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獨客6676shu-9su.pages.d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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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shu-9su.pages.dev
寶馬車的後排，白穎小心翼翼地解開左京的安全帶，讓他平躺下來，將他的頭輕輕枕在自己的腿上，隨後用一條濕潤的毛巾輕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shu-9su.pages.dev
她從隨身的包中取出幾條濕巾，將手伸進左京的衣服里，仔細地為他擦拭著頸部、腋下，甚至連腹股溝部位也沒有忽略。shu-9su.pages.dev
「妹子，我們去哪個醫院？」shu-9su.pages.dev
中年貨車司機，駕駛技術嫻熟，在暴雨天氣中，車子不僅行駛得十分平穩，速度也相當快捷。shu-9su.pages.dev
「前往省人民醫院，我叫白穎，是那裡的大夫，目前正在休假期間。我現在就打電話，讓醫院提前做好準備。」shu-9su.pages.dev
白穎一邊回答，一邊掏出手機開始撥號。shu-9su.pages.dev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hu-9su.pages.dev
機械化的電子女聲毫無感情地重複著提示音，這讓白穎顯得更加焦慮不安。（原作年代，應該是初進入3G時代，信號不好為常態）shu-9su.pages.dev
「妹子，不要著急。這裡距離市區還有80公里，信號不好是很正常的。等一會兒再試試。"shu-9su.pages.dev
司機安慰著白穎。shu-9su.pages.dev
「啊，大哥，真是太感謝了！都忘記問您的貴姓了。」shu-9su.pages.dev
白穎點點頭，這才意識到，到現在為止，自己竟然還沒有詢問這位熱心的司機大哥的姓名，事後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shu-9su.pages.dev
「我叫高明，另一位是我弟弟高亮。我們都在市運輸公司工作，常年在這條路上跑長途貨運。"shu-9su.pages.dev
高明回答道。shu-9su.pages.dev
「嗯。高大哥，我記住了。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shu-9su.pages.dev
「妹子，別說什麼報答的話了，沒有出事就是萬幸。不過剛才確實很危險，以後開車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分神。」shu-9su.pages.dev
高明察覺到白穎內心的焦慮，便陪她聊天，希望能緩解她的情緒。shu-9su.pages.dev
「嗯。但我還是要真誠地感謝你們。」shu-9su.pages.dev
白穎點點頭，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左京，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傷心和悔恨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左京的臉上，慌得她輕輕用水拭去。shu-9su.pages.dev
高明從後視鏡中注意到白穎的動作，似乎明白了她內心的想法。shu-9su.pages.dev
「妹子，是不是和老公鬧矛盾了？」shu-9su.pages.dev
白穎吃了一驚，抬頭看了眼他。shu-9su.pages.dev
「說實話，當時差點出車禍時，我簡直氣得不行，想著一定要給那個司機一個教訓。但看到你當時那麼傷心的樣子，我就下不了手了。」shu-9su.pages.dev
高明平靜地說著，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shu-9su.pages.dev
「我當時就在想，妹子一定遇到了什麼煩心事。後來看到你老公出了這麼大的狀況都沒有反應，我只是說了句什麼，沒想到剛才還向我們道歉的你，一下子變得很生氣。然後才發現你老公是生病了。」shu-9su.pages.dev
高明停頓了一下，繼續道。shu-9su.pages.dev
「看到你驚慌失措地救助你的老公，向我們要水，我們都能感受到你臉上的愧疚之情。」shu-9su.pages.dev
