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14) 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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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14) shu-9su.pages.dev

作者:xrffduanhu1shu-9su.pages.dev

  熟女姐姐被主角操尿算是我小說的保留節目了~當然本文熟女生態位的蘇念晚沒有男主年紀大,不像夜色皇后的蘇婕比男主大了十幾歲那樣。shu-9su.pages.dev

  其實本文的女主生態位也和夜色皇后安排的差不多,只不過夜色皇后不是後宮情節,蘇鹿這樣的角色是分屬系列裡不同小說的男主的——當然夜色皇后系列的第二作應該是遙遙無期了(笑)。shu-9su.pages.dev

  由於我寫到後面發現一些情節其實沒啥用,後面又很難呼應,因此這一章和上一章其實是臨時大改了部分情節的,有細節上的錯漏的話各位不必在意~改的內容倒是不影響大方向,就是主角和司馬懿從見面改成了沒見面。shu-9su.pages.dev

第十四章·亂鴛夢刺客夜斗,弄官場欽差賑災shu-9su.pages.dev

  隨著兩人的身體完全契合,孫廷蕭終於不再克制。他雙臂撐在蘇念晚身側,腰腹發力,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起初,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慢條斯理。每一次進入都深得讓人心顫,每一次抽出都磨得讓人發瘋。他像是個極有耐心的獵手,在細細品味著獵物的每一寸顫抖和緊縮。shu-9su.pages.dev

  「嗯……啊……」shu-9su.pages.dev

  蘇念晚的身體被他這九淺一深的節奏帶得起起伏伏,那根堅硬如鐵的肉棒在她的甬道里肆意擴張,每一次撞擊都準確無誤地碾過那處最敏感的軟肉,激起一陣陣電流般的快感。她緊緊咬著唇,卻還是忍不住從喉間溢出破碎的呻吟。  孫廷蕭一邊聳動著腰身,一邊低頭看著身下那張因情慾而變得緋紅迷離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壞壞的笑意,故意湊到她耳邊,用那種帶著喘息的低音說著葷話:「堂堂驍騎大將軍,在別人府里上房,不顧廉恥,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風高地強占人妻太醫。」shu-9su.pages.dev

  蘇念晚被他這話羞得眼角泛紅,那種背德的刺激感混合著身體上的快感,讓她幾乎要承受不住。她無力地搖著頭,斷斷續續地反駁道:「別……別亂說……那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我早就不是什麼人妻了……那是以前……」shu-9su.pages.dev

  孫廷蕭忽然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擊都變得更加兇猛有力,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卻又霸道至極地宣誓:「早晚有一天,你得做我的妻。名正言順的妻。!」shu-9su.pages.dev

  這句話直擊蘇念晚的心底,讓她在那一瞬間有些恍惚。然而下一秒,更強烈的快感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shu-9su.pages.dev

  那根鐵棒在她的身體里越發狂亂地穿刺,摩擦著那早已紅腫充血的內壁。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頂開她的子宮口,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汪淫靡的水漬。那種極致的充實感和摩擦感,刺激得她的膀胱一陣陣收縮,一股強烈的尿意涌了上來。  「不……不行了……廷蕭……慢點……」蘇念晚驚慌地抓住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我想……我想……那裡不行了……好像要……」shu-9su.pages.dev

  她徹底慌了神,拚命想要夾緊雙腿,想要逃離這種即將失控的窘境。shu-9su.pages.dev

  可孫廷蕭哪裡肯放過她?shu-9su.pages.dev

  察覺到她的意圖,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他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將她死死地釘在床上,腰身的擺動更加劇烈,每一次都狠狠地頂在那顆敏感至極的小點上,仿佛就是要逼她失控,逼她在自己面前徹底崩潰。shu-9su.pages.dev

  「怕什麼?放輕鬆點,我的小妖精。」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低喘著,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變態的興奮,「流出來。讓我看看,我的晚兒……到底有多少水……」shu-9su.pages.dev

  「啊!別!真的……真的要……啊——」shu-9su.pages.dev

  那具成熟美艷、豐腴如玉的身子,此刻已徹底染上了一層誘人的潮紅。蘇念晚那雙平日裡清冷睿智的眼眸早已失神,只剩下一片迷離的水霧。shu-9su.pages.dev

  緊接著,那羞恥的防線徹底崩塌。shu-9su.pages.dev

  不知是那連綿不絕的淫液,還是那一時失禁的尿液,又或者是兩者混合在一起的滾燙體液,在孫廷蕭那根巨物狠狠地研磨與撞擊下,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蘇念晚不管不顧了。她那點身為太醫院判的矜持,那點身為成熟女子的體面,在這一刻統統被這個男人狂暴的愛欲碾得粉碎。她顫抖著,痙攣著,在那巨大的快感浪潮中沉浮,只能任由那股熱流順著腿根肆意流淌,打濕了大片的床單,也澆灌著那個正在她體內逞凶作惡的男人。shu-9su.pages.dev

  高潮過後的蘇念晚像是一條擱淺的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哈……哈……」地大口喘息。她羞憤欲死,剛才那種失禁般的失控讓她覺得自己簡直沒臉見人,只能抬起無力的手臂,胡亂抓過一旁的枕巾蓋在臉上,企圖當一隻縮頭烏龜。  孫廷蕭看著她這副鴕鳥般的可愛模樣,忍不住「嘿嘿哈哈」地低笑出聲。他並沒有退出來,那根剛才逞凶的巨物此刻依然精神抖擻,硬邦邦地埋在蘇念晚那還在痙攣收縮的溫熱甬道里。shu-9su.pages.dev

