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24)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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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24)shu-9su.pages.dev

作者:xrffduanhu1shu-9su.pages.dev

2026/1/21 發表於:sis001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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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搬運網站上盼著本文綠化然後批判一番的人估計要失望了,不僅沒綠,連肉戲都要沒了(哭)?– _–?shu-9su.pages.dev

  關於本文的世界觀,這裡簡單說明一下,基本就是天漢王朝是架空的,其實就是為了省事不去在唐宋官制軍制行政區劃之類的事情上多做糾結,畢竟要塞好多歷朝歷代的人進來……配角們基本是歷史人物,連出場一次就不見人影的也是,歷史愛好者可以不用糾結,這些人的人設沒發生變化,忠奸善惡基本是臉譜化照搬的。但這些歷史人物們「基本」不是「穿越」來的,他們就是在天漢王朝這個時空的他們自己——全書目前有三個穿越者。shu-9su.pages.dev

  第二十四章·漁陽顰鼓動地來,叢台旌旗鎮山河(安史之亂篇,劇情章)   尹子奇被射中,捂著那隻剩個血窟窿的左眼慘叫著翻滾下馬,幽州軍那邊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剛才還嗷嗷叫著要衝鋒的幾千騎兵,看著那個手持強弓、懷抱美人、穩如泰山的男人,愣是沒人敢再往前撞一步。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把那張強弓橫在身前,一手緊緊扶著玉澍那不盈一握的細腰,感受到懷中人因為剛剛緊張刺激的劫持奔馬的餘韻而微微顫抖,他仰天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狂傲與輕蔑。shu-9su.pages.dev

  這笑聲仿佛是一個信號,身後數千驍騎軍將士瞬間被點燃,齊聲高呼,歡聲雷動:「將軍威武!將軍威武!」那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對面幽州軍的馬匹都不安地刨著蹄子。shu-9su.pages.dev

  「報!節帥!尹將軍重傷!」shu-9su.pages.dev

  一里地外,安祿山正氣急敗壞地在轅門處暴跳如雷,聽到傳令兵的回報,更是火上澆油。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令旗,那身肥肉隨著怒火劇烈顫抖:「沒用的東西!拖下去!」shu-9su.pages.dev

  他雖然暴怒,但也知道此刻若是真讓大軍全線壓上,那就是魚死網破的局面,驍騎軍是精銳鐵騎,自己的精銳也都在此,但數量上沒有絕對優勢。但他安祿山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悶虧?他陰沉著臉,在安守忠等人的護衛下,登上了那輛特製的、四周鑲滿鐵板的巨大「鐵輿」,在一片吱呀作響聲中,緩緩推到了陣前。  兩軍陣前,氣氛再度凝固到了冰點。shu-9su.pages.dev

  一邊是剛剛死裡逃生、士氣正虹的驍騎軍,秦瓊、尉遲恭等人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馬槊寒光凜凜;另一邊是雖然折了大將、但畢竟人多勢眾的幽州虎狼,近萬人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安守忠崔乾佑等人躍躍欲試。刀槍如林,旌旗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仿佛只要一點火星,就會引爆這場足以將整個河北炸得粉碎的大戰。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看著對面那座移動的肉山,收斂了笑意,目光如炬,朗聲道:「安祿山!今日饒你不死!把你那顆豬頭洗乾淨了,來日沙場相見,我必親手奪你項上人頭!」shu-9su.pages.dev

  安祿山坐在鐵輿之中,看著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那張肥臉扭曲得如同惡鬼,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孫廷蕭!你休要逞口舌之利!等我幽州二十萬大軍集南下,便是你取死之時!到時候,雜胡定將鄴城夷為平地!」shu-9su.pages.dev

  兩人的狠話放完,戰場上卻出現了一幕詭異的默契。shu-9su.pages.dev

  並沒有預想中的衝鋒號角,雙方的將領都極有默契地開始指揮部下緩緩後撤。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後,雖然都在各自警戒,但這這兩支當世最強的軍隊,竟真的就這麼安然地分別退去了。shu-9su.pages.dev

  安祿山也沒臉再在邢州城外待著,這地方現在對他來說晦氣得很。他當即下令全軍拔營,大軍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並未直接北返幽州,而是向東而去,在邢州與廣宗之間那片開闊地——之前安守忠曾經駐紮過的地方,再次紮下了大營,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楔在了河北腹地。shu-9su.pages.dev

  而孫廷蕭也沒有選擇死守邢州這個是非之地,他深知這裡的城防並不足以抵擋安祿山即將到來的大軍。他大手一揮,率領驍騎軍及送親隊伍有序南撤,退守到了鄴城以北三十里的邯鄲郡故城。shu-9su.pages.dev

  邢州城外這場驚心動魄的事變,雖然雙方都沒有大規模開打,但那三箭之威和兩人決裂的誓言,卻隨著兩支大軍的移動,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河北南部。所有的州縣官員、豪強鄉紳,甚至田間地頭的百姓都意識到了一件事——天,要變了。shu-9su.pages.dev

  從邢州那一箭之後,原本維持著脆弱平衡的河北大地,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瓷瓶,裂紋瞬間蔓延,再也拼湊不回原樣。shu-9su.pages.dev

