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17)shu-9su.pages.dev
作者:xrffduanhu1shu-9su.pages.dev
2026/1/5 發表於:sis001shu-9su.pages.dev
純劇情章節不好擼,但寫起來好寫()為了避免沒有肉戲的情況下略感沉悶,本章安排一點迫害秦檜的調劑(笑)shu-9su.pages.dev
存稿目前很多,仍會保持三天更新一段時間。shu-9su.pages.dev
第十七章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確實是沒招了。shu-9su.pages.dev
或者說,從今晚玉澍郡主仗劍而出,以一個絕對保護者的姿態,將他護在身後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豎立起來的、名為「理智」與「疏離」的防線,就已經徹底崩塌了。shu-9su.pages.dev
他可以拒絕一個痴戀自己的小姑娘,卻無法拒絕一個願意為自己拚命的女人。shu-9su.pages.dev
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著玉澍吻他。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生澀、笨拙,卻又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吻。她的唇瓣冰涼,還帶著淚水的咸澀,就那麼毫無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輾轉、廝磨。孫廷蕭心中那根名為「責任」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他不再猶豫,反手將她緊緊地摟入懷中,加深了這個吻。shu-9su.pages.dev
他用自己的舌尖,撬開她緊閉的貝齒,霸道地、不容拒絕地,攻城略地,攫取著她口中所有的香甜。shu-9su.pages.dev
月光如水,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shu-9su.pages.dev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孫廷蕭才稍稍鬆開了她。他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那雙已經變得水光瀲灩的鳳目,用一種帶著戲謔的、沙啞的聲音說道:「送親使……親了郡主娘娘,這要是讓人看到了,成何體統啊。」shu-9su.pages.dev
「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沖昏了頭腦,她環著他的脖子,用一種帶著幾分蠻橫、幾分嬌憨的語氣,霸道地宣布道,「誰敢亂說,我便一劍斬了他!」shu-9su.pages.dev
就在兩人情意正濃之時,院子的另一頭,忽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孫廷蕭和玉澍郡主齊齊轉頭看去,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擺出了防範的姿態。然而,來人卻讓他們都愣住了。shu-9su.pages.dev
是張寧薇。shu-9su.pages.dev
她剛剛包紮好的手臂,用布帶吊在胸前,臉色依舊蒼白,正緩步從廂房裡走出來。她似乎也沒想到會撞見這等場面,看著院中那親密相擁的兩人,不由得也愣在了原地。shu-9su.pages.dev
最終,還是她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我出來……如廁。」shu-9su.pages.dev
「咳。」孫廷蕭也覺得有幾分尷尬,他鬆開玉澍郡主,笑了笑,對她說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shu-9su.pages.dev
玉澍郡主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孫廷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院子裡,一時間只剩下了張寧薇和玉澍郡主。而張寧薇,卻停在了原地,既沒有繼續去「如廁」,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shu-9su.pages.dev
兩個身份、立場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這麼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對視著,空氣仿佛都凝固了。shu-9su.pages.dev
半晌,還是玉澍郡主先開了口,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警告:「我會盯著你的,別想再有機會傷害他。」shu-9su.pages.dev
張寧薇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著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淡淡地說道:「我都已經中了你一劍,你還怕我,有力氣去傷他麼?」shu-9su.pages.dev
這話語裡的蒼涼與落寞,讓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動了動。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哼一聲,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shu-9su.pages.dev
張寧薇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最終也默默地轉身,回到了那間暫時屬於她的靜室。shu-9su.pages.dev
這一夜,鄴城的官署小院,終於徹底陷入了寂靜。shu-9su.pages.dev
翌日,陽光大好。shu-9su.pages.dev
連續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雖依舊乍暖還寒,但那明媚的日光與河岸邊傳來的開凍之聲,已然有了幾分河開雁歸的早春趨勢。shu-9su.pages.dev
一大早,鄴城的城門口便貼出了一張由官府簽印的告示,瞬間吸引了所有進出城門的百姓駐足圍觀。識字的人大聲地念著,將告示上的內容傳遍了整個人群。shu-9su.pages.dev
告示上赫然寫著,驍騎將軍孫廷蕭已於昨夜抓獲了黃天教要犯——「妖女」張寧薇,及其麾下兩大渠帥馬元義、程遠志!告示中還提及,鑒於日前黃天教在漳河邊搞活人獻祭、為禍鄉里的惡劣行徑,為以正視聽,不日將在鄴城縣衙,對這張寧薇等人進行公開提審!shu-9su.pages.dev
一石激起千層浪。shu-9su.pages.dev
還沒等百姓們從這驚人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一輛簡陋的囚車,便在兵丁的押解下,從城門緩緩駛入。shu-9su.pages.dev
囚車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綁的張寧薇三人。shu-9su.pages.dev
程遠志依舊是那副暴躁的模樣,他抓著囚車的木欄,對著圍觀的百姓破口大罵,將孫廷蕭罵作朝廷的鷹犬、殘害忠良的屠夫,言語污穢不堪。shu-9su.pages.dev
而馬元義,則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一股即將英勇就義的悲壯神色。他沒有叫罵,而是用一種沉痛的語氣,對周圍的百姓們大聲訴說著「大賢良師」張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災年施粥舍藥,是如何在瘟疫中救死扶傷,是如何帶領大家活下去的。shu-9su.pages.dev
他的話語,句句都說到了百姓們的心坎里。許多受過黃天教恩惠的百姓,聽得紛紛落淚,場面一時間竟有些失控。shu-9su.pages.dev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聲喊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認得他!那是馬渠帥!去年我們村鬧瘟疫,就是他帶著教里的兄弟,送來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藥啊!」shu-9su.pages.dev
