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25)shu-9su.pages.dev
作者:xrffduanhu1shu-9su.pages.dev
第二十五章·黃天軍血戰太行麓,程遠志捨命護流民shu-9su.pages.dev
邢州以東,春寒乍暖,原野上塵土遮天。shu-9su.pages.dev
史思明的前鋒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十幾萬幽州大軍如同一條鋼鐵長龍,蜿蜒南下。他一身重甲,披著帶血的狐裘,戰馬鬃毛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一路行來,沿途被攻破的州縣旗幟,被他當作戰利品一般掛在軍旗下,隨風翻卷。shu-9su.pages.dev
遠遠地,安祿山大營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旌旗如林,鼓角爭鳴,比起半月前邢州城外倉促列陣時,氣象又不知雄壯了多少。shu-9su.pages.dev
營門大開,安祿山親自帶著一干心腹出營相迎。shu-9su.pages.dev
「老兄弟!」shu-9su.pages.dev
遠遠看到那面熟悉的「史」字大旗,安祿山便忍不住扯開嗓子,大笑著迎了上去。他今日特意換上了寬大的錦袍,腰間束著鎏金玉帶,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憨厚」,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氣勢。shu-9su.pages.dev
史思明勒住戰馬,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一跪,抱拳拱手:「末將奉節帥命領兵前來!」shu-9su.pages.dev
「搞什麼!」安祿山哈哈一笑,一把上前扶起他,直接握住史思明的手,拍了拍,「你我兄弟多年,何必這些虛禮?來來來,進帳說話!」shu-9su.pages.dev
兩人手挽著手,肩並著肩,踏著厚重的氈毯走向中軍大帳。沿途兩側,幽州各部精銳將校分列兩旁,紛紛抱拳行禮,目光里既有敬畏,也有興奮。shu-9su.pages.dev
進入大帳,鼓樂頓歇。shu-9su.pages.dev
帳中早已坐滿了幽州重將:安守忠、崔乾佑、令狐潮、田乾真……一個個披堅執銳,神情振奮。眾人見禮之後,紛紛退到兩側,默默站立,等著聽號令。只有尹子奇獨自坐著——他左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只剩下一隻右眼陰沉沉地盯著地面,整個人像是從陰溝里爬出來的餓狼,渾身都是壓抑不住的怨毒,卻怎麼都興奮不起來。shu-9su.pages.dev
「說說吧。」shu-9su.pages.dev
等眾人落座之後,安祿山端起案上的羊奶酒,抿了一口,肥膩的臉上堆起笑意,卻收斂了幾分方才的熱絡,語氣也漸漸沉了下來:「這一路南下,河北諸郡如何了?」shu-9su.pages.dev
史思明也不矯情,起身走到軍案前,將早已準備好的幾卷軍報和輿圖鋪開,指尖重重一點:「啟稟節帥——幽冀各郡,已成我等囊中之物!」shu-9su.pages.dev
他語氣平穩,卻掩不住那股子鋒銳:「凡不降者,皆已破城。常山顏杲卿,中山劉琨,雖是硬骨頭,卻終究只是一郡一城之守。如今已作刀下魂。其餘多半不戰而降,偶有負隅頑抗者,也被我軍用雷霆手段鎮壓。如今太行以東,幽州以南,渤海、黃河以西,除少數零星殘部外,皆已無成規模的抵抗之力。并州雲州方面官軍孱弱,無人敢出太行山增援,又有突厥在北虎視,我們不必擔心。」shu-9su.pages.dev
大帳里一陣低低的嗡鳴聲,不少將校眼中光芒大盛,仿佛已經看到南下黃河、直指中原的那一日。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聽得心花怒放,仰頭笑道:「好!好得很!兄弟果然沒讓我失望!這一仗打下來,咱們可是半個河北都拿在手裡了!」shu-9su.pages.dev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斂:「不過,還有一個人,始終像刺一樣扎在我心裡——孫廷蕭。」shu-9su.pages.dev
尹子奇猛地抬頭,那隻剩的一隻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此人,狡猾非常。」安祿山謀士嚴莊沉聲道:「他退守邯鄲故城,憑一座廢郡的老舊城池,硬是拖住了我軍南下的節奏,又藉機將大批百姓南撤,擾亂咱們就地徵發糧草徭役的後路。若是任由他再緩上一緩,從南邊各郡抽調些人馬過來,河北這塊肉……就沒這麼好啃了。」shu-9su.pages.dev
「所以啊,」安祿山眯起他那雙細小的眼睛,緩緩道,「這一仗,必須一鼓而下。先碾碎孫廷蕭,再渡河問鼎中原。」shu-9su.pages.dev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扶手,聲音略微拔高了一些:「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位老朋友,要請各位見上一見。」shu-9su.pages.dev
「哦?」史思明微微皺眉,下意識看向帳中四周。shu-9su.pages.dev
眾將面面相覷,顯然都不知道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刻出現在大帳之中。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大帳深處那一層薄紗輕輕一動,一個身著素色軟袍的老年人,緩步從陰影里走了出來。shu-9su.pages.dev
他鬚髮斑白,眼袋厚重,披頭散髮,眼神卻深不見底,仿佛藏著無窮的算計與風霜。行動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仿佛本就該坐在這裡、存在於此。shu-9su.pages.dev
司馬懿。shu-9su.pages.dev
大帳里靜了那麼一瞬。shu-9su.pages.dev
幽州這幫驕兵悍將,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可看到司馬懿走出來,不少人的眼神還是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這老狐狸在黃天教總壇栽了跟頭,操縱唐周的計劃被孫廷蕭連根拔起,獻策擺鴻門宴又不成功,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危險了。相反,一隻斷了尾巴的老狐狸,往往更陰毒。shu-9su.pages.dev
司馬懿走到帳中,沒擺什麼前太尉的架子,只是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他既沒有什麼「平天下」的驚世高論,也沒獻上什麼「破鄴城」的錦囊妙計,只是環視了一圈,用那種不溫不火、卻能把人心裡那點小算盤看得透透的語氣,說了一番大實話:shu-9su.pages.dev
