.pages.dev
「傘……」我說，「上次那把傘，我明天還您。」shu-9su.pages.dev
「不急。」她說，「你用著吧，我這還有。」shu-9su.pages.dev
我點點頭，背起書包走到門口。shu-9su.pages.dev
回頭時，她還站在講台前，低頭看著教案。shu-9su.pages.dev
光線從她側面打過來，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像一幅剪影，安靜，孤獨，又堅韌。shu-9su.pages.dev
走出教學樓時，雨果然更大了。shu-9su.pages.dev
我撐開那把深藍色的傘，走進雨里。shu-9su.pages.dev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shu-9su.pages.dev
街道上行人匆匆，車輛駛過時濺起水花。shu-9su.pages.dev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江邊。shu-9su.pages.dev
江水漲得很高，渾濁的浪拍打著堤岸。雨中的江面一片蒼茫，對岸的建築在雨幕中模糊成灰色的剪影。我站在欄杆前，看著江水滾滾東去。shu-9su.pages.dev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父親的簡訊：「小晨，周六晚上六點，我在老地方等你。來不來都行，爸爸等你到七點。」shu-9su.pages.dev
老地方是我們以前常去的一家餐館，主打本幫菜。shu-9su.pages.dev
父親喜歡那裡的紅燒肉，母親喜歡清蒸鱸魚，我喜歡糖醋排骨。shu-9su.pages.dev
一家三口，各有所愛，卻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得其樂融融。shu-9su.pages.dev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shu-9su.pages.dev
我盯著螢幕，手指在回復鍵上徘徊。雨打在傘上，打在江面上，打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整個世界都濕透了，連心也是濕的。shu-9su.pages.dev
最後我什麼也沒回，把手機放回口袋。shu-9su.pages.dev
轉身時，我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是楊雯雯。shu-9su.pages.dev
她也看見了我，愣了一下，然後撐著傘走過來。她換了一身衣服，米色的風衣，深色長褲，手裡拎著個環保袋，裡面裝著蔬菜和水果。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有些意外。shu-9su.pages.dev
「來買東西。」她示意了一下手裡的袋子，「你怎麼在這兒？」shu-9su.pages.dev
「路過。」我說，「看江。」shu-9su.pages.dev
我們並肩站在欄杆前，看著雨中的江水。兩把傘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雨絲從縫隙里飄進來，打濕了衣袖。shu-9su.pages.dev
「心情不好？」她問。shu-9su.pages.dev
「有點。」shu-9su.pages.dev
「因為父親？」shu-9su.pages.dev
「嗯。」我頓了頓，「還有別的。」shu-9su.pages.dev
她沒問「別的」是什麼，只是安靜地站著。江風很大，吹得傘面晃動。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伸手捋到耳後。shu-9su.pages.dev
那個動作很自然，卻讓我心跳加速。shu-9su.pages.dev
「老師，」我忽然說，「您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shu-9su.pages.dev
「離開學校？」shu-9su.pages.dev
「離開這個城市。」shu-9su.pages.dev
她沉默了一會兒：「想過。」shu-9su.pages.dev
「那為什麼不走？」shu-9su.pages.dev
「因為……」她看向江面，「因為有些東西，走到哪裡都帶不走。不如留下來，面對它。」shu-9su.pages.dev
「比如？」shu-9su.pages.dev
「比如記憶，比如責任，比如……」她停了停，「比如還沒做完的事。」shu-9su.pages.dev
「什麼事？」shu-9su.pages.dev
她轉頭看我，眼神很溫柔，溫柔得讓我心疼。「比如看著我的學生考上大學，」她說，「比如看著他們長大成人。」shu-9su.pages.dev
「只是這樣？」我問得有些冒失。shu-9su.pages.dev
她笑了：「不然呢？」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雨越下越大，江面上泛起白茫茫的水霧。遠處有船駛過，汽笛聲悠長而蒼涼。shu-9su.pages.dev
「回去吧。」她說，「天快黑了，你媽該擔心了。」shu-9su.pages.dev
我們一起往回走。傘不大，我們下意識地靠近了一些。她的肩膀偶爾會碰到我的手臂，隔著厚厚的衣服，依然能感覺到溫度。shu-9su.pages.dev
走到岔路口時，她停下：「我往這邊。」shu-9su.pages.dev
「我送您一段吧。」我說，「天黑了不安全。」shu-9su.pages.dev
「不用，」她說，「很近。」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看著她，「就當是學生關心老師，不行嗎？」shu-9su.pages.dev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動搖。最後她嘆了口氣：「好吧。」shu-9su.pages.dev
我們繼續往前走。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亮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雨小了一些，變成細細的雨絲，在燈光下像金色的線。shu-9su.pages.dev
她住的小區離江邊不遠，是個有些年頭的小區，但很安靜。走到樓下時，她停下：「到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傘你拿著吧，」她說，「明天還我就行。」shu-9su.pages.dev
「老師，」我沒接傘，「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shu-9su.pages.dev
「什麼？」shu-9su.pages.dev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很突然，也很危險。但我忍不住。我需要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會讓我萬劫不復。shu-9su.pages.dev
她愣住了。雨絲飄在她臉上，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微微顫抖的嘴唇。shu-9su.pages.dev
「因為……」她聲音很輕，「因為你是個好學生。」shu-9su.pages.dev