「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賢良師的女兒,是我們的」聖女「啊!她怎麼也……沒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災啊!」shu-9su.pages.dev
「就是啊!明明是黃天教里出了壞人,那些趁機作惡的才是該殺的!怎麼能說聖女也是壞人呢!」shu-9su.pages.dev
「對!我們到時候一定要去官署替聖女和馬渠帥他們伸冤吶!」shu-9su.pages.dev
「將軍,這樣……會不會引起民變啊?」shu-9su.pages.dev
城門樓上,西門豹看著樓下那群情激奮的百姓,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擔憂。他生怕一個控制不好,就釀成大亂。shu-9su.pages.dev
「沒事。」孫廷蕭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倚著城牆的垛口,笑著對西門豹說道:「縣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歡的那幾個人,都是我驍騎軍里精挑細選出來的書吏假扮的。他們鼓譟一番,百姓們到時候自然會去審判現場喊冤,但絕不會鬧出什麼大事來。」shu-9su.pages.dev
他將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繼續解釋道:「鄴城是這附近幾個郡縣的中心,各地逃難來的流民,南來北往販貨為生的商賈,再加上周邊各鄉各里的村民,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我需要的,就是讓他們,把」聖女被抓「這個消息,像風一樣撒出去,讓儘可能多的、真正的黃天教信徒都知道這件事。」 「至於審判的時候嘛……」孫廷蕭的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我另有打算。」shu-9su.pages.dev
他轉過頭,拍了拍西門豹的肩膀,鄭重地囑咐道:「到時候,就要辛苦西門縣令,把場面給我鋪得大一點。在城裡選個最開闊、最方便廣而告之的地方,我要讓全城的人,都能看到這場審判。」shu-9su.pages.dev
如同孫廷蕭所預料的那樣,「聖女」張寧薇即將被公審的消息,在短短兩日內便不脛而走,迅速傳遍了鄴城及其周邊的郡縣鄉里。shu-9su.pages.dev
審問當天,整個鄴城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熱鬧之中。城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來。驍騎軍的將士們早已散布在城中各處,配合著縣衙的兵丁,嚴陣以待地維持著秩序。為了安撫大量湧入城中的流民,孫廷蕭還特意讓戚繼光在城北設立了數個臨時的賑濟攤點,免費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亂。shu-9su.pages.dev
城中心最大的廣場上,一個臨時的公審台早已搭好。西門豹身著官服,正襟危坐於堂上。不多時,隨著人群的一陣騷動,張寧薇、馬元義、程遠志三位「犯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帶上了高台。shu-9su.pages.dev
審訊很快開始。shu-9su.pages.dev
西門豹一拍驚堂木,厲聲發問:「大膽逆賊!我來問你,前日在漳河邊,以活人獻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們黃天教徒所為?你等身為黃天教渠帥、聖女,對此事是否知曉?黃天教是否一直鼓動徒眾,行此禍亂一方、欺壓良善的惡行?」shu-9su.pages.dev
馬元義又是一番悲壯的陳詞。他大聲表示,真正的黃天教以救死扶傷為己任,大賢良師以符水救世,教義中從不許欺壓良善,更不會有此等傷天害理之舉! 而他話音剛落,張寧薇便也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悲憤與決絕的語氣,高聲喊道:「如今黃天教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皆因教中出了惡徒唐周!是他,勾結外賊,挾持我父,篡奪教權,這才縱容手下胡作非為,敗壞我黃天教的名聲!」 此言一出,台下數萬百姓更是議論紛紛,聲浪滔天。shu-9su.pages.dev
西門豹聽罷,卻先是裝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樣子,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一派胡言!你們妖言惑眾,還想狡辯!僅憑你一面之詞,毫無證據,就想汙衊他人?來人啊!給我大刑伺候!」shu-9su.pages.dev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動用板子,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孫廷蕭身著鎧甲,騎著高頭大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場中。shu-9su.pages.dev
「西門縣令,且慢動刑!」shu-9su.pages.dev
他勒馬停在台前,翻身下馬,隨即對身後的親兵一揮手。那個被俘的、腿上還纏著繃帶的倭國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來。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指著那名死士,對台上的西門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聲說道:「這位聖女說的,或許不假!昨夜,本將軍在城外,便抓住了這名意圖截殺聖女的真正惡徒!」shu-9su.pages.dev
西門豹的演技堪稱爐火純青。他先是裝作大吃一驚,隨即一副如獲至寶、恍然大悟的模樣,連忙下令:「快!將此人帶上堂來!本官要親自審問!」shu-9su.pages.dev
那倭人被帶上高台,西門豹二話不說,先是狠狠一拍驚堂木,隨即大喝一聲:「來人啊!此獠嘴硬,給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從實招來為止!」shu-9su.pages.dev
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將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頭蓋臉地就招呼了下去。只一頓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開肉綻,鬼哭狼嚎。他一邊用嘰里咕嚕的倭語咒罵著,一邊最終還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澀的漢話,竹筒倒豆子般地將一切都招了。shu-9su.pages.dev
他承認了自己確實是受人指使,前來幫助唐周做事。他還招認,真正的大賢良師張角,早已被他們架空。黃天教總壇的「張角」,近幾個月來一直不曾公開露面,就是因為他們已經將真正的張角囚禁了起來,如今都是張角的徒弟唐周借著張角的名義在總壇發號施令!shu-9su.pages.dev
「哎呀!」西門豹聽完供詞,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懊悔與自責,他長嘆一聲,痛心疾首地說道:「不想竟是本官糊塗!險些冤枉了好人吶!」shu-9su.pages.dev
「來人!」他話音未落,一旁的孫廷蕭便已高高舉起手中的劍,用一種響徹全場的、充滿了正義感的洪亮聲音大聲宣布:「立刻給聖女和兩位渠帥鬆綁!本將軍在此,定要為你們伸張正義!」shu-9su.pages.dev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歡呼聲中,差役們為張寧薇三人解開了枷鎖。shu-9su.pages.dev
孫廷蕭走上高台,扶起依舊有些虛弱的張寧薇,然後轉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聲說道:「不過,此事干係重大,也不能只聽這一面之詞!本將軍即刻起,便會設法查明真相,確認那大賢良師,到底是否還活著!黃天教總壇,是否還是他在掌握!」shu-9su.pages.dev
就這樣,一場精心策劃的公審大會,在孫廷蕭的宣告聲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響,卻如同一場劇烈的風暴,迅速席捲了整個河北地區。shu-9su.pages.dev