「安節帥,如今河北大勢已在手。孫廷蕭退守邯鄲,看似硬骨頭,實則也是最後一道坎。只要這一仗碾碎了他,拿下鄴城,整個河北便是囊中之物。往西可圖并州,往東可窺青徐,進可渡河問鼎,退可劃江而治。到時候,節帥的大計,便不再是空中樓閣了。」shu-9su.pages.dev
這番話雖然平淡,卻正好撓到了安祿山的癢處。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打著,肥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shu-9su.pages.dev
「司馬公果然還是那個看得最透的人。」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笑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讚賞,「兩位公子這段日子前後奔走,尤其是二公子,在薊州硬是把那些貪婪的草原各部給按住了,達成協議。否則,我這十幾萬大軍也不敢放心地傾巢而出啊。這份情,本帥記下了。」shu-9su.pages.dev
他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司馬懿:「如今大業將起,正是用人之際。司馬公何不留在軍中,給我當個軍師?這榮華富貴,本帥絕不吝嗇。」shu-9su.pages.dev
司馬懿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那張有幾分晦氣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般的苦笑。shu-9su.pages.dev
「老朽這把骨頭,是真的折騰不動了。」他嘆了口氣,拱手道,「黃天教那檔子事,讓老朽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局,設得再巧,也怕那不講理的硬刀子。如今孫廷蕭這把刀太硬,安節帥這裡自有精兵猛將去折它,老朽就不跟著湊熱鬧了。」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渾濁,像是真的老了:「過幾日,老朽便要動身北去幽州,和師兒、昭兒匯合。這把年紀,不想什麼從龍之功了,只盼著一家團圓,安安穩穩地過幾天日子。只望安節帥日後問鼎天下之時,莫忘了當初那一紙盟約,給我司馬家留一份體面的榮華富貴便是。」shu-9su.pages.dev
這話說得既識趣,又透著股子心灰意冷的退意。安祿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司馬公既有此意,本帥也不強求!」shu-9su.pages.dev
安祿山大袖一揮,豪氣干云:「來人!備上好酒好肉,再從戰利品里挑兩車金銀細軟,送司馬公北上!待本帥入主長安之日,定有厚報!」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再次拱手,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淡淡笑容,轉身離去。shu-9su.pages.dev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帳簾之外,安祿山的笑聲才戛然而止。他盯著那還在微微晃動的帘子,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低聲哼了一句:shu-9su.pages.dev
「老東西,跑得倒是快。」shu-9su.pages.dev
司馬懿一離開,帳中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shu-9su.pages.dev
眾將面面相覷,隨即有人忍不住憋出了笑聲。那笑聲一起,便如同傳染一般,整個大帳里都是低低的嗤笑聲和竊竊私語。shu-9su.pages.dev
"老狐狸這是聞到血腥味,怕濺到自己身上,先跑了唄。"令狐潮斜睨一眼帳簾外。shu-9su.pages.dev
"說什麼'和草原各部達成協議',"田乾真啐了一口,"好像沒他就辦不成事兒似的。咱們早就和那幾個大部的酋首你來我往好幾年了,他司馬家不過就是跑跑腿的中間人,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shu-9su.pages.dev
"就是!"崔乾佑也跟著附和,"那份盟約,是用咱們幽州的軍威、用金銀砸出來的,不是靠他司馬懿那張嘴皮子談出來的。真以為草原人吃他那套權謀手段?笑話!"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端起案上的羊奶酒,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也沒阻止眾將的調笑。他心裡清楚得很,司馬懿這人有用的時候,確實能當個潤滑劑,幫著周旋周旋。但真到了刀槍說話的時候,他那點小心思和算計,在十幾萬大軍面前,什麼都不是。shu-9su.pages.dev
史思明倒是沒笑,他神色沉穩,話題已經回到正事上:"節帥,南下之前我已留了人馬。長城沿線,居庸關、古北口、喜峰口……哪一處都有大將鎮守,草原各部就算想趁火打劫,也進不來。我們雖將精銳南下,但幽州仍能供給人力糧草,源源不斷。不過我們就此收縮了遼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幾分篤定:"最要害的榆關,由吳三桂把守。那人雖然年輕,但做事狠辣,又忠心耿耿,絕對值得信任。有他守著東北門戶,草原那幫人就算有二心,也沒法硬翻過長城來。"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聞言,點了點頭,眯起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吳三桂啊……那小子確實不錯。年輕有為,又懂得審時度勢。以後若是成了大事,他的功勞少不了。"shu-9su.pages.dev
他把酒杯往案几上一擱,環視眾將,聲音陡然拔高:shu-9su.pages.dev
"諸位!如今河北在握,長城關隘牢固,各部人馬齊聚!接下來咱們好好會一會那個孫賊廷蕭!"shu-9su.pages.dev
"傳令!"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酒碗都跳了一跳。他那雙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掃視全場,聲如洪鐘:shu-9su.pages.dev
"史思明!你親率五萬精銳為中軍主力,即刻拔營,沿官道南下,直壓邯鄲故城!讓孫廷蕭那小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虎狼之師!"shu-9su.pages.dev
"末將領命!"史思明抱拳,聲音鏗鏘。shu-9su.pages.dev
"安守忠、崔乾佑!"shu-9su.pages.dev
"在!"shu-9su.pages.dev
"你二人各領一萬兵馬,分兵東西兩路,給我把鄴城以北、太行以東那些還沒投降的城池,統統拿下!府庫里的糧草、金銀、布帛,找得到的全部充用。"shu-9su.pages.dev
"遵命!"shu-9su.pages.dev