  他壞心眼地挺了挺腰,像是用槓桿撬動重物一般,在那敏感的內壁里狠狠頂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蘇念晚身子一顫,體內那根火熱的鐵棒再次攪動起一陣酸麻,那種還沒完全褪去的快感瞬間又被喚醒。她驚慌地縮了縮身子,聲音軟糯無力,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不……不行……不行了……別動……」shu-9su.pages.dev

  剛才被乾得失禁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來一次,她真的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張床上。shu-9su.pages.dev

  她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眸子水光瀲灩,嗔怪地瞪著孫廷蕭:「孫廷蕭……你……你是不是很得意!」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俯下身,在她那依然帶著淚痕的眼角親了一口,語氣里滿是那種得勝將軍才有的囂張與滿足:「那是自然。把當朝太醫院判乾得噴了一床……這簡直是莫大的成就感啊!要多謝司馬太尉家的好招待。」shu-9su.pages.dev

  蘇念晚羞得剛要伸手去掐他,忽然——「嘩啦——」shu-9su.pages.dev

  一聲清脆的響動驟然響起,這次不再是那種模糊不清的風聲或貓叫,而是真真切切的瓦片碎裂滑落的聲音,就在他們頭頂的屋檐上方!shu-9su.pages.dev

  這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仿佛就在他們耳邊炸開。shu-9su.pages.dev

  旖旎的氣氛瞬間凝固。shu-9su.pages.dev

  雖然那瓦片碎裂的聲音就在頭頂,雖然那根滾燙的兇器還深埋在蘇念晚溫熱緊緻的體內,但孫廷蕭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shu-9su.pages.dev

  他只是微微抬眼,冷靜地掃視了一圈頭頂那厚重的織錦床幔,即便真有哪個不開眼的梁上君子掀開瓦片往下窺探,也絕無可能看到身下美人那一絲一毫的春光。shu-9su.pages.dev

  確認了這點,孫廷蕭這才不緊不慢地動作起來。伴隨著一聲略顯色情的「啵」聲,那根巨物戀戀不捨地從那處濕滑泥濘的溫柔鄉里退了出來,帶出一縷曖昧的銀絲。蘇念晚身子一輕,隨即感到一陣空虛,下意識地想要合攏雙腿,卻見孫廷蕭已經利索地提起一直沒脫到底的褲子,系好腰帶。shu-9su.pages.dev

  他赤著精壯的上身,翻身下床,隨手挑起掛在一旁的玄色外袍披上,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待他轉過身時,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shu-9su.pages.dev

  「嘩啦——」shu-9su.pages.dev

  頭頂的瓦片再次響動,緊接著,院落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顯然是有一個人從房上飛身落地。shu-9su.pages.dev

  「別動,裹好被子。」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低聲囑咐了一句,聲音沉穩得仿佛只是要去關一扇窗。他大步走到窗邊,並未貿然推窗,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輕巧地在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上戳開一個小洞,眯起一隻眼,借著屋內透出的燈火餘光,向外窺探。shu-9su.pages.dev

  夜色朦朧,但孫廷蕭目力極佳。只見院落中央的空地上,兩撥人馬正呈對峙之勢,氣氛劍拔弩張。shu-9su.pages.dev

  借著廊下昏黃的風燈,隱約可以看出兩邊人數相當,各是三人。shu-9su.pages.dev

  左邊那三人身著黑衣勁裝,身形詭譎,手中所持兵器在月光下閃爍著怪異的光芒——那是幾把形制古怪的彎鉤與判官筆,顯然是江湖上走偏門的奇門兵器。  而右邊那三人雖然也是夜行衣打扮,但身姿挺拔,站位嚴謹,手中握著常見砍刀與長劍。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並未急著衝出去,而是反手將屋內幾盞明亮的燈燭一一挑滅。shu-9su.pages.dev

  隨著最後一縷燭光熄滅,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紙小孔處透進幾縷微弱的月光和廊下搖曳的風燈光影。這驟然的黑暗讓蘇念晚心中一緊,本能地裹緊了身上的錦被,只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追隨著那個高大的身影。shu-9su.pages.dev

  孫廷蕭靜立在窗邊片刻,待雙眼完全適應了這份黑暗後,視野變得更加清晰。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窺視的姿勢,像是一頭蟄伏在暗處的豹子,冷靜,耐心,且充滿掌控力。shu-9su.pages.dev

  「乖,沒事兒。」shu-9su.pages.dev

  察覺到身後女人的緊張,他頭也沒回,只低聲安撫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場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皮影戲。shu-9su.pages.dev

  院中,廝殺已起。shu-9su.pages.dev

  果然如他所料,這兩撥人顯然不是一路的,甚至可以說是勢同水火。shu-9su.pages.dev

  左邊那三個手持奇門兵器的黑衣人,動作極其刁鑽狠辣。那彎鉤使得如鬼魅勾魂,專攻下三路和關節要害;那判官筆更是招招致命,直指咽喉死穴。他們的配合默契無間,身法飄忽不定,一看便是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專門干殺人勾當的職業刺客。shu-9su.pages.dev

  反觀右邊那三人,雖然也算得上是好手,但在這些職業殺手面前就顯得有些吃力了。他們的招式大開大合,一板一眼,雖然根基紮實,卻明顯帶著民間江湖的習氣,少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和變通。shu-9su.pages.dev

  尤其是那個手持長劍的人。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shu-9su.pages.dev

  那人雖是一身夜行衣,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加上冬衣顯得有些厚重,但在騰挪閃轉之間,那身段卻透著一股異樣的柔軟與輕盈。shu-9su.pages.dev

  一記「燕子抄水」,那人腰肢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迎面襲來的一記奪命鉤,那柔韌度絕非尋常男子可比。借著月光,孫廷蕭隱約看出那包裹在黑衣下的線條,胸前雖不顯眼,但腰臀比列卻有著女子特有的纖細與曼妙。shu-9su.pages.dev

