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屬於我們的真實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捋完了整個書世界和夢世界的時間線。shu-9su.pages.dev
在賀瑛被捕入獄後，賀覺珩占據輿論的制高點，他選擇了自己堂姐賀斯年合作，舉薦她成為正鴻新任執行CEO。shu-9su.pages.dev
再之後，賀覺珩和仲江結婚了。shu-9su.pages.dev
婚禮舉辦的很低調，參與的賓客也少之又少，賀啟明並不贊同賀覺珩這場「虧本」的聯姻，但賀覺珩給的理由是仲江手裡有他的把柄，如果不和仲江結婚，正鴻好不容易度過去的輿論危機又要重演，仲家現在有魚死網破的底子，所以他不光要和仲江結婚，還需要對她足夠好，才能穩住仲江，不讓她把正鴻更多黑料內幕放出去。shu-9su.pages.dev
這導致他們婚後賀家人對待仲江的態度很詭異，看她極不順眼，卻又不得不討好她。shu-9su.pages.dev
於是那兩年仲江最大的樂趣就是跟著賀覺珩一起去參加賀家的家族聚會，回來時能笑一路。shu-9su.pages.dev
隨後沒過幾年，賀啟明重病，賀覺珩刻意切斷了他和外界的聯繫，整個正鴻高層因為他們的教唆離間亂成一團，他和仲江送了不少人進去，直至正鴻被徹底清洗乾淨，分崩離析。shu-9su.pages.dev
正鴻倒台後賀覺珩跟著仲江出了國。shu-9su.pages.dev
這些年仲江把重心轉移到了國外，她拿回了賀瑛蠶食掉仲家的那部分資產，全部進行變賣與置換，帶去了海外，與國內切斷了所有的聯繫。shu-9su.pages.dev
這就是夢世界他們的結局，他們贏了，但贏得太過狼狽和曲折。shu-9su.pages.dev
復盤完時間線後，仲江發了好一會兒呆，賀覺珩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等她講話。shu-9su.pages.dev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shu-9su.pages.dev
仲江很難想像這種話會從她口中說出，她試圖去想像她和賀覺珩面臨的境遇相互調轉，她會怎麼做，然而事情太過於複雜，每一個可能都充斥著風險，她無法預估不同的人在面對一件事時會做出怎樣的舉動。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了她的手，仲江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shu-9su.pages.dev
「可以介意的。」他說：「本來也不是能夠隨便放下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好像也沒什麼關係。」shu-9su.pages.dev
沒有道理規定她一定要放下或者接受。shu-9su.pages.dev
仲江下意識握了一下賀覺珩的手指，她感到他彎了彎指尖，牽緊了她。shu-9su.pages.dev
房間內變得很安靜，仲江低著頭，兀自思索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催她，他一節節揉捏著仲江的指節，反覆摩挲著。shu-9su.pages.dev
這算是他緊張的時候的小動作。shu-9su.pages.dev
仲江冷不丁地想，賀覺珩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平靜，他在等她的回答。shu-9su.pages.dev
「可是，」仲江整理好了措辭，「它並不是真實的——我剛才想，從各種意義上來講，書和夢都是虛構的。」shu-9su.pages.dev
「但情緒是真實的。」shu-9su.pages.dev
「而感受卻是真的。「shu-9su.pages.dev
兩道話語不約而同地響起、交迭，仲江望向賀覺珩的眼，他眉目彎下，琥珀色的眼睛裡浮現出笑意。shu-9su.pages.dev
她不自覺也笑了，張開手臂撲入他的懷中，「那就透過虛構的故事，來找屬於我們的真實。」shu-9su.pages.dev
修學旅行的最後兩日，學校安排了手工巧克力製作和戶外露營，仲江對體驗製作巧克力毫無興趣，她只想去露營觀星。但身邊的同學對此都很熱情，談戀愛的希望能把自己親手做的巧克力送給女友或男友，單身的則好奇巧克力工廠是否和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裡一樣，並在體驗手工巧克力製作的前一夜，組織了集體觀影活動——查理和巧克力工廠。shu-9su.pages.dev
該項活動由蕭明期牽頭，張喬麟組織，前者純粹愛好老電影，後者是想藉此次觀影活動豐富一下她的結課彙報。shu-9su.pages.dev
因此，身為兩個人的共同好友，仲江被迫參與該項活動，一方面充人頭，一方面需要她拍幾張活動照。shu-9su.pages.dev
此次觀影活動組織在因特拉肯本地的一座影院，理酒店很近。蕭明期提前和影廳談好了包場和單次版權費，張喬麟去統計參與同學人數，仲江則被抓壯丁去跟老師報備。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是我去老師報備？」她不滿地抗議。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叼著飲料吸管，在咖啡店翻著下午茶甜品單，找張喬麟說的「華夫餅冰淇淋」，她頭也不抬講：「你男朋友白談的？」shu-9su.pages.dev
仲江裝糊塗，「什麼男朋友？我什麼時候談的男朋友？」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談他給你背相機背水，兩個人喝同一瓶水？」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糟糕，她好像不止一次習慣性把沒喝完的水給賀覺珩喝了。shu-9su.pages.dev
她心虛，「有嗎？」shu-9su.pages.dev
「昨天下午三點，少女峰徒步。」蕭明期報出了時間地點，她問：「還有疑問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認輸，「沒有問題，我去找賀覺珩幫忙。」shu-9su.pages.dev
答應下來後，仲江提了一個要求，「先別告訴別人。」shu-9su.pages.dev
蕭明期重新低下頭翻甜品單子，「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shu-9su.pages.dev
「畢業之後，到時候就是天高皇帝遠，海闊任鳥飛了。」shu-9su.pages.dev
蕭明期點了下頭，「在此之前我會幫你保密。」shu-9su.pages.dev
「包括妤妤和喬麟。」仲江強調說。shu-9su.pages.dev
「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觀影活動順利組織完成，一群學生就浩浩蕩蕩出發了，仲江和女友們走在一起，進影院後坐到最後一排。shu-9su.pages.dev
幾分鐘後，她身邊的位置坐下一個人，對方放下飲料和爆米花，勾住她的指尖，晃了晃。shu-9su.pages.dev
仲江側過臉看過去，用氣音問：「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親了她一下。shu-9su.pages.dev
幾秒鐘後，仲江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身前一排排觀影椅上人影綽綽，全是她熟悉認識的同學，她拿起加了冰的飲料灌了一口，又把杯子貼近自己的臉頰。shu-9su.pages.dev
115分鐘的電影很快結束，仲江和賀覺珩走在人群最後面，閒聊著，「和小時候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小時候很不喜歡這部電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小時候看是什麼感覺？」shu-9su.pages.dev
仲江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恐怖片，我爺爺跟我說不知滿足的小孩兒會被當成壞果子扔進垃圾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揉了揉她的發頂，「都是電影拍出來的，不要怕。」shu-9su.pages.dev
仲江說：「小時候哪分的清電影和現實，我記得那段時間裡我拒絕吃任何糖果，尤其是口香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苦惱講：「我之前萬聖節的時候往你桌子上放過很多糖，給你添麻煩了嗎？」shu-9su.pages.dev
赫德的學生之間熱衷於在各類節日互送禮物，像萬聖節這種有代表性禮品的節日更是重災區，一到萬聖節所有人桌子上都會出現各類型的糖果，整間教室都瀰漫起一股糖果的甜味。shu-9su.pages.dev
仲江也會送，但她一般只給朋友和玩的好的同學送，賀覺珩則是給全班同學和所有學生會成員送，一視同仁，不管對方對他態度如何。shu-9su.pages.dev
「我之前聽過一個說法，說有些人在畢業的時候會擁抱所有人，但裡面只有一個人是真正想擁抱的那個。」shu-9su.pages.dev
仲江拖長了語調，「你是這些人中的一員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承認說：「過去是。」shu-9su.pages.dev
借萬聖節給所有人送糖果的機會在她書桌上放糖，給參加運動會得獎的學生頒獎好親手把她的獎牌給她，又或者主動去承擔班級活動的某項任務，堂而皇之地問她的建議，打探她的喜好。shu-9su.pages.dev
只是他那時候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仲江混在裡面並不算特殊。shu-9su.pages.dev
「現在是明明白白的私心，就像我剛剛在觀影前只買了一份巧克力，想再結束後給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停頓了一下，眼裡瀰漫開笑意，「所以小寶，現在的你依舊不喜歡這部電影、拒絕吃糖果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朝他伸出手，語調輕快，「不給糖就搗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將口袋裡的巧克力拿給她，「請吃糖。」shu-9su.pages.dev
仲江愉悅地剝了一顆巧克力放進口中，她牽住賀覺珩的手，孩子氣地晃著。shu-9su.pages.dev
街道上的路燈已然亮起，夜風吹過路旁的樹木，樹影婆娑，走在他們身前的同學們嘰嘰喳喳，談著明日現在與過去，仲江忽地想，這應該就是最好的時節了。shu-9su.pages.dev
（五十四）尾聲？上shu-9su.pages.dev
仲江其實會下廚做飯——只要把這個「會」的標準降低到把食物弄熟可以入口。shu-9su.pages.dev
除此之外，堪稱一竅不通。shu-9su.pages.dev
總之，指望仲江動手做什麼甜品，那是絕對指望不上的。shu-9su.pages.dev
幸好學校也知道這群學生有幾斤幾兩，在第二日的手工巧克力製作活動中，一組給他們配了一名工坊的指導老師，確保他們只要智商聽力基礎在線，就能完成此項課外活動。shu-9su.pages.dev
有這種做一步教一步的老師，各項原材料精準到毫克的電子秤，嚴格到攪拌多少圈的教程，想做錯都難。shu-9su.pages.dev
但人，向來是一種無法判斷的生物。shu-9su.pages.dev
例如——shu-9su.pages.dev
「有芥末嗎？我想做芥末巧克力。」shu-9su.pages.dev
「甘草呢？我知道有個甘草巧克力很有名。」shu-9su.pages.dev
「那玩意兒是人吃的嗎？！」shu-9su.pages.dev
「辣椒巧克力怎麼樣？我還沒有吃過辣味的巧克力。」shu-9su.pages.dev
「好主意，我要做生薑巧克力。」shu-9su.pages.dev
「你說我是做黑醋巧克力，還是藍紋奶酪巧克力比較好？」shu-9su.pages.dev
「……祖宗，求你們口味別那麼獵奇行不行，咱們搞點正常人能吃的。」shu-9su.pages.dev
仲江聽完同學們的突發奇想，決定今天無論誰給她巧克力，她都不會入口。shu-9su.pages.dev
在指導老師的強烈勸阻，和某一位同學「我們可以做一部分特色巧克力，再做一部分和特色巧克力外形相似的巧克力混在一起」的提議下，學生們歡呼起來，開始各自尋找要做巧克力的材料。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那位指導老師的臉在發青。shu-9su.pages.dev
「你準備做什麼巧克力？我打算做辣椒和樹莓的！」shu-9su.pages.dev
組員熱情地詢問仲江，她沉思片刻，緩緩吐出幾個字，「黑胡椒和海鹽黑巧？」shu-9su.pages.dev
「不錯的選擇，」組員愉悅講：「做完我們互換一些，我打算做完帶回家給我姐姐吃。」shu-9su.pages.dev
仲江為她的姐姐默哀一分鐘，隨後動了歪心思，她轉頭問向另一位組員，「你做什麼巧克力？」shu-9su.pages.dev
那位組員搖搖頭，語氣莫測，「我這個人很懶。」shu-9su.pages.dev
仲江問：「所以？」shu-9su.pages.dev
「所以我只打算做普通的抹茶巧克力，然後借一塊兒她們做好的芥末巧克力混在裡面……嗯，要去溝通一下問問她們準備用什麼模具，別穿幫了。」shu-9su.pages.dev
最後，仲江看向賀覺珩，「你打算做什麼口味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正在戴袖套，他抬起視線望向她，講道：「櫻桃酒心，這裡有提前做好的酒漬櫻桃。」shu-9su.pages.dev