「只是這樣？」shu-9su.pages.dev
「趙晨。」她叫我的名字，語氣裡帶著警告，「別問不該問的問題。」shu-9su.pages.dev
「什麼是不該問的？」我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到能聞到她呼吸里的溫熱，「老師，您知道的，我不是只想當個好學生。」shu-9su.pages.dev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傘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濺起水花。我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濕頭髮和衣服。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聲音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知道。」我說，「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我不想再假裝了。老師，您看著我，您真的只把我當學生嗎？」shu-9su.pages.dev
她後退了一步，背抵在單元門上。眼睛瞪得很大，裡面有驚恐，有掙扎，還有別的什麼——是我一直想看見，又害怕看見的東西。shu-9su.pages.dev
「我們不可以。」她搖頭，「我是你的老師，你還沒成年，我們……」shu-9su.pages.dev
「下個月我就十八了。」我說，「成年了。」shu-9su.pages.dev
「那也不行！」她提高了聲音，「這是錯的，趙晨，你明白嗎？錯的！」shu-9su.pages.dev
「錯在哪裡？」我也提高了聲音，「因為我小？因為您是老師？如果我不是您的學生，如果我們在別的地方遇見，還會是錯的嗎？」shu-9su.pages.dev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淚。shu-9su.pages.dev
我彎腰撿起她的傘，遞給她。她沒接，只是看著我，眼神破碎得像摔壞的鏡子。shu-9su.pages.dev
「對不起。」我低聲說，「我不該說這些。」shu-9su.pages.dev
轉身要走時，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指甲陷進肉里。shu-9su.pages.dev
「趙晨，」她聲音哽咽，「別這樣。求你。」shu-9su.pages.dev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疼，疼得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看著她，「我只是想知道，您有沒有哪怕一瞬間，不是把我當學生看？」shu-9su.pages.dev
她沉默了。雨越下越大，世界一片模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我心上划下一道口子。shu-9su.pages.dev
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鬆開了手。shu-9su.pages.dev
「有。」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但不行。趙晨，真的不行。」shu-9su.pages.dev
說完，她轉身推開單元門，快步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shu-9su.pages.dev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shu-9su.pages.dev
雨水徹底淋透了我，但我感覺不到冷。shu-9su.pages.dev
心裡某個地方燒著一團火，滾燙，疼痛，卻又帶著某種病態的滿足。shu-9su.pages.dev
她承認了。shu-9su.pages.dev
這個認知像毒藥，流進血液里，讓我既興奮又絕望。興奮是因為她終於說了實話，絕望是因為她說了「不行」。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說得對。這是錯的，危險，會毀了我們兩個人。但知道是一回事，控制又是另一回事。shu-9su.pages.dev
我慢慢往回走，雨傘拿在手裡，卻沒有撐開。就讓雨淋吧，淋醒我，淋死我心裡那團不該燃起的火。shu-9su.pages.dev
到家時，母親嚇了一跳：「怎麼淋成這樣？傘呢？」shu-9su.pages.dev
「忘帶了。」我撒謊。shu-9su.pages.dev
「快去洗澡！」母親推著我進衛生間，「我去煮薑湯。」shu-9su.pages.dev
熱水衝下來，皮膚漸漸回暖。但心裡還是冷的，冷得像結了一層冰。鏡子上蒙著水霧，我伸手抹開，看見自己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像個瘋子。shu-9su.pages.dev
像個可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shu-9su.pages.dev
洗完澡出來，母親已經把薑湯端上桌。很辣，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埋頭喝湯，不敢看她。shu-9su.pages.dev
「晨晨，」母親坐下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shu-9su.pages.dev
「沒有。」shu-9su.pages.dev
「別騙媽。」她聲音很溫柔，「你是我生的，我能看不出來？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今天還淋成這樣回來……」shu-9su.pages.dev
我放下碗，看著母親。她老了，真的老了。眼角的皺紋深了，頭髮里有了銀絲，握著湯勺的手上有家務留下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媽，」我說，「如果我喜歡上一個人，但所有人都說不行，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母親沉默了很久。牆上的鐘滴答作響，外面的雨還在下。shu-9su.pages.dev
「那要看你自己，」她最終說，「有多喜歡。」shu-9su.pages.dev
「很喜歡。」shu-9su.pages.dev
「喜歡到願意為她放棄一切？」shu-9su.pages.dev
我愣住了。放棄一切？學業，前途，未來，還有母親？shu-9su.pages.dev
「我……」我啞口無言。shu-9su.pages.dev
母親笑了，笑容里有苦澀，也有理解：「看，你自己也不知道。晨晨，真正的喜歡不是一時衝動，是願意承擔責任，願意為對方著想，願意把最好的自己給她。」shu-9su.pages.dev
「但如果……如果她也喜歡我呢？」shu-9su.pages.dev
「那她更不會讓你做傻事。」母親握住我的手，「真正為你好的人，不會拉著你往火坑裡跳。」shu-9su.pages.dev
我低下頭，眼淚掉進碗里，和薑湯混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媽，」我哽咽著，「我是不是很糟糕？」shu-9su.pages.dev