黃天教內部出了大事、大賢良師的女兒「聖女」張寧薇人就在鄴城、護送郡主去幽州的驍騎將軍決定親自為黃天教伸張正義——這幾個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賈、流民和百姓們,以最快的速度,傳得沸沸揚揚。shu-9su.pages.dev
由於在審訊現場,孫廷蕭和西門豹刻意隱去了安祿山與司馬家在其中的關鍵作用,整個故事的版本,變得非常簡單、純粹,也極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們的認知中,此事就是黃天教內部出了壞人,大賢良師依然是那個救苦救難的好人,只不過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shu-9su.pages.dev
這個消息,對於那些虔誠的、樸素的黃天教信徒來說,無異於一劑強心針和一聲戰鬥的號角。shu-9su.pages.dev
短短几天之內,臨近各縣的信徒,以及那些對黃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們,已經都默認了一個事實:凡是幹壞事的黃天教分壇,都是背叛了大賢良師的宵小鼠輩!shu-9su.pages.dev
於是,戲劇性的一幕幕開始在河北各地上演。shu-9su.pages.dev
好幾處地方,都發生了憤怒的百姓自發聚集起來,衝進當地分壇,將那些神壇、法器砸得稀巴爛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壇內部的虔誠信徒,直接發動了「奪權」,將那些與地方豪強勾結、魚肉鄉里的「假教徒」頭目們,從壇主的位置上給硬生生地掀了下來。shu-9su.pages.dev
以往,那些被滲透的分壇渠帥,要信徒們去做些惡事,百姓們或許會因為盲從,以為是大賢良師的旨意。可如今,他們再也不聽了。他們反而覺得,對付這些敗類,就應該用鄴城西門縣令那種「扔進河裡喂魚」的方式,才是最正確的處理辦法。shu-9su.pages.dev
一股強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這樣在黃天教內部轟轟烈烈地展開了。而所有人都堅信,那位驍勇善戰、正義凜然的驍騎將軍,一定會幫助他們,讓真正的大賢良師,重新回到大家的身邊!shu-9su.pages.dev
事實上,這一切輿論的發酵,都離不開孫廷蕭在背後那隻無形的大手。 就在公審結束的當天,驍騎軍中那些由鹿清彤親自挑選出來的、腦子機靈、能說會道的書吏們,便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脫下軍裝,換上粗布麻衣,帶領著同樣經過篩選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數十個工作小隊。shu-9su.pages.dev
這些工作隊喬裝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腳的商販,甚至是落魄的書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鄴城周邊的各個鄉鎮村落。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繼續製造輿論。shu-9su.pages.dev
他們深入到鄉里鄉親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公審現場的「盛況」,將聖女的悲憤、渠帥的忠勇、驍騎將軍的仗義執言,都進行了藝術化的誇大和渲染。 在他們的口中,故事的版本變得更加鮮明:黃天教里的「好人派」——以聖女為首,已經得到了朝廷派來的驍騎將軍的庇護。而如今教中發生的種種壞事,則全都是「壞人派」——以叛徒唐周為首的奸佞,在背後搗鬼。shu-9su.pages.dev
這些本就受過黃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懷揣著最天然、最樸素的正義感。他們本就期望著好人能夠重新掌握黃天教,繼續帶領他們過上好日子。如今,驍騎軍工作隊的輿論引導,正好契合了他們的這種期望。shu-9su.pages.dev
而那些曾經在「壞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參與過一些壞事的普通教徒,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們堅信,自己也是被矇騙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有人假冒了大賢良師的旨意。現在,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憤,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夠「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點」。shu-9su.pages.dev
不知不覺間,一個非常有利的、明確的氛圍,已經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 如今駐紮在鄴城的這支驍騎將軍的隊伍,是真正關心百姓死活的。他們和曾經幫助過百姓的黃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shu-9su.pages.dev
所有信徒和百姓們心中,那根最擔憂的弦——官府遲早會發大兵鎮壓整個黃天教——也在這股輿論的浪潮中,徹底放鬆了下來。他們相信,有驍騎將軍在,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shu-9su.pages.dev
此時,千里之外的廣宗,黃天教總壇。shu-9su.pages.dev
往日裡那股狂熱的虔誠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焦灼的壓抑。shu-9su.pages.dev
唐周,這位新晉的「大賢良師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寶殿」中來回踱步。前幾日,派去截殺張寧薇的司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點迴音,他就知道事情壞了。shu-9su.pages.dev
果不其然,隨後從鄴城方面傳來的一系列消息,徹底攪亂了他的所有部署。那個該死的驍騎將軍孫廷蕭,用一場公審,輕而易舉地就將整個黃天教分化成了「好人派」與「壞人派」。shu-9su.pages.dev
如今,他以「大賢良師」張角的名義發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壇當做是偷梁換柱的假冒偽劣之物。畢竟,張寧薇才是張角真正的女兒,河北之地,見過她、認識她的百姓信徒不計其數。而他唐周,宣布大賢良師閉關、由他代傳號令,已經持續了整整幾個月。這種說辭,在真的「聖女」出現後,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shu-9su.pages.dev
一名心腹渠帥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唐帥!不好了!清河郡那邊,又有數個分壇不再聽從我們的號令,他們……他們說我們是背叛大賢良師的奸賊,要……要奉鄴城那位聖女的號令,誅除叛賊!」shu-9su.pages.dev
「滾!」唐周一腳將那渠帥踹翻在地,隨手抓起桌案上一個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你說誰是叛賊!」shu-9su.pages.dev
事情,早就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計劃。shu-9su.pages.dev
他本以為,在司馬家的死士幫助下,他成功奪權,囚禁了師父,從此便可坐上這權力的寶座,呼風喚雨。可誰曾想,司馬家和安祿山在幫他完成了這第一步後,便再無新的行動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薊州與北方各部落的國家接觸,似乎在謀划著更大的圖謀。shu-9su.pages.dev
之前許諾給他的,待安祿山起兵,黃天教群起響應,事成之後便封他一個開國大將軍的承諾,也遲遲沒有著落。shu-9su.pages.dev
他就像一顆被用過的棋子,被隨意地丟在了棋盤上,無人問津。shu-9su.pages.dev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掌管這數十萬教眾的能力。他所擅長的,不過是陰謀詭計與阿諛奉承。在掌握大權之後,他迅速沉溺於貪圖享樂之中,與各地前來巴結的地方豪強權貴們打得火熱,大肆接受他們的供奉,這也直接造成了這幾個月來,黃天教從上到下迅速腐化、離心離德的局面。shu-9su.pages.dev