仲江問：「不做特色巧克力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著頭準備著要用的工具，回答說：「因為是做給某個人吃的，如果又做了其他口味，那個人不肯吃怎麼辦？」shu-9su.pages.dev
某個人溜回自己的位置，覺得自己應該也善良一些。shu-9su.pages.dev
雞飛狗跳的手工巧克力體驗課程結束於一片混亂之中，工坊的工作人員將貼著標籤的模具送進冷藏櫃，告知學生們一個小時後就可以過來取成品，並詢問需不需要工作人員代為脫模和包裝。shu-9su.pages.dev
學生們交頭接耳商量著，帶隊老師拍了拍手，將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她清了清嗓子，說接下來的安排是去附近的餐廳吃飯，如果想自己體驗完整流程的人，可以快些吃完飯提前一些時間過來，不想自己脫模包裝的，就現在和工作人員提託管的事。shu-9su.pages.dev
仲江選擇了託管，如果不是必須參加，她連今天的活動都不想來。shu-9su.pages.dev
午飯中規中矩，班級群里班長開始發下午的流程安排，三半點回到酒店收拾露營行李，下面是露營所需物品清單，五點出發去露營地，六點半抵達，四十分鐘紮營時間，之後開始燒烤晚會。shu-9su.pages.dev
仲江大致掃了兩眼確定時間，繼續吃飯。shu-9su.pages.dev
午飯結束一群人開始約著往工坊去看看巧克力能不能脫模了，仲江坐在桌子旁沒動，一直到那張桌子上只剩下她和賀覺珩兩個人。shu-9su.pages.dev
上午剛下過一場陣雨，空氣中泥土被雨水打濕的腥氣未散，仲江側過視線，看向玻璃上模糊的影子，「你不去工坊嗎？」shu-9su.pages.dev
「酒心的巧克力要多冷藏一段時間。」賀覺珩思考了一下，問：「或者你喜歡軟一點的夾心？那我可以提前把它們拿出來。」shu-9su.pages.dev
「還是按照建議的冷藏時間來吧。」仲江改了口，她撐起下頜，繼續說：「我只是覺得有些無聊。」shu-9su.pages.dev
沒由來的情緒，儘管理智告訴她不應該為此不悅，卻還是從內心深處認為這一切都很沒意思。shu-9su.pages.dev
「確實很無聊，你喜歡隨機不確定的旅行，自然會覺得這種集體行程沒有意思。」shu-9su.pages.dev
仲江把臉轉了過去，她對上賀覺珩的視線，聽到他說：「你現在有一個機會，一個我和老師說『仲江同學身體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看一下』機會，大概可以給你爭取到四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要抓住這個機會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毫不猶豫地回答，「要。」shu-9su.pages.dev
十分鐘過後，賀覺珩扶著捂住小腹的仲江離開飯店。二十分鐘後，他們在附近的戶外用品店租了兩輛自行車。shu-9su.pages.dev
夏日的天氣變幻莫測，短暫的陣雨過後就是仿佛要將闊葉邊緣融化的暖陽，清脆的車鈴交錯，一路向郊野行去，把城市拋在身後。shu-9su.pages.dev
山坡頂端，仲江放開了車把，張開手臂，自行車順著山坡向下俯衝，速度越來越快，眼睛的視距到了極限，往往眼前的景象還沒看盡，就已飛速掠過。shu-9su.pages.dev
仲江大笑了起來，大風灌滿她的衣服，將衣擺吹得烈烈作響，也吹走了煩悶。shu-9su.pages.dev
坡度漸緩，自行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去，耳旁嘈雜的聲音褪去，餘下山野間的蟲鳴鳥啼。shu-9su.pages.dev
身後傳來一陣「咔噠咔噠」的自行車鏈條高速運轉的聲響，賀覺珩跟了上來，他喊仲江的名字，叫停了她的騎行。shu-9su.pages.dev
仲江很貼心地問：「是不是累了？那我陪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好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他面無表情道：「我人不累，心累。」shu-9su.pages.dev
下坡路上松把俯衝，還是這種窄得沒兩米寬的山間小道，但凡半路衝出個什麼車或牛群，避都來不及避開。shu-9su.pages.dev
仲江還是不明所以，她講：「不好玩嗎？從山坡上衝下來很刺激、」shu-9su.pages.dev
話沒說完，仲江想明白了，她肩膀抖了一下，隨後笑著趴在了自行車車把上，「你怎麼比玟姐還操心啊？擔心這麼多事，小心未老先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按住她的車把，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開始給仲江念本地的自行車事故新聞。shu-9su.pages.dev
他的德語並不算太好，翻譯成中文避免不了卡殼磕絆，為此念得很慢，效力堪比唐僧念經，仲江一開始還笑，沒多久就捂著耳朵求「師父別念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讀完了四篇新聞稿，問仲江說：「還雙手鬆把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奄奄一息，「……最多單手鬆、不松，都不松可以了嗎？」shu-9su.pages.dev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很亂，停車後簡單捋了兩下不遮住視線便沒再管，現在趴在車把上遮住下半張臉，臉頰兩側凌亂的發梢翹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他，像是在撒嬌。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剛還壓著那股惱意立刻跟掉進旁邊湖裡一樣熄了，他嘆了口氣，對仲江說：「別騎太快，這條路不是單行道，會有反向的騎行者或者牲畜經過。」shu-9su.pages.dev
仲江小聲解釋，「我有看路的。」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在看路，可意外是一瞬間的事，很難確保你或者對面都能第一時間緊急避險。」賀覺珩說著，伸手解開了仲江的頭髮。shu-9su.pages.dev
他攏起她散落的長髮，重新紮在一起，「小心一些，可以嗎？」shu-9su.pages.dev
仲江乖巧應下，「好。」shu-9su.pages.dev
騎行重新開始。shu-9su.pages.dev
沿著山間不知名的小路，穿過樹林與湖泊，水面波光粼粼，如同扯斷的珍珠項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從路邊的商店買了兩盒冰淇淋，和仲江坐在湖水旁分享。shu-9su.pages.dev
天光大好，仲江遺憾講：「出來忘了拿相機了。」shu-9su.pages.dev
「以後還有機會再來——如果你想來的話。」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我們今年好像沒什麼時間了，暑假要去夏令營，寒假我還是想去冰島，再來最早也是明年暑假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了想，問她，「明年暑假我們可以開房車從國內到這裡，你覺得怎麼樣？」shu-9su.pages.dev
橫跨整個亞歐大陸，穿過草原和戈壁，路過鹽湖與雪山，途徑一個又一個國家，而後再一次與這裡的山川湖泊重逢。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像也不想地答應下來，「那就說好了，不能反悔。」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認真地回答，「不會反悔的。」shu-9su.pages.dev
他的眼睛裡映入了因特拉肯的湖光，於是粼粼如散落珍珠的水光也映入了眼底。仲江一瞬間失語，片刻後，她毫不客氣地在賀覺珩嘴唇上親了一下，開口說：「沒事不要胡亂勾引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抿了一下嘴唇，舀了一勺冰淇淋放進口中……嗯，香草味的。shu-9su.pages.dev
（五十五）尾聲？下shu-9su.pages.dev
將自行車還給戶外用品店的老闆後，仲江拉著賀覺珩一路狂奔，緊趕慢趕上了時間最近的一班列車。shu-9su.pages.dev
如果錯過這班車，他們就會晚回酒店半個小時，從而錯過去露營地的專車。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在巧克力工坊製作的手工巧克力被仲江委託蕭明期帶了回來，反正關係已經在她那裡暴露，這麼好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給仲江發了一個鄙夷的表情包，幫她領了巧克力，並發送了一張照片給仲江。shu-9su.pages.dev
照片里花花綠綠形狀不同的巧克力混雜在一起，後面跟著蕭明期的留言。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幫你和別人交換幾顆芥末甘草黑醋口味巧克力，放一起了，不用謝】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這下好了，她自己辛辛苦苦做得巧克力也吃不成了。shu-9su.pages.dev
好在賀覺珩的巧克力蕭明期沒動，滿滿一盒的櫻桃酒心巧克力，清甜醇厚。shu-9su.pages.dev
趕著死線把露營要帶的物品收拾好，仲江上了包車。shu-9su.pages.dev
帶隊老師看她上了車，問她身體怎麼樣，可不可以堅持接下來的活動。shu-9su.pages.dev
仲江面不改色道：「月經提前來了，吃了兩片止疼藥，現在已經沒問題了。」shu-9su.pages.dev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老師張了下口，憋出來一句「多喝熱水，注意不要劇烈運動和勞累」。shu-9su.pages.dev
因特拉肯夏季日落實在是遲，即便學校選擇的露營地並不算太近，到地方後太陽依舊懸掛在天空之中。shu-9su.pages.dev
抵達營地後，仲江開始地方找紮營。shu-9su.pages.dev
離瀑布太近不行，噪聲太大還吵，低洼地不行，因特拉肯夏季多陣雨，低洼地容易積水。shu-9su.pages.dev
她找了一圈，終於選到一塊兒合適的空地，鋪上地布。shu-9su.pages.dev
熟練地搭好帳篷，仲江去給女友們幫忙。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已經搗鼓好了大半，張喬麟選擇困難症才找到地方，在清地上的石頭鋪地布。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看到她過來，對她擠了擠眼睛，仲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到角落處的林樂和蘭最，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在說話。shu-9su.pages.dev
由於那天蘭最的出面解圍，林樂和蘭最的關係在外人眼中陷入了一個極為曖昧的境地，所有人都默認他們在談。shu-9su.pages.dev
「他們沒在談。」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蹲在地上插地釘，跟仲江篤定說：「中午去工坊拿巧克力的時候，我撞見他們了，蘭最想把巧克力送給林樂，林樂沒有接。」shu-9su.pages.dev
不管是書世界還是夢世界，林樂的感情狀況一直都是個迷，就連仲江拿了劇本，也沒搞清楚她究竟喜歡誰。shu-9su.pages.dev
仲江晃了晃地釘，確定插穩固後她站了起來，「有可能她誰都不喜歡。」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抱著帳篷內帳過來，「不喜歡也能談啊，談兩個月新鮮勁過了分手就行，蘭最各方面條件還是很好的。」shu-9su.pages.dev
仲江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笑嘻嘻的，「反正換我是樂意的，就當是集郵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對女友的戀愛觀不置可否，她幫張喬麟搭好帳篷，去喊蕭明期一起燒烤。shu-9su.pages.dev
學校的教職工早早幫忙把燒烤架和炭火準備好，旁邊清洗過的食材擺滿長桌，桌子下還有幾個保鮮箱。shu-9su.pages.dev
學生們拿著盤子挑選自己喜歡的食物，仲江隨意拿了一些肉類和蔬菜，坐在空位上。shu-9su.pages.dev
晚上的燒烤大會沒出太多亂子，大概是因為大家考慮到巧克力可以送人但燒烤不行，烤糊或者烤焦的食物都需要自己解決。shu-9su.pages.dev
隨著燒烤晚會結束，太陽依依不捨地從山際落下，帶隊老師從車裡搬出了投影儀和支架幕布，放了一部老電影，不過也不強制學生們看，想看就留在這裡，不想看去旁邊玩遊戲或回帳篷休息也可以。shu-9su.pages.dev
仲江給賀覺珩發了條消息，起身從燒烤架旁離開。shu-9su.pages.dev
太陽落山夜幕還沒完全降臨，天空隱約可以看到星星，山坡上草葉潮濕，葉尖划過她的腳踝，泛起癢意。shu-9su.pages.dev
仲江回了帳篷，她既不想看電影也不想去和同學們玩，她只想躺在帳篷里把頂篷拉開看星星。shu-9su.pages.dev