"令狐潮、田乾真,你們帶游騎四出,沿途但凡還有人在的村落、沒跑乾淨的城鎮,統統給我掃一遍!雞犬不留!"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說到這裡,臉上的肥肉因興奮而劇烈顫動,聲音也變得格外狠辣:shu-9su.pages.dev
"告訴弟兄們,這一路南下,金銀女人隨便取用!只要別耽誤行軍,雜胡我不管!等破了鄴城,那才是真正的富貴窩!"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多謝節帥!"shu-9su.pages.dev
眾將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種餓狼看見羊群的光芒。shu-9su.pages.dev
軍令一下,幽州大軍如同出閘的猛獸,瞬間動了起來。shu-9su.pages.dev
邢州以東,原野之上。shu-9su.pages.dev
十幾萬幽州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向南席捲而去。戰馬嘶鳴,鐵蹄踐踏,所過之處塵土遮天,連天上的飛鳥都驚得四散逃竄。shu-9su.pages.dev
那些還沒來得及跑的路上百姓,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扛著包袱,在官道上艱難挪動。聽到後方傳來的馬蹄聲,紛紛回頭張望,臉上還帶著一絲僥倖——或許,這些兵不會對他們怎麼樣?shu-9su.pages.dev
"快跑啊!"shu-9su.pages.dev
一個老漢突然尖叫起來,扔下手裡的扁擔,拚命往道旁的樹林裡沖。shu-9su.pages.dev
可已經晚了。shu-9su.pages.dev
幽州騎兵呼嘯而至,彎刀寒光一閃,那些還在猶豫的百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砍翻在地。鮮血噴濺,染紅了官道上的黃土。騎兵們哈哈大笑,從屍體上踏過,順手搶走包袱里的糧食和財物,甚至連那些還在哭喊的婦女,也被隨手拖上馬背,帶走了。shu-9su.pages.dev
村子裡,那些懷著僥倖心理沒跑的百姓,此刻終於明白過來,什麼叫做"兵禍"。shu-9su.pages.dev
"大人饒命!小人家裡真的沒糧了!"shu-9su.pages.dev
一個中年漢子跪在地上,抱著幽州兵的腿苦苦哀求。回應他的,是一腳踹在臉上,鼻血橫流。shu-9su.pages.dev
"沒糧?那你們吃什麼活到現在的?"shu-9su.pages.dev
幽州兵冷笑一聲,一把推開他,帶著幾個同伴衝進屋裡。不一會兒,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隨後是水缸摔碎、桌椅被掀翻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整個村子都燃起了火光。shu-9su.pages.dev
那些曾經投降、以為沒事的城池,此刻更是遭了殃。shu-9su.pages.dev
城門大開,幽州軍魚貫而入。那些曾經跪在城頭迎接"義軍"的官員,此刻被綁著雙手,像牲口一樣拖在地上。城中百姓被驅趕到街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統統被搜刮一空,就連城隍廟裡的銅鐘,都被拆下來搬上了大車。shu-9su.pages.dev
"不是說好了投降就不殺嗎?!"shu-9su.pages.dev
一個曾經開門獻城的縣令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質問。shu-9su.pages.dev
領兵的幽州將校冷笑一聲,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shu-9su.pages.dev
"節帥說了,糧草要緊,人無所謂。"shu-9su.pages.dev
短短數日,鄴城以北到太行以東,原本還算安寧的土地,徹底化作了人間地獄。哭聲、火光、血腥味,瀰漫在春寒料峭的原野上,久久不散。shu-9su.pages.dev
而在這片廢墟的盡頭,邯鄲故城的方向,那面"孫"字大旗,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風中,如同一道最後的堤壩,擋在這滔天洪水之前。shu-9su.pages.dev
太行山一帶,地勢漸高,滿眼望去,皆是層層疊疊的黃土溝壑,那是被歲月和風沙刻出來的傷痕。shu-9su.pages.dev
在這一片蒼涼中,有座塢堡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那原本是堡主為了躲避盜匪修建的,城牆雖然是用夯土築的,但也還算堅固。堡里擠滿了臨近村子逃來的百姓,大傢伙兒都想著,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到時候再各自回家。shu-9su.pages.dev
可他們沒等到戰爭分出勝負,先等來了幽州軍。shu-9su.pages.dev
一支叛軍游騎,像一群嗅到了肉味的豺狼,輕易地發現了這處藏在山溝里的肥肉。shu-9su.pages.dev
城破得很快。shu-9su.pages.dev
塢堡那道木門根本擋不住幽州軍,幾下就成了碎片。隨後,那些披著黑色鐵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了進來。shu-9su.pages.dev
原本死守的鄉勇被砍翻在地,鮮血濺得滿牆都是。塢堡里的寧靜瞬間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慘叫聲、哭喊聲和士兵們肆意的狂笑。shu-9su.pages.dev
「兄弟們!別客氣!看上什麼拿什麼!看上誰上誰!」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場面,便是赤裸裸的獸行。shu-9su.pages.dev
男人們被趕到空地上,稍有反抗便是當頭一刀。而那些平日裡藏在深閨或是忙碌在灶台邊的女人們,此刻成了最搶手的獵物。shu-9su.pages.dev
「啊!放開我!救命啊!」shu-9su.pages.dev
士兵們興奮地踹開房門,像拖牲口一樣,把那些驚恐尖叫的女人從屋裡、從地窖里、從草垛里拽出來。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女人是誰的妻子、誰的女兒,只管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糧食一樣,隨便找個空地、馬廄,甚至是還在燃燒的火堆旁,把人往地上一扔,粗暴地撕開衣裳。shu-9su.pages.dev
那一瞬間,布帛撕裂的聲音、女人絕望的哀嚎、男人粗重的喘息,交織成地獄的交響。shu-9su.pages.dev
在這片光天化日之下,在那座曾經安寧的塢堡里,毫不留情的姦淫燒殺開始了。shu-9su.pages.dev
沒有遮掩,沒有羞恥,只有最原始的慾望宣洩。shu-9su.pages.dev
而堡主那個平日裡最受寵愛、生得細皮嫩肉的小妾,更是直接被兩名滿臉橫肉的親兵架著,送到了領軍軍官的面前。shu-9su.pages.dev
