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獨客6676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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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shu-9su.pages.dev
轉移病房的過程迅速完成。shu-9su.pages.dev
暴雨過後的深夜，天空仿佛被徹底清洗過一般，月光與星光重現，灑在濕漉漉的地面上。shu-9su.pages.dev
特護病房內，光線柔和溫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shu-9su.pages.dev
屋內安靜得如同一座孤島，門外警察的身影若隱若現，提醒著她這份寧靜隨時可能被打破。shu-9su.pages.dev
左京今日的輸液治療全部結束，護士巡視後離開了病房。shu-9su.pages.dev
燈光照射下，左京的臉龐顯得更加蒼白，他閉著眼睛，偶爾呼吸變得急促，睫毛微微顫抖，眼球在眼瞼下轉動。shu-9su.pages.dev
白穎知道他並未入睡。shu-9su.pages.dev
她看著左京幾天未洗、粘連凌亂的頭髮及鬢角的幾縷銀絲，內心都在顫抖。shu-9su.pages.dev
她緩緩起身，到衛生間盛了一盆溫水，拿了毛巾和洗髮用品等，走到床邊放置好。shu-9su.pages.dev
「老公，我幫你洗洗頭、擦擦身子，好嗎？」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shu-9su.pages.dev
左京沒有回應，睫毛顫動了幾下，也沒有明確表示拒絕。shu-9su.pages.dev
白穎在床邊的凳子上放好盆，伸手試了試水溫，不禁微微皺眉，她只記得丈夫以前有點怕冷，而對於他適宜的具體水溫，早已模糊不清。shu-9su.pages.dev
她雙手伸到左京腋下，把他身子搬斜，頭靠床邊。shu-9su.pages.dev
他感覺到左京的雙手，撐著床再有力。shu-9su.pages.dev
「老公，別動，我能行。」shu-9su.pages.dev
白穎低聲說道，外科醫生的上肢力量都很強，即使她看起來是個嬌弱的女性。shu-9su.pages.dev
她先將左京的頭部輕輕托起，用毛巾捲成圈墊在頸下，再將溫水浸濕的毛巾沿著髮際線緩緩擦拭。shu-9su.pages.dev
然後在頭髮上塗抹洗髮液，輕輕搓揉著shu-9su.pages.dev
老公的頭髮早已不如從前濃密，搓揉過程中，時常會帶起幾根脫落的髮絲，她便悄悄將髮絲攥在掌心，生怕他看見會難過。shu-9su.pages.dev
但她心中的悲傷卻無法掩飾，淚水滴到了左京的臉上和嘴邊。shu-9su.pages.dev
左京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的水珠帶有鹹味，他知道，這不是濺落的水，而是白穎的淚。shu-9su.pages.dev
左京心中一陣絞痛。shu-9su.pages.dev
我真的無辜嗎？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鋸子，開始來回切割他的神經。shu-9su.pages.dev
——父親墳前，母親與郝老狗重疊的扭曲身影……他躲在樹後，拳頭攥緊指甲陷進肉里，卻一步也邁不出去，享受那份禁忌的刺激，像一個隱形的共犯shu-9su.pages.dev
——書房門縫裡，王詩芸放浪的形骸……他感到的不是憤怒，而是喉嚨發緊、血液下涌的燥熱，是羨慕、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shu-9su.pages.dev
——溫泉氤氳中，母親與徐姨共侍老狗……他就在窗外，霧氣像一層薄紗，遮掩了他的骯髒，卻遮不住內心的貪婪——他默許了，甚至渴望。shu-9su.pages.dev
——母親臥室，鄭姓狗官的淫慾……他藏在屏風後，熱浪撲面，皮膚發燙，感到異樣的興奮刺激。shu-9su.pages.dev
信任？愛？不，是懦弱。是對混亂的默許，是對罪惡的貪婪窺視，是享受那份扭曲刺激卻不敢承認的卑鄙。shu-9su.pages.dev
當母親逼我向郝小狗道歉，我竟不敢反抗分毫，像個木偶；清楚郝老狗不是好人，卻還陪他下象棋，竟不敢贏他，生怕打破那虛假的平衡；明知郝家溝是淫窩，卻頻繁帶妻子去，並把她一人留下，任她陷落——而我呢？失落的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和徐姨發生關係，藉以逃避？shu-9su.pages.dev
懦弱、無恥刻入我的骨子裡。shu-9su.pages.dev
我真的忠貞於愛情和婚姻？shu-9su.pages.dev
懦弱、無恥已深入骨髓。shu-9su.pages.dev
我真的比白穎乾淨嗎？她是鳳凰，我是守護者，卻讓我倆硬跌進這泥潭——我也是個施害者，默許一切的共謀。shu-9su.pages.dev
淚水混著溫水，滑過太陽穴。shu-9su.pages.dev
他幾乎要蜷縮起來，為自己的骯髒感到窒息。shu-9su.pages.dev
屋裡極靜，只有手指摩擦濕發「沙沙的聲響。shu-9su.pages.dev
「嗒……嗒嗒……嗒……」shu-9su.pages.dev