沒過多久，仲江的帳篷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陪她一起看星星的人來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彎腰鑽進帳篷，他問：「怎麼不把露營燈打開？」shu-9su.pages.dev
仲江望旁邊挪了挪，給他空出位置，她講：「看星星不需要開燈。」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她身旁躺下，看向夜空。shu-9su.pages.dev
山野的星空比城市中璀璨太多，甚至可以看到銀河的走向，仲江指著夜空東方的一顆星星，和賀覺珩說它的名字。shu-9su.pages.dev
「……那個就是織女星，它在最亮恆星表里排行第五，北天琴座的主星。」shu-9su.pages.dev
一顆顆星星從她的指尖掠過，不過說著說著，仲江發現身邊的人好像沒在聽她說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側躺在仲江身旁，他支起一條手臂撐著頭，另一隻手不老實地一下下繞著仲江的頭髮。shu-9su.pages.dev
她大怒：「你有沒有聽我說話？」shu-9su.pages.dev
「聽了，」賀覺珩把仲江剛剛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天琴座的織女星與天鵝座的天津四、天鷹座的牛郎星組成了夏季大三角。」shu-9su.pages.dev
話說完，賀覺珩摟住仲江的腰，他埋在她頸側與發間，嗓音溫軟，「我只是想，你是真的很喜歡天文學。所以一想到以後可以和你一起讀天文學，就很開心。」shu-9su.pages.dev
仲江罕見地磕絆了一下，片刻後她清了下嗓子說：「咳、我是說，我們繼續。」shu-9su.pages.dev
她匆匆抬起手去勾勒夏季大三角的三個頂點，然而手指在空中幾次點過，也沒能準確畫出這個巨大三角的輪廓。shu-9su.pages.dev
身旁的人笑得肩膀發顫。shu-9su.pages.dev
仲江惱羞成怒，她翻到賀覺珩的身上捂住他的嘴，「有什麼好笑的！」shu-9su.pages.dev
不算大的帳篷里，兩個人鬧成了一團，如果不是學校提供的帳篷質量不錯加上仲江搭帳篷的手藝確實不錯，這頂帳篷估計能讓他們兩個鬧塌了。shu-9su.pages.dev
嘻笑打鬧結束於不知道誰主動貼合過去的一個吻，理智轟然倒塌，陷入彼此的眼瞳之中。shu-9su.pages.dev
頭頂的帳篷忘了拉上頂蓬，仲江清晰地看見頭頂的銀河，那些橫亘在夜空仲的星子們，幾百萬幾千萬年來永恆不變地留在那裡，將自己位於幾十上百光年外的光輝投遞至她的眼前。shu-9su.pages.dev
而她也終於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星星。shu-9su.pages.dev
修學旅行在露營第二日順利結束，回國後沒過多久，暑假便如期而至。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報了國外的數學建模競賽，賀覺珩原本打算找司望京一起組隊，但司望京說他暑假有事無法參加，推薦他們去找林樂。shu-9su.pages.dev
介於其他認識的有意向參賽的同學都和他們兩個在團隊中定位有所衝突，思索良久後仲江還是向林樂發出了邀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shu-9su.pages.dev
林樂欣然接受邀請。shu-9su.pages.dev
9月赫德如期開學，不出意外這將是仲江跟賀覺珩在學校待的最後一個學期，而從步入11月開始，各種考試紛沓而至，仲江不想自己拿到offer是因為給學校捐樓，備考格外認真。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跟她一樣，兩個人的約會地點徹底轉向自習室圖書館，每天不是刷題就是寫卷子。shu-9su.pages.dev
好在最後成績不錯，沒白辛苦。shu-9su.pages.dev
成績出來後是學校和專業的選擇與申請，在這一點上，他們並不需要猶豫。shu-9su.pages.dev
第二年年初，兩個人成功拿下目標學校的offer。shu-9su.pages.dev
那個時候仲江的駕照剛好考完，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直接收拾行李，提前開始橫跨亞歐大陸的漫長旅行生活，連畢業典禮都沒去參加，幸好畢業照是提前拍的，不然到時候班長只能把他們p上去。shu-9su.pages.dev
臨近畢業季大部分學生都神出鬼沒，否則以他們兩個同頻消失同頻出現的頻率，早就被人察覺了端倪。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的關係公開於他們讀大學的第三年，仲江給家裡人和女友們的解釋很模糊，大致意思是異國他鄉身邊只有這麼一個語言和經歷都相似的人，很難不日久生情。shu-9su.pages.dev
介於仲老爺子去世時留下的遺囑和遺產，仲江的戀愛與婚姻都很自由，可即便如此，在知道她的戀愛對象是誰後，仲江的父母還是曾親自坐飛機殺到大洋彼岸勒令她分手，並相互指責他們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負有更大的責任。shu-9su.pages.dev
仲江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腕上的手環，上面接入一條新消息，是賀覺珩在和她確認需不需要他過來一趟。shu-9su.pages.dev
「沒必要，」仲江對她的父母說：「你們反對我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因為我小時候那樁綁架案的指使者是賀瑛嗎？可你們都不在乎，我想我應該也沒什麼在乎的必要。」shu-9su.pages.dev
她的父母一同僵住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把手機放進包中，她站了起來，彎下腰平視那對夫妻，嘴角揚起標準的弧度，「沒問題的話我就先走了，今年過年我會帶他回家，你們記得提前準備好。」shu-9su.pages.dev
她離開了這間高檔餐廳的私人廂房，推門而出。shu-9su.pages.dev
守在門口的沙玟立刻跟上她，「怎麼樣，南總和仲總沒生氣吧？」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我沒注意他們的情緒。」仲江伸了個懶腰，她抱怨，「他們怎麼這個時候來？耽誤時間。走吧玟姐，我送你去機場。」shu-9su.pages.dev
沙玟在一個月半前向仲江遞交了辭呈，她這些年在仲江身邊照顧她是為了報答仲老先生的恩情，現在仲江長大了，她的使命也已經完成，可以開啟新的人生篇章了。shu-9su.pages.dev
原本沙玟在交接完自己的工作後就已經可以離開，偏仲江的父母臨時從國內殺過來質問她的男友選擇，沙玟不放心，硬是將自己的計劃又推遲了半個月。shu-9su.pages.dev
送走沙玟後，仲江坐在車裡發了會兒呆，開車往家回。shu-9su.pages.dev
為了生活方便，仲江根本賀覺珩沒有住學校提供的宿舍，他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棟別墅，僱傭了新的廚師與家政，但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讓他們住在家中。shu-9su.pages.dev
仲江說自己這一點大概永遠改不了了，賀覺珩若有所思地聽著，隨後問她這就是她往新家裡裝了四十個監控攝影頭的理由嗎？shu-9su.pages.dev
他的女友瞬間又開始了裝聾作啞。shu-9su.pages.dev
但不管怎麼樣，較之以前，她的不安全感已經消失了七七八八。shu-9su.pages.dev
她有足夠的信心賀覺珩不會離開她，更有十成的把握如果他離開，她有一百種一千種方法把他留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翻開攤在腿上的書房，點點頭，「聽起來你好像很期待我突然離開，好方便你把我抓回來為所欲為。」shu-9su.pages.dev
「怎麼會呢？」她虛偽地講。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忽地喊了仲江一聲，「小寶。」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是你的要求。」shu-9su.pages.dev
仲江愣了下，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後不自在講：「我又不是瘋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笑起來，「我愛你。」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他繼續說：「過去愛你，現在愛你，未來也愛你。」shu-9su.pages.dev
仲江快不認得「愛你」這兩個字了，她只好回答：「我也愛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望著她的眼睛，「一直都愛你。」shu-9su.pages.dev
仲江終於意識到什麼，她重新說：「我知道。」shu-9su.pages.dev
在她漠視他、厭恨他、喜歡他、無法自拔接近他的任何境地里，他始終如一。shu-9su.pages.dev
（五十六）夢裡不知身是客？上shu-9su.pages.dev
一樓的演奏廳內，激昂的鋼琴曲經由演奏家的雙手流淌而出。shu-9su.pages.dev
這是一首情緒過於激烈的曲子，憤慨，激越，滿是悲痛。shu-9su.pages.dev
「蕭邦的c小調革命練習曲，創作於1831年，那一年華沙革命失敗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介紹著。shu-9su.pages.dev
一直駐足在二樓圍欄前的女人轉過臉，在看清身後說話的人是仲家時，她皺起了眉。shu-9su.pages.dev
仲江和她問好，「許久不見，最近還好嗎？」shu-9su.pages.dev
林樂不冷不熱道：「一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shu-9su.pages.dev
「受邀來參加募捐。」仲江看向樓下彈奏鋼琴的演奏者，那是個右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年輕人，演奏鋼琴的技藝並不算多成熟，唯有情感勝過在場所有人。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場由國際慈善組織GPHF（全球視角人道主義基金會）牽頭組織，為了給戰區平民尤其是婦女兒童籌集捐款與物資的慈善晚會，林樂是這個組織的一員，也是這場活動的策劃者之一。shu-9su.pages.dev
她大二去了國外念書，轉讀新聞專業，實習時進了一家頗具影響力的全球新聞媒體，並在畢業後順利入職，成為一名普通的初級記者，負責處理突發新聞和編譯外電等一系列內容。shu-9su.pages.dev
這是一個走在各類國際新聞第一線的工作，林樂在這個職位上待了一年，因表現優異被調任至分社工作，而後那年她在戰區的同事負傷，被迫返回國內修養，雜誌社需要一名新的戰地記者，林樂義無反顧地報了名，想要去往前線。shu-9su.pages.dev
在經歷了嚴格的培訓後，林樂被派往戰區。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個地獄。shu-9su.pages.dev
一個遠比在同事傳回的照片視頻文字描繪的還要殘酷無數倍的地獄，它摧毀了一切秩序，讓整個世界變得血腥殘酷。shu-9su.pages.dev
戰地記者的工作讓林樂脫胎換骨，她原以為自己會一直困於過去，沒想到現在再見故人，到也沒想像中的那麼憤怒與畏怯。shu-9su.pages.dev
「我這些年一直待在國外，沒怎麼回國。」仲江看向林樂，她比上高中時成熟了太多，黑而密的長髮紮成髻挽在腦後，穿著黑色的女士西裝禮服，袖子挽起，小臂的線條結實流暢。shu-9su.pages.dev
林樂向來討厭自己這位老同學，任性驕縱，以自我為中心，毫不在乎別人的感情與尊嚴，可恨至極。shu-9su.pages.dev
「你看起來過得還不錯。」仲江說著。shu-9su.pages.dev
「托你的福。」林樂眉頭皺起，顯然不想再搭理仲江，她果斷講：「我先走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喊住她，「等等。」shu-9su.pages.dev
林樂步子沒停，現在的她不再顧忌旁人的家世地位，這裡是她的主場。shu-9su.pages.dev
「我是Sheliak。」shu-9su.pages.dev
林樂的腳步停了，她不可思議地轉過身，雙眼睜圓。shu-9su.pages.dev
Sheliak是GPHF基金會最重要的贊助人之一，在三年前開始對GPHF基金會提供大量醫療資源及金錢贊助。不過林樂和GPHF所有組織人員一樣，從未見過Sheliak本人，只見過對方派來的秘書和簽著「Sheliak」字跡的撥款單。shu-9su.pages.dev
她嘴唇微動，下意識否認，「怎麼可能？」shu-9su.pages.dev
「我想和我的……先生，邀請你吃一頓晚飯。嗯，他就是另一個Sheliak。」shu-9su.pages.dev
林樂徹底失語，她知道Sheliak是兩個人，因為每次來的匯款單上的簽名字跡不一樣，基金會曾就這個問題問過Sheliak的秘書，對方坦然講自己有兩個老闆，但匯款單誰簽都一樣，兩個人共用一個代號。shu-9su.pages.dev
一時不知道該震驚是仲江這種人居然轉頭做了慈善，還是她真的結婚了，林樂緩了許久才回過神，她看著仲江說：「年前回國參加校慶，聽別人說你結婚了我還沒信，沒想到是真的。」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表情有細微的不自在，她避開了林樂的視線，眼睛垂下，「是你認識的人。」shu-9su.pages.dev