  動盪首先從最北邊的幽州開始爆發。史思明這個安祿山麾下的頭號戰將,早已厲兵秣馬多時。隨著安祿山的一聲令下,他親率十幾萬幽州精銳傾巢而出,如同決堤的黑水,咆哮著向南席捲而來。為了不讓後院起火,他只在長城沿線要隘留了些許守軍。表面上看,這還是在防備外敵,勉強維持著天漢邊軍的最後一點體面。但只有少數人知道,安祿山早已與草原各部簽下了攻守同盟。那些平日裡對中原虎視眈眈的異族騎兵,此刻正按照盟約,勒馬於長城之外,靜靜地看著天漢軍隊自相殘殺,等待著坐收漁利的時機。shu-9su.pages.dev

  混亂,如瘟疫般自北向南瘋狂蔓延。shu-9su.pages.dev

  幽州軍的鐵蹄所過之處,河北州縣如同山崩般紛紛倒下。那些平日裡在官場上長袖善舞的太守、縣令們,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有的城池,大軍還未至,城頭的「漢」字大旗就已經被砍倒,守將大開四門,滿臉諂媚地跪在路邊,迎接這些叛軍入城,只為在新朝謀個一官半職。shu-9su.pages.dev

  而那些試圖抵抗的城池,下場則更為悽慘。往往是上午剛拒絕勸降,下午城牆就被幽州軍的拋石機砸得稀爛。城破之時,便是屠刀舉起之日。幽州軍為了立威,也是為了發洩慾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時間,河北平原上火光沖天,百姓的哭嚎聲甚至蓋過了戰馬的嘶鳴。shu-9su.pages.dev

  不敢附逆的百姓,為了活命,只能拖家帶口,哭嚎著逃出大軍行進的路線。流民如蟻群般向南、向西涌動,他們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身後是已經被戰火吞噬的家園。shu-9su.pages.dev

  短短几日之內,太行山以東,幽州以南,直至渤海之濱、黃河之畔,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染成血色。在這片淪陷的版圖中,唯有常山郡太守顏杲卿等寥寥數人,還在憑藉著殘破的城牆和一腔孤勇,苦苦支撐,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幾座孤島,隨時可能被吞沒。shu-9su.pages.dev

  河北中北部,全境淪陷。shu-9su.pages.dev

  長安。shu-9su.pages.dev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一聲聲悽厲嘶啞的喊叫便打破了皇城的寧靜。shu-9su.pages.dev

  「報——!六百里加急!閒雜人等閃開!」shu-9su.pages.dev

  一名背插紅翎的信使,伏在馬背上,戰馬口吐白沫,四蹄狂奔,直接衝過了朱雀大街。路上的行人驚慌躲避,看著那信使一臉的塵土與絕望,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shu-9su.pages.dev

  信使沖入皇城,戰馬力竭倒地,但他顧不上摔斷的腿,連滾帶爬地沖向含元殿的方向,手中高舉著那封沾滿血汗的軍報,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了那聲足以震碎整個天漢盛世美夢的嘶吼:「安祿山謀反!安祿山謀反!!河北全境告急!!」shu-9su.pages.dev

  這一聲「安祿山謀反」,就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這金碧輝煌的含元殿上,把滿朝文武連同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的九五之尊,全都給劈懵了。shu-9su.pages.dev

  沒人敢相信,或者說,沒人願意相信。shu-9su.pages.dev

  因為就在昨天,就在這大殿之上,聖人趙佶還滿面紅光地和群臣暢想著天漢盛世的未來。他手裡拿著那張剛繪好的汴州新城圖紙,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想想看,多完美的局勢啊!岳飛那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剛剛把兩湖鬧事的匪患給剿了個乾淨;徐世績也不賴,兵不血刃就平定了兩淮的民變;再加上去年孫廷蕭把西南那些又是瘴氣又是毒蟲的百夷給收拾得服服帖帖。shu-9su.pages.dev

  四海昇平,萬國來朝。趙佶甚至都已經擬好了旨意,打算這幾天就動身東巡。先去看看那個耗費巨資、即將竣工的汴州新城,再去泰山封個禪,向上天彙報一下自己的豐功偉績,最後順著大運河一路南下,去揚州看看煙花三月,好好享受一下繁華。shu-9su.pages.dev

  可現在,這美夢還沒做醒,就被這一巴掌給扇回了現實。shu-9su.pages.dev

  趙佶愣在龍椅上,手裡珠串掉在了地上,滾落出老遠。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shu-9su.pages.dev

  那個在驪山行宮裡,為了博他一笑,把自己個兒三百斤的肉山塞進襁褓里裝嬰兒的「祿兒」?shu-9su.pages.dev

  那個跳起胡旋舞來像個陀螺一樣靈活,一口一個「乾爹」、一口一個「聖人萬歲」喊得比親兒子還親的安祿山?shu-9su.pages.dev

  那個剛剛被賜婚,馬上就要娶了皇室最受寵的玉澍郡主,成為皇親國戚的東平郡王?shu-9su.pages.dev

  反了?shu-9su.pages.dev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佶的聲音顫抖著,像是要說服群臣,更像是要說服他自己,「朕待他不薄啊!朕給了他高官厚祿,給了他丹書鐵券,甚至連皇室郡主都許配給了他!他怎麼可能反?這一定是誤會!是謠言!」shu-9su.pages.dev