此刻,唐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隨時都可能被腳下的烈焰,和那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shu-9su.pages.dev
唐周手下那群跟著他一起背叛的所謂「心腹」,其實也沒幾個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當初那場驚心動魄的奪權計劃,從頭到尾,都是安祿山派來的人在策劃,司馬家派來的死士負責干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負責安撫人心的吉祥物罷了。shu-9su.pages.dev
如今,真正的操盤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個吉祥物面對這即將崩盤的爛攤子,他如何能不焦急?shu-9su.pages.dev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內和幽州,詢問兩邊的情況。得到的消息卻讓他愈發心寒:司馬公人已經不在河內老家,不知所蹤。而幽州方面,安祿山的回覆永遠都是那一句——讓他再等等,因為「和北方各部國的條件,還沒商量好」。 唐周雖然沒什麼經天緯地的大能耐,但這點基本的政治嗅覺還是有的。他知道,安祿山所謂的「商量」,無非是要和漠北、遼東那幾個強大的部族國家談好條件,確保在他起兵叛漢之後,這些人不會趁機從背後抄他的老窩,最好還能出兵相助。至於事後,無非就是割讓邊境的領土,或是每年繳納大量的歲幣和物資作為報酬。shu-9su.pages.dev
可知道歸知道,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他越想越著急,卻又根本不敢貿然自己起事。shu-9su.pages.dev
他很清楚,黃天教雖然聲勢浩大,但一直都只是遊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帶。官府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他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流民,承擔了官府本該承擔的責任。但這絕不意味著,官府會允許他們進行公開的、大規模的軍事活動。shu-9su.pages.dev
這些平衡的藝術,這些團結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個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師父——張角,在過去十年里一點點摸索出來的。沒了張角,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轉。shu-9su.pages.dev
否則,他最近這幾個月,又何至於要昏招頻出,授意各地分壇與當地的豪強劣紳們搞好關係,甚至不惜讓教中的兄弟,去給那些人充當打手和爪牙呢?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他自己沒有能力去真正地領導和管理,只能飲鴆止渴,尋求這些短視的「外援」罷了。shu-9su.pages.dev
唯一讓總壇里這群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的叛徒們,感到些許慶幸的是,鄴城方面,似乎也沒有做任何進一步的軍事動作。shu-9su.pages.dev
自從公審那天,張寧薇公開露面之後,那位驍騎將軍便像是把黃天教這碼事給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見魏郡及其周邊郡縣的官員,商議政務,安排各地安撫百姓、賑濟災民。他還以朝廷的名義,嘉獎了西門豹這類在救災中處置得當的官吏,樹立典型。shu-9su.pages.dev
他甚至沒有因此事而處罰任何一名官員。畢竟,他也只是一個路過此地、護送郡主去幽州的將軍,大家都沒聽說過,他還有任免地方官員的權限。shu-9su.pages.dev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那位將軍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職責,做著一些安撫人心的表面文章。shu-9su.pages.dev
唐周就這樣在寢食難安、汗流浹背中煎熬了好幾天,就在他快要被這無形的壓力徹底壓垮的時候,終於等來了一個讓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馬公,來了。shu-9su.pages.dev
唐周就像一個在賭場輸光了最後家當的賭徒,突然聽見門外有人喊,說有位大善人要來免費派發籌碼。他幾乎連滾帶爬地親自衝出去迎接。shu-9su.pages.dev
一輛樸素到堪稱簡陋的青布馬車,停在了黃天教總壇那座用舊廟宇改造,裝飾得不倫不類的「大賢良師殿」前。當車簾掀開,走下來的那個披頭散髮、面容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時,周圍負責警戒的黃天教渠帥們都愣住了。shu-9su.pages.dev
「都瞎了眼嗎!還不快見過司馬公!」唐周搶先一步,扯著嗓子對周圍吼道,隨即又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向著那些聞聲而來的教眾們高聲宣布,「諸位兄弟!司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還鄉,如今聽聞我教大賢良師之德行,心嚮往之,特意前來廣宗拜會,以求大道!」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全程面無表情,任由唐周攙扶著他,像個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蹣跚地穿過人群。他對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恭迎司馬公」充耳不聞,那雙渾濁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掃視著眼前這群狂熱而愚昧的烏合之眾。直到兩人被簇擁著進入了總壇最深處的密室。shu-9su.pages.dev
待四下無人,唐周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他快步走到司馬懿面前,臉上再也掛不住那份裝出來的鎮定,聲音都有些發緊:「司馬公,您可算來了!求您給指條明路吧!」shu-9su.pages.dev
司馬懿沒有理會他的急切。他自顧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這才慢條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頭髮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種置身事外的平靜。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過了許久,才用一種平淡的語調開口。shu-9su.pages.dev
「安祿山那邊,必不會負你。」shu-9su.pages.dev
一句話,讓唐周稍微定了定神。shu-9su.pages.dev
「可是,司馬公……」唐周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孫廷蕭在鄴城那一鬧,河北的教眾,大半都起了二心,不聽我號令了!我……我快壓不住了!幽州那邊,安節帥也遲遲沒有新的說法……」shu-9su.pages.dev
「所以,這就是你的價值所在。」司馬懿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唐周,「你若是只能坐在這裡等人喂飯,那安節帥為何要選你,而不是別人?」 這話不重,卻讓唐周啞口無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證明自己還有用,隨時都會被拋棄。shu-9su.pages.dev
「你要安心,抓牢黃天教。」司馬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做點事情,向安節帥,也向我,證明你這個人,還有用處。」shu-9su.pages.dev