那軍官坐在堡主平日裡坐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隻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玉杯,正仰頭喝酒。看到被送上來的美人,他眼睛一亮,放下酒杯,伸手捏住那小妾滿是淚痕的下巴,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探進她那件已經被扯破了一半的繡花小襖里。shu-9su.pages.dev
「喲,還是個極品。」shu-9su.pages.dev
他獰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絲毫對人的尊重,只有對待玩物的輕蔑。shu-9su.pages.dev
「看來今晚,本將軍有福了。」shu-9su.pages.dev
大廳內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撞擊聲、軍官粗俗的叫罵聲以及小妾逐漸沙啞的哭喘聲,混成一團污濁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這個曾經威嚴的塢堡主廳里。shu-9su.pages.dev
堡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台階上,滿臉是血,早已是不省人事。那雙精明算計慣了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血淚,往日一分一毫地算計田產,盤剝利息,如今又能留下什麼呢?shu-9su.pages.dev
而這一幕,不過是整個塢堡慘狀的一個縮影。shu-9su.pages.dev
此時的屋外,原本安寧的院落已經變成了群魔亂舞的修羅場。火把將夜空燒得通紅,照亮了每一個角落裡正在上演的獸行。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這娘們兒真帶勁!還會咬人呢!」shu-9su.pages.dev
「別動!再動老子砍了你的腿!」shu-9su.pages.dev
那些幽州兵丁如同發了情的野獸,三五成群地圍著那些搶來的女人。有的就在院子裡的磨盤上,把還在掙扎的農婦按倒,當著她孩子的面撕扯衣物;有的拖著還在尖叫的少女鑽進草垛,不一會兒便傳出悽厲的哭喊和男人滿足的低吼。shu-9su.pages.dev
甚至還有幾個兵丁,因為爭搶一個頗有姿色的少婦而大打出手,最後贏得那個哈哈大笑,當著失敗者的面,直接把那少婦按在滿是泥濘的地上,掀起裙擺就長驅直入,全然不顧身下人絕望的掙扎。shu-9su.pages.dev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女人的哀嚎、男人的狂笑、被搶奪財物的叮噹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幾聲臨死前的慘叫,構成了這幅末世般的圖景。shu-9su.pages.dev
在這片被慾望和暴力淹沒的土地上,沒有人在意那個昏死過去的堡主,更沒人在意那些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尊嚴。shu-9su.pages.dev
塢堡外,夜色如墨,只有遠處火光映照出幾分慘澹的輪廓。shu-9su.pages.dev
山風呼嘯,掩蓋了腳下草木被踩踏的細微聲響。一支約莫二百人的隊伍,如同幽靈般從後山的密林中摸了過來。shu-9su.pages.dev
他們沒有打旗號,連腳步都刻意放得極輕,每個人嘴裡都咬著一根木筷以防發出聲響。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去,這支隊伍的裝備實在是寒酸得很——大多數人身上只穿著粗布麻衣,手裡拿的也是五花八門,有砍柴的鐵刀,有削尖的木槍,甚至還有鋤頭和草叉。唯一整齊劃一的,是每個人頭頂上都纏著一根有些褪色的黃色布條,在夜風中微微飄動。shu-9su.pages.dev
這是黃天教的標誌。shu-9su.pages.dev
但他們的眼神,卻與以往那些只會盲目衝鋒的教眾不同。那是一種狼一樣的眼神,警惕、兇狠,卻又帶著幾分壓抑的秩序感。shu-9su.pages.dev
為首的,竟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shu-9su.pages.dev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還有些單薄,但那一身並不合體的皮甲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少年老成的銳氣。他手裡提著一把明顯是從戰場上撿來的、有些缺口的橫刀,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死死盯著不遠處那火光沖天的塢堡,聽著裡面傳來的哭喊聲和狂笑聲,少年的嘴角緊緊抿成了一條線,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shu-9su.pages.dev
「陳小哥,」shu-9su.pages.dev
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百十號叛軍游騎,咱們這點人……是不是再等等大部隊?」shu-9su.pages.dev
這漢子便是那個被鹿清彤從唐周舊部里挑出來寬大任用的劉黑闥,此時他手裡拎著根鑌鐵棍,看著塢堡方向也是滿眼怒火,但畢竟是老江湖,知道實力的懸殊。shu-9su.pages.dev
被喚作小哥的少年——正是那個被鹿清彤看好的陳丕成,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子果決:shu-9su.pages.dev
「不等,再等下去,裡面的人就被禍害光了!」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塢堡後方那處稍微低矮些的土牆:「劉大哥,你帶五十個兄弟,帶上所有的撓鉤套索,從那兒爬進去。動靜小點,先把守門的幾個摸掉。其他人跟我從正面佯攻,吸引那幫畜生的注意。」shu-9su.pages.dev
「可是……」劉黑闥還想說什麼。shu-9su.pages.dev
「沒有可是!」陳丕成打斷了他,那雙年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戚將軍教過咱們 『鴛鴦陣』的變種,他們都下了馬在塢堡里,沒優勢。只要咱們這邊動靜鬧得夠大,那幫正忙著搶掠的畜生肯定會亂。這是咱們新軍的第一仗,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了!」shu-9su.pages.dev
「干他娘的!」劉黑闥狠狠啐了一口吐沫,也被這少年的血性激起了幾分豪氣,「聽你的!若是把這幫雜碎放跑了,老子就是夯貨!」shu-9su.pages.dev
陳丕成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刀,向身後那群頭纏黃巾的漢子們做了個手勢。shu-9su.pages.dev