聽了高明的話，讓白穎吃了一驚，身子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卻沒有開口詢問。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現在內心既痛苦又慌亂，心裡可能總是糾結著某些事情不願放下。但說實話，妹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雖然我不了解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能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愛你的老公，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只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一切，全力以赴地守護他、救治他，這份心和行動，比任何話語都珍貴。不要再回頭糾結過去的事情苛責自己了，現在好好陪伴他、照顧好自己，就是對他最好的交代，也是你們未來能夠繼續走下去的關鍵。」shu-9su.pages.dev
說完，高明長嘆一聲。shu-9su.pages.dev
「男人也需要細心呵護的。"shu-9su.pages.dev
高明的話語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華麗的理論，但如重錘一般，敲開了白穎心中積鬱已久的結。shu-9su.pages.dev
「老公，自從被你發現後，我害怕失去你，試圖向你解釋，還拉來萱詩的媽媽來說服你，用謊言改變你對我的看法。但我錯了，正如高大哥所說的，我只需要真心對待你，用實際行動證明，我依然深愛著你，這就足夠了。」shu-9su.pages.dev
白穎在心中默默念叨，抬頭看向駕駛位的高明。shu-9su.pages.dev
「高大哥，謝謝你！我明白了。真的好謝謝你。」shu-9su.pages.dev
白穎第一次臉上露出了笑容。shu-9su.pages.dev
「謝什麼。我能看得出來，你和你老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肯定比我懂得多。我是個粗人，只是生活經驗稍微豐富些，見過的人也比較多罷了。看到你高興起來，我心裡也很舒坦。"shu-9su.pages.dev
高明也笑了。shu-9su.pages.dev
白穎再次拿起手機，撥打著電話。shu-9su.pages.dev
「張院長嗎？我是白穎。」shu-9su.pages.dev
「哦，白主任，你不是在休假嗎？」shu-9su.pages.dev
「張院長，我現在正在返回長沙的路上，我丈夫突然高燒昏迷，大概半小時後，我們就能到達。麻煩院長安排一下。」shu-9su.pages.dev
「啊，怎麼這樣？沒問題，需要安排救護車？」shu-9su.pages.dev
「不用，我們有車的。」shu-9su.pages.dev
「哦，現在下著暴雨，不要著急，開車小心一些。到了醫院直接走急救通道。」shu-9su.pages.dev
「不是我開，是一位好心大哥再幫我開。」shu-9su.pages.dev
「那就好，先掛了，這就去安排下，快到了通知我。」shu-9su.pages.dev
「好的。謝謝院長。」shu-9su.pages.dev
白穎掛斷了電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一隻手緊緊握著左京的一隻手，另一隻手輕撫著他的臉龐。shu-9su.pages.dev
「老公，堅持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shu-9su.pages.dev
小車駛過一片積水，車身搖晃如同一葉小舟。shu-9su.pages.dev
白穎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裡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shu-9su.pages.dev
下午二點十一分，寶馬車直接衝進省人民醫院急診通道。shu-9su.pages.dev
高明一腳剎住，快速跳下車打開了后座門：shu-9su.pages.dev
「醫生！有醫生沒！這兒有外科醫生家屬！」shu-9su.pages.dev
幾名護士推著平車衝出來，看到白穎從車裡下來，正和一名男子，從后座合力抬下一人，僅僅半刻，身上就全濕了，愣了半秒：shu-9su.pages.dev
「白……白主任？」shu-9su.pages.dev
張院長打著傘從急診科走了出來。shu-9su.pages.dev
「病人男性，三十歲，高熱昏迷至少兩小時，既往體健，無慢性病史。」shu-9su.pages.dev
張院長極其專業地對護士說道，然後讓她們把左京抬上平車：shu-9su.pages.dev
「快，抽血氣、血常規、顱腦CT，先上物理降溫，準備咪達唑侖備用——」shu-9su.pages.dev
平車輪胎滾過地面的每一道縫，都像從白穎心口軋過去。shu-9su.pages.dev
走進搶救室門口的那一刻，白穎回頭望去，看見高明仍站在雨中，工裝外套已被雨水浸濕得發黑，宛如一尊不會被雨水沖刷掉的門神。shu-9su.pages.dev
「謝謝你，高大哥……」shu-9su.pages.dev
她嗓子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楚。shu-9su.pages.dev