  是個女人。shu-9su.pages.dev

  而且是個武功不弱、卻明顯處於下風的女人。shu-9su.pages.dev

  「鐺——」shu-9su.pages.dev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那女子手中的長劍被對方的判官筆格擋開來,火星四濺。她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被另一人的彎鉤劃破喉嚨。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眼中的玩味更濃了。shu-9su.pages.dev

  一邊是職業刺客,一邊是江湖女俠帶著兩個保鏢。這兩撥人半夜三更跑到司馬府這後院來,是謀求司馬家的什麼,還是刺殺自己?shu-9su.pages.dev

  激烈的金鐵交鳴聲終究還是驚動了司馬府的守衛。shu-9su.pages.dev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一排排火把向著後院湧來,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shu-9su.pages.dev

  院中激戰的雙方顯然都不想暴露身份。shu-9su.pages.dev

  那個身段柔軟的持劍女子似乎還不甘心,劍招凌厲,想要強攻,卻被身邊的兩個同伴死死拉住。那兩人一邊格擋著對方的奇門兵器,一邊護著她且戰且退,顯然是擔心被司馬府的人圍住。shu-9su.pages.dev

  反倒是那三個手持奇門兵器、招式狠辣的「刺客」,在聽到人聲的第一時間便極其果斷地收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過牆頭,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站在窗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帶著目的來的人,目的達不成自然會選擇先撤。那三個刺客路數的人既然後走,那他們大概反而不是來刺殺誰的。  看來,今晚這齣戲,唱反調了。shu-9su.pages.dev

  此時,數十名手持棍棒刀槍的護院武師沖了進來,火把將整個院落照得如同白晝。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眾人面面相覷,自然也沒有誰傻到翻牆去追那群身手高強的亡命之徒。shu-9su.pages.dev

  「將軍!孫將軍!」shu-9su.pages.dev

  老管家氣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一臉惶恐,還沒進院子就開始喊,「您沒事吧?!」shu-9su.pages.dev

  「吱呀——」shu-9su.pages.dev

  聽濤閣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緩緩打開。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一身玄色長袍,衣冠整齊,甚至連領口的盤扣都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長劍,神色從容地走了出來。唯有那一頭還有些微濕的亂髮,昭示著他剛才並未完全「安寢」。shu-9su.pages.dev

  「沒事。」shu-9su.pages.dev

  他將長劍歸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目光掃過院中那一群驚魂未定的家丁,淡淡地說道:「孫某方才正和蘇太醫在屋內秉燭夜談,商議送親隊伍的疾病預防之事。誰知正說到要緊處,便聽得房頂上有瓦片響動,似是有人偷聽。」  他指了指屋頂,又指了指院中那幾處明顯的打鬥痕跡:「緊接著,又有一伙人和那幾個梁上君子打了起來。倒是省了本將動手的力氣。」shu-9su.pages.dev

  「啊?這……」老管家聽得一愣一愣的,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有人偷聽?又有人打架?這……」shu-9su.pages.dev

  他眼珠子轉了轉,最後只能尷尬地賠笑道:「這……或許是最近流寇宵小太多,都盯著咱們府里的這點東西,想來盜竊。結果兩伙歹人撞在了一起,為了爭搶地盤火併起來,擾了將軍清靜,真是……真是罪該萬死!」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看著他那副極力想要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樣,心中冷笑。  盜竊?shu-9su.pages.dev

  誰家小偷帶著判官筆和奪命鉤來偷東西?誰家小偷火併的時候還能為了護著同伴不要命?shu-9su.pages.dev

  不過,他也沒打算拆穿。shu-9su.pages.dev

  「既然是流寇火併,那就罷了。」孫廷蕭擺了擺手,那一臉「寬宏大量」的表情裝得極其到位,「反正也沒傷著本將分毫。只是管家啊,這府里的防衛,還是得加強些。所幸司馬公不在,若是他在,驚擾了他的病體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將軍教訓的是!」老管家如蒙大赦,連連躬身,「老奴這就讓人加派人手巡邏,絕不敢再讓將軍受驚!將軍……您還是早些歇息吧?」shu-9su.pages.dev

  「嗯,都散了吧。」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揮了揮手,轉身關上了房門。shu-9su.pages.dev

  既然戲演全套,孫廷蕭自然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留宿在蘇念晚房中。  他裝模作樣地提著劍,在管家和護院們恭敬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去了旁邊早已備好的客房。直到夜深人靜,院子裡的燈火都暗了下去,巡邏的腳步聲也遠了,他又像只輕巧的夜貓子,悄無聲息地摸回了聽濤閣。shu-9su.pages.dev

  這一夜,他沒再折騰蘇念晚。只是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擁著她沉沉睡去。畢竟,明早還有正事,而今晚這齣戲,也足夠他消化一陣子了。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便帶著蘇念晚辭別了那位滿臉堆笑的老管家。兩人並未多做停留,策馬直奔河內郡城內的館驛。shu-9su.pages.dev

  館驛內,氣氛有些凝重。shu-9su.pages.dev

  送親隊伍的核心成員們早已聚集在前廳。鹿清彤,赫連明婕,戚繼光,秦程尉遲等人見孫廷蕭與蘇念晚並肩而入,眾人這才長出了一口氣。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擺了擺手,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這才將昨夜在司馬府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司馬懿借病遁逃、有人夜探聽濤閣、以及兩撥神秘人火併的經過。shu-9su.pages.dev

  「蕭哥哥!」赫連明婕第一個沖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孫廷蕭,見他毫髮無傷,這才鬆了口氣,隨即柳眉倒豎,怒氣沖沖地問道,「是不是那個老狐狸想害你?我就知道那個司馬懿沒安好心!早知道我就該帶著人衝進去把你搶出來!」  鹿清彤雖然沒說話,但也快步走上前,目光關切地落在孫廷蕭身上,確認他無恙後,又看向蘇念晚,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與詢問。shu-9su.pages.dev

