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獨客6676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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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shu-9su.pages.dev
病房門外，李萱詩的聲音像一陣毫無預兆的冷風，直直灌進來，瞬間凍結了室內的空氣。shu-9su.pages.dev
白穎整個人僵住了。她下意識地攥緊左京的手，仿佛那點尚存的溫度，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不久前，她才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再也不要聽見這個聲音，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可偏偏，她還是來了。shu-9su.pages.dev
左京緊閉著雙眼，淚痕尚未乾透，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一併封住。只有睫毛在極輕微地顫動。就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感受到了白穎驟然變冷的手指，反而無意識地收緊了掌心。shu-9su.pages.dev
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裹著冷意。李萱詩扶著冰冷的牆面，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緊閉的病房門，聲音嘶啞，卻固執得近乎執念：shu-9su.pages.dev
「我就看一眼。他剛才還在搶救，我就看一眼，行不行？」shu-9su.pages.dev
守在門口的兩名警察神情嚴肅，語氣克制：shu-9su.pages.dev
「大姐，規定就是這樣，現在不能見家屬。」shu-9su.pages.dev
「規定能比人命重要嗎？」shu-9su.pages.dev
她忽然拔高了聲音，眼眶通紅，渾濁的淚水順著精心修飾過的臉頰滾落。shu-9su.pages.dev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shu-9su.pages.dev
話音落下，她索性在走廊長椅上坐了下來，背抵著牆，目光死死盯在病房門上，像是要用眼神把那扇門鑿開。shu-9su.pages.dev
僵持片刻後，李隊聞訊趕來。shu-9su.pages.dev
「你是李萱詩？左京的母親？」shu-9su.pages.dev
「是。」她立刻應聲，「我要求進去看我兒子一眼。」shu-9su.pages.dev
李隊沉默了一瞬。shu-9su.pages.dev
「只能一分鐘。不能說話，只能看。看完立刻出來。」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猛地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連連點頭：shu-9su.pages.dev
「好，好，我不說話，我就看一眼。」shu-9su.pages.dev
病房門被推開。shu-9su.pages.dev
她幾乎是衝進去的。shu-9su.pages.dev
第一眼，她就看見了病床旁的白穎。白大褂穿在她身上，臉色蒼白，手卻死死握著左京的手。那一刻，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撞——白穎眼裡沒有迴避，只有壓抑不住的怨恨，以及更深處的恐懼。shu-9su.pages.dev
病床上的兒子臉色同樣慘白，雙眼緊閉，身上連著輸液管，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的腳步猛地頓住。shu-9su.pages.dev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讓她的心驟然揪緊。她下意識張口，聲音剛從喉嚨里擠出半個音節：shu-9su.pages.dev
「京——」shu-9su.pages.dev
「不能說話。」shu-9su.pages.dev
警察立刻上前，語氣不容置喙。shu-9su.pages.dev
那聲呼喚被生生掐斷。淚水瞬間決堤。她想伸手去碰一碰兒子的手，卻被攔住，只能被半扶半請地帶出了病房。shu-9su.pages.dev
她早就料到，白穎會在裡面。shu-9su.pages.dev
白穎可以，她卻不行。shu-9su.pages.dev
規定是死的，卻也總會因人而異。白大褂賦予白穎的，不只是身份，還有她永遠無法爭辯的「正當性」。這一點，李萱詩心裡清楚。shu-9su.pages.dev
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久留。shu-9su.pages.dev
只要讓兒子看見她來過，就夠了。shu-9su.pages.dev
一分鐘後，白穎便冷著臉，從病房走了出來。shu-9su.pages.dev
「跟我來。」shu-9su.pages.dev
沒有稱呼，沒有停頓，像是在對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說話。她徑直朝更衣室走去。shu-9su.pages.dev
更衣室里，冷白的燈光如霜。白穎雙手插在口袋裡站著，鏡子裡的那張臉清冷而陌生。shu-9su.pages.dev
李萱詩記憶里那個溫柔、乖順的「穎穎」不見了。此刻的白穎，像一枝被冰封過的白梅。shu-9su.pages.dev
「你不在蕭山陪你丈夫，跑來長沙幹什麼？」shu-9su.pages.dev
白穎的聲音平直而冷，「你也看到了，我老公被刑拘了。滿意了嗎？」shu-9su.pages.dev
「穎穎呀。」shu-9su.pages.dev
李萱詩卻笑了。shu-9su.pages.dev
「我丈夫？」shu-9su.pages.dev
她語氣輕飄：shu-9su.pages.dev
「難道不也是你的郝爸爸嗎？我當然是來看兒子的。」shu-9su.pages.dev
白穎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血要從皮膚下滲出來。她咬緊嘴唇，呼吸急促。shu-9su.pages.dev