「請司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看著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辦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種極低的聲音說道,「只是,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去做。」shu-9su.pages.dev
唐周屏住呼吸,將耳朵湊了過去。shu-9su.pages.dev
「把亂民的態勢鬧大,」司馬懿的聲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災民,和對你師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讓他們去衝擊官署,圍堵縣衙。就說官府勾結孫廷蕭,要斷了所有黃天教信徒的活路。」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唐周的反應,才繼續說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官署,而是製造衝突。要讓官府的兵卒,和你的教眾流血。一旦死了人,你就可以對外宣稱,是孫廷蕭下令屠殺無辜的黃天教信徒。屆時,整個河北南部的民怨都會被點燃,所有還在觀望的人,都會倒向你。」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北方。「你把局勢攪得天翻地覆,讓孫廷蕭疲於奔命。安祿山節度使想坐視不管,也不可能了。他只能來,也必須來支援你。」shu-9su.pages.dev
他語氣平淡地透露出一個消息:「我的兒子司馬昭,此刻就在薊州,正在為安節帥斡旋與草原五大部的盟約。安祿山之所以遲遲不動,就是因為還沒和各部談妥條件。但他猶豫,你可以不讓他猶豫。」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周身上,「你逼他動。只要你這邊的大火燒起來,安祿山就沒有退路。到了那時,局勢就只有一路向下。」shu-9su.pages.dev
唐周聽得後背發涼,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問道:「我明白了。只是……斗膽請教司馬公,如此一來,您……能得到什麼好處呢?」shu-9su.pages.dev
聽到這個問題,司馬懿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起了一絲變化。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陳年舊事褪色後的沙啞:「好處?我曾是太尉,天漢的武將之首。就因為西南戰事不利,嚴嵩和楊釗兩個賊子,便聯手把我拉了下來,只為排除掉我這個擋了他們路的人。趙家聖人,也不過是昏聵無能的廢物。」shu-9su.pages.dev
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紋路,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對權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馬懿說,「我啊,就想看著這天漢朝廷被打得稀爛,我司馬家自然能在亂世中謀得一席之地。至於你,唐渠帥,你也會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shu-9su.pages.dev
這番話背後的怨毒和瘋狂,讓唐周不寒而慄。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背脊,他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便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地擠出來:「我……我這就去辦。發動所有還聽話的兄弟,去各郡縣鬧事。還請司馬公……能和安節度使那邊說一聲,務必……快些動手。」shu-9su.pages.dev
說完,他像是生怕司馬懿反悔似的,胡亂拱了拱手,便慌不擇路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這密室里的陰冷所吞噬。shu-9su.pages.dev
唐周離開後,密室里安靜了片刻。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又緩緩放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進來吧。」shu-9su.pages.dev
密室的門被從外面無聲地推開,又悄然合上。一名身著尋常布衣,面容毫無特徵的男子安靜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從一開始就在那裡。shu-9su.pages.dev
「我要見一下張角。」司馬懿吩咐道,「帶我過去。」shu-9su.pages.dev
「是。」男子應聲,聲音平板無波。shu-9su.pages.dev
「另外,」司馬懿又補充道,「派人告訴昭兒,一旦河北南邊亂了,他就要儘快促成安祿山動手南下,不必再等什麼萬全之策。」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對了,」司馬懿像是想起了什麼,「也派人告訴師兒,他那邊也要隨時準備好。」shu-9su.pages.dev
「是。」shu-9su.pages.dev
男子領命後,身形一動,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司馬懿一人,靜靜地坐在那兒,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在等。shu-9su.pages.dev
在司馬懿的死士帶領下,他穿過了幾道由唐周親信把守的關卡。那些守衛看到司馬懿身旁那個沉默如鐵的男子,都識趣地低下了頭,不敢有絲毫阻攔。 他們最終抵達了這座舊廟宇最深處的一座獨立小院。這裡名義上是「大賢良師」張角閉關清修的禁地,但司馬懿知道,張角創立黃天教以來,從未有過閉關的先例。他是個需要信徒的領袖,總是出現在眾人面前,用符水和米糧來收攏人心。他那本《太平要術》,司馬懿也曾派人找來讀過,並沒什麼玄之又玄的丹道秘法,更多的是一套講述天地運轉、凡人該如何互助生存的樸素道理,字面意思直白得很。shu-9su.pages.dev
院內的房間裡,光線昏暗。一個中年漢子被粗重的鐵鏈鎖著四肢,固定在牆角。他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當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頹喪,依舊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勁頭。shu-9su.pages.dev
看到司馬懿走進來,他掙扎著,鐵鏈嘩啦作響,竟是扶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大賢良師,老夫河內司馬懿。」司馬懿平靜地自報家門,仿佛是在拜訪一位老友。shu-9su.pages.dev
張角打量著他,沙啞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冷笑:「哦?太尉大人。看來,我那個逆徒唐周,是聽從你的指示,顛覆我教?」shu-9su.pages.dev
「並非完全如此。」司馬懿不緊不慢地回答,「老夫和你一樣,都想攪弄一番風雲,只不過,恰好指點了一下唐周而已。」shu-9su.pages.dev
「那麼,幽州的安祿山,也是你挑動的麼?」張角追問道。shu-9su.pages.dev
「當然也並非如此。」司馬懿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己就有吞併天下的野心,與老夫無關。」shu-9su.pages.dev
張角聞言,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司馬懿。shu-9su.pages.dev
「我和你們不一樣!」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我要的,是黎民百姓長久!而你們要的,是天下大亂,火中取栗!」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對張角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語置若罔聞。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被鐵鏈鎖住的理想主義者,緩緩說道:「黎民百姓?這天下崩壞,非一人之過,也非一人之力可挽回。你若與老夫合作,尚可在這亂世中為你那些信徒爭得一席之地。」shu-9su.pages.dev