那一刻,這群曾經只會種地、只會求神的農夫,在這個少年的帶領下,第一次露出了一支軍隊該有的獠牙。shu-9su.pages.dev
劉黑闥一招手,帶著五十個身手敏捷的漢子,像壁虎一樣貼著牆根溜向了後方。shu-9su.pages.dev
陳丕成則帶著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塢堡正門的陰影里。他眯著眼,看著那兩個歪歪斜斜靠在門口、正對著裡面慘叫聲指指點點的幽州兵哨兵。shu-9su.pages.dev
「一,二,三……」他在心裡默數。shu-9su.pages.dev
突然,後牆方向傳來幾聲極為短促的嘯呼聲,那是劉黑闥發起行動的信號。shu-9su.pages.dev
「動手!」shu-9su.pages.dev
陳丕成低吼一聲,整個人如獵豹般竄了出去。shu-9su.pages.dev
兩支削尖的竹弩箭從他身後的草叢中射出,精準地扎進了門口那兩名哨兵的咽喉。兩人捂著脖子,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軟倒在地。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一百五十名頭纏黃巾的新軍戰士,爆發出了積壓已久的怒吼。這吼聲雖然不如正規軍那般整齊雄壯,卻帶著一種要把這漫天黑夜撕碎的決絕。shu-9su.pages.dev
他們衝進大門,正好撞上幾個提著褲子、罵罵咧咧跑出來的幽州兵。shu-9su.pages.dev
「哪來的毛賊!敢壞爺的好事!」shu-9su.pages.dev
一個幽州兵還沒看清來人,手中的彎刀剛舉起來,就被陳丕成迎面一刀砍在手腕上。「噹啷」一聲,斷手和彎刀一起落地。還沒等他慘叫出聲,陳丕成已經一個進步,手中的橫刀順勢一送,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shu-9su.pages.dev
鮮血濺了少年一臉,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抽出刀,一腳踹開屍體,大吼道:「黃天在上!殺賊救人!!」shu-9su.pages.dev
「殺賊救人!!」shu-9su.pages.dev
身後的新軍戰士們受到鼓舞,雖然沒什麼章法,但勝在人多勢眾,又是一股子拚命的架勢。那些長槍、鋤頭、草叉,沒頭沒腦地往那些衣衫不整的幽州兵身上招呼。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塢堡里亂成了一鍋粥。shu-9su.pages.dev
而此時的主廳內,那個正在享受美人的軍官被外面的喊殺聲嚇得渾身一激靈,那根正乾得起勁的肉棒瞬間軟了一半。shu-9su.pages.dev
「媽的!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就在這尷尬的一瞬間,側門「砰」的一聲被撞開。shu-9su.pages.dev
劉黑闥提著那根沾滿腦漿的鑌鐵棍,帶著一身血氣沖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這令人髮指的一幕——被吊在半空的赤裸女人,渾身是血昏死過去的堡主,還有那個光著屁股、正試圖提褲子的軍官。shu-9su.pages.dev
「直娘賊!」shu-9su.pages.dev
劉黑闥怒吼一聲,那雙銅鈴大眼瞬間充血。他根本不給那軍官反應的機會,手中的鑌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照著軍官的腦袋就砸了過去。shu-9su.pages.dev
那軍官雖然也是久經沙場,但此時褲子還在腳踝上絆著,下身又是一片狼藉,根本來不及躲閃。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擋。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軍官的手臂直接被砸斷,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shu-9su.pages.dev
「給老子把他剁成肉泥!!」shu-9su.pages.dev
劉黑闥一腳踩在那軍官的胸口,回頭衝著身後的弟兄們吼道。shu-9su.pages.dev
幾個早就紅了眼的黃巾漢子立刻沖了上來,手中的刀槍棍棒雨點般落下。那軍官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就在一陣悽厲的慘叫聲中,變成了一灘爛肉。shu-9su.pages.dev
劉黑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快步走到房梁下,伸手割斷了吊著那小妾的繩索。shu-9su.pages.dev
女人軟軟地倒在他懷裡,渾身赤裸,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下身更是一片狼藉。她眼神渙散地看著這個滿臉橫肉卻目光焦急的漢子,嘴角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shu-9su.pages.dev
「老……老爺……」shu-9su.pages.dev
隨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shu-9su.pages.dev
劉黑闥撿起衣服給她罩上,然後轉過身,看著這滿屋的狼藉和還在外面廝殺的火光,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平素雖看不起地主大戶,但此時這些人尚不得生,貧窮的百姓更是死路一條,該和誰戰鬥的道理,黃天教的新兵們早就得了鹿主簿派來的書吏教導,心中一清二楚。shu-9su.pages.dev
這一夜,這支由農夫和流民組成的雜牌軍,在這座無名塢堡里,用鮮血給自己正了名。shu-9su.pages.dev
這樣的慘狀,如同一塊塊破碎的拼圖,在鄴城到邢州之間這片廣袤而蒼涼的大地上,拼湊出一幅血腥而殘酷的戰爭序幕。shu-9su.pages.dev
塢堡之戰,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shu-9su.pages.dev
在更多不知名的村落、山隘、廢棄的驛站,無數個像陳丕成、劉黑闥這樣的人,帶著那些頭纏黃巾、手持簡陋兵器的漢子,在夜色中,在黎明前,在叛軍以為最安全的時刻,發起了絕望而瘋狂的反擊。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的主力大軍確實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十幾萬幽州鐵騎聚在一起,便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任何試圖正面阻擋他們的城池,都在投石機和鐵蹄下化為了齏粉。shu-9su.pages.dev
但那張看似無敵的巨網,卻在邊緣處出現了細密的裂痕。shu-9su.pages.dev
那些分散四出、原本以為只是去「收麥子」般輕鬆掃蕩的叛軍游騎和劫掠分隊,卻像是撞進了馬蜂窩。他們每一次貪婪的伸手,都可能被暗處刺出的鋤頭剁掉手指;每一次肆意的姦淫,都可能被背後襲來的悶棍打碎腦殼。shu-9su.pages.dev