「我過去是錯了，是我聽了你的話。」shu-9su.pages.dev
她一字一句，異常清晰，「但我不會再錯下去了。」shu-9su.pages.dev
「好了，穎穎。」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緩步走近，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動作細緻而溫柔。shu-9su.pages.dev
「穎穎，京京是我兒子，你是我的好兒媳，我怎麼會害你們呢？我是最不願意看到你倆分開的。警是郝龍報的，我已經讓他混蛋了，也讓你郝叔，寫好了諒解調解書。這只是一場家庭矛盾產生的衝突，也希望你能夠給京京說下，這樣對大家都好的，希望你能體諒媽的苦心。」shu-9su.pages.dev
白穎卻只是冷冷地搖了搖頭。shu-9su.pages.dev
「你的話，我不會再信的。」shu-9su.pages.dev
「媽知道，你心裡有怨。」shu-9su.pages.dev
她的聲音溫和得幾乎無懈可擊。shu-9su.pages.dev
「當年的事，讓你委屈了，也讓你失望了。」shu-9su.pages.dev
她轉過身，看向鏡子裡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可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難處，也會有誤會。這些，是躲不過的。」shu-9su.pages.dev
「你現在這樣冷著，是怕再被傷害。」shu-9su.pages.dev
她輕嘆一聲，「可偏見像一堵牆，擋在中間，只會讓你更難受，也讓我們沒法好好說話。」shu-9su.pages.dev
她回過頭，目光里滿是包容與疼惜。shu-9su.pages.dev
「媽不求你一下子放下。只是希望你能慢慢松一松。那些難過的事，可以慢慢說，不用一直壓在心裡。」shu-9su.pages.dev
她頓了頓，語氣柔軟而篤定：shu-9su.pages.dev
「媽只盼著，你能找回原來的自己。」shu-9su.pages.dev
她的語調輕柔得像羽毛，拂過耳畔，仿佛要把那些不堪的、血淋淋的過往，都輕輕抹去。shu-9su.pages.dev
「你不是我媽，也不是我婆婆。」shu-9su.pages.dev
聽著李萱詩這番似是而非的話，像極了六年前哄騙她的模樣，白穎的眼神終於顫了顫，卻再沒半分動容。shu-9su.pages.dev
李萱詩依舊笑著，笑意卻沒達眼底，只停在嘴角。shu-9su.pages.dev
「穎穎，京京是你丈夫，我是他親媽。只要你一天是他的妻子，我就是你媽，是你婆婆。」shu-9su.pages.dev
她的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像一張網，緩緩收緊。shu-9su.pages.dev
「除非——你不想做他的妻子了。」shu-9su.pages.dev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白穎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了進去。shu-9su.pages.dev
「我……我愛我老公。」shu-9su.pages.dev
白穎的聲音忽然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shu-9su.pages.dev
「只要我還能做他的妻子，這就夠了。至於你，我不欠你什麼。」shu-9su.pages.dev
「這沒關係。只要京京還愛著我這個媽，就夠了。」shu-9su.pages.dev
李萱詩語氣平緩地道。shu-9su.pages.dev
「不。我會把你和郝老狗對我做的一切，全部告訴老公。他知道了，還會繼續愛你嗎？」shu-9su.pages.dev
白穎抬起頭，目光像冷刃。李萱詩看著她，神情不變。shu-9su.pages.dev
「你真說了，他會信嗎？」shu-9su.pages.dev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白穎瞬間發白的臉，緩緩補刀：shu-9su.pages.dev
「就算京京信了，你覺得，他還能心安理得地繼續做你的丈夫嗎？」shu-9su.pages.dev
李萱詩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惡意地提醒。shu-9su.pages.dev
「你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欺騙自己。最初，你可能是真的不願意，可後來呢？」shu-9su.pages.dev
她輕聲補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如果你真不願意，誰又能強迫你呢？」shu-9su.pages.dev
話落，更衣室里只剩下冷光。shu-9su.pages.dev
白穎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一團浸滿冰碴的棉絮死死堵住。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將她那些尚未成型的辯駁、那些積壓的恨意，牢牢釘死在名為「現實」的棺材板上。shu-9su.pages.dev
她不是被說服，而是被一種更深層的無力感淹沒——對方早已用六年的時間，在她思維的每條路徑上都設好了路障。shu-9su.pages.dev
她怔怔呆立半晌，然後猝然轉身，向屋外走去。shu-9su.pages.dev
「穎穎，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什麼？孰輕孰重，一定要先想清楚。」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的話，如魔音從身後飄進她耳中，眼淚不爭氣地流出。shu-9su.pages.dev
病房內的空氣凝結了，白穎定定地坐在病床邊，不敢再主動和左京有身體接觸。shu-9su.pages.dev
李萱詩的話，讓她本打開了心扉，又半掩上了。shu-9su.pages.dev
她看著眼前這張依舊年輕英俊的臉，早已沒了往日的瀟洒張揚，也沒了初見時的溫潤活力。shu-9su.pages.dev
痛苦、疲憊、憂愁，像墨汁滴進清水裡，暈染在他慘白的臉上，刻進了眉骨里。shu-9su.pages.dev