  蘇念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掩去了頸間那一抹未消的紅痕。shu-9su.pages.dev

  「明婕,稍安勿躁。」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放下茶盞,看著一臉怒容的小公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看未必是司馬懿。」shu-9su.pages.dev

  「為何?」赫連明婕不解,「那是在他家!除了他還能有誰?」shu-9su.pages.dev

  「來人要殺誰還不好說,畢竟有個人在房上踅摸了半天卻沒動手。而後那些跳出來阻止他們的就更奇怪。」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段柔軟的黑衣女子,以及那招招狠辣卻又迅速撤退的奇門兵器刺客。shu-9su.pages.dev

  「如果說他們本來是來殺司馬懿的,但正主不在,我卻在……而和他們打起來的人,是司馬懿的人……」孫廷蕭和鹿清彤交換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大家,擺擺手,表示此事不重要,不過相信接下來繼續往北的途中,會有所發現。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這個話題,轉而看向戚繼光。shu-9su.pages.dev

  「戚將軍,」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不在的這一日,調查的如何?」  戚繼光立刻起身,抱拳回道:「末將已派人化裝成商販,在城中走訪了一圈。」  「講。」shu-9su.pages.dev

  「這河內郡,表面上還算平穩,但百姓的日子,並不好過。」戚繼光說,「去歲的災情,此地雖不是重災區,卻也受到了波及。末將看到,城外有不少流民聚集,城內的米價也比京城貴了近三成。至於郡縣的官員,賑災的告示倒是貼了不少,可城外的粥棚,一日只開一個時辰,僧多粥少,聊勝於無罷了。」  孫廷蕭點了點頭,神色不變,又追問道:「那個黃天教,在此地可有活動的跡象?」shu-9su.pages.dev

  戚繼光面色一凝,壓低了聲音:「有。而且,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猖獗。」  鹿清彤接過了戚繼光的話茬,將混亂的情報梳理得井井有條:「戚將軍所言不虛。昨日進入郡城,下榻之後,戚將軍便以朝廷代天巡狩副使的身份去與郡守周旋,而我則利用這個時間,親自走訪並派出了手下的書吏暗中查訪。」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小小的河內郡城之中,竟然就藏著黃天教一個頗具規模的分壇。他們用符水治病,用米湯充飢,在那些走投無路的流民之中極有市場,信眾發展得極快。」shu-9su.pages.dev

  「至於黃天教的領頭人,」鹿清彤繼續說道,「教中信徒都尊稱其為『大賢良師』,姓張名角。不過,此地的普通信徒,都未曾親眼見過他。」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的表情徹底嚴肅了起來。如果說與司馬懿的交鋒還像是一場貓鼠遊戲,那麼這個張角和他的黃天教,就是一把已經懸在河北百姓頭頂的、實實在在的屠刀。shu-9su.pages.dev

  「可有了解到他們的總壇所在?」他沉聲問道。shu-9su.pages.dev

  「據說這位大賢良師行蹤不定,四處遊走以傳播教義,並無固定的總壇。」鹿清彤回答道,「不過最新的消息是,他最近可能人在廣宗一帶活動。」shu-9su.pages.dev

  「廣宗……」孫廷蕭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地名,目光投向了牆上懸掛的簡易地圖,「離鄴城不遠。」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點,瞬間便做出了決斷。shu-9su.pages.dev

  「去,」他看向鹿清彤,下達了命令,「告訴郡主,我們收拾一下,今天就繼續出發。早點到鄴城去看看。」shu-9su.pages.dev

  河內郡以北,太行山余脈深處,一處不起眼的莊園。shu-9su.pages.dev

  這裡地勢隱蔽,四周皆是茂密的樹林,尋常人根本難以發現。shu-9su.pages.dev

  莊園內一間昏暗的密室里,司馬懿正坐在椅上,面前是一張鋪開的地形圖。他雖然披頭散髮,腦門髮際線有幾分後移,但並未像管家說的那樣病入膏肓,那雙眼袋膨脹得渾濁老眼中此刻精光四射,哪裡還有半點需要去雲台山養病的頹態。  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在他面前。此人背上背著的,正是昨夜在司馬府出現過的那種奇形怪狀的彎鉤。shu-9su.pages.dev

  「主人,昨夜屬下無能。」shu-9su.pages.dev

  黑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不甘,「那撥人身手不弱,尤其是護著『聖女』的那兩個渠帥,拚死糾纏。孫廷蕭被驚動了,府里護院一出,他們就跑了,屬下沒能追上抓住他們。」shu-9su.pages.dev

  「可惜了……」shu-9su.pages.dev

  司馬懿並未動怒,只是手指輕輕摩挲著地圖上「河內」二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聖女竟敢帶著幾個人就闖進我的後院去行刺。」shu-9su.pages.dev

  「那……孫廷蕭那邊?」黑衣人試探著問道。shu-9su.pages.dev

  「哼。」司馬懿冷笑一聲,「他不是一般人。昨晚那場戲必然讓他起疑。」  司馬懿起身面對著黑衣人,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傳令下去,繼續追蹤!別讓『聖女』再到處亂跑了。不能讓她和孫廷蕭再見……」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孫廷蕭這人,看似狂傲,實則心細如髮。要是讓他有機會接觸到聖女,了解到黃天教的情形,肯定會壞我的謀劃。」  「是!屬下這就去辦!這次絕不失手!」黑衣人抱拳領命,轉身欲走。  「慢著。」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忽然開口叫住了他。shu-9su.pages.dev