林樂近乎脫口而出，「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下一秒，她肯定了自己的回答，篤定說：「只有他了，我想不到你會心甘情願跟其他的人結婚。」shu-9su.pages.dev
仲江沉默下來，半晌後她淡淡講：「或許吧。」shu-9su.pages.dev
林樂理了一下頭髮。shu-9su.pages.dev
如果說見到仲江讓她的心情下降十個點的話，那見到賀覺珩她的心情會下降一百個點。shu-9su.pages.dev
那是林樂時至今日想起來都會覺得憎怨的噩夢，事情發生時她早已經從赫德畢業，為了照顧母親，留在了本地念大學，讀工科。shu-9su.pages.dev
這座城市擁有全國數一數二的院校，留下來讀書也不會遺憾。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同樣留在了國內，和林樂選了同一所大學的金融學院，理由無人知曉，但所有人都說他是因為林樂留下來的。shu-9su.pages.dev
林樂並不相信這句話，一是她跟賀覺珩的關係遠沒有到和彼此聊前程未來的地步，二是這所學校的金融學院確實是全國頂尖，在世界也名列前茅，留下來讀書不算吃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留在國內，仲江自然也留了下來。林樂在得知他們和自己報考了同一所大學後，一度想過改志願，但如果她想要不留遺憾地留在本市，就只能報考這所學校。shu-9su.pages.dev
這導致林樂升入大學後總覺得和高中沒什麼差別，身邊還是那些人，她還是會被流言蜚語環繞。shu-9su.pages.dev
大二那年林樂參加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與應用競賽，這個比賽賀覺珩也報了名，那個時候他們關係尚可，乾脆組成了隊友。shu-9su.pages.dev
林樂記得自己被賀覺珩邀請至他家參加小組競賽的賽前籌備那天是周末，她到了之後卻沒有等到其他組員的到來，賀覺珩說他們到小區門口進不來，他出去打個電話叫安保放行，讓她一個人在書房等待。shu-9su.pages.dev
賀家的書房有專門的休息室，在一處書櫃隔斷後，進入後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採光極好。shu-9su.pages.dev
林樂被賀覺珩安排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她在矮桌上翻開從家帶過來的資料，打算先看一看。shu-9su.pages.dev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樂沒有等到賀覺珩回來，也沒有等到其他組員到來，只等到了刺耳的開門聲一段毛骨悚然的對話。shu-9su.pages.dev
起初書房門開時林樂沒有在意，她正看到關鍵處，只當是同學們到了。shu-9su.pages.dev
可接著，她卻聽到了陌生的聲音，那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他在和另一個人說一個名為「李智希」的人的死亡，問對方有沒有打點好醫院和公安，報告上是怎麼說的。shu-9su.pages.dev
另一道女聲則回答他，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是心肌梗死。李智希本來就有冠心病，他們用腎上腺素輕易誘發了他的心梗，他的家屬只覺得他是工作過量導致的猝死。shu-9su.pages.dev
林樂捂住嘴蹲了下去，她抖著手打開手機，翻到早上看過的一則新聞。shu-9su.pages.dev
【綺方科技公司創始人李智希於今日凌晨搶救無效死亡】shu-9su.pages.dev
書房裡的交談還在繼續，那道傲慢的男聲吩咐著下屬去買斷綺方科技的核心技術，讓這個公司直接消失在市場。shu-9su.pages.dev
林樂的心臟狂跳不止，她本能地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想要錄下證據，但書房裡兩個人很快就結束了這個話題，只剩下他們預計用一個低廉的價格去買斷綺方的核心技術。shu-9su.pages.dev
書房裡的兩個人忽地停止了話語，林樂彎腰躬身趴在地上，額上浮現一層冷汗。shu-9su.pages.dev
書房的門被人打開了，林樂聽到了賀覺珩與自己同學們的聲音。shu-9su.pages.dev
「爸？你不是去公司了嗎。」shu-9su.pages.dev
「賀叔叔好。」shu-9su.pages.dev
「呃、打擾了，賀叔叔。」shu-9su.pages.dev
賀瑛皺起眉，看向自己的兒子，「你怎麼來這兒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無比自然道：「我書房天花板滲水，吳叔還沒找人修好，借用一下你書房的休息室。」shu-9su.pages.dev
發覺同學的到來，林樂稍微鬆了口氣，然而下一秒，她聽到賀覺珩繼續說：「你見到我的同學了嗎？林樂。」shu-9su.pages.dev
話說間，賀覺珩朝休息區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穿過書架、沙發與矮桌，停在林樂面前。shu-9su.pages.dev
林樂祈求地看著他，不住地搖頭。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目光垂落在林樂身上，他全然無視她慘白的面色和額頭的冷汗，朝她輕輕笑了一下，「你怎麼蹲在地上？東西掉了嗎？」shu-9su.pages.dev
賀瑛驟然看了過來。shu-9su.pages.dev
莫大的驚恐淹沒了林樂，她渾身僵硬，時間在此刻失了準度，她艱難地從地上起身，聲音陡然增高，「你們太久沒回來，我在沙發上睡著了，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昨天晚上沒睡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點了點頭，他看起來沒有任何懷疑，「又是為了準備競賽？你不要把自己逼太緊了。」shu-9su.pages.dev
賀瑛走到了休息間，林樂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她強迫自己冷靜，對賀瑛露出一個屬於晚輩的、乖巧的笑，「賀叔叔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shu-9su.pages.dev
賀瑛陰冷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似毒蛇泛著異色的鱗片，令人膽戰心驚。林樂不受控地後退了半步，她喉嚨發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賀瑛沒有信她的說辭。shu-9su.pages.dev
「你看起來臉色很差，是不舒服嗎？」賀覺珩關切地問向林樂。shu-9su.pages.dev
林樂的大腦一團亂麻，她的心高高吊起不敢放下，聞言立刻講：「是的……我、昨天晚上有點發燒，我想去醫院一趟。」shu-9su.pages.dev
「不用那麼麻煩，」賀瑛近乎是和顏悅色地對林樂講：「我們家有私人醫生，讓他來一趟比你們去醫院省事。」shu-9su.pages.dev
林樂急匆匆搖頭，「不，不用了，我、」shu-9su.pages.dev
她話說得太急，嗓子裡嗆了冷風，頓時一陣反胃，捂著嘴乾嘔起來。shu-9su.pages.dev
賀瑛皺了下眉。shu-9su.pages.dev
剛站在書房門口的幾個學生也推搡著走了進來，視線在賀瑛父子與林樂身上來回打轉，眼睛瞪得溜圓。shu-9su.pages.dev
林樂看到了同學們精彩紛呈的臉色，她靈光乍現，表情變得惶恐不安，看向自己的小腹。shu-9su.pages.dev
她看向賀瑛，吞吞吐吐地說：「您家的私人醫生，能看婦科嗎？呃，我的意思是我的生理期有段時間沒、嘔」shu-9su.pages.dev
她的同學立刻爆發出一句震撼的國罵，「握草！」shu-9su.pages.dev
賀瑛的神色剎那間也變了，他狐疑地看向賀覺珩，卻見自己的兒子笑了一下，對林樂說：「那還是去醫院吧，我們家私人醫生不怎麼擅長看這方面的問題。」shu-9su.pages.dev
林樂悄然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她的幾個同學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講：「我們陪你一起吧？」「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林樂同學，你真的那個、那個……」shu-9su.pages.dev
林樂握住了自己一位女同學的手，她惴惴講：「我不知道，就那一次沒有、我害怕。」shu-9su.pages.dev
賀瑛眯起了眼睛，片刻後，他寬容說：「好，我叫阿珩的堂姐陪你們去醫院，看醫生嘛，身邊總要陪個大人。斯年，過來一下。」shu-9su.pages.dev
書房裡最初陪賀瑛說話的女人走了過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框眼鏡，視線落在賀覺珩身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後，朝林樂粲然一笑，「我們走吧，林樂同學。」shu-9su.pages.dev
（五十七）夢裡不知身是客？中shu-9su.pages.dev
林樂跟著賀覺珩走出了賀家的大門，陽光照在她身上時，她才驚覺自己此出了滿身的冷汗。shu-9su.pages.dev
賀家的司機將車開過來，幾個同學對視一眼，默契地上了一輛車。shu-9su.pages.dev
賀斯年從挎包里拿出車鑰匙，「上車吧，林樂同學，我開車送你去醫院。」shu-9su.pages.dev
林樂求助地看向賀覺珩，他看起來好似全然無知，對她點了下頭，「走吧，一起去。」shu-9su.pages.dev
林樂臉色灰敗地跟隨賀覺珩上車，她只能祈禱賀瑛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對自己親兒子動手，她應當不至於在半路被一輛突如其來的車撞死。shu-9su.pages.dev
要報警嗎？shu-9su.pages.dev
通過手機簡訊報警把錄音轉給警方……會被警察當成惡作劇嗎？還是要偷偷聯繫李智希的家屬？shu-9su.pages.dev
或者乾脆去找蘭最他們，可那樣會不會把別人也拉下水？shu-9su.pages.dev
林樂的思維亂成一團，驀地，她聽到賀斯年開了車載廣播，她低頭調試了一會兒手機，開始放書聽。shu-9su.pages.dev
機械的ai女聲講述出一場謀殺案，案件的主人在路邊等待公交車時猛然倒地死亡，事後警方立案調查，調查此人究竟是是如何突然死亡的。shu-9su.pages.dev
「阿珩，你覺得呢？」shu-9su.pages.dev
「蓖麻毒素，大名鼎鼎的雨傘謀殺案，」賀覺珩平靜講：「不過至今沒有破案。」shu-9su.pages.dev
「是啊，這種案子難破的很，而且就算找到了殺人的兇手，也大機率不是幕後的那個，反而容易戕害了無辜人的性命，你覺得呢，林樂同學？」shu-9su.pages.dev
沒等林樂回答，賀斯年繼續說：「對了，你媽媽的病怎麼樣了？我聽阿珩說你媽媽是年前開刀動的開腹手術，好像才過去有六個還是八個月？應該是痊癒了吧。」shu-9su.pages.dev
林樂徹底不敢動了。shu-9su.pages.dev
她的心墜入了谷底，她並沒有懷孕也不可能懷孕，但她如果不用這個藉口，她恐怕沒辦法從賀家出來。shu-9su.pages.dev
……可出來了，又能怎麼樣？shu-9su.pages.dev
一旦醫院出具結果，賀瑛會徹底知道她講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而她手裡的錄音又不足以證明賀瑛是李智希一案的指使者，更何況就像賀斯年說得那樣，他們有足夠多的人手可以推脫責任。shu-9su.pages.dev
林樂忽然很想跳車逃跑，她的牙齒在不斷打顫，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shu-9su.pages.dev
一路到了醫院，林樂的狀態依舊很糟，她緊緊拉住自己唯一女同學的手臂，要求她陪自己去衛生間。shu-9su.pages.dev
可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全是徒勞，面對賀家面對賀瑛，她拙劣的藉口和謊言全部無法奏效。shu-9su.pages.dev
那天從醫院出來時，醫生出具的結果是胃潰瘍，林樂無暇顧及同學們略有些失望的眼神，她反覆拒絕賀斯年提議開車送她回家的建議，一頭扎進地鐵。shu-9su.pages.dev
半路上，她接到媽媽的電話，問她怎麼還沒回來，林樂胡亂編了句謊話，頭痛欲裂地意識到自己把書包資料全落在賀家了，可這些都不重要了。shu-9su.pages.dev
林樂拿著沒剩多少電量的手機，猶豫要不要先和賀覺珩講些什麼，她給賀覺珩發消息，委婉地問他對自己家族有沒有足夠了解，可對面的人卻一直沒有回覆她。shu-9su.pages.dev
一路心驚膽戰地回到小區樓下，林樂仰頭看了一眼自家亮起的窗戶，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走進單元樓爬上樓梯。shu-9su.pages.dev
兩分鐘後，林樂推開了家門，幾乎在瞬間，一隻手用力將她拽進屋內，而後捂住她的口鼻。shu-9su.pages.dev
那天發生的事林樂始終記不太清楚，醫生說她是因為過於恐懼身體啟動了保護機制，讓她忘卻了那天發生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她當然沒有死成，因為賀覺珩調換了兇手攜帶氰化物，他把藥換成了一種不會致人死亡的麻藥，並且在注射進行到一半時，帶人衝進了她家。shu-9su.pages.dev