「呸!」shu-9su.pages.dev
一口唾沫星子迎面飛來。司馬懿微微側頭,躲了過去,臉上那份仿佛與世無爭的平靜終於消失了。他用袖口擦了擦臉頰,眼神變得陰沉。shu-9su.pages.dev
「不識好歹。」他冷冷地說道,「你不合作,黃天教也一樣會在接下來的大亂中被淹沒。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幻想而已。你那女兒,如今已和朝廷的人站在一起,想來,也不會再在乎你這個階下囚了。」shu-9su.pages.dev
「你胡說!」張角聞言大怒,激動地拽動著鐵鏈,發出嘩啦的巨響,「薇兒絕不會!」shu-9su.pages.dev
「她已經在鄴城,幫著朝廷派來的將軍,爭取你那些教眾了。這難道是假的?」司馬懿反問道。shu-9su.pages.dev
張角漲紅了臉,卻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相信她!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老賊,她一定會來救我的!」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看著他那副頑固不化的樣子,不再多言。他徹底失去了耐心,只是朝著門外陰影處喚了一聲。shu-9su.pages.dev
「三船,浪羅。」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無聲地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高的那個身穿倭國武士服,腳踏木屐,腰間插著一柄長刀;矮的那個則作西南夷人打扮,膚色黝黑,身上纏著不知名的獸皮。shu-9su.pages.dev
兩人上前,根本不給張角任何反應的機會。那個叫浪羅的西南夷人閃身上前,精準地扼住了張角的下顎,讓他動彈不得。而被稱為三船的倭人則捏開他的嘴,將一個不知名的小竹筒里的液體灌了進去。shu-9su.pages.dev
「呃……嗬……」shu-9su.pages.dev
張角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咯咯聲,但很快,他的掙扎便漸漸平息。他整個人僵直地靠在牆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褪去,變得空洞而僵硬,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毫無波瀾,只是對著那具「活」著的軀體,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shu-9su.pages.dev
「這是西南的蠱。現在,你就這樣,像個活死人一樣,出現在你的教徒面前吧。」shu-9su.pages.dev
天漢宣和四年,二月初。shu-9su.pages.dev
開春之後,幾封捷報如雪片般飛入長安,給沉悶的朝局帶來了一絲振奮。一是禁軍前營都統制岳飛在荊南地區大破楊么所部的農民軍,穩住了兩湖局勢;二是兗州大都督徐世績在淮西告捷,壓制當地的亂民。shu-9su.pages.dev
然而,當第三股消息從河北傳來時,廟堂之上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了。驍騎將軍孫廷蕭的送親隊伍,非但沒有加快北上,反而在鄴城滯留下來,大張旗鼓地搞起了安撫流民、整肅地方的行動。shu-9su.pages.dev
金殿之上,聖人趙佶聽著宦官的奏報,原本因兩場大勝而舒展的眉頭,又漸漸皺了起來。shu-9su.pages.dev
他有些不悅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但隨即又想起了除夕前與孫廷蕭的那次密談。他確實曾叮囑過孫廷蕭,要他留意河北黃天教的動向。可如今,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些。shu-9su.pages.dev
「在鄴城耽擱了這麼久,像什麼話?」趙佶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滿,「安撫流民,那是地方官吏的事。他這麼拖著,讓安祿山那邊怎麼看?傳出去,豈不是顯得我天漢朝廷失信於人?」shu-9su.pages.dev
話音剛落,朝堂上的兩派勢力便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交鋒。shu-9su.pages.dev
左相嚴嵩率先出列,躬身道:「聖人息怒。孫將軍此舉,或也是為朝廷分憂。既然他心繫民生,不若就讓他繼續在鄴城處置地方事務。至於送親之事,可由副使戚繼光將軍全權負責,率一標人馬先行護送郡主北上,如此既不耽誤國事,也不負聖恩。」shu-9su.pages.dev
「嚴閣老此言差矣!」右相楊釗立刻就站了出來,他本就與安祿山勢同水火,巴不得孫廷蕭在河北多待些時日,給安祿山添堵。「護送郡主乃是國之大事,豈能中途更換主使?這不合禮法!再者說,區區一個安祿山,難道我天漢朝廷還要看他的臉色不成?晚一些就晚一些,他難道還能為了這點小事,直接造反不成?」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楊釗一派的官員立刻紛紛附和,而嚴嵩那邊的人也不甘示弱,雙方就「程序正義」和「大國體面」的問題,又一次在朝堂上吵作一團。shu-9su.pages.dev
「夠了!都給朕閉嘴!」shu-9su.pages.dev
龍椅上的趙佶被吵得頭疼,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 「傳朕旨意,」趙佶權衡片刻,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申飭孫廷蕭,命他處置好當地事務後,即刻啟程,不得再有延誤!」shu-9su.pages.dev
這道旨意看似催促,卻又留了餘地。「處置好當地事務」這幾個字,給了孫廷蕭極大的自主權。shu-9su.pages.dev
旨意擬好,趙佶掃視了一眼階下群臣,隨口問道:「派誰去宣旨合適?」 滿朝文武,一時無人應聲。誰都知道孫廷蕭那混不吝的脾氣,去催他,萬一被當作出氣筒,那可沒地方說理去。shu-9su.pages.dev
趙佶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嚴嵩身後的某人身上。shu-9su.pages.dev
「秦檜。」shu-9su.pages.dev
被點到名字的御史中丞秦檜,猛地一個激靈,只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仿佛孫廷蕭那砂鍋大的拳頭又在眼前晃悠。他本能地縮了縮脖子,臉都嚇白了,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shu-9su.pages.dev
滿朝文武都想起了幾個月前孫廷蕭當眾毆打秦檜的「盛況」,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就你了。」聖人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即刻出發,將朕的旨意,帶給孫將軍。」shu-9su.pages.dev
一道措辭嚴厲卻又暗藏玄機的聖旨,就這麼交到了一個對收信人怕得要死的信使手上,快馬加急,一路送往了河北。shu-9su.pages.dev
秦檜領了這道要命的差事,一刻也不敢耽擱。他雖是朝廷命官,一路有驛站照應,但為了趕時間,也是日夜兼程。等他穿著一身風塵僕僕的官袍抵達鄴城時,連日顛簸下來,臉色蠟黃,走路都有些發飄。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他拚命趕路的這幾天裡,河北的局勢已經悄然起了變化。shu-9su.pages.dev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撥弄,斥丘、廣平、陽平三縣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了大規模的黃天教徒騷亂。他們不再是偷偷摸摸地傳教,而是舉著「黃天當立」的旗號,衝擊衙署,圍堵官吏。shu-9su.pages.dev
更詭異的是,從廣宗總壇的方向,也傳出了消息。據說,已經數月未曾露面的大賢良師張角,終於「出關」,並親自出現在教眾面前,明確表示唐周的號令,便是他的意志。shu-9su.pages.dev
一時間,真假難辨。一個「聖女」在鄴城,一個「大賢良師」在廣宗,河北之地的黃天教徒們徹底陷入了混亂。支持張寧薇的,認為廣宗那邊是叛徒唐周挾持了張角;而原本就忠於唐周的,則更加堅信鄴城的一切都是官府的陰謀。雙方的矛盾被迅速激化,從口角之爭,很快演變成了流血衝突。shu-9su.pages.dev