  黑衣人立刻停步回身:「主人還有何吩咐?」shu-9su.pages.dev

  司馬懿從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封好的密信,遞了過去。shu-9su.pages.dev

  「這封信,你派最得力的立刻送去薊州,親手交給子上。」shu-9su.pages.dev

  司馬懿看著那封信,目光幽深,仿佛透過這封信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大地,「告訴他,動作要快。讓他儘快搞定薊州的事,然後和我會合,天下要亂了,我們得準備後續的大計。」shu-9su.pages.dev

  「遵命!」shu-9su.pages.dev

  黑衣人接過密信,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shu-9su.pages.dev

  自河內郡的治所野王離開後,龐大的送親隊伍再次啟程,依舊大張旗鼓,儀仗鮮明,浩浩蕩蕩地向著鄴城的方向前進。官道的西邊天盡頭是巍峨連綿的太行山脈,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沉默地遮蔽著視線;另一側,則是望不到邊際的茫茫原野,枯黃的草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shu-9su.pages.dev

  時值正月,風雪漸少,可天氣依舊嚴寒。隨著隊伍不斷深入河北腹地,道路兩旁的村莊出現的頻次漸漸多了起來。然而,這些村落大多境況不佳,十室九空,偶爾能見到的幾縷炊煙,也顯得有氣無力。尚留在村中的人大都面有菜色,在破敗的屋舍邊勉強度日,更多的人則早已背井離鄉,拖家帶口地前往有官府賑濟的大城就食。shu-9su.pages.dev

  為了更真實地了解民情,孫廷蕭並未一直待在隊伍中軍。他親自帶著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員心腹大將,以及非要跟來的赫連明婕,在送親隊伍前方數十里的廣闊地域內游弋偵察。這樣既能提前探路,也能讓他們親眼看到那些被官道繞開的、更偏僻村莊的真實情況。shu-9su.pages.dev

  又是五六日光景,當他們行至朝歌地界附近時,黃天教活動的蹤跡也變得越發頻繁。他們不時能看到三五成群、頭裹黃巾的教眾在村落間穿行,向骨瘦如柴的災民們分發符水和稀薄的米湯,口中念念有詞地宣揚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教義。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連日來,孫廷蕭那張總是掛著不羈笑容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嚴肅凝重之情。shu-9su.pages.dev

  這一日,在一處已經完全廢棄的村莊旁,赫連明婕勒住馬,看著不遠處幾個黃天教徒正耐心地給一個生了病的小童喂食符水,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她扭頭看向身旁同樣沉默不語的孫廷蕭,忍不住開口說道:「蕭哥哥,你說這黃天教……雖然他們都說是反賊,對朝廷是個威脅,但有他們在,很多百姓好歹是活下來了。也許……他們不是我們想的那麼壞?」shu-9su.pages.dev

  自從赫連部內附之後,尤其是在與孫廷蕭確定了關係之後,赫連明婕已經很習慣地將自己當作天漢王朝的子民。在她樸素的觀念里,孫廷蕭是朝廷的大將軍,那麼威脅朝廷的黃天教,按理說自然就是壞人。可連日來眼中所見的這一切,卻又讓她產生了動搖。那些官府的粥棚遠在城內,且多有剋扣,而這些被稱作「反賊」的黃天教徒,卻實實在在地走進了最困苦的村莊,給了那些絕望的災民一口活命的吃食。shu-9su.pages.dev

  「你說的不錯。」孫廷蕭轉過頭,看著赫連明婕那雙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如果朝廷處置得當,人人都能安居樂業,自然也就不會有黃天教存在的土壤。從這個角度看,他們當然不是壞人。但事情,往往就是那麼複雜。」shu-9su.pages.dev

  程咬金催馬湊上前來,那雙小眼睛一轉,對著赫連明婕嘿嘿笑道:「赫連小妹,你想啊,他們現在用米湯和符水聚攏了人心,可萬一哪天,他們拉起大旗來,要攻打郡縣,就官府衙署里那百十來號兵丁,還真不一定能擋得住。到那時,對朝廷而言,他們可是比響馬山賊還要難對付得多。」說到這,他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臉得意地補充道:「做響馬的經驗,老程我可是有的很,我這話,當然不假。」shu-9su.pages.dev

  他本想用個玩笑來緩和氣氛,可赫連明婕卻並未被逗笑。她依舊望著遠方,臉上滿是更深的不解:「若是在我們草原,年年都要追逐水草遷徙,遇到大雪災更是要困窘萬分。可中原這麼好的土地,能種出成片成片的糧食來,為何還是養活不成大家呢?」shu-9su.pages.dev

  這個問題,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shu-9su.pages.dev

  一向滑稽搞笑的程咬金,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斂去,變得嚴肅起來。至於一旁的秦瓊和尉遲恭,更是勒住馬韁,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與悵惘。他們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對於百姓的疾苦,有著最真切的體會。  孫廷蕭沒有回答赫連明婕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shu-9su.pages.dev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炊煙裊裊的村落,隨即猛地一挽韁繩,調轉了馬頭。shu-9su.pages.dev

  「我們回大部隊去。」他的聲音果決而有力,打破了這片沉寂,「今晚,入朝歌縣城。」shu-9su.pages.dev

  當送親隊伍那面繡著「孫」字的大纛出現在朝歌縣城外的官道盡頭時,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縣令王魯,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帶著身後一眾縣衙僚屬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戶員外們,又向前迎了幾步。shu-9su.pages.dev

  隊伍的聲勢與傳聞中一般無二。當先一騎,馬上那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甲,正是威名赫赫的驍騎將軍孫廷蕭。他身後,是同樣身披鎧甲、面容剛毅的副使戚繼光,再之後,便是秦瓊、尉遲恭、程咬金這三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驍騎軍大將。緊隨其後的,是身為軍中主簿、卻乘坐著一輛精緻馬車的鹿清彤,以及那象徵著皇室威儀的郡主車仗。shu-9su.pages.dev