林樂倒在地板上，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了賀覺珩，他徑直從她旁跨過去，沒有看她一眼。shu-9su.pages.dev
隨後，林樂失去了意識。shu-9su.pages.dev
再醒來時是鋪天蓋地的新聞，正鴻執行ceo涉嫌謀殺案被捕，發現並阻止謀殺的人是他的獨子。shu-9su.pages.dev
電視上的臉孔無比熟悉和虛偽，林樂安靜地坐在病床上，看著賀覺珩對著攝像頭鞠躬道歉，他看起來很痛苦的模樣，像是為了自己的父親感到不恥。shu-9su.pages.dev
林樂用力抓住了自己頭髮。shu-9su.pages.dev
事到如今再沒有看出來她被賀覺珩利用她就是個真白痴了，她是被賀覺珩故意設計撞破了賀瑛的陰謀，從而迫使賀瑛在未籌備完善時對她動手，好露出破綻。shu-9su.pages.dev
林樂想起來那個時候賀覺珩的表情，他看著她，毫不顧忌她的祈求和性命。shu-9su.pages.dev
從單人病房甦醒第二日，林樂見到了賀覺珩，這兩天裡她沒有見到一個警察，好像被警方全然遺忘。shu-9su.pages.dev
「你是故意的對嗎？故意讓我去賀瑛的書房，聽到他謀殺李智希的安排和計劃，而後再撞破這一切，他原本就認定我配不上你，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在被我發現他涉嫌謀殺案後更不會放過我，你是故意的，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shu-9su.pages.dev
林樂的語速越來越快，她情緒徹底失控，她一直以為自己和賀覺珩勉強算是朋友，卻沒想到她在他那裡連朋友都算不上，僅僅是一枚棋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打斷了林樂的話，他的聲音里沒什麼感情，語氣平淡，「你不問問你媽媽的情況嗎？」shu-9su.pages.dev
「你把我媽怎麼樣了？！」shu-9su.pages.dev
林樂在恢復意識後第一件時間就去問了醫生自己母親的情況，醫生告訴她她的母親也被注射了麻藥昏迷了過去，在樓上的病房，然後帶她去看了一眼。shu-9su.pages.dev
「換了一家環境更好的療養院，阿姨畢竟有舊病。」賀覺珩溫和地笑了一下，「所以你會出國深造，和所有人說：我不想繼續留在國內了。對不對？」shu-9su.pages.dev
林樂不可置信地看著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話語還在繼續，「賀瑛給你媽媽也注射了藥物，這個藥物究竟是什麼，取決於你的選擇。」shu-9su.pages.dev
赤裸的、毫不加掩飾的威脅。shu-9su.pages.dev
「無恥——！」林樂近乎暴怒。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完全不理會她的怒火，他自顧自講完，「你有一天的時間決定去哪個國家，讀哪所大學。」shu-9su.pages.dev
林樂最終還是屈服了，她出了國，並出於某些原因轉了專業，開始就讀新聞學。shu-9su.pages.dev
畢業後林樂受賀覺珩的脅迫又繼續留在國外工作，直到某一天她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里陌生的女聲說她的母親可以辦理轉院了，林樂以為是什麼詐騙信息，但緊接著，她看到了有關正鴻的新聞。shu-9su.pages.dev
目不暇接的負面新聞和官方通報直接讓正鴻土崩瓦解，賀覺珩的電話成了空號，林樂在機場虔誠祈求上帝把賀覺珩這個禍害一塊兒送進牢里，再也不要放出來。shu-9su.pages.dev
她回國了一趟，給母親辦理了轉院手續，這些年她的母親並不知道林樂受人脅迫的事實，在療養院被照顧得極好，甚至樂樂呵呵地要給林樂介紹療養院的年輕醫生當男友，嚇得林樂一周不到跑出了國，在雜誌社銷假。shu-9su.pages.dev
此後的幾年她便去了戰區做戰地記者，賀覺珩這個名字徹底消失在林樂的生活當中，就連她年前回去參加校慶，也不曾從同學中聽到這個名字。shu-9su.pages.dev
所有人都對他諱莫如深，不願意提及這個過往經歷如此錯綜複雜的舊同學。shu-9su.pages.dev
而由於當初謀殺案的受害者一直是以匿名形式出現，也無人知曉那個開啟正鴻衰敗的謀殺案主角之一的人是林樂——她也不想提起此事。shu-9su.pages.dev
實際上林樂從沒覺得賀覺珩喜歡過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不願意和賀覺珩走近，這個人看她的目光太像是評估工具。shu-9su.pages.dev
但所有人都在說他喜歡她，那些人信誓旦旦，說得萬分篤定，無論林樂怎麼澄清都沒有用，她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記憶，想知道自己是否是漏掉某些經歷。shu-9su.pages.dev
至於賀覺珩，他確實有幫她澄清，可在澄清的同時，他會贈送她某個暑期訓練營的邀請函、幫她的母親請領域內最權威的專家，這些東西林樂根本無法拒絕。但收下的饋贈越多，意味著她將要支付的代價越大。shu-9su.pages.dev
流言蜚語愈演愈烈，到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地步，連林樂都不禁懷疑，懷疑自己從賀覺珩身上感受到的審視與評估是否是她的臆想。shu-9su.pages.dev
與謠言和自我懷疑同時到來的，是滔滔不絕的妒恨，其中最讓林樂無法應對的就是仲江，她太乖張偏激，毫無對生命的敬畏之心，無論是她的，還是她自己的。shu-9su.pages.dev
林樂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仲江曾拉著她從懸崖跳下去，那一刻她差點以為仲江要跟她同歸於盡。shu-9su.pages.dev
身體重重落入水中，巨大的衝擊力導致她的四肢胸腔、頭顱都在發痛，在學校學習的基礎游泳課不足以支撐她在這種情況下游出水面，林樂幾乎以為她要溺死在海水中。shu-9su.pages.dev
在她即將失去意識之時，有人把她拉出水面，拖著她上了岸。shu-9su.pages.dev
林樂趴在岸邊劇烈地咳嗽，勉強將嗆入嗓間的海水咳出去，她捂著發痛的喉嚨，去看那個拉著她跳下懸崖，又把她拖出水面的人。shu-9su.pages.dev
仲江站在岸邊，被海水浸透的長髮濕淋淋地往下淌著水，水跡順著她的腳步蔓延，一步一步，像是從海里爬上來的海妖。shu-9su.pages.dev
不過還沒等她說什麼，賀覺珩和司望京就匆匆趕了過來，他們應當是看到了仲江拽著她跳下懸崖的那一幕，一過來便開始了和仲江的爭吵。shu-9su.pages.dev
那是林樂少有的幾次見賀覺珩情緒失控，反應激烈，他和仲江大吵一架，指責她太激進冒險，不對自己的生命負責，也不對別人的生命負責。shu-9su.pages.dev
仲江毫不在意這些指控，她大笑著，說下次拉著他一起從懸崖往下跳，下面沒有海的懸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起來要被氣死了，他冷冷道：「從懸崖上跳下面還有樹，萬一被樹擋住只死一個太可惜了。你不是喜歡高空跳傘嗎？我們從直升機上往下跳好了，一萬五千英尺摔成一灘肉泥。」shu-9su.pages.dev
仲江輕飄飄地回他，「那挺好的。」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不歡而散。shu-9su.pages.dev
林樂從此之後是真怕了仲江了，她以前從沒覺得仲江有多可怕，不外乎被寵壞了的天之驕子，不會和人相處，身邊全是些唯利是圖的人，遲到要栽個大跟頭。shu-9su.pages.dev
結果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招惹不起。shu-9su.pages.dev
仲家在林樂還沒出國前就展露敗相，在林樂初入雜誌社工作時徹底敗落，儘管林樂打心眼裡不想仲江這個神經病有什麼好下場，但她卻一直認為仲江在仲家破產後並不會過得太差。shu-9su.pages.dev
理由很簡單，仲江這個人太涼薄，仲家死不死不管她事，她自己過得好就行。shu-9su.pages.dev
討厭的人湊成一對，林樂實在算不上高興，這兩個人在她本就坎坷的青春期更添一筆，偏偏現在他們搖身一變成了基金會的最大讚助人，容不得她一走了之。shu-9su.pages.dev
「好。」林樂頓了頓講：「正好我有事情想問你們。」shu-9su.pages.dev
（五十八）夢裡不知身是客？下shu-9su.pages.dev
慈善晚會結束了，意料之中Sheliak承擔了大部分指標，林樂複雜地注視著那個手寫下的名字，調整著呼吸。shu-9su.pages.dev
基金會的其他成員在慶祝他們取得的成就，而後是儘快安排物資採買與發放，有人興高采烈地擁抱住宴會廳上演奏鋼琴曲的年輕人，親吻她的臉頰，告訴她我們可以拯救你更多的同胞。shu-9su.pages.dev
林樂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離開會議室。shu-9su.pages.dev
她下樓，從宴會廳的側門出去，那裡有一輛車在等她。shu-9su.pages.dev
司機站在車門外，看到她後迎了上來，送她前往餐廳。shu-9su.pages.dev
林樂呼出一口白氣，乍然與故人重逢，難免思緒萬千。shu-9su.pages.dev
沒過多久，汽車停在一家空蕩蕩的餐廳前，司機解釋說沒人是因為餐廳在兩個小時前就歇業了，現在是老闆加了錢延長了營業時間。shu-9su.pages.dev
林樂無所謂地講：「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餐廳門口等待的侍應生將門打開，將她領去唯一有人在的餐桌。shu-9su.pages.dev
空寂的餐廳安靜的嚇人，很快林樂意識到，之所以這麼安靜是因為那對夫妻各坐在餐桌的兩端，沒有一個人講話。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他們真的是夫妻嗎？林樂有些懷疑。shu-9su.pages.dev
「忙完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打破了這份怪異的安靜。shu-9su.pages.dev
林樂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她掃了眼賀覺珩，這個人和過去比起來好像沒什麼變化，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調子，他點了下頭，權當是問好。shu-9su.pages.dev
侍應生推著餐車過來，詢問他們要喝些什麼。shu-9su.pages.dev
「除了酒精以外隨意。」林樂說。shu-9su.pages.dev
仲江要了低度數的白葡萄酒，賀覺珩跟她一樣。shu-9su.pages.dev
許是因為提前打過招呼，侍應生利落地上完餐後就離開了，只留下一句有需要可以晃一下桌子上的搖鈴。shu-9su.pages.dev
林樂抿了一口芭樂奶昔，開門見山問：「我想知道真相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們資助GPHF是因為我嗎？」shu-9su.pages.dev
「可以這麼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終於開口了，他淡淡講：「她對過去的事一直無法釋懷，為了解開心結，我提議向GPHF注資。」shu-9su.pages.dev
「抱歉。」仲江說著。shu-9su.pages.dev
當洶湧的感情褪去，她終於得以留意到自己腳下的滿目瘡痍。仲江說不清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做錯的，可能是林樂憤怒地表達自己只想過平靜的生活，也有可能是察覺到賀瑛與賀家的真正面目。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你之前說過。」shu-9su.pages.dev
林樂有些不自在，在謀殺案之後，仲江曾過來見過她一次，她失魂落魄，狀態看起來比剛出院的林樂還要差，而後和她道歉，說自己過去太瘋魔，做錯了很多事。shu-9su.pages.dev
那個時候林樂全當她是因為仲家敗落的才不得以和她道歉，她譏誚仲江是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可惜她也無能為力，誰讓仲江看上的人是賀覺珩，一個不折不扣的卑劣小人，她淪落到如今下場是咎由自取。shu-9su.pages.dev
「我確實是咎由自取。」shu-9su.pages.dev
仲江看向遠處玻璃上投射的燈影，由於座次緣故，玻璃上他們的影子挨得很近，看不出過往是怎樣的針鋒相對。shu-9su.pages.dev
「第二個問題，」林樂繼續問：「我想知道當初的真相。」shu-9su.pages.dev
她的手按在桌子邊沿，骨節緊繃著，眼睛死死盯著賀覺珩的臉，一字一句說：「或者說，為什麼是我？」shu-9su.pages.dev
「你很合適。」賀覺珩坦蕩講：「不過一開始我沒有想到利用你去誘導賀瑛實施一場不完備的謀殺案，最開始和你接近製造流言，只是為了讓她離我遠一些。」shu-9su.pages.dev
在林樂轉學進赫德之前，賀覺珩已經明確拒絕過仲江很多次，然而他的這些話仲江沒從來沒有聽過。太絕情的話賀覺珩也沒辦法對她說出口，兩個人就一直僵持著。shu-9su.pages.dev
朋友給他出主意，說你要是實在拿仲江沒辦法，就去找個女朋友，這種情況下繼續仲江糾纏你的機率很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也不想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談戀愛，不過朋友的話確實給他了啟發，他想假如仲江知道他有心儀的女生，那她是否就會放棄對他的執念？shu-9su.pages.dev