高明笑著擺擺手，眼睛閃過一絲亮光：shu-9su.pages.dev
「妹子，你是醫生，你救過別人，今天換我救你男人——這算扯平了！」shu-9su.pages.dev
自動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暴雨和夜風阻隔，但白穎的眼淚卻如決堤般湧出。shu-9su.pages.dev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已經換上白大褂的白穎俯身給左京戴上氧氣面罩，手指觸碰到他的睫毛——那裡有一滴水珠，不知道是她的淚水，還是滲透進來的雨水。shu-9su.pages.dev
她跪在病床邊的地板上，額頭抵著他滾燙的手背——那隻曾經為她綰髮、為她擦淚、為她凌晨三點去買桂花糕的手。shu-9su.pages.dev
監護儀每響起一次，她都感覺像被自己的手術刀割了一下：原來最精密的縫合技術，也無法修補這六年來她在丈夫心中留下的創傷。shu-9su.pages.dev
「對不起……」shu-9su.pages.dev
她把聲音壓成一條線，生怕驚擾到他的呼吸。shu-9su.pages.dev
輸液管里一滴一滴落進的，是她錯過的紀念日、她的敷衍，她的欺騙。shu-9su.pages.dev
他燒到39.8℃。shu-9su.pages.dev
白穎如同對待最複雜的手術一般，用蘸了蒸餾水的棉簽，沿著他乾裂的唇紋一點點潤濕——動作輕柔得如同在親吻一朵隨時會凋零的花瓣。shu-9su.pages.dev
她忽然想起領證那天，他笑著將一枚鑽戒套到她無名指根，說的：shu-9su.pages.dev
「以後你解剖世界，我來解剖你」。shu-9su.pages.dev
現在他躺在白色的被單里，她想起了他腹部的那道疤痕，終於剖開了她原本被堅硬塵埃封閉的染污了的心房。shu-9su.pages.dev
她攥著他泛白的指節，把額頭貼回那處漸漸回溫的掌心，眼淚砸在他手背的輸液貼上，像一顆遲到的、再也找不到創口的縫合釘。shu-9su.pages.dev
白穎把額頭移到左京的額頭上，感受著他的體溫——滾燙得像一團尚未熄滅的火。shu-9su.pages.dev
她深深嘆了口氣，卻聽見自己骨縫裡發出疲憊的裂響。shu-9su.pages.dev
39.2℃。體溫降了那麼一點點，卻仍高懸在危險線上。shu-9su.pages.dev
「穎穎……白穎……」shu-9su.pages.dev
左京的聲音粗糙得像被砂紙摩擦過，他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妻子。那張絕美的面容如今腫得像水蜜桃，眼眶紅得發紫。shu-9su.pages.dev
白穎猛地抬頭，驚喜中帶著哽咽：shu-9su.pages.dev
「老公！你醒了！」shu-9su.pages.dev
她趕緊調整輸液速度，幫他墊高枕頭，動作輕柔得像怕驚醒一場噩夢。shu-9su.pages.dev
高燒未退，意識仍模糊，但他認出了她，嘴張了張。shu-9su.pages.dev
「我這是在哪裡？水……」shu-9su.pages.dev
白穎眼淚砸在輸液管上：shu-9su.pages.dev
「老公，你在醫院，告訴昏迷了。別說話，先喝水。」shu-9su.pages.dev
起身拿過水杯倒了半杯水，用勺子舀上，用嘴唇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左京嘴邊喂他，一滴一滴，像在稀釋六年的謊言與背叛。shu-9su.pages.dev
張院長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shu-9su.pages.dev
「白主任，公安局的人來了。他們去過你們家，搜查了現場，沒找到人。追蹤到這兒了。」shu-9su.pages.dev
白穎身子一僵，手上的水杯差點掉落。shu-9su.pages.dev
她知道，左京砍傷了郝江化，這是故意傷害的刑事案件。shu-9su.pages.dev
她大鬧郝家溝，把左京救出，根本先沒想過，郝江化這老狗，居然敢報警？他就不怕調查階段，老公的作案動機暴露嗎？shu-9su.pages.dev
「郝江化，老狗你真的要逼的我沒有一絲退路嗎？」shu-9su.pages.dev
白穎此時心中如萬馬奔騰，面孔開始漲的通紅。shu-9su.pages.dev
「現在怎麼辦？」shu-9su.pages.dev
警方是有權在醫院執行拘留。shu-9su.pages.dev
兩名便衣民警和一名醫院保安走進來，領頭的李警官出示人民警察證，聲音不高，卻清晰而程序化。shu-9su.pages.dev
李警官先看向病床上醒著的左京，語氣平靜：shu-9su.pages.dev
「您是左京嗎？請問您的身份證號是多少？出生日期？」shu-9su.pages.dev
左京勉強睜眼，啞聲報出：shu-9su.pages.dev
「左京……身份證號是……42XXXXXXXXXXXXXXX……出生198X年X月……」shu-9su.pages.dev
李警官核對隨身攜帶的材料，點頭確認：shu-9su.pages.dev
「身份核實無誤。」shu-9su.pages.dev