「不，」母親把我摟進懷裡，「你只是太年輕，太孤獨了。晨晨，媽知道你難過，知道你爸的事傷你很深。但別因為這樣，就隨便抓住什麼不放手。有些東西看著像救命稻草，其實是深淵。」shu-9su.pages.dev
我在母親懷裡哭了很久。像個孩子，把所有的委屈、迷茫、痛苦都哭出來。母親輕輕拍著我的背，哼著小時候哄我睡覺的歌。shu-9su.pages.dev
那晚我睡得很沉，沒有做夢。shu-9su.pages.dev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空是那種被洗過的湛藍。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穿上乾淨的衣服，背上書包，把傘仔細疊好放進包里。shu-9su.pages.dev
到學校時，路軒湊過來：「趙哥，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shu-9su.pages.dev
「怎麼不一樣？」shu-9su.pages.dev
「說不上來，」他撓撓頭，「就是……好像清醒了。」shu-9su.pages.dev
我笑了笑，沒說話。清醒了嗎？也許吧。至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課間，我去辦公室還傘。楊雯雯不在，座位上放著她的包和教案。我把傘放在她桌上，轉身要走時，看見桌上擺著一個小相框。shu-9su.pages.dev
以前沒注意過。我湊近看了看，是一張合影——她和一位老人，應該是她母親。兩人笑得很開心，背景是一片向日葵花田。shu-9su.pages.dev
照片里的她比現在年輕些，頭髮更長，笑容更燦爛。眼睛裡有光，那種毫無負擔的、純粹的光。shu-9su.pages.dev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慌忙退開時，碰倒了桌上的筆筒。筆散了一地，我趕緊蹲下撿。shu-9su.pages.dev
「趙晨？」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門口。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shu-9su.pages.dev
「老師，」我站起來，「我來還傘。」shu-9su.pages.dev
她看了眼桌上的傘，又看了看我：「謝謝。」shu-9su.pages.dev
「筆筒我不小心碰倒了……」shu-9su.pages.dev
「沒事。」她走過來，蹲下身幫我撿筆。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氣息。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輕聲說，「昨天的事，對不起。」shu-9su.pages.dev
她動作頓了頓，沒抬頭：「過去了。」shu-9su.pages.dev
「我不是故意的……」shu-9su.pages.dev
「我知道。」她站起來，把撿起的筆放回筆筒，「趙晨，我們都忘了昨天的事，好嗎？你還是我的學生，我還是你的老師。像以前一樣。」shu-9su.pages.dev
我看著她。她避開我的目光，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手指有些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shu-9su.pages.dev
「好。」我說，「像以前一樣。」shu-9su.pages.dev
「去上課吧。」她說，「快打鈴了。」shu-9su.pages.dev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背對著我，站在窗前，陽光從外面照進來，把她整個人包裹在光暈里。那麼近，又那麼遠。shu-9su.pages.dev
「老師，」我說，「周六我決定去見我父親。」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有些意外：「想通了？」shu-9su.pages.dev
「嗯。」我點頭，「就像您說的，有些事總得面對。」shu-9su.pages.dev
她笑了，很溫柔的笑容：「你長大了。」shu-9su.pages.dev
走出辦公室時，陽光正好。走廊里人來人往，同學們說笑著，打鬧著，一切都是青春該有的樣子。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陽光和灰塵的味道。shu-9su.pages.dev
路軒在教室門口等我：「趙哥，楊老師沒罵你吧？」shu-9su.pages.dev
「罵我什麼？」shu-9su.pages.dev
「昨天政治課你沒交作業啊。」shu-9su.pages.dev
我這才想起來，昨天心煩意亂，忘了寫作業。shu-9su.pages.dev
「完了。」我說。shu-9su.pages.dev
「趕緊補！」路軒把作業本扔給我，「趁她還沒來，快抄！」shu-9su.pages.dev
我接過本子，在座位上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我拿起筆，開始抄作業。字跡潦草，但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shu-9su.pages.dev
生活還要繼續。shu-9su.pages.dev
作業要寫，試要考，父親要見，母親要照顧。shu-9su.pages.dev
至於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就讓它埋在心底吧，像種子埋進土裡，也許永遠不會發芽。shu-9su.pages.dev
也許有一天，會開出花來。shu-9su.pages.dev
但現在，現在就這樣吧。shu-9su.pages.dev
上課鈴響了。楊雯雯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上，翻開課本。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然後開始講課。shu-9su.pages.dev
聲音平靜，溫和，和以前一樣。shu-9su.pages.dev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也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視線。但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shu-9su.pages.dev
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shu-9su.pages.dev
是暫停，是積蓄，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shu-9su.pages.dev
窗外，天空湛藍如洗。梧桐樹的葉子黃透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秋天深了，冬天就快來了。shu-9su.pages.dev
而我們的故事，還很長。shu-9su.pages.dev
【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