「旁人我無法確定，」賀覺珩解釋了他前面關於林樂「很合適」的說法，「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會對我有任何高於友誼之上的好感。或者說對於你來說，在處理好你母親的病與家中欠債和你的學業之前，你不會考慮戀愛的事。」shu-9su.pages.dev
而這恰好就是賀覺珩能利用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他可以幫林樂的母親找足夠好的醫生，給予她更好的學習資源，這會讓林樂即便對他毫無感覺，也不會跟他劃開界限。維持著一種彼此之間並無情愫，但在旁人眼中看來他們關係不清不楚的特殊氛圍。shu-9su.pages.dev
可惜全是無用功。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評價著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現在看來，我當初的決定太過輕率愚蠢，自以為事情會順理成章地按我設想的發展，實際上充斥著意外。我低估了賀瑛的狡詐和卑鄙，你可能不太清楚，賀瑛很早就計劃要怎麼吞併收購仲家的產業，所以在你轉學進入赫德之前，他就委託我母親經常性地邀請小、仲江來我家做客。」shu-9su.pages.dev
林樂的目光轉移到仲江臉上，印象中她一共見過賀瑛三次，一次是學校的校慶活動，賀瑛作為校董出席，另一次是賀覺珩的生日會，她被賀瑛警告不要痴心妄想，最後一次便是那次被賀覺珩誆騙到賀瑛書房被他發現偷聽，險些被他滅口。shu-9su.pages.dev
這三次的回見給林樂留下了極糟糕的心理陰影，在她看來賀瑛是純粹的冷血生物，擁有著遠超常人的殘酷手腕，她有些無法想像仲江是怎麼去賀家做客的，林樂現在想起來賀家都覺得那裡像一個滿是血腥味道的刑室。shu-9su.pages.dev
「他和我說她的妻子非常喜歡我，想要讓我常常過去，好叫他的妻子開心。」仲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白葡萄酒，回憶這段往事對她來說並不算多輕鬆。shu-9su.pages.dev
低度數的白葡萄酒並不會過於辛辣，它恰到好處地撫慰平仲江的起伏的情緒，讓她恢復平靜。shu-9su.pages.dev
仲江講述了一個細節，「在我到賀家後，賀瑛會拿出一大捧鮮花給我，告訴我他的妻子很喜歡花，所以拜託我幫他把花送給她，作為回報，他可以滿足我的一個小願望。」shu-9su.pages.dev
這是十五歲之後的仲江從未感受過的家庭溫暖，賀瑛毫不吝惜心思時間在她面前扮演一個隨和、慈愛的父親，使得她輕易被哄騙，對這對夫妻無比信任。shu-9su.pages.dev
「在你們的流言剛傳到我那裡不久時，賀瑛就告訴我，我是他們夫妻唯一認可的晚輩，他們無比希望有一天我能成為他們的真正的家人。」仲江低聲說著，「我不能說我所做的一切全是因為賀瑛的誘導，但那時候他對我灌輸的思想就是如此，我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只需要我稍微付出一些努力。」shu-9su.pages.dev
至於需要付出怎樣的努力，賀瑛沒有明說。shu-9su.pages.dev
「我一開始以為，他想要的不過是我們兩家合作時，仲家再讓渡過去一些利益與好處，後來我才知道，他想讓我變成一個……」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話沒說下去，她的手在輕微發抖。shu-9su.pages.dev
「一個和我母親一樣，缺乏善惡與是非觀，只跟從他思想理念行為模式的完美工具。只不過這個工具是為我打造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替仲江說完了她沒能講出的話，他指了一下自己，「而在此之前，我是他為賀家打造、能夠延續賀家、延續正鴻的另一個工具。」shu-9su.pages.dev
林樂感受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細細密密的冷意像螞蟻一般啃食著她的四肢百骸，她毛骨悚然地想，即便賀瑛被賀覺珩送入了監獄，可這並不代表賀瑛失敗了。shu-9su.pages.dev
毫不留情利用旁人性命達到目的的賀覺珩、缺乏同理心對人極度輕蔑殘忍的仲江，都說明了賀瑛的成功。shu-9su.pages.dev
差別在於仲江受影響的程度低一些，她會為了維護自己抽身離開，而賀覺珩被賀家扭曲得程度太深，無力回天。shu-9su.pages.dev
林樂毫不懷疑如果重來一次，賀覺珩還是會做出相似的抉擇。shu-9su.pages.dev
「我不否認賀瑛計劃的成功，不過人追根究底不是工具，有獨屬於自己的個人意志，會生出『事情不該這樣』的異心。」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完，端起酒杯朝仲江晃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因就他們的個人意志，兩個為延續正鴻賀家打造的工具，成了顛覆正鴻的最大推手。shu-9su.pages.dev
仲江喝掉杯子裡剩下的白葡萄酒，她對林樂說：「對我來說賀瑛的計劃失敗了，現在已經沒有正鴻了。」shu-9su.pages.dev
林樂靠在椅子上，她解開了自己多年來的疑惑，關於賀覺珩不惜折損正鴻也要讓賀瑛繩之以法的原由，一個她完全沒想過的理由。shu-9su.pages.dev
不是為了奪權，而是為了覆滅。shu-9su.pages.dev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問出了自己最後的問題，「以後你們打算怎麼做？我是指對GPHF基金會的資助。」shu-9su.pages.dev
「和現在一樣。我們可以提高對GPHF基金會的預算，但條件是我們要求派審計入駐基金會。」shu-9su.pages.dev
林樂思索片刻，應道：「我回去和其他同事溝通。」shu-9su.pages.dev
「有勞。」shu-9su.pages.dev
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林樂起身和餐桌兩端的人告別，「既然這樣，我就先回去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都沒有挽留，他們心知肚明，林樂今天之所以能坐下來好好跟他們對話，純粹是因為他們Sheliak的身份。shu-9su.pages.dev
送林樂離開餐廳後，仲江回到位置上拿起自己的手包，賀覺珩喊住她，「你去哪？」shu-9su.pages.dev
仲江頭也不回地說：「找地方吃飯。你怎麼訂的餐廳？全是素食。」shu-9su.pages.dev
「新來的秘書訂的，和我無關。他大概以為人權保護者也是素食主義者。」shu-9su.pages.dev
仲江想要嘆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跟上她的步子，「我們一起去？」shu-9su.pages.dev
「隨意。」shu-9su.pages.dev
兩個人上了車，在後排坐下。shu-9su.pages.dev
司機在前排問他們去哪，仲江還沒開口，就聽到賀覺珩對她說：「今天過後，你的心事可以徹底放下了。」shu-9su.pages.dev
仲江驀地一頓。shu-9su.pages.dev
……是啊，她兵荒馬亂一塌糊塗的少年時代，終於有了一個不再讓她耿耿於懷的結局。shu-9su.pages.dev
［番外］廚王爭霸賽shu-9su.pages.dev
【親愛的仲江同學（學號*****094777）：恭喜你在校園第五屆廚藝大賽中成功通過初試，順利晉級複賽。請您提前做好準備，按時到場參與（複賽具體規則與時間地點見附件）shu-9su.pages.dev
溫馨提示：已為您於複賽舉行當天向專業課及選修課老師請假，請您安心備賽。如有特殊情況，請及時與我們聯繫。shu-9su.pages.dev
預祝您在複賽中再創佳績。shu-9su.pages.dev
赫德學生會shu-9su.pages.dev
4月7日】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自己新收到的新郵件，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廚藝大賽？她什麼時候參加這個比賽了？shu-9su.pages.dev
但郵件開頭的點名道姓和學號後六位數字明確這封郵件就是發給她的，今天也不是愚人節不存在有人整蠱的情況，而且……shu-9su.pages.dev
仲江點進發件人的郵箱號查看過往記錄，確定這就是學生會的官方帳號，並非有人改了相似字母用於騙人。shu-9su.pages.dev
她盯著螢幕，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報名比賽】。shu-9su.pages.dev
幾分鐘後，學生會回復她的郵件。shu-9su.pages.dev
很簡短的幾個字：【核實初試參賽檔案沒有問題，建議您問一下您的隊長。】shu-9su.pages.dev
隨這封郵件而來的是一張手寫報名表，仲江看著上面眼熟的名字，眯起了眼睛。shu-9su.pages.dev
她撥通了女友的電話。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能解釋一下嗎？」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正在宿舍午休，她迷迷糊糊地問：「什麼？我晚自習沒逃課。」shu-9su.pages.dev
仲江一字一句說：「廚、藝、大、賽。」shu-9su.pages.dev
赫德的廚藝大賽起初只是烹飪社和美食社一起舉辦的社團活動，最開始也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廚王爭霸賽。該比賽要求社員們每三人組成一隊，每隊隨機抽選十二樣食材製作四道及以上的菜品，十二種食材必須全部使用，並且一道菜中所使用食材不可以少於兩種，製作完成後交由評委團評分，獲得最終勝利的小組可以獲得食堂一年免費吃福利，是一個自娛自樂的小規模比賽。shu-9su.pages.dev
第一年的比賽大獲成功，賽事舉辦方大受鼓舞，和賽事贊助商們——也就是學校食堂，談出了一個新的獎項，即總分最高的小組可以每組每人在學校食堂的全部餐廳內加一道自己最喜歡的菜，不設限制。shu-9su.pages.dev
於是第二年比賽過後，全校師生都發現了食堂每家餐廳都推出了三道相同的食物，紛紛打聽發生了什麼，到了這一次，廚王爭霸賽才算打響了名頭。shu-9su.pages.dev
不過真讓這項比賽從社團活動升級到不設限參加的校級賽事，還是因為第三屆發生的插曲。shu-9su.pages.dev
第三屆一位學長獲得該項賽事的冠軍後，二話不說把自己暗戀女生喜歡的菜品添了上去，在奪冠現場傾情告白：「就算你不喜歡我，一日三餐，也總能想起我。」，自此之後該項賽事名聲大噪，並在第四年開始取消了對參賽學生必須是烹飪社或美食社成員的限制，正式更名為赫德廚藝大賽，一舉成為校內最受期待的賽事之一。shu-9su.pages.dev
但對仲江來說，她是完全不期待這項比賽的，她對烹飪毫無興致，也沒時間下廚做飯。shu-9su.pages.dev
仲江身邊的朋友里，唯一喜好烹飪美食的人是張喬麟，儘管以仲江的眼光來看，張喬麟搗鼓的美食大多需要加雙引號，出自她手的菜品完全能夠歸進黑暗料理的範疇。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是個熱衷於把所有水果加油加鹽和肉類蔬菜一起燉炒的創新型廚子，仲江很難認可她做出的諸如「芒果小炒肉」「奇異果悶飯」「紫菜香蕉湯「一類東西被稱之為食物，在她看來張喬麟應該對她用的食材以死謝罪。shu-9su.pages.dev
總之，在聽清楚自己過了第五屆廚藝大賽的初選後，張喬麟手機掉在了臉上。shu-9su.pages.dev
她對自己的手藝與喜好有深刻的自知之明，雖然味道不差，但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這種奇異風味，所以對於廚藝大賽張喬麟的想法僅僅是試試看，過不過初試無所謂。shu-9su.pages.dev
由於大賽要求三名隊員組隊參加，初試又不要求選手現炒現做，只需要將做好的食物裝進學生會統一提供的保溫盒、帶去學生會進行第一輪評估的情況下，張喬麟就在沒通知仲江和蕭明期時，把她們兩個名字填到了報名表上。shu-9su.pages.dev
她如夢如幻講：「真的嗎？我過初試了？我的草莓香煎排骨，奇異果烤小牛肋，蘋果瘦肉茯苓湯，過初試了？」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想問問學生會負責初試評比的那群人嘗的上一道菜是不是爆炒見手青，否則她很難想像在他們沒中毒的前提下，能把這三道菜算合格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大喜過望，「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能遇到伯樂，這世界上還是有人懂我的烹飪藝術，我終於」shu-9su.pages.dev
仲江把她的電話掛了，這個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中難以自拔了。shu-9su.pages.dev
幾分鐘後，張喬麟回撥過來電話，她神采飛揚道：「我們去參加複賽吧！」shu-9su.pages.dev
仲江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去。」shu-9su.pages.dev