秦檜抵達鄴城縣衙時,被安置在客房裡,足足等了一天,才見到了孫廷蕭。 見到孫廷蕭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秦檜連忙起身,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躬身道:「孫將軍安好,下官奉聖人旨意前來。」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看了他一眼,也沒客氣,直接在他對面的主位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不耐煩地擺擺手。shu-9su.pages.dev
秦檜戰戰兢兢地從懷裡掏出那捲黃澄澄的聖旨,雙手捧著遞了過去。孫廷蕭接過,展開掃了一眼,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聖旨往桌上一拍。shu-9su.pages.dev
「秦大人,你來得正好!」孫廷蕭一臉的煩躁和無奈,「不是末將有意在此地耽擱,實在是走不了啊!你也看到了,黃天教的亂民四處生事,如今這河北南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我這送親的隊伍,拖家帶口的,要是貿然北上,半路上被亂民沖了,郡主的鳳駕有個什麼閃失,你我誰擔待得起這個責任?」shu-9su.pages.dev
秦檜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在打鼓,不知道這位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孫廷蕭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一拍大腿道:「哎!有了!秦大人,您是聖人派來的天使,代表的是朝廷的臉面。既然眼下送親隊伍無法前行,不如就勞煩您大駕,先行一步,去一趟幽州,親自向安祿山節度使解釋解釋眼下的困境?也好讓他安安心,知道不是我們朝廷有意怠慢嘛!」shu-9su.pages.dev
「啊?」秦檜一聽,臉都綠了。讓他一個人去幽州見安祿山?那個擁兵自重、形同土皇帝的胡人?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shu-9su.pages.dev
「這……這恐怕不妥吧?」秦檜嚇得連連擺手,「我只是奉旨宣詔,豈能……豈能擅自前往幽州……」shu-9su.pages.dev
「怎麼就不妥了?」孫廷蕭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他站起身,走到秦檜身邊,一隻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讓秦檜的骨頭都咯吱作響。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力:「秦大人,大家都不容易。你覺得,是你去幽州跟安節度使解釋比較難,我在這裡幫我解決亂民的問題比較難?」shu-9su.pages.dev
冰冷的威脅順著秦檜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覺得兩腿發軟,渾身都在打顫。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一個「不」字,眼前這個煞星的拳頭馬上就會落到自己臉上。shu-9su.pages.dev
「秦某……秦某遵命!這就去!」秦檜幾乎是帶著哭腔,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shu-9su.pages.dev
「好!好一個為國分憂的驍騎將軍!」秦檜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他轉身便走,連口水都沒喝,便要了快馬,直奔幽州而去。shu-9su.pages.dev
他心裡憋著一股惡氣,腳還沒出鄴城,人已經想好了對策。他一邊催馬狂奔,一邊就在馬背上構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滿是添油加醋的密奏。抵達下一個驛站時,他立刻將奏報寫好,交給自己的親信,命其火速送回長安,務必親手交給左相嚴嵩,再由嚴相設法密報聖人。奏報里,他將孫廷蕭的「跋扈」與「擁兵自重,延誤國事」描繪得淋漓盡致。shu-9su.pages.dev
在他看來,孫廷蕭這次是自己跳進了坑裡。黃天教這攤渾水,豈是那麼好收拾的?他們沒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帶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軍彈壓,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更大規模的民變,到時朝廷第一個就要問你孫廷蕭的罪。可你若是不動兵,就憑那幾個縣令,如何能平息這愈演愈烈的騷亂?更何況,孫廷蕭自己還推出了個「聖女」,把自己給架住了,總不能一邊扶持聖女,一邊又屠戮她的教眾吧?這簡直就是個死局。秦檜幾乎已經能預見到孫廷蕭焦頭爛額、最後被聖人申飭問罪的場面,心裡不由得一陣快意。shu-9su.pages.dev
又是三天的快馬狂奔。當幽州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秦檜的屁股也終於是顛到爛了,每動一下都像是被針扎。他連下馬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哎呦呦地趴在馬背上,最後被幾名聞訊而來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進了節度使衙署。shu-9su.pages.dev
安祿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碩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張虎皮大椅。他看著被攙進來的秦檜,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shu-9su.pages.dev
秦檜強忍著劇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對著安祿山拱了拱手,便開始了他那陰陽怪氣的表演:「下官奉命前來,特向東平郡王告知一聲。孫將軍在鄴城忙於處置地方事務,說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橫行,送親的隊伍一時半會兒是動不了了。郡主鳳駕,怕是要讓郡王您,多等些時日了。」shu-9su.pages.dev
他故意將「一時半會兒」和「多等些時日」幾個字咬得很重,言語間滿是挑撥之意。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聽完,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疼得齜牙咧嘴的秦檜,然後對著身旁的親兵笑了笑。shu-9su.pages.dev
「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壞了。」他慢悠悠地說道,「來人啊,把秦大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給他治治屁股。」shu-9su.pages.dev
秦檜被人抬進了後院,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雜胡大夫走了過來。那大夫也不多話,直接讓兩個士兵按住秦檜,扒了他的褲子,便開始上手。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也不知是輕是重,只是胡亂地塗抹著不知名的膏藥,疼得秦檜當場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在整個節度使衙署的上空迴蕩。shu-9su.pages.dev
而在前堂,安祿山早已將秦檜這個倒霉玩意拋之腦後。史思明、安守忠、崔干佑等一眾心腹將領,已經羅列坐定。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舒坦地靠在虎皮椅上,理了理自己那碩大的肚子,臉上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shu-9su.pages.dev