  送親隊伍這一路行來,排場極大,從不遮掩。王魯和城中的富戶們早已打探清楚,這位驍騎將軍似乎極好奢華鋪張,最喜金銀美人。因此,一場極盡奢靡的接風宴席,連同那早已備好的、沉甸甸的「供奉」,都已在縣衙大堂內準備妥當,只等將軍大駕光臨。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一馬當先來到近前,看到王魯等人那副恭敬中帶著諂媚的模樣,以及他們身後那幾輛明顯裝著禮品的馬車,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他連馬都懶得下,手中的馬鞭遙遙一指縣城方向,扯著嗓子喊道:「王縣令有心了!走,去縣衙!本將軍趕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餓了!」shu-9su.pages.dev

  他這一聲喊,隊伍便徑直朝著縣衙而去。按照規矩,玉澍郡主由赫連明婕、蘇念晚等女眷陪同,從側門進入縣衙內堂用膳;而孫廷蕭則帶著一眾將領和身為首席幕僚的鹿清彤,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早已擺滿宴席的縣衙大堂,與縣內的大小僚屬們分主次坐下。在大堂的兩側,還另外擺了好幾桌,坐著的都是些衣著光鮮、卻滿臉局促不安的富商鄉紳。shu-9su.pages.dev

  眼見滿堂的人都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孫廷蕭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舉起酒杯,熱情地招呼道:「都別拘著啊!來來來,本將軍最是隨和,大家吃好喝好!」shu-9su.pages.dev

  可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在座的眾人卻絲毫不敢放鬆。只見他身旁的副使戚繼光,自打坐下就冷著一張臉,一雙眼睛如同刀子般在眾人身上掃來掃去;另一邊的「混世魔王」程咬金,雖然眯著眼睛皮笑肉不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讓人心裡發毛;更別提那一言不發,卻將兩根沉重的金裝鐧放在桌上的秦瓊,和將一條水磨鋼鞭靠在椅背上的尉遲恭了。這幾位煞神往那兒一坐,整個大堂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眾人更是嚇得噤若寒蟬,連筷子都不敢伸,場面一時間好不滑稽。  孫廷蕭將眾人的惶恐盡收眼底,他沒理會那些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富商,只是轉頭看向主位下首的縣令王魯,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王縣令,本將這一路行來,見得四處民生凋敝,流民遍野。貴縣還能如此用心款待,這份對朝廷的忠心,本將心領了。放鬆些,都放鬆些。」shu-9su.pages.dev

  他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那幾桌坐立不安的富戶,朗聲說道:「想必在座的各位,為了這頓宴席,都配合王縣令出了不少錢吧?既然錢都出了,莫要連一頓安生飯都吃不上,那豈不是虧大了?」shu-9su.pages.dev

  他的話音一轉,用下巴點了點大堂角落裡那幾個堆得滿滿當當、用紅綢覆蓋著的箱子,那些顯然就是準備好的「孝敬」。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一直安靜端坐、冷眼旁觀的鹿清彤,嘖嘖讚嘆道:「鹿主簿,你來算算,這些金銀物事,要是都換成糧食,大概能有多少?」shu-9su.pages.dev

  鹿清彤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早已心有腹稿。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聲音在大堂中清晰地響起:「回將軍。以當下的米價,若換成能過冬的粟米,足以讓上萬流民飽食一月有餘。」shu-9su.pages.dev

  她沒有用任何複雜的計算,只是平鋪直敘地報出了一串數字。但這串數字,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那些剛剛還因奉上重金而沾沾自喜的富商,臉上瞬間血色盡褪。shu-9su.pages.dev

  孫廷蕭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的縣令王魯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讓王魯一個趔趄。shu-9su.pages.dev

  「王縣令,」孫廷蕭的語氣依舊溫和,可話里的意思卻不容置疑,「你聽到了?與其用這些黃白之物來填本將軍的腰包,不如把這些『捐贈』,都換成實實在在的米糧,拿去賑濟城外的百姓。再用剩下的,換些來年開春耕種的種子和農具,把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都穩固下來。」shu-9su.pages.dev

  他俯下身,湊到王魯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你須知,聖人對於黃天教那些逆賊的存在,可是相當、相當地不高興。本將這一路行來,眼見著越往河北,情況便越是嚴重。看來,有些事情,是逼得孫某人不得不親自出手,處理一下了。」shu-9su.pages.dev

  「下、下官……下官有罪!」王魯「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官服,「下官未能體察聖意,未能撫恤百姓,致使……致使流民失所,請將軍責罰!」shu-9su.pages.dev

  他這一跪,滿堂的官員富商也跟著呼啦啦跪了一地,連連磕頭請罪。shu-9su.pages.dev

  孫廷蕭卻像是沒看見一般,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後才擺了擺手,用一種近乎是安撫的語氣說道:「都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我知道,各位也不容易,這年景不好,誰家都沒有餘糧。」shu-9su.pages.dev

  他的話鋒猛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百姓,比你們更苦!貢獻出這點錢財,只算是九牛一毛的小事。我看啊,還是拿出更多些吧。」shu-9su.pages.dev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的酒液,目光掃過那些面如土色的富商,冷笑道:「否則,等那黃天教真的煽動流民聚眾起事,攻破了城池,各位損失的,恐怕就不只是這點黃白之物了。到那時,身家性命,還能不能保住,都得兩說。」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那「砰」的一聲,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顫。shu-9su.pages.dev

  「本將此行,雖是送親使者,但身上更擔著聖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權!」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日起,傳我的將令,讓這朝歌附近的各縣長官,都到這裡來候命!本將要親自問問他們,這父母官,是怎麼當的!」shu-9su.pages.dev