「不用你幹活，你跟蕭二湊個人頭就夠了。」張喬麟嘆了口氣，「我還是了解你們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讓你們煮個泡麵都湊合。」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服氣，她強調說：「我戶外露營的時候自己用露營鍋煮過飯。」shu-9su.pages.dev
「你煮飯就是加水加料放食材，有本事你不讓你們家廚師幫你備菜。」張喬麟不屑一顧，「你從頭到尾做一頓試試。」shu-9su.pages.dev
仲江做不來，她轉移話題，「你想參賽？」shu-9su.pages.dev
「當然，我苦練多年廚藝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認可，如果我能取得冠軍，我一定要把牛油果蝦球放進全部食堂的菜單。」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張喬麟不參賽就是對全校師生最大的仁慈。shu-9su.pages.dev
下午課間的時候，她們把這件事告訴了蕭明期，她果然沒有查看學生會發來的郵件。在一頭霧水被仲江催促著打開郵箱查看驚喜後，蕭明期沉默了，她費解地問：「請問我參加廚王爭霸賽和奔波兒灞去打孫悟空有什麼區別？」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抬手按在蕭明期肩上，安慰她，「不要這麼妄自菲薄嘛，我給你們特訓一下。」shu-9su.pages.dev
她的兩個女友起身就走，紛紛表示免談。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改口，「好了好了不用你們學，參加一下就行，真的，比賽當天到場就可以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蕭明期這才坐回來，蕭明期納悶問：「說起來你是為了過初試改變烹飪風格了嗎？」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無比驕傲，「怎麼可能，就是我的特色烹飪得到了認可。」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大為震撼，她低下頭拿出手機，「我找人問問你究竟是怎麼過初試的。」shu-9su.pages.dev
課間時間不夠，蕭明期找的人沒問到結果，一直到晚上，她才表情精彩地轉述了答案，「因為廚王爭霸賽決賽一直是隨機抽選食材，所以他們覺得喬麟的創新力很符合比賽的調性，娛樂為主。」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嘀咕，「什麼娛樂，我這明明是一個具有獨特風味的專業菜品門類，水果菜門永存。」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蕭明期都沒理她。shu-9su.pages.dev
第五屆廚藝大賽如期在周五舉行，地點在學校的活動廣場，參與複賽的小組共有15組，選手45人，評委十人，由食堂年度最佳top3餐廳的大廚、學生會代表、校職工團體與美食社烹飪社社長共同組成。shu-9su.pages.dev
在看清評委席上坐著的都有誰後，張喬麟和蕭明期一把抓住了仲江，仲江好端端站在參賽選手中，措不及防被一左一右拽著手臂，她晃了一下身體，沒好氣道：「你們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沒說話，眼睛瞥向斜前方。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目光狐疑地從她身上掃過，片刻後她順著張喬麟的目光看向評委席，抿住了嘴唇。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死死抱著她的手臂，「姐，求你了，別退賽。來都來了，你不用動，咱們走個過場行不行？」shu-9su.pages.dev
評委席前美食社社長還在滔滔不絕地闡述籌備比賽初心與不易，身後評委席的人勉勉強強坐在那裡裝樣子，仲江看到了賀覺珩，他在喝水，杯子是半透明的白色。shu-9su.pages.dev
這種造型簡約的水杯不知是什麼時候在學校里流行起來的，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所有學生桌子上都會水杯都變成了這個牌子，仲江也買了一個，一樣半透明的白。shu-9su.pages.dev
「不退賽，」仲江說：「可以鬆開我了吧？」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沒松，她警惕道：「也不可以往菜里加亂七八糟的調料。」shu-9su.pages.dev
廚藝大賽的決賽階段只用抽取食材，調味品和蔥姜蒜花椒胡椒不限量提供，理論上來講，仲江可以把一罐子鹽倒進菜里。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搖頭，「你說你提醒她幹什麼。」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後悔拉她們兩個來參賽了。shu-9su.pages.dev
大賽抽選的十二種食材分肉類海產蔬果以及「特殊」四種，前三種比較基礎，第四類令人完全想不出是不是為了折磨評委用的，包括但不限於折耳根、蠶蛹、可食用金箔等一系列讓人匪夷所思的東西。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雙手合十向上天祈禱不要讓她抽到蠶蛹和竹蟲，缺德的主辦方拿到現場的蠶蛹和竹蟲竟然還都是活的。shu-9su.pages.dev
負責抽籤的是每隊隊長，張喬麟手氣尚可，三大類里抽到的都是規規矩矩的高原耗牛肉、五花肉、牡丹蝦、雞樅菌、萵筍彩椒小白菜白蘿蔔檸檬山竹一類的正常食物，但在「特殊」一類里，她不幸地抽到了一包棉花糖和一株板藍根。shu-9su.pages.dev
「板藍根還好說，跟牛肉一鍋燉了完事，但棉花糖怎麼弄？」張喬麟抓狂講：「這玩意兒能跟什麼一起炒？」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問：「可以跟別人換嗎？我看有個組抽到了小餅乾，可以拿別的菜換一下做棉花糖餅乾。」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很絕望，「不行，主辦方那裡有所有組抽到的食材名單，最後的成品不能多不能少。」shu-9su.pages.dev
仲江提議，「你把棉花糖和檸檬一起烤了試試？」shu-9su.pages.dev
「檸檬我有用，我打算和彩椒牡丹蝦山竹一起做。」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蕭明期同時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嚷嚷她們，「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學校里的泰式餐廳就有這道菜，山竹炒蝦球！」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舉手投降，「我去剝蝦。」shu-9su.pages.dev
大賽規定的比賽時長只有一個半小時，為了保證菜品最佳口感主辦方給每組設定了不同的出餐時間，每十分鐘出餐兩組。shu-9su.pages.dev
時間緊迫，隊友又是不折不扣的廚藝白痴，張喬麟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選擇她所要做的菜品和烹飪先後順序，忙得腳不沾地。shu-9su.pages.dev
利落地處理好牛肉下鍋煮上，張喬麟愁眉苦臉地看著旁邊磨磨唧唧切五花肉的仲江跟把蝦剝得坑坑窪窪的蕭明期，心已經死了。shu-9su.pages.dev
「你們打算做什麼菜？」shu-9su.pages.dev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嗓音清冽，口吻溫和。shu-9su.pages.dev
仲江抬起臉，看向拿著手持攝像機的賀覺珩，他朝她笑了一下，解釋說：「拍一些視頻，方便後續做活動集錦。」shu-9su.pages.dev
見仲江重新低下頭切五花肉，張喬麟清了清嗓子，在旁邊回答說：「山竹炒蝦球，板藍根耗牛清湯，還有萵筍雞樅菌。」shu-9su.pages.dev
她說完，雙手合十，誠懇講：「會長，看在我們同班的份上，能給點友情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答道：「我儘量，不過要是不小心給到最高分的話，比分會不作數。」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的臉又一次垮了下去。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向她們桌子上沒拆封的棉花糖，又問：「想好棉花糖怎麼做了嗎？」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沒想好，她拿起調味料開始調料汁，心有戚戚，「沒有，我打算直接吃了。」shu-9su.pages.dev
忽地，仲江開口問：「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怔了下，和她確認，「問我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沒話說，默認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了想，視線掃過她們放在桌子上的全部食材，出了個主意，「把蘿蔔雕刻一下做裝飾，和棉花糖擺在一起，也算是一道甜品。」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撓了撓臉，「但我們不會雕蘿蔔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目光停留在賀覺珩的臉上，他正在看她，眉目中笑意清淺。shu-9su.pages.dev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冷靜問：「評委可以提供什麼程度的幫助給選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答得巧妙，「不涉及具體操作。」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和蕭明期在旁邊茫然地看著他們打啞迷。shu-9su.pages.dev
仲江又問：「裝飾物算是具體操作嗎？」shu-9su.pages.dev
「我想應該是不算的。」shu-9su.pages.dev
仲江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朝賀覺珩伸出手。shu-9su.pages.dev
賀覺將手持攝像機交給她，仲江蜷了一下手指，她的指尖在賀覺珩的手心輕輕掃過，隨後面色如常地把手持攝像機關了。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反應過來了，「等下，這沒問題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往前走了一步，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桌子上的刀和白蘿蔔，回答道：「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我剛剛有看到別的評委給選手提供了甜品模具。」shu-9su.pages.dev
刀尖沒入脆生生的蘿蔔肉里，劃出一個小小的豁口。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哇撒」一聲，「想不到會長你還會雕蘿蔔。」shu-9su.pages.dev
「有一段時間對雕刻很感興趣，就去學了木雕。」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她用手肘搗了下仲江，「你怎麼知道他會木雕？」shu-9su.pages.dev
仲江四平八穩地講：「刷到過他的朋友圈，我們一個班的，有他的微信很奇怪嗎？」shu-9su.pages.dev
不奇怪，就是沒想到你居然沒把賀覺珩朋友圈屏蔽掉。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擱置回腹中，現在重要是廚藝大賽，而不是她朋友彆扭古怪的行為舉止。shu-9su.pages.dev
很快，兩隻小巧的白色小狐狸出現在案板上，歪著腦袋圓潤地靠著彼此。shu-9su.pages.dev
「拿其他食材裝飾一下眼睛就可以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放下水果刀，說道。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心花怒放，「謝謝會長，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開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摘了一次性手套，他從仲江手中接回自己的相機，搖了下頭，「不用謝，我先走了……祝你們取得一個好成績。」shu-9su.pages.dev
指尖再一次交錯，不屬於自身的溫度轉瞬消失，仲江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輕輕應了一聲，「嗯。」shu-9su.pages.dev
［番外］可能性shu-9su.pages.dev
第一節課結束，在老師還沒走下講台的之前，仲江就趴到桌子上迅速進入了夢鄉。shu-9su.pages.dev
她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在失眠，夜裡不好好睡覺，白天上課自然容易犯困。shu-9su.pages.dev