他感覺到妻子一怔，另一種更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如深夜空樓道里的滴水聲，又似有人用指尖輕叩玻璃杯。shu-9su.pages.dev
他此時內心如掀起驚濤駭浪般，身子不由得劇烈顫抖起來，緊閉雙眼，但眼淚如從眼角如此岩石中滲出泉水不斷湧出。shu-9su.pages.dev
「老公……」shu-9su.pages.dev
一聲極溫柔的低喚，有點像新婚之夜她的低吟，但帶著無法化解的深深的愧疚。shu-9su.pages.dev
「我還愛妻子嗎？從相識到現在，十二年了，結婚八年，她……她出軌了六年，甚至……連孩子都有可能都不是我的，還有那晚……我真的能原諒她嗎？」shu-9su.pages.dev
左京幾乎不能自制，身子輕微掙扎了一下。shu-9su.pages.dev
「老公，是不是難受？先別動，馬上好了。」shu-9su.pages.dev
左京停止了掙扎，淚水卻流淌不止。shu-9su.pages.dev
白穎開始快速的用水衝掉左京頭上的泡沫，拿過毛巾大致擦乾了頭髮上的水，抱住他，重新把身子挪正。shu-9su.pages.dev
她俯下身子，用毛巾輕拭著他的淚水，然後住他的頭，把臉貼上去。shu-9su.pages.dev
可她此時也早已淚流滿面，兩人混合的淚水，浸濕了一片枕頭。shu-9su.pages.dev
「老公，我知道你在痛……我也痛，這裡……」shu-9su.pages.dev
她帶著他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裡心跳紊亂。shu-9su.pages.dev
「老公，你說得對，忠貞……是底線。我以前……不懂，或者是不願意懂。我錯了，真的……錯了。」shu-9su.pages.dev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卻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shu-9su.pages.dev
「等你好起來……我就把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不管多髒、多麼不堪……我都不會再瞞你了。」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誓言，也是一份遞到他手中的、關於她全部尊嚴的處決書。shu-9su.pages.dev
李萱詩剛讓白穎半掩的心門，被左京的淚水，瞬間又沖開了。shu-9su.pages.dev
「當你知道一切後，你要不要我，老公你自己決定。但我還是想說，老公，我真的是愛你的，從來沒變。孩子是我們的，這也絕不會錯。沒有老公你，我真的不知道，以後我怎麼活下去，我真的不想離開老公，不想讓孩子，這麼小，就沒有爸爸或媽媽愛，不想沒有這個家。」shu-9su.pages.dev
白穎哭泣的話里，沒有摻雜絲毫虛情假意。shu-9su.pages.dev
這點左京能感覺到，此時他也是肝腸寸斷，心如絞痛，卻依然不願，或是不敢睜開眼看她，怕被她看到，自己內心的懦弱。shu-9su.pages.dev
白穎撐起身子，雙手捧住左京的連，大拇指擦去眼角的淚水，又抬手抹去自己的淚。shu-9su.pages.dev
「老公，現在幫你擦擦身子吧。」shu-9su.pages.dev
她的話溫柔得像給孩子講故事。shu-9su.pages.dev
左京平靜地躺著，眼睛依然閉著，喉嚨似乎發出了一個模糊的單音。shu-9su.pages.dev
白穎笑了，這是這幾天來，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真正地笑，剛擦去的眼淚又淌了出來。shu-9su.pages.dev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端著剛才洗頭的盆和毛巾，走進衛生間放好，走到門口，打開門，對著門口的警察說道：shu-9su.pages.dev
「我要給我丈夫擦下身子，請不要打擾。」shu-9su.pages.dev
警察看了眼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shu-9su.pages.dev
她轉身，把門鎖上，燈熄滅，走到窗邊，伸手將厚重的窗簾往旁邊拉了拉，留出半幅的空隙，讓那片清亮的星月光毫無阻攔地湧進來，正好落在病床邊，給左京蒼白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shu-9su.pages.dev
白穎這才又走進衛生間，暖黃燈光漫過瓷白洗手池，水龍頭剛擰開，清洌水流就撞在池底濺起細碎水花。shu-9su.pages.dev
她背對著鏡面，脫掉白大褂搭在隔間門把手上，肌膚如冷瓷般的白，露出的小半截手臂與緊貼腰臀的針織衫相襯，勾勒出纖穠合度的優美曲線——針織衫下擺被水流濺起的濕氣暈開淺淡水痕，貼合著腰際的弧度，領口不經意滑落半寸，內衣肩帶像月光織就的銀絲。shu-9su.pages.dev
白穎低頭調試著水溫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她側影上劃出流動的光痕，褪去白大褂的端肅，這般略帶露膚的隨意姿態，將她身段的婀娜襯得愈發鮮活，連帶著水汽都染上幾分溫軟的撩人意味。shu-9su.pages.dev