在大帳中運籌帷幄的安祿山,看著案頭上那幾份不起眼卻令人煩躁的戰報,肥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錯愕。shu-9su.pages.dev
「怎麼可能?」shu-9su.pages.dev
他指著輿圖上那些紅色的叉號,那是他派出去的游騎分隊失聯或被殲滅的位置,「孫廷蕭的主力騎兵明明就在邯鄲故城沒動過!那些郡縣兵早就嚇破了膽,縮在城裡當烏龜!這漫山遍野冒出來的幾萬人馬是從哪兒來的?難不成是他孫廷蕭撒豆成兵?!」shu-9su.pages.dev
按照他的估算,孫廷蕭手裡頂多也就那三千精騎能看,其他的不過是些平時抓抓賊都費勁的衙役和鄉勇,撐死湊個萬把人。至於臨時拉壯丁?哼,那種剛放下鋤頭的農夫,見了幽州軍的戰馬不尿褲子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形成戰鬥力?shu-9su.pages.dev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shu-9su.pages.dev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曾經被他和司馬懿視為「亂民」、「棋子」的黃天教,在經歷了那樣一場清洗和整合後,竟然真的被那個叫鹿清彤的女人和那個叫戚繼光的南蠻子,給捏合成了兩萬多敢打敢拼的軍隊。shu-9su.pages.dev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種打法。shu-9su.pages.dev
沒有擺開陣勢決戰,沒有死守一城一池。這支新軍被打散成了無數個小隊,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進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縫隙里。他們利用熟悉的地形,利用百姓的掩護,像一群飢餓的狼群,死死咬住這頭龐大巨獸的四肢和皮毛,雖然一口咬不死,卻能讓它痛不欲生,流血不止。shu-9su.pages.dev
「這仗,有點意思了。」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眯起眼睛,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案上,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猙獰的殺意。shu-9su.pages.dev
安祿山到底是帶老了兵的梟雄,短暫的錯愕之後,便是一聲冷笑。shu-9su.pages.dev
「雕蟲小技,也想攔我大軍南下?」shu-9su.pages.dev
他大手一揮,戰術立刻隨之改變。既然這幫泥腿子喜歡在村野山溝里搞偷襲,那他就把那五指張開的手掌重新攥成拳頭。shu-9su.pages.dev
「傳令各部!收縮兵力!不再分散去那些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所有部隊依託官道和已經打下來的城池推進!遇村不入,遇林莫進!咱們就走大路,給我堂堂正正地壓過去!」shu-9su.pages.dev
這一招確實狠辣。shu-9su.pages.dev
黃天教的新軍再怎麼熟悉地形、再怎麼敢拚命,畢竟裝備簡陋,人數分散。一旦幽州軍抱團行動,有個幾百上千人正規軍行動,那些鋤頭和木槍衝上去就是送死。shu-9su.pages.dev
叛軍們雖然因為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心所欲地燒殺搶掠、禍害女人而感到憋屈,一個個像沒吃飽肉的餓狼一樣嗷嗷叫,但這股子邪火反而轉化成了更強烈的求戰欲。shu-9su.pages.dev
「等到了邯鄲!一定要把孫廷蕭那小子的皮扒了!把鄴城搶個底朝天!」shu-9su.pages.dev
這種壓抑的怒火,讓幽州軍的推進速度變得更快,更具毀滅性。shu-9su.pages.dev
而這種高壓態勢,也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果。shu-9su.pages.dev
之前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想著投降保平安的城池,看著鄰居們開門迎敵後的悽慘下場——男人被殺,女人被辱,家產被搶——終於徹底嚇破了膽。他們明白了一個血淋淋的道理:在這群畜生面前,投降是沒有活路的。shu-9su.pages.dev
於是,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城門終於死死關上了。shu-9su.pages.dev
一波波信使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哭著喊著沖向邯鄲故城,跪在孫廷蕭的帥帳前,把頭磕得砰砰響。shu-9su.pages.dev
「將軍救命啊!我們知錯了!之前是我們瞎了眼!」shu-9su.pages.dev
「求將軍發兵!哪怕派個幾百人來給我們壯壯膽也行啊!」shu-9su.pages.dev
叢台之下,帥帳巍然。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沒有因為這些人之前的首鼠兩端而擺架子,他來者不拒,一律好言安撫,甚至當場分派了幾支小股驍騎軍去協助守城。這讓那些太守縣令們感恩戴德,鼻涕眼淚流了一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這位「孫青天」看。shu-9su.pages.dev
而在這亂糟糟的求救人群中,一道颯爽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shu-9su.pages.dev
玉澍郡主今日並未著那繁複的宮裝,而是穿了一身幹練的男子圓領袍,外罩一件銀鱗輕甲,長發束起,腰間懸劍,少了幾分皇室的嬌貴,多了幾分女將的英氣。shu-9su.pages.dev
她親自走下台階,扶起那些跪地不起的鄉紳老者,聲音清脆而堅定,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shu-9su.pages.dev
「諸位鄉親快快請起!大家都是大漢子民,如今國難當頭,自當同舟共濟!」shu-9su.pages.dev
她環視眾人,那雙曾經只會為情所困的鳳眼此刻亮得嚇人:「朝廷絕不會放棄河北!驍騎將軍代天巡狩,這是聖人的旨意!如今有他在,有這數萬將士在,這邯鄲故城就是一道鐵閘!絕不會放安祿山那逆賊過境半步!你們只管回去安撫百姓,守好城池,剩下的,交給我們!」shu-9su.pages.dev
這番話從一位皇室郡主口中說出,分量自然不同。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人們,看著這位英姿颯爽的貴人,心中的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shu-9su.pages.dev
天漢宣和四年,四月初,春深似海,卻掩不住遍地的血腥。shu-9su.pages.dev