但她的好夢很快就被人打破了。shu-9su.pages.dev
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晃了晃，語調是熟悉的清晰冷淡，「醒醒，問你件事。」shu-9su.pages.dev
仲江閉著眼睛，嗓音發悶，「……什麼事？」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在她面前坐下，講道：「管義元轉學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瞬間坐起來，她不可思議說：「轉學？」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看她的反應，猜到仲江大機率也不知道管義元轉學的事，她整理了一下語言，對仲江說：「早上發現他沒來上課，問學委要不要打電話，學委說他轉學了，你居然不知道？」shu-9su.pages.dev
仲江摸出手機，她在聯繫人列表中翻到管義元，點進聊天框，「我問他一下。」shu-9su.pages.dev
然而就在她那條【隔壁班同學說你要轉學了】發出的下一秒，手機螢幕上就彈出了一個顯眼的紅色感嘆號，仲江沉默兩秒，費解問：「男生都這個樣子嗎？告白完第三天就拉黑轉學，我記得我有告訴他讓我考慮幾天。」shu-9su.pages.dev
蕭明期道：「別問我，我不喜歡男的。」shu-9su.pages.dev
說完，她停頓了一下，問仲江說：「你不會考慮答應他吧？」shu-9su.pages.dev
仲江「唔」了一聲講：「是有這方面的想法，他長得不錯，符合我的口味，成績也還湊活，情緒穩定性格溫順，挺拿得出手的。」shu-9su.pages.dev
蕭明期：「……」shu-9su.pages.dev
仲江嘆了口氣，「可惜了，他家甜品師的手藝很不錯。」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想起自己開學一年多以來從仲江這裡蹭到的點心，心有戚戚，「那確實很可惜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低頭點了點手機螢幕上的紅色感嘆號，抿了一下嘴唇。shu-9su.pages.dev
儘管嘴上說得雲淡風輕，但實際上她還是有些難過的，畢竟能讓她回答「我考慮幾天」而非直接拒絕的告白，怎麼說都是答應的幾率大於不答應的幾率。shu-9su.pages.dev
仲江氣悶地想，哪有管義元這樣的，她又不是不打算接受。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繼續說：「怪不得你要答應他新年舞會的事、等等，管義元轉學了，你的新年舞會要找誰一起？一周後就是元旦了，現在所有人的舞伴都確定好了吧。」shu-9su.pages.dev
「不知道，」仲江眼下因管義元轉學的事心煩意亂，她道：「大不了請假不來了。」shu-9su.pages.dev
「那挑好的禮服和珠寶豈不是很惜？更何況衣服還是特意去定製的，現在大半個學校都知道你在Pellisson量身定製了一條晚禮裙參加新年晚會。」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的視線落在仲江身上，她慢吞吞講：「不去的話，一定會被人取笑的，比如喬青青李莫奇這些人。」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讓仲江打了個激靈，她抓狂說：「我當時為什麼要炫耀自己在Pellisson定製衣服？」shu-9su.pages.dev
青春期的少女少男面子比天大，仲江現在已經顧不上自己尚處於含苞待放階段就胎死腹中的初戀了，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如果她因為找不到舞伴參加新年舞會被人嘲笑，管義元就算轉學到國外她也會想辦法找人揍他一頓！shu-9su.pages.dev
但很快仲江又沮喪下來，正如蕭明期說得那樣，現在離新年不到一周時間，學校里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舞伴是誰，剩下那些沒有找到舞伴的基本能簡單粗暴地概括為歪瓜裂棗，如果找那群人當舞伴，仲江寧肯裝病不參加舞會。shu-9su.pages.dev
她消極問：「我從現在開始裝感冒，到時候就說發高燒去不了怎麼樣？」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瞥了她一眼，「如果管義元沒有轉學，你這招不會有太多人懷疑。相信我，今天晚上所有人就都會知道管義元轉學，然後好奇你新年舞會找誰一起。」shu-9su.pages.dev
仲江絕望了，「我現在從哪個找個合適的人？」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視線偏移了一瞬，「有個人其實挺合適的。」shu-9su.pages.dev
「誰？」shu-9su.pages.dev
罕見的沉默幾秒後，蕭明期吐出一個名字，「蘭最。」shu-9su.pages.dev
仲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認真的嗎？」shu-9su.pages.dev
「認真的，我理由很充分。你想想看，他因為元旦要去外地盯自家俱樂部的比賽所以不打算參加新年舞會，也一直沒找舞伴，但實際上那個比賽在1號當天，他改個行程還是可以擠出時間的。不然現在從哪給你找個各方面條件都比管義元好的舞伴出來？」shu-9su.pages.dev
仲江陷入了思考，從客觀上來講蘭最確實更拿得出手一些，但問題是她跟蘭最從初中就不對付，這種時候蘭最只會是笑得最大聲的那個，根本不可能幫她這個忙。shu-9su.pages.dev
思考完這個問題後仲江就覺得自己可能瘋了，她竟然真的去考慮邀請蘭最一起參加新年舞會。shu-9su.pages.dev
「不可能，」仲江斷然拒絕，「我寧肯被笑到明年也不會找蘭最幫忙，更何況我主動找他照樣會被笑話。」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說：「你再考慮考慮，考慮好了給我發消息，我幫你去問，放心吧，不會讓他笑話你的。」shu-9su.pages.dev
仲江態度很堅決，「絕不可能。」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聳了下肩膀，解決問題的方案她給了，仲江不同意那就是仲江自己的事了，她聳了下肩膀，「那好吧，我回去上課了。」shu-9su.pages.dev
接下來的幾節課里仲江都心不在焉，管義元突然轉學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傳到了a班，絕大多數人在意外之餘瞬間想起來仲江，奇怪為什麼這兩個人擺明一副快談了的架勢，怎麼其中一方突然轉學了。shu-9su.pages.dev
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和竊竊私語讓仲江無比心煩，煩到她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按蕭明期說的那樣，找蘭最當新年舞會的舞伴把這事揭過去。shu-9su.pages.dev
午休過後，仲江冷著臉進了教室。shu-9su.pages.dev
她坐到位置上後就抱著手臂不言不語，直到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老師走進教室，她才伸手去桌兜里拿書。shu-9su.pages.dev
仲江停頓了一下，她摸了摸那個放在她桌兜里四四方方的盒子，有些納悶，在低頭看了一眼後，更納悶了。shu-9su.pages.dev
她的桌子裡放了一個精巧的甜品盒子，一個從她入學一周後，就會隔三差五出現一次的盒子。shu-9su.pages.dev
盒子的主人不知道是誰，給她留的字條也是列印出的宋體五號字，方方正正，看不出任何端倪。shu-9su.pages.dev
這個人給仲江留過很多次字條，大部分時間寫的是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樣的甜品，最後祝她用餐愉快。shu-9su.pages.dev
起初仲江沒有在意這個人，給她送禮物的人那麼多，情書信件賀卡也是一堆，這人混在其中並不算多起眼。shu-9su.pages.dev
仲江之所以注意到此人，是因為某一次她和蕭明期南妤一致認為那份香草奶凍是今年吃過的最好甜品，所以堅持不懈地在書桌里留了一周［想要香草奶凍配方］字條。shu-9su.pages.dev
在字條被拿走後的第二天，一份新的香草奶凍和詳細配方做法出現在仲江的桌位，而仲江也毫不吝嗇誇獎地留言「超級好吃」。shu-9su.pages.dev
在那之後，仲江開始固定給這個留紙條的人傳話，她會把想說的話寫在那張印表機列印出的字條上，等待著對方拿走，再用下一張字條給予她回復。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是沒有留言問過對方是誰、可不可以給她留一個聯繫方式，但那個人除了在新的字條後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外，並沒有給予她其他的回覆。shu-9su.pages.dev
很長一段時間裡仲江和女友們都覺得送甜品的人可能是個羞澀的小姑娘，直到某次仲江某次翹掉體育課提前回教室，撞見一個站在她桌子旁的男生。shu-9su.pages.dev
仲江記得這個人，名字叫管義元，和南妤蕭明期一個班，一米八多的身高，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看到她一下子紅了臉，結結巴巴說你怎麼提前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她看到他把手裡拎著那個眼熟的甜品盒，手忙腳亂像演默劇一樣把盒子放下，半天憋出一句「這個很好吃」。shu-9su.pages.dev
仲江被他逗笑了，她想她猜的沒錯，這個人果然很羞澀。shu-9su.pages.dev
然後她加了他的聯繫方式，一直到今天被拉黑為止，幾乎每天都會和他聊天講話。shu-9su.pages.dev
那麼問題來了，在已知管義元把她拉黑轉學的前提下，這份甜品是誰送的？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大腦完全宕機了，下課後她迅速轉過身問自己的後桌，「你看到有人往我這裡放東西嗎？」shu-9su.pages.dev
她的後桌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她說：「你問哪個？往你這裡放東西的人太多了，我記不住。」shu-9su.pages.dev
仲江莫名其妙覺得他在諷刺她，畢竟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是今年白色情人節的時候，她剛把禮物放到蕭明期南妤那裡，從b班回來。shu-9su.pages.dev
赫德的學生有錢，從不吝惜在同學之間相互贈送禮物，經常有同學生日或比賽得獎時大肆送禮和請客吃飯，逢年過節更是如此，個別人甚至會給全班同學送一份禮品——然後被打趣是不是喜歡班裡哪個人，不好意思單獨送才給所有人送。shu-9su.pages.dev
因而仲江一進班就看到所有人桌子上都放著不同種類的禮品盒，她找到了那個熟悉的甜品盒，有點想知道對方家裡是不是批發了一堆這種盒子。shu-9su.pages.dev
仲江饒有興致地開始拆禮物，巧克力髮夾情書香水手鍊水晶掛件，雜七雜八堆了一桌子，仲江把拆出來的禮物放進包里，扔掉包裝盒。shu-9su.pages.dev
最後，她拿過甜品盒放在面前，期待今天會是什麼甜品。shu-9su.pages.dev
可結果是她拆出了一隻臂釧。shu-9su.pages.dev
那是一隻黃金靈蛇造型、如同從古董珠寶展覽上剛拿出來的臂釧，就這樣被人隨手放進一個蛋糕盒裡，送到仲江面前。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爺爺奶奶曾給她留過一些上世紀的珠寶首飾，她平常也酷愛收集這些古董首飾珠寶，因而她極為迅速地判斷出，這東西最起碼有幾百年的歷史，大機率是維多利亞時期的產物。shu-9su.pages.dev
過分貴重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想著，轉身望向自己的後桌，問有沒有見到是誰把盒子放到她桌面上的。shu-9su.pages.dev
她的後桌意味不明地看向她桌上的甜品盒，不咸不淡說：「你問哪個？」shu-9su.pages.dev
仲江拿著那隻金蛇臂環和甜品盒，「這個。」shu-9su.pages.dev
後桌掃了一眼，所答非所問，「你不喜歡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說：「這不是我喜不喜歡的事，你不覺得同學之間送這個很不合適嗎？」shu-9su.pages.dev
「確實不合適，所以你可以把它扔了。」後桌冷淡道：「不想要直接扔了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他有病。shu-9su.pages.dev
現在也是。shu-9su.pages.dev
並且她剛剛又想起來了一件事，在加到管義元的聯繫方式後，她曾經對他說：「你之前送我的禮物我還給你吧，太貴了。」shu-9su.pages.dev
而管義元給她的回答則是「那個不是很貴，我出去旅遊時在舊貨市場淘的，沒關係。」shu-9su.pages.dev
當時仲江想大不了等以後回個差不多的禮物這事就過去了，但如今再一想，事情就變得奇怪起來。shu-9su.pages.dev
她跟管義元講的是同一件事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看了眼自己的後桌，再一次問道：「賀覺珩，你真的一次都沒有看到過是誰往我這裡放的甜品嗎？」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