  底下的大臣們也是亂成了一鍋粥。shu-9su.pages.dev

  右相嚴嵩黨羽,刑部侍郎鄢懋卿此時眼珠子一轉,站了出來。這幫人平時和孫廷蕭就不對付,這時候自然要把鍋往外甩。shu-9su.pages.dev

  「聖人明鑑!」鄢懋卿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依臣之見,安節帥忠心耿耿,斷不會無故謀反。恐怕……恐怕是那驍騎將軍孫廷蕭,此人向來飛揚跋扈,行事魯莽。這次送親,定是他路上多有刁難,甚至言語羞辱,處理失當,才惹得安節帥心中不滿,雙方生了些齟齬。這或許只是兩人之間的私鬥,被誇大成了謀反啊!」  「對對對!定是那孫廷蕭惹的禍!」嚴黨的一眾官員立馬隨聲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shu-9su.pages.dev

  可另一邊,左相楊釗卻是眼睛一亮。他和安祿山那可是死對頭,為了爭寵沒少在聖人面前互相上眼藥。如今安祿山反了,正是他扳回一局的大好機會。  楊釗大步出列,指著鄢懋卿的鼻子罵道:「無恥!什麼齟齬能鬧得河北全境告急?什麼私鬥能讓十幾萬大軍南下?這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幽州軍與驍騎軍公開對峙,安祿山意圖殺害孫廷蕭將軍,郡主拚死劫持安祿山才得以脫逃,這是實打實的謀反!我看你們是平日裡收了那胡兒的好處,現在還想替他遮掩!」  「楊相,你莫要血口噴人!」shu-9su.pages.dev

  「我噴人?安祿山狼子野心,本相早就看出來了,是你們一個個裝聾作啞!」  兩派人馬就在這大殿之上吵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平日裡的斯文體面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shu-9su.pages.dev

  趙佶聽著這滿堂的爭吵聲,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癱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亂糟糟的朝堂,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shu-9su.pages.dev

  這盛世,真的要塌了嗎?shu-9su.pages.dev

  原本還像菜市場一樣吵得不可開交的含元殿,隨著一封接一封飛入的加急軍報,漸漸地沒了聲響。shu-9su.pages.dev

  那不是一封兩封,而是十幾封、二十幾封!shu-9su.pages.dev

  每一封軍報上都沾著鮮血,都帶著那些拚死突圍的信使的體溫。河北的、甚至幽州本地那些不願意跟著造反的忠義縣令,用生命發出的最後吶喊,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朝臣的心頭。shu-9su.pages.dev

  「報!博陵郡淪陷!太守死節!幽州軍大肆屠城,血流漂櫓!」shu-9su.pages.dev

  「報!上谷郡投敵!開門獻城!」shu-9su.pages.dev

  嚴嵩這個平日裡老謀深算、即便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左相,此刻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竟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金磚地上。他頭頂的烏紗帽都歪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他這輩子都在搞黨爭,信奉的一直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楊釗那個蠢貨反對安祿山,那他就要保安祿山,就要給安祿山張目。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回玩脫了,他去年還張羅著增加幽州兵員,提供糧草,安祿山竟然真的掀翻了棋盤!shu-9su.pages.dev

  楊釗也沒好到哪兒去。他平日裡天天嚷嚷著安祿山要反,那是為了爭寵,為了不讓這個手握重兵的胡兒進京分他的權。可真到了安祿山反了的這一天,他發現自己除了那張嘴,手裡竟然沒有任何可以應對的牌。他呆呆地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日裡的機靈勁兒全沒了。shu-9su.pages.dev

  朝堂上一片死寂,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剛才還互相攻訐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誰也不敢先開口。shu-9su.pages.dev

  就在這一片讓人窒息的沉默和隨後的慌亂議論中,一個略顯年輕卻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shu-9su.pages.dev

  「聖人!臣有本奏!」shu-9su.pages.dev

  說話的是兵部員外郎楊繼盛,這個在平日裡並不顯眼的年輕官員,此時卻成了大殿上少數還能保持理智的人。他快步出列,手裡拿著一疊剛整理好的輿圖,語速極快地分析道:「如今局勢雖危,但並非不可挽回!據最新情報,安祿山主力尚在邢州一帶集結,並未完全展開。而史思明的南下大軍,必經常山、中山兩郡!常山太守顏杲卿、中山太守劉琨皆是當世忠烈,必能據城死守!若是他們能卡住史思明的咽喉,拖住其南下的步伐,朝廷便可調集關中、兩淮、荊襄各路大軍馳援河北,屆時瓮中捉鱉,叛亂可平!」shu-9su.pages.dev

  這番話有理有據,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讓趙佶和滿朝文武那顆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趙佶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對!對!楊愛卿言之有理!顏杲卿、劉琨乃朕之肱骨,定能……」shu-9su.pages.dev