邯鄲故城以東,通往廣宗的官道上,塵土遮天。shu-9su.pages.dev
令狐潮率領數千幽州步騎,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死死咬住了一股從廣年城向南逃難的百姓。這些百姓大多是老弱婦孺,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速度根本快不起來。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黑色騎兵,絕望的哭喊聲響徹原野。shu-9su.pages.dev
而在不遠處的土丘後,程遠志趴在枯草叢中,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厚背砍刀,手心裡全是冷汗。shu-9su.pages.dev
他身後,趴著六百名頭纏黃巾的新軍戰士。shu-9su.pages.dev
作為黃天教的老資格渠帥,當初張角被囚、唐周篡位時,他是第一個站出來跟著張寧薇走的。這段時間,他親眼看著孫廷蕭如何賑災、如何練兵、如何把他們這些曾經的「反賊」當成人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早就在這個憨直漢子的心裡扎了根。shu-9su.pages.dev
「程帥!令狐潮的前鋒離百姓只有不到二里地了!」一名探子氣喘吁吁地滾回來報告。shu-9su.pages.dev
程遠志猛地一錘地面,咬著牙道:「干他娘的!就是千把正規軍我們也打不過……幾千人來,這是有死無生!」shu-9su.pages.dev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他把隊伍里那三名隨軍的驍騎軍書吏叫到了跟前。這三個書吏都是讀書人模樣,雖然這段時間曬黑了不少,但那股子書卷氣還在。shu-9su.pages.dev
「三位先生,」程遠志抱拳,神色鄭重,「叛軍騎兵衝過來,那幾千百姓就全完了。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咱們是兵,百姓是民,兵死民活,天經地義!」shu-9su.pages.dev
他指了指身後的邯鄲方向:「這六百弟兄,我帶去頂住!能頂多久是多久!勞煩三位先生,趕緊去邯鄲故城找大將軍求援,或者看看附近有沒有咱們驍騎軍的主力騎兵。你們是讀書人,腦子活,留在這兒跟我們這幫粗人一塊送死,不值當!」shu-9su.pages.dev
說完,他就要揮手趕人。shu-9su.pages.dev
可那三名書吏卻並沒有動,反而相視一笑,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子金石之音:shu-9su.pages.dev
「程將軍此言差矣。我們這些書吏,原都是長安不得志的窮酸文人,狀元娘子一個一個招募選拔,入營那天,大家都在旗下立過誓——為國為民,雖死不悔。將軍派我們來,就是為了和各位黃天教的兄弟們一體同袍,生死與共的。」shu-9su.pages.dev
另一個年輕書吏也拔出了腰間的佩刀,雖然手還有些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就是!要是我們這時候跑了,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鹿主簿?還有什麼臉面說是驍騎軍的人?」shu-9su.pages.dev
「程將軍,您若真想找人報信,派幾個隊里的年輕後生去便是。」第三個書吏笑著拍了拍程遠志那寬厚的肩膀,「至於我們,今日便隨將軍,在那令狐潮的馬蹄下,看看這書生的骨頭,到底硬不硬!」shu-9su.pages.dev
程遠志愣住了,他看著這三個平日裡只會念叨什麼「紀律」、「愛民」的書呆子,眼眶突然有些發熱。shu-9su.pages.dev
「好!好!好!」shu-9su.pages.dev
他連說三個好字,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猛地站起身,高舉砍刀,發出一聲震動四野的怒吼:shu-9su.pages.dev
「兄弟們!聽到了嗎?驍騎軍的先生們都要跟咱們一塊拚命!咱們這幫爺們兒還能當孬種嗎?!」shu-9su.pages.dev
「不能!!」shu-9su.pages.dev
六百條漢子齊聲怒吼,聲浪滾滾。shu-9su.pages.dev
「結陣!!跟這幫幽州狗雜碎拼了!!」shu-9su.pages.dev
六百人的隊伍在那片低矮的土坡上迅速展開。shu-9su.pages.dev
戚繼光傳授的鴛鴦陣,此刻在這群原本只會種地的漢子手中,竟也有了幾分模樣。長槍手在前,盾牌手護翼,後排的弓弩手迅速占據高地,箭矢已經搭上了弦。雖然裝備簡陋,陣型也有些歪歪扭扭,但那股子要拚命的決絕之氣,卻讓這六百人看起來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壘。shu-9su.pages.dev
遠處,令狐潮坐在高頭大馬上看了一眼,直接就笑了。shu-9su.pages.dev
"哈哈哈哈!什麼玩意兒?六百個泥腿子也敢攔我五千鐵騎?"他滿臉不屑,"一群烏合之眾,給臉不要臉!傳令,派一隊百人去踏平他們!別耽誤咱們追人!"shu-9su.pages.dev
"遵命!"shu-9su.pages.dev
一支百人小隊立刻脫離大軍,策馬沖向那個小土坡。幽州騎兵個個精悍,馬蹄踏地如雷,百米距離轉瞬即至。shu-9su.pages.dev
"放箭!"shu-9su.pages.dev
程遠志的吼聲在坡頂炸響。shu-9su.pages.dev
雖然只是些粗製濫造的竹弩和木箭,但架不住人多,六七十支箭矢呼嘯而出,像一片鐵幕般罩向衝鋒的騎兵。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沖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中箭嘶鳴,人仰馬翻。後面的騎兵躲閃不及,被絆倒了一片。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長槍手們吼著衝下坡,對準那些摔下馬的幽州兵就是一通亂捅。那三個書吏雖然手法生疏,但也紅著眼睛揮刀,砍得血肉橫飛。shu-9su.pages.dev
一番混戰後,這支百人隊竟被打退了!shu-9su.pages.dev
令狐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灰頭土臉退回來的殘兵,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shu-9su.pages.dev
"一群廢物!連六百個農夫都打不過?"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拔出腰刀,怒吼道:"重步兵!給我衝上去!把那個土坡給我踏平!一個活口都不留!"shu-9su.pages.dev
"殺!"shu-9su.pages.dev
這一次,上千名披著重甲的幽州步兵開始沖坡。他們不再輕敵,而是列成密集的陣型,舉著盾牌和長刀,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上坡頂。shu-9su.pages.dev