他從文件夾中取出《拘留證》，舉到左京眼前，讓他能看清：shu-9su.pages.dev
「左京，根據被害人報案及證據，您涉嫌故意傷害罪。被害人雙側跟腱斷裂，肩胛骨刺穿，法醫鑑定輕傷一級，十級傷殘。現依法對您刑事拘留。」shu-9su.pages.dev
白穎瞬間臉色煞白。還不等李警官說完，就衝過來一步擋在病床前，白大褂還滴著水，像一把手術刀橫在警察面前：shu-9su.pages.dev
「你們不能帶他走！他高燒39度多，剛醒，血壓才90/60，你們現在帶人，是想讓他死在路上嗎？我是省人民醫院外科副主任，我爸是……你們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shu-9su.pages.dev
她聲音顫抖，卻帶著平日裡從未展露過她高高在上的鋒芒，眼裡是愧疚與憤怒交織的火焰。shu-9su.pages.dev
病房裡空氣瞬間凝固。shu-9su.pages.dev
李警官和另一名民警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苦笑——這種「苦差事」他們見得太多。shu-9su.pages.dev
高幹背景、家屬干預、醫院現場……程序必須走，但誰都不想鬧大。shu-9su.pages.dev
李警官壓低聲音，態度柔和卻堅定：shu-9su.pages.dev
「白主任，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也知道您丈夫病情嚴重。我們不是來帶人走的，是依法執行拘留。拘留證已經出示，程序合法。您是醫生，更清楚現在強行轉移的風險。我們申請的就是醫院羈押，繼續在這裡治療，不會影響搶救。您先冷靜……」shu-9su.pages.dev
白穎眼淚湧出，卻不肯讓步：「你們懂什麼！他是我丈夫！他要是出了事，我……我負責不了！」shu-9su.pages.dev
她往前一步，幾乎要撲上去拉住民警的胳膊。shu-9su.pages.dev
就在這時，左京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響起：shu-9su.pages.dev
「穎穎……別說了。」shu-9su.pages.dev
他勉強撐起上身，輸液管被扯得回血，臉色蒼白如紙，卻死死盯著她：shu-9su.pages.dev
「人是我傷的……我認。別……別為我求情，也別……威脅他們。」shu-9su.pages.dev
白穎身子一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shu-9su.pages.dev
她轉頭看向左京，那雙眼睛裡是疲憊的認命，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溫柔：shu-9su.pages.dev
「穎穎……夠了。聽話。」shu-9su.pages.dev
白穎的肩膀瞬間垮下來。她死死咬住唇，淚水無聲滑落，卻再也沒往前一步。shu-9su.pages.dev
李警官鬆了口氣，又是苦笑——這才是最難纏的：不是家屬鬧，而是嫌疑人自己止住了她。shu-9su.pages.dev
他示意手下和醫院保安上前，過程極低調：短暫戴上手銬，僅拍照取證，不到一分鐘就取下，避免影響輸液和監護。shu-9su.pages.dev
銬環壓在左京手腕，哪裡有著她剛工作時，值夜班，老公為了煲湯被燙傷的舊傷疤，現在像一道被重新撕開的舊傷。shu-9su.pages.dev
左京沒反抗，只是啞聲重複：shu-9su.pages.dev
「我認。」shu-9su.pages.dev
張院長和民警都退到簾外，守在病房門口，但不干擾治療。shu-9su.pages.dev
病房門輕輕關上，只剩監護儀的嘀嗒聲，像一場漫長的、無人見證的等待。shu-9su.pages.dev
白穎俯身在他耳邊，聲音極輕，帶著哭腔：shu-9su.pages.dev
「老公，我欠你的。等你燒退了……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從我第一次騙你那天開始，怎麼一步步把自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怎麼害你到這一步。」shu-9su.pages.dev
他沒答，眼睛閉上，睫毛上掛著一滴不知是汗還是淚。體溫計仍顯示39.1℃，像懸在頭頂的刀。shu-9su.pages.dev
門外，民警低聲和張院長討論後續：繼續抗感染、物理降溫，病情穩定後再移交。shu-9su.pages.dev
李警官對同事小聲嘀咕：「這活兒真苦……高幹家屬，還好嫌疑人自己攔住了，不然真鬧大。」shu-9su.pages.dev
白穎把臉埋進左京頸窩，這一次，老公沒有推開自己，剛才，老公又喊了自己「穎穎」。shu-9su.pages.dev
白穎終於放聲哭了出來。shu-9su.pages.dev
窗外暴雨已止，天邊泛白，但她知道，現實的創傷，從來不給人縫合的時間。shu-9su.pages.dev
監護儀的綠線平穩爬過一格，又一格，像替他們簽下一份無人見證的、漫長的契約。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