  「報——!!!」shu-9su.pages.dev

  一聲更加悽厲、甚至帶著哭腔的長嘯,粗暴地打斷了這剛剛燃起的希望。  一名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人形的信使踉蹌著衝進大殿,還沒等到御前,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一邊嘔著血,一邊用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喊道:「常山……常山淪陷!顏杲卿太守……全家被害!全城百姓……無一倖免!」shu-9su.pages.dev

  「中……中山郡淪陷!劉琨太守……巷戰力竭……殉國!」shu-9su.pages.dev

  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斷了。shu-9su.pages.dev

  常山郡,太守府。shu-9su.pages.dev

  昔日威嚴的府衙此刻已是人間煉獄,沖天的火光將夜空燒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焦糊味。shu-9su.pages.dev

  顏杲卿被兩條粗大的鐵鏈穿透了鎖骨,像一隻待宰的牲畜般被吊在府門前的旗杆上。他的官袍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紫黑,上面布滿了刀痕和鞭傷,每一道傷口都在向外翻卷著血肉。shu-9su.pages.dev

  在他的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土坑,裡面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體。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孩,那是顏家滿門三十餘口,連同府中忠僕,盡皆在此。shu-9su.pages.dev

  「顏杲卿!你個老匹夫!」shu-9su.pages.dev

  史思明騎在戰馬上,手中的馬鞭指著吊在半空中的顏杲卿,一臉獰笑,「這就是你不識時務的下場!節帥順應天命,你這隻螳臂,也想擋車?」shu-9su.pages.dev

  顏杲卿艱難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早已看不出原本儒雅的模樣,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如同暗夜中的兩團鬼火,死死地盯著史思明。  「呸!」shu-9su.pages.dev

  一口混著碎牙的血痰,精準地吐在了史思明的戰靴上。shu-9su.pages.dev

  「安祿山……不過是個……逆天反亂的……胡狗!你也配談……天命?」顏杲卿的聲音嘶啞破碎,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我顏杲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雖死……但我大漢忠魂……不滅!你們這群亂臣賊子……必遭天譴!!」shu-9su.pages.dev

  「死到臨頭還嘴硬!」史思明大怒,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寒光一閃,竟直接削去了顏杲卿的一隻耳朵。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劇痛讓顏杲卿渾身抽搐,但他僅僅只是發出了一聲悶哼,隨即便再次狂笑起來,鮮血順著他的臉頰瘋狂湧出,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shu-9su.pages.dev

  「來啊!殺了我!砍了我的頭!你們這群畜生……就算把老夫千刀萬剮……老夫也要在黃泉路上……看著你們怎麼死!!」shu-9su.pages.dev

  「給我把他的舌頭割下來!看他還怎麼罵!」史思明擺了擺手。shu-9su.pages.dev

  兩名如狼似虎的胡兵衝上去,用燒紅的鐵鉤硬生生地勾出了顏杲卿的舌頭,手起刀落。那一截鮮紅的軟肉掉在塵土裡,顏杲卿滿嘴是血,再也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出「荷荷」的怒吼。shu-9su.pages.dev

  即便如此,他依然怒目圓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頭狠狠地撞向面前的鐵桿。shu-9su.pages.dev

  「砰!」shu-9su.pages.dev

  腦漿迸裂。shu-9su.pages.dev

  那一刻,常山郡的風似乎都停了,只有那一腔熱血,噴洒在殘破的「漢」字大旗上,紅得刺眼。shu-9su.pages.dev

  中山郡,城頭。shu-9su.pages.dev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座孤城最後的悲歌。shu-9su.pages.dev

  城牆下,幽州軍的屍體堆積如山,但更多的敵人正像黑色的潮水般湧上城頭。守城的漢軍早已死傷殆盡,只剩下最後十幾名親衛,緊緊護衛著他們的太守劉琨。  劉琨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衣,手中的長劍卷刃崩口,卻依然還在不停地揮舞。他披頭散髮,狀若瘋虎,每一劍刺出,必帶走一名敵軍的性命。shu-9su.pages.dev

  「太守!守不住了!撤吧!留得青山在……」shu-9su.pages.dev

  一名親衛替他擋下了一刀,捂著噴血的胸口,跪倒在他面前哀求。shu-9su.pages.dev

  「撤?往哪裡撤?」劉琨慘然一笑,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座他治理了十年的城池,看著那些在戰火中哀嚎的百姓,眼中滿是絕望與不舍,「身後便是萬家百姓,我劉琨身為父母官,棄城而逃,又有何面目苟活於世?」shu-9su.pages.dev

  「今日,唯有一死報君王!」shu-9su.pages.dev

  他猛地推開親衛,孤身一人沖入敵陣。劍光如電,身法如龍,這一刻,這個平日裡只知吟詩作賦的文官,竟爆發出了驚人的戰力,殺得周圍的胡兵節節後退。  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shu-9su.pages.dev

  數支長矛同時刺穿了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城垛之上。shu-9su.pages.dev