雙方瞬間撞在一起。shu-9su.pages.dev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shu-9su.pages.dev
黃天教的新軍雖然拚死抵抗,但裝備和訓練的差距畢竟擺在那裡。很快,陣型就被衝散了,演變成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絞肉戰。鋤頭和長刀碰撞,木槍和鐵甲廝殺,有人的腸子被挑了出來還在拚命抱著敵人往下咬,有人斷了一條胳膊還在用另一隻手揮刀。shu-9su.pages.dev
那三個書吏早已渾身是血,其中一個年輕的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臨死前還死死抱著一個幽州兵的腿不鬆手。shu-9su.pages.dev
遠處,那群逃難的百姓終於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shu-9su.pages.dev
程遠志站在坡頂最高處,看著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幽州軍,知道今日是走不脫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壯的笑容。shu-9su.pages.dev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些還在拼殺的弟兄們吼道:shu-9su.pages.dev
"兄弟們!聽我說!我們本是流民!是逢了大賢良師的指點,才成了兄弟!又是得了驍騎將軍的帶領,才有了保衛家鄉的機會!"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壓過了廝殺聲:shu-9su.pages.dev
"今日能死在這兒,為百姓擋刀,死而無憾矣!"shu-9su.pages.dev
"死而無憾!"shu-9su.pages.dev
"死而無憾!!"shu-9su.pages.dev
殘存的數十名戰士齊聲怒吼,那聲音悲壯得讓天地為之變色。他們不再防守,而是主動向四周的敵人撲去,用最後的生命,換取最後的尊嚴。shu-9su.pages.dev
程遠志手中的厚背砍刀早已卷了刃,渾身如血葫蘆一般,身上不知道中了多少刀。shu-9su.pages.dev
四周的幽州兵越圍越緊,看著這個怎麼砍都不倒的血人,眼中竟也生出了幾分懼意。shu-9su.pages.dev
「來啊!怕了?!」程遠志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那模樣比惡鬼還要猙獰,「爺爺這條命就擺在這兒!有種的來拿!」shu-9su.pages.dev
一名幽州校尉趁他不備,從側後方猛地一槍刺來,槍尖從程遠志的後心扎入,前胸透出。shu-9su.pages.dev
「噗嗤!」shu-9su.pages.dev
程遠志身子一僵,但他沒有倒下。他猛地回身,那一槍還沒拔出去,帶著劇痛,他手中的半截斷刀狠狠劈下。shu-9su.pages.dev
「咔嚓!」shu-9su.pages.dev
那校尉的半個肩膀連同脖子被他生生劈斷。shu-9su.pages.dev
但與此同時,四五把長槍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shu-9su.pages.dev
程遠志雙目圓睜,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那個曾經讓他絕望卻又給了他希望的亂世。shu-9su.pages.dev
「聖……女……」shu-9su.pages.dev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一絲氣息散去,但那隻緊握斷刀的手,直到死,都沒有鬆開。shu-9su.pages.dev
令狐潮看著這滿地的屍體,臉色鐵青。shu-9su.pages.dev
五千精銳,打六百個農夫,竟然折損了近兩百人,而且連根百姓的毛都沒抓到。shu-9su.pages.dev
「真晦氣!」shu-9su.pages.dev
他狠狠啐了一口,一鞭子抽在旁邊的樹幹上,「撤!去追下一撥!」shu-9su.pages.dev
半個時辰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片死地的寂靜。shu-9su.pages.dev
程咬金帶著五百驍騎軍騎兵趕到時,土坡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屍體,和漫天盤旋的烏鴉。shu-9su.pages.dev
那些年輕的臉龐,那些熟悉的身影,此刻都靜靜地躺在血泊中。那三個書吏死在一起,即便倒下,也還保持著護衛的姿態。而在最高處,那個曾經憨厚惹笑的實誠漢子程遠志,像座雕塑一樣跪在那裡,身上插滿了斷槍,卻依然昂著頭,死死盯著北方。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程咬金翻身下馬,那個平時最愛插科打諢、鬼點子最多的老兵,此刻卻像個瘋子一樣趔趄著衝到程遠志的屍體前,「撲通」一聲跪下。shu-9su.pages.dev
他顫抖著手,想要拔去那些長槍,卻又怕弄疼了這位兄弟。shu-9su.pages.dev
「老程……老程來晚了啊!!」shu-9su.pages.dev
他仰天長嘯,聲嘶力竭,兩行熱淚順著那滿是胡茬的臉頰滾落,混著地上的血水。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宣花大斧,一斧頭砍在旁邊的巨石上,火星四濺。shu-9su.pages.dev
「令狐潮!安祿山!你們這幫狗娘養的!」shu-9su.pages.dev
程咬金雙目赤紅,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指天發誓:「若不殺你們十倍、百倍的人頭來祭奠這些兄弟,我程知節,誓不為人!!!」shu-9su.pages.dev
邯鄲故城,叢台之上。shu-9su.pages.dev
夕陽如血,殘照當樓。shu-9su.pages.dev
孫廷蕭聽完彙報,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東方,那是廣宗的方向,也是程遠志和六百壯士犧牲的地方。shu-9su.pages.dev
風吹過他的衣擺,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他身後,鹿清彤、張寧薇等女子早已泣不成聲。shu-9su.pages.dev
許久,孫廷蕭緩緩整理了一下甲冑,然後,在這個萬眾矚目的高台之上,對著那個遙遠的方向,當著全軍將士的面——shu-9su.pages.dev
單膝跪地,摘下頭盔。shu-9su.pages.dev
「程兄弟,黃天教兄弟們……一路走好。」shu-9su.pages.dev
他聲音低沉,卻傳遍了整個叢台。shu-9su.pages.dev
「這筆血債,我孫廷蕭……記下了!」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