  說完,他臉上的煞氣又瞬間收斂,轉而拍了拍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王魯,和顏悅色地說道:「行了,都坐下吧。這酒菜不錯,可不要浪費了。」shu-9su.pages.dev

  他環視著戰戰兢兢重新落座的眾人,仿佛真的是在為他們著想一般,嘆了口氣,又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shu-9su.pages.dev

  「須知,本將這麼做,也是在給你們解憂啊。」他慢悠悠地說道,「我剛從長安出發沒多久,聖人就把執掌京師禁軍的岳飛將軍,都派去兩湖平亂了。聽說,那邊因為災情,流民亂軍已經鬧起來了。」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那驚駭欲絕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shu-9su.pages.dev

  「你們這兒……應該不想也變成那樣吧?」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此番雷霆手段,效果是立竿見影的。他這一路行來,雖然肩負巡狩之責,但途徑各州縣時,都只是暗中查訪,從未公開干涉過地方事務。之前幾次地方官的招待宴請,也都是一團和氣,吃喝了事。這猛然間在朝歌發難,將一個縣令並滿城的富戶鄉紳逼得當場下跪,又抬出聖意和禁軍統帥岳飛平亂之事作為威嚇,這份突如其來的嚴厲,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倖心理。shu-9su.pages.dev

  朝歌縣的官員自不必說,個個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為將軍立威的第一個祭品。而周邊那些原本以為送親隊伍只是路過、根本不會踏足自己地界的縣城,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破家縣令」們,在接到快馬傳來的將令後,也是魂飛魄散。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便備上車馬,帶著心腹師爺,朝著朝歌縣城的方向狂奔而來。shu-9su.pages.dev

  翌日清晨,朝歌縣城外。當那些衣冠不整、趕了一夜路的縣官老爺們抵達時,迎接他們的,是讓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驍騎軍的一標人馬,近五百名騎兵,全副具裝,頂盔貫甲,人馬皆披重鎧,如同一堵沉默的鋼鐵城牆,靜靜地列陣在官道兩側。陽光照在他們明晃晃的甲冑和鋒利的長槊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那些平日裡只見過自家縣城裡歪瓜裂棗般衙役兵丁的官員和隨從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當場便有不少人嚇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shu-9su.pages.dev

  穿過這令人窒息的鐵甲陣,眾人被「請」進了縣衙。大堂內,氣氛更是肅殺。  昨日還言笑晏晏的孫將軍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戚繼光將軍。他身著全套將鎧,按劍端坐於堂上,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百戰名將的殺伐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shu-9su.pages.dev

  而在堂下,那位傳聞中深受孫將軍寵信的狀元女主簿鹿清彤,則身著一身青色的主簿官服,正襟危坐於一張長案之後。她面前鋪著紙筆,神情專注而清冷。每當一位縣官上前,她便會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一一詢問該縣的人口、田畝、稅收、倉儲以及具體的賑濟計劃。她問得極細,從糧食的發放,到種子的籌備,再到流民的安置,任何含糊其辭的回答,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並要求對方拿出具體的數字和方案。shu-9su.pages.dev

  這場面,哪裡是什麼商議,分明就是一場嚴苛至極的考校。上報完畢、勉強過關的官員們,個個都是一身冷汗,如蒙大赦。隨後,他們便被堂上的親兵「客氣」地引向後堂,去和孫廷蕭將軍「喝茶」。只是這茶,恐怕不是那麼好喝的。  「領頭的,你這麼逼這幫地方官,估計他們背後得參奏你啊。」老程笑道。  「嘿嘿,苦一苦官員們,再苦一苦鄉紳富戶,罵名我來背。」孫廷蕭說。  到了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縣衙的飛檐染成一片金黃。應召前來的附近各縣長官們,都已在大堂上走了一遭,並在後堂接受了孫廷蕭將軍「親切」的接見。面對這位喜怒無常、手握生殺大權的巡狩欽差,誰也不敢藏私。一番「友好」的交談下來,各位縣尊大人都是面如土色,卻又「慷慨解囊」,紛紛表示願意捐出自家「微薄」的家產,以助朝廷賑濟災民。shu-9su.pages.dev

  然而,在所有被召喚的官員中,卻還有一位遲遲未到。shu-9su.pages.dev

  此人便是鄴城縣令,西門豹。shu-9su.pages.dev

  他的缺席,讓這群剛剛被敲詐了一筆的官員們心思各異。有的人暗自害怕,擔心這位孫將軍會因此雷霆震怒,遷怒於他們;而更多的人,則是在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鄴城是這一帶最大的縣,又是郡治所,目前郡守空缺。西門豹此人素來剛正不阿,不與那些官員同流合污,守著大城不占便宜,平日裡就礙眼得很。如今他竟敢怠慢上使,這下恐怕是要完蛋了,正好讓他們看個樂子。shu-9su.pages.dev

  就在眾人各懷鬼胎之時,堂外終於傳來了通報聲:「鄴城西門豹,到——」  孫廷蕭端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員大將。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文官,邁著沉穩的步伐,獨自一人踏入大堂。他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背脊挺得筆直,雖風塵僕僕,卻不見絲毫慌亂。shu-9su.pages.dev

  「下官鄴城西門豹,參見將軍,參見諸位大人。因縣中事務繁忙,來遲一步,還望將軍恕罪。」西門豹走到堂中,不卑不亢地躬身施禮。shu-9su.pages.dev

  「不晚,不晚。」孫廷蕭臉上掛著莫測的笑容,擺了擺手,「西門縣令能來,本將就很高興了。」他隨即朝鹿清彤遞了個眼色,「鹿主簿,幹活兒。」shu-9su.pages.dev