  鮮血順著矛杆流下,染紅了腳下的城磚。劉琨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落地,他雙手緊緊抓著刺入胸膛的矛杆,用盡最後的力氣,面向長安的方向,緩緩跪下。  「聖人……臣……力竭了……」shu-9su.pages.dev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支援的大軍正從天邊趕來,看到了這片破碎的山河重整的一天。shu-9su.pages.dev

  「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shu-9su.pages.dev

  他低喃著,頭顱重重地垂下,再無聲息。shu-9su.pages.dev

  在他身後,那面已經被戰火燒焦了一半的中山郡旗,在晚風中最後一次獵獵作響,隨後頹然倒下,蓋住了這位忠臣的遺體。shu-9su.pages.dev

  常山與中山兩郡太守壯烈殉國的消息,像是一盆混著冰碴子的冷水,徹底澆滅了含元殿內最後那一絲僥倖的火苗。shu-9su.pages.dev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shu-9su.pages.dev

  所有人心知肚明,安祿山那十幾萬幽州軍,本就是大漢為了抵禦北方草原各部而傾國之力打造的鋼鐵長城。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師,人數不僅眾多,裝備更是精良到牙齒,戰鬥力號稱天漢第一。shu-9su.pages.dev

  放眼天下,還有誰能擋?shu-9su.pages.dev

  徐世績和趙充國手裡的兵倒是不少,可那些駐守相對安穩的地帶的部隊,跟幽州軍這種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的野戰精銳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岳飛的岳家軍和陳慶之的白袍軍倒是精銳,可兵力太少,加起來也不夠安祿山塞牙縫的,況且這些人都遠在千里,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他們趕到,叛軍都打到潼關了。  至於河北本地那些沒經過戰場的官軍?在史思明面前,那就是待宰的羔羊,連填坑都嫌不夠數。shu-9su.pages.dev

  趙佶癱坐在龍椅上,眼神發直,像是魂都被抽走了。他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只覺得滿眼的諷刺。昨日還是盛世繁華,今日便是國破家亡?shu-9su.pages.dev

  「聖人!還有希望!」shu-9su.pages.dev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那個叫楊繼盛的年輕兵部員外郎,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撞擊金磚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shu-9su.pages.dev

  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狂熱,大聲上奏:「我們還有孫廷蕭!還有驍騎將軍!」shu-9su.pages.dev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趙佶渾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欠起身子:「對對對!還有孫愛卿!還有驍騎軍!」shu-9su.pages.dev

  可隨即,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頹然道:「可是……可是驍騎軍只有三千鐵騎啊……這點人,面對十幾萬幽州大軍,哪怕是個個都是天兵天將,也擋不住啊……」shu-9su.pages.dev

  「聖人!」楊繼盛聲音拔高,近乎嘶吼,「孫將軍不僅僅有三千鐵騎!他手裡還有聖人親賜的『臨機專斷』之權!只要聖人立刻下旨,命孫廷蕭節制河北尚存的所有兵馬,同時下令抽調青州、徐州、并州、豫州等臨近各郡的駐軍,火速馳援河北,聽從孫將軍調遣!」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繼續飛快地說道:「只要孫將軍能頂住安祿山的第一波攻勢,為朝廷爭取半月時間,我們便可速速下令讓江淮的徐世績將軍、兩湖的岳飛將軍北上勤王!最好再讓涼州的趙充國老將軍抽調精銳東進,還有揚州的陳慶之白袍軍,都可沿大運河北上!集天下之兵,何愁叛賊不滅!」shu-9su.pages.dev

  「臣附議!」shu-9su.pages.dev

  一時間,大殿內附議之聲此起彼伏。無論是嚴黨還是楊黨,此時都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如果安祿山的大軍渡過了黃河,那什麼黨爭、什麼權謀都成了笑話,大家的腦袋都得搬家,大漢的天就真的塌了。shu-9su.pages.dev

  而現在,那個擋在黃河以北,擋在這滔天洪水面前的,只有孫廷蕭。shu-9su.pages.dev

  邯鄲故城外,驍騎軍大營。shu-9su.pages.dev

  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那日邢州對峙後,驍騎軍的三千主力鐵騎就像一群蟄伏的狼,死死盯住了北面安祿山的本部大軍。雖然雙方還沒有正式開打,但那種一觸即發的殺氣,讓方圓百里的鳥雀都不敢落地。shu-9su.pages.dev

  大營內,程咬金提著宣花大斧,在帥帳外轉得像個拉磨的驢,那張大嘴從早上罵到晚上,問候了安祿山祖宗十八代,直罵得口乾舌燥,眼珠子都充血了。  「媽了個巴子的!那安胖子都騎到咱們頭上拉屎了!顏太守和劉太守死得那麼慘,咱們就在這兒看著?!」程咬金一斧頭砍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紛飛,「將軍!給老程五百精騎,我去把史思明那狗日的腦袋擰下來給顏太守祭旗!」  一旁的尉遲恭雖然沒說話,但那雙黑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中的馬槊被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寒光閃爍,顯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殺個痛快。shu-9su.pages.dev

  帥帳帘子一掀,孫廷蕭走了出來。他一身戎裝,面容冷峻,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shu-9su.pages.dev