「這個孫廷蕭,看著也是一副跋扈沒腦子的武人模樣,實際上,是大大的壞人!」他瓮聲瓮氣地說道,聲音里滿是厭惡,「這一路磨磨蹭蹭,不把郡主快點送來,無非就是想借著送親的名義,沿途查探我河北的虛實。哼,小聰明!」 他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我早就說過,不需要什麼狗屁黃天教!以我幽州兵強馬壯,上次驪山休沐回來,趙佶老兒對我毫無防備,大軍直接殺下去便是了!非要聽司馬家那狗崽子在旁邊叨叨,說什麼裡應外合,結果呢?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shu-9su.pages.dev
堂下,史思明連忙起身勸道:「節帥息怒。司馬家的計策,雖說拖沓了些,但總歸是穩妥。如今孫廷蕭被黃天教拖在河北南部,這不也正好遂了我們的意?他們鬧得越亂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黃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孫廷蕭的精力。」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我們與草原各部的盟約已近達成,只差最後一些細節。等他們點頭,節帥便可毫無後顧之憂地揮師南下。屆時,孫廷蕭是死是活,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不必為這點小事動氣。」shu-9su.pages.dev
安祿山聽了史思明的話,臉色稍霽。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一邊將杯子舉起喝水,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那就再讓他們多活幾天!告訴我兒慶緒,讓薊州那邊盯緊了司馬昭,別讓那小子耍花樣!等草原那邊一有準信,立刻報我!」 與此同時,在幽州東邊的薊州城,一座看似尋常的別院內,氣氛卻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shu-9su.pages.dev
院子的正堂里,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地上。安祿山的兒子安慶緒和心腹大將史思明的兒子史朝義,正滿頭大汗地陪坐著。而在他們對面的,則是來自匈奴、突厥、契丹、女真、鮮卑五大部族的密使。居中調停的,正是司馬懿的長子,司馬昭。shu-9su.pages.dev
這場密談,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卻依舊在原地打轉,磨著嘴皮子。shu-9su.pages.dev
「我們女真,要的很簡單。」滿臉橫肉的女真使者完顏希尹,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划,「遼東全境,以及山東半島。事成之後,這些地方,必須歸我。」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蕭撻凜便冷笑一聲:「山東?完顏希尹,你這是痴人說夢!幽雲一帶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 「蕭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鮮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們和漢人過不到一起去,我鮮卑不同,河北河東之地,理應歸我部所有。」shu-9su.pages.dev
緊接著,匈奴的趙信和突厥的執失思力,也為了并州、涼州乃至整個西域的歸屬權吵作一團。shu-9su.pages.dev
一張大餅畫出來,幾乎將整個天漢北方版圖瓜分殆盡。安慶緒和史朝義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要是真按這個條件談,那他爹安祿山就算反叛成功,打下了長安,也只能被擠到長江以南,去做個可憐的南朝皇帝。這還造個什麼反?shu-9su.pages.dev
更要命的是,各部族想要的地盤犬牙交錯,互相嵌套,彼此之間也根本談不攏。契丹人想要的地,女真人也想要;鮮卑人看中的中原腹地,又是突厥南下的必經之路。shu-9su.pages.dev
安慶緒和史朝義根本沒有臨機決斷的權力,面對這群獅子大開口的豺狼,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著「此事體大,需從長計議」、「我等會上報節帥定奪」之類的廢話,然後將每日的談判結果,八百里加急送回幽州。shu-9su.pages.dev
司馬昭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仿佛在耐心傾聽著各方的訴求,心裡卻早已暗罵了無數遍。他本以為這些戎狄部落頭腦簡單,只要許以重利,便會嗷嗷叫著衝上來賣命。可沒想到,如今這些傢伙一個個都學精了,花花腸子比漢人還多。他們不僅要眼前的金銀財寶,更要的是土地、人口和未來的國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分贓了,這簡直是五國爭霸的前奏。他們還沒幫著安祿山打下天下,就已經開始為如何瓜分天下而內鬥不休了。司馬昭第一次感覺到,他爹交給自己這個差事,遠比想像中要棘手得多。shu-9su.pages.dev
又一次不歡而散後,五部的使者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安慶緒、史朝義和司馬昭三人對著地圖發愁。shu-9su.pages.dev
「司馬先生,令尊在遼東經營得好啊。」安慶緒終於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他指著地圖上被女真和契丹人爭來搶去的地盤,「先生總是說,」家父多年前平定遼東,在當地有根基「,又說」司馬家和各部關係甚佳「。如今我父請令尊前來主持談判,令尊不來,足下您又說不服這些人,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史朝義也接茬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率和不耐煩:「我看,倒不如按我爹和節帥的意思,直接南下就是了!大軍主力南下,留一部分精銳守住各處關隘,不信他們這群烏合之眾還能打得進來不成!」shu-9su.pages.dev
司馬昭聽得一陣無語。他耐著性子,指著地圖上的幾處關鍵隘口解釋道:「兩位少將軍,家父的意思,我也已經表達過很多遍了。這些部族如今的實力,你們比我更清楚。朝廷為何會放任安節度在幽州不斷擴軍?不就是因為北方邊境壓力巨大,需要節度使在此鎮守嗎?」shu-9su.pages.dev
他加重了語氣:「安節帥若盡起大軍南下,幽州防務空虛,他們必定會趁機扣關南侵!別的不說,單是突厥和契丹兩部,若是聯手來攻,留守的兵馬能擋得住幾天?只怕這邊還沒打過黃河,老家就要先沒了!」shu-9su.pages.dev
「那怎麼辦!」安慶緒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煩躁地一拍桌子。shu-9su.pages.dev
司馬昭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是時候拋出最後的底牌了。這是他父親司馬懿剛剛從廣宗派人送來的密信,信里給出了一個最終的解決方案。shu-9su.pages.dev
「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險一搏了。」司馬昭從懷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圖劃分方案,鋪在眾人面前,沉聲說道,「這是家父給出的最後策略。」shu-9su.pages.dev
他指著地圖上重新勾畫的勢力範圍,解說道:「遼東之地,悉數割讓給女真,以此換取他們全力出兵。至於契丹,則答應將幽雲十六州中的四州之地,在事成之後交給他們。而匈奴、突厥、鮮卑三部,則以大量的金銀、布帛和糧草作為酬勞,讓他們出兵襲擾河東、關中等地,為節度使南下製造混亂。」shu-9su.pages.dev
安慶緒和史朝義看著那份割讓大片土地的方案,都有些心疼,但比起之前那些異想天開的條件,這已經是可以接受的範疇了。shu-9su.pages.dev
「家父的意思是,」司馬昭總結道,「先用土地和財物穩住這些餓狼,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只要他們肯出兵,哪怕只是做出出兵的姿態,便足以讓朝廷焦頭爛額。等安節度使順利拿下長安,穩定了黃河一線,屆時天下大勢已定。這些草原部族是繼續合作,還是另作處置,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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