「我怎麼把愛著的老公，傷成了這樣？」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喘不過氣。shu-9su.pages.dev
左京依舊閉著眼，沒有睜開，但她知道他醒著——他的呼吸比昏迷時更均勻，也更警覺。shu-9su.pages.dev
他似乎感覺到了屋內徹骨的寒意，睫毛不斷地抖動著。shu-9su.pages.dev
白穎的目光落在左京鬢角那幾根刺眼的白髮上。shu-9su.pages.dev
一瞬間，所有的喧囂、辯解和悔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她需要證據，一個絕對的證據，來確認自己作為母親和妻子的身份，究竟還剩多少真實。shu-9su.pages.dev
她起身，從護理台取來鑷子和托盤走到床邊。shu-9su.pages.dev
「老公，別動。我給你拔掉這幾根白髮。」shu-9su.pages.dev
左京身子一顫，眼睛依然緊閉著，一動不動，呼吸卻有點急促起來。shu-9su.pages.dev
她動作輕柔卻異常穩定，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shu-9su.pages.dev
鑷子輕輕夾住其中一根白髮，稍一用力，髮絲便從頭皮上脫離。shu-9su.pages.dev
她小心翼翼地將白髮放進托盤，指尖微微發顫，仿佛托舉著千鈞重物。shu-9su.pages.dev
一根，兩根，三根……shu-9su.pages.dev
她拔下那幾根白髮，放入托盤，仿佛托舉著千鈞重物，步履艱難地走到護理台，找到一個透明的密封袋，將白髮仔細地裝入、封口，像封存一份決定命運的訴狀，鄭重地放入貼身口袋。shu-9su.pages.dev
當她重新坐在床邊，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神情。shu-9su.pages.dev
「老公，孩子是我們的。」shu-9su.pages.dev
她在心裡默念，唇角甚至微微上揚，像在哄一個熟睡的嬰兒。shu-9su.pages.dev
可這時她腦海卻浮出了左軒酷似郝小天的容貌形態。shu-9su.pages.dev
「可是……如果……」shu-9su.pages.dev
如果……如果連這最後的結晶都是謊言，那麼她這近六年的墮落、她的存在本身、她此刻竭盡全力的贖罪……都將成為一個徹頭徹尾、骯髒無比的笑話。shu-9su.pages.dev
她這個人，從靈魂到肉體，都將失去在這世上存留的任何正當性。shu-9su.pages.dev
一股冰冷徹骨的絕望攫住了她，自己的所有路就沒了，一股想要將一切錯誤歸零的衝動席捲了她，她的臉變得異常冷峻，透著殘忍與暴烈。shu-9su.pages.dev
她緊咬雙唇，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口腔內泛起濃烈的血腥味，從心裡發出怒吼：shu-9su.pages.dev
「我會殺光，所有曾傷害過我們的人包括他們的家人，老人、大人、孩子、男人、女人，一個不留！」shu-9su.pages.dev
血腥味在口腔里愈發濃烈，染紅了她的唇角。shu-9su.pages.dev
可下一秒，她的臉上卻又忽然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詭異而悽美，嘴角那道血痕在冷白的燈光下，更顯刺目，像是用自己的血，在臉上畫下了一道扭曲而決絕的誓言。shu-9su.pages.dev
「老公——」她在心中輕輕喚著，帶著赴死的溫柔。shu-9su.pages.dev
「我會去地下等你，你好好活著。下輩子，我還會再找你，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加倍還你，我會一心一意地愛你，給你生許多的孩子，再不分開。」shu-9su.pages.dev
病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像在為她這無聲地瘋狂，倒計時。shu-9su.pages.dev
「小白。」shu-9su.pages.dev
張院長的聲音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病房裡那層由瘋狂想像凝成的薄膜。shu-9su.pages.dev
白穎深吸一口氣，猛地把那口腥甜咽回去，臉上那種獻祭者般神聖而殘忍的笑容，瞬間褪去，快得仿佛從未出現。shu-9su.pages.dev
她轉過頭，臉上只剩下醫生職業性的疲憊與平靜。shu-9su.pages.dev
「老師。」shu-9su.pages.dev
她起身，聲音沙啞但平穩。shu-9su.pages.dev
「你丈夫的病情基本穩定了。」shu-9su.pages.dev
張院長看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擔憂。shu-9su.pages.dev
「我們安排好了特護病房，那裡更安靜，也方便護理。警察那邊我溝通過了，只要不談案件相關的事，你可以留下來陪著他。」shu-9su.pages.dev
「謝謝老師。」shu-9su.pages.dev
白穎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張院長的肩膀，又落回了病床上的左京身上，轉瞬收回。shu-9su.pages.dev
「小白呀。」shu-9su.pages.dev
張院長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里滿是憐惜。shu-9su.pages.dev
「你看看你，臉色差成這樣。這樣熬下去，你自己的身體會先垮掉的，這可不是我當年教你的行醫之道。」shu-9su.pages.dev
張院長勸道：shu-9su.pages.dev
「回家休息一晚吧，洗個熱水澡，睡一覺。這裡有護士看著，不會有事的，你放心。」shu-9su.pages.dev
「我沒事。」shu-9su.pages.dev
白穎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定，眼底重新凝起一層冰，「我要守著他。」shu-9su.pages.dev
張院長看著她執拗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勸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shu-9su.pages.dev
（未完待續）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