  「都閉嘴!」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一聲低喝,瞬間壓住了程咬金的大嗓門。他掃視了一圈眾將,沉聲道:「誰也不許輕舉妄動!這是軍令!驍騎軍騎兵分作十隊,每隊三百人,游弋於防區邊緣。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掩護百姓撤退!若是遇到幽州軍小股游騎,殺無赦!但絕不許主動衝擊安祿山大營,也不許北上馳援那些已經沒救的州郡!誰敢抗命,問我的劍!」shu-9su.pages.dev

  眾將雖然心中不甘,但在孫廷蕭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只能抱拳領命,咬著牙退了下去。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在戰場的後方,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撤退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鹿清彤坐在滿是文書的案幾後,那雙平日裡握筆的手此刻正飛快地分發著一道道令箭。她面色蒼白,但眼神堅毅,在這亂世中展現出了女相之才。shu-9su.pages.dev

  「戚將軍,這一百個工作隊就交給您了。」她將令箭遞給一身甲冑的戚繼光,「每個書吏和軍官帶兩百名改編的黃天教士兵,分散到鄴城周圍百里。哪怕是扛,也要把那裡的百姓扛到鄴城!」shu-9su.pages.dev

  「放心,戚某絕不辱使命!」戚繼光接過令箭,轉身大步離去。shu-9su.pages.dev

  而在更廣闊的田野間,張寧薇一身素衣,手持黃天教的節杖,帶著黃天教各路渠帥奔走在鄉間地頭。shu-9su.pages.dev

  「鄉親們!快走!往南走!驍騎將軍的大軍在南邊等著大家!」shu-9su.pages.dev

  「別怕!把糧食帶上!帶不走的就燒了!絕不給叛賊留一粒米!」shu-9su.pages.dev

  從邢州到廣宗,再到邯鄲,無數百姓拖家帶口,匯聚成了一條長長的人龍,向著南方那唯一的生路艱難跋涉。shu-9su.pages.dev

  去年是大旱,今年是兵禍。shu-9su.pages.dev

  剛剛因為孫廷蕭的賑災而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無情的戰火掐滅。老人的嘆息,婦人的哭泣,孩子的驚恐,交織成了一曲亂世的悲歌。shu-9su.pages.dev

  他們哭著,再次成為了流民。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因為在那條逃難路的盡頭,有一面「孫」字大旗,依然屹立不倒。shu-9su.pages.dev

  邯鄲故城北側,叢台巍然獨立,台下是綿延不絕的逃難人流,台前則是黑壓壓列陣待命的驍騎軍與黃天教新軍。風卷殘沙,吹得旌旗獵獵作響。shu-9su.pages.dev

  因為蠱毒而身體還未完全復原的大賢良師張角在張寧薇的攙扶下親自來到叢台之上,孫廷蕭接下了險些跪倒的他。張角鬚髮皆白,臉色蠟黃,走到台緣時腿一軟,幾乎直直跪倒下去,幸而被孫廷蕭眼疾手快扶住,才沒有當場失禮。  張角抬頭,看見台下那一條條如蟻的難民隊伍,又遠望北方安祿山大軍煙塵壓境,渾濁的老眼裡驀地湧出淚水。他攥緊了孫廷蕭的手,聲音嘶啞而悲憤:「老朽只恨無法親自領黃天教徒出戰安賊祿山!請孫將軍救百姓!」shu-9su.pages.dev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教眾供奉在神壇上的「大賢良師」,只是一個看著自己信徒、看著蒼生被戰火吞噬的遲暮老人。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扶他在石欄邊站穩,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衣襟,語氣卻格外鄭重。孫廷蕭溫和而有力地說,大賢良師,請你向教眾發出指令,全力聽從令女寧薇安排,孫某自有計較,定能阻住叛軍。shu-9su.pages.dev

  他沒有在這裡夸下什麼海口,只是用這種平靜而篤定的語氣,把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心都壓了下來。shu-9su.pages.dev

  張角深吸一口氣,緩過神來,緩緩轉身看向身旁的女兒。張角向張寧薇說,我兒寧薇,定要全力輔佐將軍!將軍能救黃天教於叛徒之手,定能保住百姓。  他這一聲「我兒寧薇」,帶著一種把一生心血、把整座黃天教,都押在孫廷蕭身上的決絕。shu-9su.pages.dev

  張寧薇聞言,雙膝跪在張角面前。甲冑在石面上發出清脆一聲,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沒有半分猶豫:「爹爹,薇兒知曉……其實,其實薇兒這些時日以來,目睹將軍賑濟百姓,安定一方,更深入總壇救下爹爹,已經心許將軍,此次惟願與將軍同生共死!」shu-9su.pages.dev

  台下黃天教眾聽得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如潮的山呼。有人高舉木杖,有人舉起簡陋兵器,跪地叩首,口中齊聲應和「大賢良師」「聖女」「孫將軍」。  張角聞言稍有驚訝,但很快欣慰地點頭,抬手虛扶了女兒一下,那隻枯槁的手忍不住在她肩頭多停了片刻,像是把一切都託付給了她。孫廷蕭和他對視,也凝重地拱手抱拳。兩人一個身披戰甲,一個道袍飄搖,在這亂世叢台之上,無需多言,已然結成共守河北、生死與共的同盟。shu-9su.pages.dev