  鹿清彤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溫婉和善的模樣,對著西門豹柔聲說道:「西門縣令,請上報貴縣安撫百姓、賑濟災民的計劃吧。諸位同僚都已報過了,只等您了。」shu-9su.pages.dev

  然而,不等她的話音落下,西門豹便從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寫好的文書,朗聲回道:「回主簿,回將軍。下官並無太多『計劃』可報,只有一些已在推行的舉措,請將軍過目。」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空談計劃,而是直接開始彙報實績:「下官到任之後,便查閱縣中水文地理,發現漳水雖有水患之憂,但若疏浚得當,亦可灌溉萬畝良田。因此,自冬日開始,下官便組織無地流民,以工代賑,由官府每日供給兩餐,開挖了十二條引水灌溉的渠道。如今工程已近尾聲,待春日化凍,便可引水入田,流民也可領取田畝耕種。shu-9su.pages.dev

  另外,下官已派人對全縣田畝進行重新清丈,將那些豪強劣紳隱匿的田產清查出來,一部分收歸官府用於安置流民,另一部分則按朝廷律令補足稅款。此舉雖得罪了不少人,卻也為縣中府庫增加了不少存糧。」shu-9su.pages.dev

  西門豹的聲音鏗鏘有力,條理清晰,將自己的一系列舉措娓娓道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直面問題的雷霆手段,與那些只會空談計劃、推諉扯皮的官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整個大堂之內,一時間鴉雀無聲。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的眼前猛然一亮。他幾乎是立刻從主位上站了起來,原本那副慵懶戲謔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般的興奮與專注。他走下台階,來到西門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了過去:「你縣中具體的流民情況如何?每日能安置多少人?從周邊各縣湧入的又有多少?黃天教在你鄴城的蔓延情況如何?信眾多寡?可曾有過肅清行動?抓捕了多少人?」shu-9su.pages.dev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質詢,西門豹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他抬起頭,迎著孫廷蕭銳利的目光,沉穩地一一對答:「回將軍,下官已在城外設了三處安置點,將所有流民按原籍登記在冊,盡力安置。但周邊各縣湧來的百姓實在太多,如今每日新增不下數百人,安置點早已人滿為患,缺錢缺糧。至於黃天教,確有賊人在流民中宣揚符水治病之說,下官已派人抓捕了幾個為首的頭目,主要是懲處那些妖言惑眾、藉機欺壓良善之輩。」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話語裡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清醒:「至於大多數信奉的百姓,下官以為,他們不過是走投無路,圖個心安,圖個有人庇護。只要待到來年春耕,他們有地可種,有糧可收,有前景可盼,自然也就沒有時間去信奉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冷硬:「只是,下官推行這些措施,阻力極大。縣中許多富戶豪強,明里暗裡都在抵制。更有甚者,為了逃避清丈田畝和稅賦,直接舉家搬遷到了其他縣城。據下官所知,這朝歌城中,便有不少從我鄴城逃來的豪強。」shu-9su.pages.dev

  「哦?」孫廷蕭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音節。他與西門豹對視著,一個眼神銳利如鷹,一個目光沉穩如山,誰也不肯退讓半分。shu-9su.pages.dev

  大堂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那些坐在兩側的官員和富商們,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忍不住直吞口水。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位孫將軍,對西門豹似乎極為欣賞。可西門豹剛才那番話,又等於把在座的不少人都得罪了。誰也摸不准,這位喜怒無常的驍騎將軍,接下來到底準備如何發落。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孫廷蕭忽然點了點頭。shu-9su.pages.dev

  他轉過身,對身後同樣一臉讚賞之色的鹿清彤說道:「鹿主簿,記錄在案。」  隨即,他又下達了第二道命令:「然後,你再算一下。昨日王縣令他們『孝敬』的那些錢糧,能調撥多少,送到鄴城去。」shu-9su.pages.dev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尤其是朝歌縣令王魯和那些富商,臉都綠了。他們孝敬上來的錢糧,還沒在自己縣裡焐熱,就要被直接劃撥給那個不識時務的西門豹?  西門豹也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著孫廷蕭俯身下拜,聲音洪亮而真誠:「下官代鄴城數萬百姓,叩謝將軍!」  「誒!使不得!」孫廷蕭快步上前,親自將西門豹扶了起來。他拍著西門豹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期許,笑道:「西門縣令,你先別急著謝。我們這支送親隊伍,接下來便要去你的鄴城。你方才所說的那些舉措,我可是要派人,一項一項,親自去對照核實的。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啊。」shu-9su.pages.dev

  「將軍放心!」西門豹站直了身體,目光堅定,擲地有聲,「下官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言!恭候將軍隨時查驗!」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滿意地點了點頭。至此,他那副裝了兩天的、貪婪跋扈的武夫面貌終於收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而鄭重。他環視著堂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沉聲說道:「各位。」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威嚴,讓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孫某此次奉旨巡狩,並不打算為難各位。但,爾等既為一方父母官,都是朝廷層層選拔上來的棟樑,聖賢書也都是讀過的,切莫忘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聖人之道!」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敲打的意味:「另外,聖人寬厚,行的是忠恕之道,這個道理,我孫廷蕭也是懂的。大家縱然有錯,也還有改過的機會。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shu-9su.pages.dev

  「各自回去之後,把你們今日在大堂上報的那些賑災舉措,都給本將一一推行下去!本將此次北上送親,路途遙遠,但折返回京之時,依舊會路過此地。屆時,我還要親自考察各位今日的成效!都聽明白了嗎?」shu-9su.pages.dev

  「下官遵命!」shu-9su.pages.dev

  「下官明白!」shu-9su.pages.dev

  堂下,所有官員齊齊起身,躬身應諾,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不敢再有絲毫懈怠的敬畏。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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