白穎自己洗了一把臉，衣料的落下，她整個人像是從醫院那套嚴密而克制的秩序中退了出來，身形不再鋒利，只剩下生活里熟悉的輪廓。shu-9su.pages.dev
她站在那裡，沒有刻意的姿態，卻自然流露出一種屬於家庭的安靜與溫和，像一位剛從廚房走出來的妻子。shu-9su.pages.dev
可那份溫柔，並沒有讓空氣變暖。她的眼神依舊冷靜，甚至疏離，仿佛所有柔軟都只停留在表面，真正的自己，早已與之分離。shu-9su.pages.dev
她端著盆水出來，來到床邊放下，輕輕掀開左京蓋著的薄被。shu-9su.pages.dev
她的目光落在他緊閉的雙眼上，那雙曾經總是含著笑意、望向她時仿佛盛著整個星空的眼睛，此刻安靜地闔著。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眉骨，那曾經因為大笑而舒展的眉宇，如今卻帶著疲憊、痛苦和憂愁。shu-9su.pages.dev
她抿著唇，手指勾住病號服的領口，遲疑了一瞬，隨後緩慢地將衣服褪下。shu-9su.pages.dev
露出的身軀似乎消瘦了一些，肌肉線條因連日的勞累和病痛顯得有些鬆弛，月光下，本來讓她熟悉的輪廓，卻有點模糊。shu-9su.pages.dev
高燒讓他的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像極了他們吵架時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可此刻，那些憤怒的稜角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病災磨平了。shu-9su.pages.dev
盆里的溫水氤氳著淡淡的熱氣。shu-9su.pages.dev
她把毛巾浸進去，擰乾，輕輕掠過他的鎖骨，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瓷器。shu-9su.pages.dev
白穎的指尖觸到那微涼的肌膚，心裡就像被什麼細細密密地扎了一下。shu-9su.pages.dev
記憶像被這滿屋的月光激活了開關，瞬間倒帶回那個遙遠的新婚之夜。shu-9su.pages.dev
那也是一個有著好月亮的晚上，甚至比今晚還要圓潤、熱烈。shu-9su.pages.dev
紅燭搖曳，把牆上的喜字映得流光溢彩。shu-9su.pages.dev
他喝了不少酒，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河，也是這樣赤著身子，帶著一股滾燙的荷爾蒙氣息將她壓在身下。shu-9su.pages.dev
那天他深情看著她，卻不是現在這樣緊閉雙眼，用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的狠勁，在她耳邊喘息，沙啞著嗓子說：「這輩子，我這條命都是你的。我要一生一世守護你，永不背叛，永不離棄。」shu-9su.pages.dev
那時候的誓言多輕啊，輕得像羽毛；又多重啊，重得像他此刻壓在她心頭的分量。shu-9su.pages.dev
那時他的胸膛起伏有力，帶著蓬勃的熱氣和讓她安心的氣息，每一次觸碰都像點燃一簇小小的火花，讓她羞澀又悸動。shu-9su.pages.dev
而現在，這微涼的觸感，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得她心頭酸澀難當。shu-9su.pages.dev
她多想這雙手下的肌膚能像從前一樣滾燙，能重新感受到那充滿生命力的律動。shu-9su.pages.dev
她繼續擦拭著他的鎖骨，那曾經是她最愛依靠的地方，如今卻讓她心酸。shu-9su.pages.dev
她也想起他，曾背著她走過北大圖書館長長的走廊，那時他的後背是她最安穩的港灣，她趴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覺得整個世界都安全無比。shu-9su.pages.dev
如今，這港灣似乎也遭遇了風浪，讓她心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shu-9su.pages.dev
她多希望能用自己的體溫，將他重新暖熱，讓他重新變回那個無所不能的依靠。shu-9su.pages.dev
白穎的眼圈泛紅，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shu-9su.pages.dev
當毛巾擦過他右腹下部那道淺淺的月牙狀傷疤時，她的手猛地頓住了。shu-9su.pages.dev
「我和婆婆在吃櫻桃！嘔……嘔……」shu-9su.pages.dev
白穎腦海中浮現出當時淫靡的畫面，巨大的罪惡感，扼住了她喉嚨，讓她不由得乾嘔幾下，幾乎不能呼吸。shu-9su.pages.dev
她猛地俯下身子，把臉貼在那道疤痕上，泣不成聲。shu-9su.pages.dev
「老公……我……」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的那句「你如果不願意，誰能強迫你」像魔咒般在腦海中反覆迴蕩。shu-9su.pages.dev
她緊緊地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像在用自己的血，堵住那句即將脫口的「我是願意過。可……」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