  叢台上的風還沒停,鹿清彤就來了。shu-9su.pages.dev

  她是從鄴城一路快馬趕來的,官袍上沾了不少灰土,髮髻也微微有些亂,但這絲毫不減她身上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度。她來到叢台軍帳:「將軍。」shu-9su.pages.dev

  孫廷蕭回過身,看到是她,那張緊繃如鐵的臉上終於化開了一絲笑意。他伸出手,還沒等鹿清彤行禮,就一把將她拉到了身邊,甚至有點粗魯地替她拍了拍肩上的塵土。shu-9su.pages.dev

  「這時候還跑這一趟,鄴城那邊不忙了?」shu-9su.pages.dev

  「忙,怎麼不忙。」鹿清彤任由他拍打,甚至主動往他手裡蹭了蹭,溫柔一笑,眼底卻有著怎麼也藏不住的疲憊和精明,「不過有些帳,得當面跟將軍算清楚,不然這一仗怎麼打,咱們心裡都沒底。」shu-9su.pages.dev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剛剛整理好的文書,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地郡縣的動向。shu-9su.pages.dev

  「如今這河北南部的局勢,就跟篩子差不多。」shu-9su.pages.dev

  鹿清彤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聲音雖然輕柔,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子看透人心的冷峻:「魏郡、博州那幾個老滑頭,現在都在觀望。咱們贏了,他們就是咱們的鐵桿;安祿山贏了,他們馬上就能把這『漢』字旗給砍了。指望他們出兵?做夢。」shu-9su.pages.dev

  她手指一划,點在了另外幾個名字上:「不過,相州、衛州這幾個地方的太守還算有點骨氣,再加上咱們之前恩威並施,他們答應各湊出一千鄉勇和半月糧草,正在往鄴城趕。還有磁州那邊,雖然兵少,但願意把庫里的五千石陳糧都送來。」shu-9su.pages.dev

  孫廷蕭聽著,眉頭越鎖越緊。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全部了?」shu-9su.pages.dev

  鹿清彤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能搜羅的,都在這兒了。等邯鄲以北那些百姓都撤下來,咱們能調動的兵力,滿打滿算——」shu-9su.pages.dev

  她伸出四根手指,又無奈地彎回去半根。shu-9su.pages.dev

  「驍騎軍三千鐵騎,這是咱們的家底。黃天教這兩萬新軍,雖然這幾日戚將軍練得狠,但也只是勉強能聽懂號令,真要列陣對砍,還是個未知數。再加上鄴城留守的兩千老弱,和那些各地拼湊來的不到一萬郡縣兵丁衙役……」shu-9su.pages.dev

  「總共不到四萬。」shu-9su.pages.dev

  孫廷蕭替她把那個殘酷的數字說了出來。shu-9su.pages.dev

  不到四萬。shu-9su.pages.dev

  而且其中只有那三千驍騎軍算是真正的精銳,剩下的,不是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就是拿著鋤頭剛放下的農夫。shu-9su.pages.dev

  而對面呢?shu-9su.pages.dev

  史思明南下的十幾萬大軍,那是一路屠城過來的虎狼之師,每個人手裡都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就算沿途留下些人手控制城池,也不可能少於十三萬。再加上安祿山那只在邢州附近蹲著沒動的本部一萬精銳……shu-9su.pages.dev

  十四萬。shu-9su.pages.dev

  十四萬對四萬。shu-9su.pages.dev

  而且是全副武裝的十四萬,對陣缺衣少甲、人心惶惶的四萬。shu-9su.pages.dev

  更要命的是,正如鹿清彤所帶來的最後一個消息——邢州,那個離他們最近的大城,就在剛才,已經開城投降了。安祿山那隻老狐狸,現在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營里,等著他的大軍合圍,把他這隻小小的螞蟻給碾死。shu-9su.pages.dev

  孫廷蕭看著地圖上那個被染成黑色的「邢」字,沉默了許久,突然咧嘴一笑,伸手在鹿清彤那張即使疲憊也依然姣好的臉上捏了一把。shu-9su.pages.dev

  「行了,算帳這事兒就到這兒。只要不是零,這仗就能打。」shu-9su.pages.dev

  " 四萬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孫廷蕭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標註出來的兵力分布點上。他想起去年在西南,鮮於仲通手握七萬大軍,卻被百夷打得潰不成軍,滿山遍野都是丟盔棄甲的潰兵。而他接手那個爛攤子時,收攏的不過四萬殘兵敗將,最後照樣把那片蠻荒之地平定下來。shu-9su.pages.dev

  " 這世上的仗,從來不是單純靠人數就能贏的。" 孫廷蕭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若是士氣潰散,人心不齊,就算給你四十萬大軍,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咱們兵少,而是對面那十幾萬幽州軍,個個都是見過血、打過硬仗的精銳。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他轉過身,看向鹿清彤:" 書吏體系這段時間運轉得如何?那些新軍的士氣怎麼樣?" 鹿清彤將鬢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神色認真地回道:" 將軍放心。這些書吏跟著工作隊分散各處,表面上是疏散百姓,實際上一刻也沒閒著。他們把安祿山屠城的惡行,把顏太守、劉太守殉國的忠烈,一樁樁一件件講給那些黃天教眾聽。"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如今這兩萬新軍,早已不是當初那些只知求神拜佛的亂民了。他們很清楚,這一仗不是為了朝廷打,是為了守住自己剛安定下來的家園,是為了護住身後的親人。這股子要拚命的勁頭,已經起來了。" " 還有戚將軍那邊," 鹿shu-9su.pages.dev

清彤繼續說道," 他這段時間日夜操練鴛鴦陣法,還針對河北平原的地形做了改良。如今這兩萬新軍雖然稱不上精銳,但作為驍騎軍主力的輔助步兵,守住陣型、抵擋衝鋒,是足夠用的。至於那些郡縣送來的幾千兵丁,雖然散漫了些,但畢竟是正規軍出身,架子還在,用來填補防線、守護側翼,也算堪用。" 孫廷蕭聽完,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鹿清彤的肩膀,語氣中滿是真摯的欣賞:" 清彤,你這份謀略和執行力,比許多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將軍都要強。這次若能獲勝,我定要上表聖人,為你請功。你這狀元娘子,實在堪做軍中的大將。" 鹿清彤抬起頭,眼波流轉間滿是柔情。她輕輕搖頭,聲音溫柔而堅定:" 官職什麼的,我並不在意。只要能留在將軍身邊,與你同甘共苦,做什麼都無所謂。" 孫廷蕭心中一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在這風雨飄搖、大戰將至的時刻,這份生死相隨的情意,比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安心。shu-9su.pages.dev

  鹿清彤沉默片刻,垂眸輕聲道:「如今我才明白,當初在西南時,我還和將軍爭論,說你打的是『民心、人心』。你卻把『心』字劃掉,只留了一個『人』字。我那時不解,如今想來,是我見識淺薄了。」shu-9su.pages.dev

  她抬眼望著遠處那條逃難的人龍,語氣緩慢而清晰:「人心,若是處處算計、刻意去玩弄,終究會反噬。可只要肯把人當人,對他們好一些,給一條生路,他們自然會把心放在你這邊。『人』安了,『心』自然也就來了。」shu-9su.pages.dev

  孫廷蕭聽罷,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天邊那一縷灰暗的暮色,聲音低沉:「我不過是把百姓——把『人』,綁在了這輛戰車上。既然這場亂局躲不過,那就乾脆讓他們站在我們這邊。現在他們願意跟著走,咱們的兵,就不只是三千鐵騎了。」  他目光掃向南方那條連成線的難民隊伍,繼續道:「從三千,到兩萬三。再往後,還會不止四萬。只要他們知道這仗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黃天教也好,鄉勇也罷,都是兵。」shu-9su.pages.dev

  鹿清彤輕輕靠在他胸膛上,側臉貼著那一身冷硬的鐵甲,卻仿佛從中感受到了另一種熾熱。她在心中默默想著:這個男人,到底是在下怎樣一盤棋?明知道用的是百姓的血肉去擋幽州鐵騎,心裡卻仍舊挂念著他們能不能活下去。是冷酷,還是心軟,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必說得清。shu-9su.pages.dev

  孫廷蕭似乎不願在這個話頭上多繞,順勢岔開話題:「新軍里,可有你看好的苗子,可以提前提拔出來用一用?」shu-9su.pages.dev

  鹿清彤立刻會意,收斂情緒,換上一貫幹練的神色:「有。其一,是個少年,才十五歲,名叫陳丕成。原本是隨鄉親躲災的,後來被張聖女召募入黃天新軍。戚將軍操練隊列時,他總能第一時間聽懂口令,身手也極為敏捷,帶隊沖陣從不退縮。戚將軍便把他挑出來,交給我當書吏培養。」shu-9su.pages.dev

  她嘴角微微一笑:「這些日子跟著我跑前跑後,學會了記帳、傳令、問話,腦子很靈光,不死讀書,也不怕吃苦。我看,他與其窩在書案後面,不如放到軍中帶兵,反倒更合適。」shu-9su.pages.dev

  「陳丕成……」孫廷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十五歲,少年英雄。」  鹿清彤接著道:「還有一人,叫劉黑闥,是廣宗以北的鄉民。本是唐周舊部,按律當斬。但我親自審問後,發現他跟著唐周,多半是被逼的。此人臂力驚人,又熟悉當地鄉里,幾次護送鄉親撤退時,都主動斷後,救了不少人。做賊是錯,但看得出來,他心裡還是認這一片土地的。」shu-9su.pages.dev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孫廷蕭,語氣鄭重:「我以為,這樣的人若是一刀斬了,可惜。若能歸入軍中,用好他對地形和鄉民的熟悉,說不定在將來的游擊與襲擾中,會派得上大用場。」shu-9su.pages.dev

  孫廷蕭靜靜聽完,緩緩頷首:「用人,不問出身。過去站錯隊的,只要知道回頭,也未必不能用。陳丕成、劉黑闥,讓他們都在新軍中聽寧薇的號令,先帶一隊,若是立功,就拔做副將。」 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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