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戀人shu-9su.pages.dev
作者：滿堂彩shu-9su.pages.dev
（一）假期shu-9su.pages.dev
在寒假的最後一天，仲江縮在地下室的放映廳里，給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有些不太舒服，想請兩天假。shu-9su.pages.dev
電話里班主任柔聲細語地問她有沒有去過醫院、病嚴重不嚴重、醫生開了什麼藥、要不要住院。shu-9su.pages.dev
仲江坐在沙發上，嘴裡敷衍地「嗯」著，最後留了一句「馬上就去」。shu-9su.pages.dev
於是班主任體貼道:「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有什麼事記得給老師打電話。」shu-9su.pages.dev
仲江垂著眼睛，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一旁。shu-9su.pages.dev
她拿起那本攤在腿上的舊書，垂下眼睛。shu-9su.pages.dev
這是一本相當有年代感且粗製濫造的書，泛黃透光的毛糙紙張充分說明它的身價——地攤十塊錢一本，十五塊錢兩本。shu-9su.pages.dev
不過仲江買這本書沒花錢。shu-9su.pages.dev
準確來說是她剛在書店拿起這本書時，那個店就消失了，她還沒來得及付錢。shu-9su.pages.dev
仲江把放映室燈全部打開，從第五十章看起。shu-9su.pages.dev
這本莫名其妙的書是她初二那年買的，那天家裡的車半路拋錨了，司機要晚二十分鐘才能過來接她，仲江就在學校附近的店鋪里等人。shu-9su.pages.dev
在走進那家書店後，仲江鬼使神差地停在那一排放著舊書的書架前，著魔一樣直接拿起了這本看封皮就很狗血的三流青春言情小說。shu-9su.pages.dev
而就在仲江拿起書的一瞬間，她身處的書店消失了。shu-9su.pages.dev
十五歲的仲江疑惑地站在人行道中央，路過她身旁的同學猶豫了會兒，問她，「仲江，你站在這裡做什麼？你家司機還沒到嗎？」shu-9su.pages.dev
仲江還記得她當時的回答，她皺著眉問同學，「你看到這裡的書店了嗎？」shu-9su.pages.dev
同學迷惑地「啊？」了一聲，講道:「書店是學校大門往左邊走，在咖啡館旁邊，你走錯方向了吧。」shu-9su.pages.dev
仲江捏緊手裡的書，匆匆忙道了聲謝謝，接著快步往反方向跑去。shu-9su.pages.dev
學校大門往左的那個書店與她見到的一模一樣，甚至連她方才無意瞥到的漫畫擺放順序都一樣，僅有的區別，沒有她拿起書的舊書架。shu-9su.pages.dev
古怪的是書。shu-9su.pages.dev
十五歲的仲江懷揣著疑慮，翻開了書。shu-9su.pages.dev
如同它浮誇的封面一樣，這本書的故事也一樣浮誇，貧窮且倔強的女主角林樂，在高二下學期那年因為高額獎學金轉入貴族學校念書，相繼與幾位性格各異的男角色相識並產生羈絆，最終在經歷艱難選擇後與其中某一位談戀愛的故事。shu-9su.pages.dev
非常爛大街的過氣青春小說，只有在一些老舊書店的旮旯角能翻出來幾本，正常來講仲江根本不會翻開這種書，就算翻開了她也撐不過前三頁。shu-9su.pages.dev
——如果仲江不認識書里百分之七十的人名的話。shu-9su.pages.dev
這本看起來像三流狗血言情小說、內容也的確三流的小說里，絕大多數的角色的名字乃至性格都與仲江現實里認識的人相符。shu-9su.pages.dev
例如女主角一開始得罪的壞脾氣少爺，是仲江的隔壁班同學，再比如那個一直霸凌女主角的惡毒女反派，是仲江的親表妹。shu-9su.pages.dev
更比如這個同名同姓的……自己。shu-9su.pages.dev
第三章出場，第二十七章下線，每一處劇情仲江熟悉地能一字不漏地背下去。shu-9su.pages.dev
小說里，仲江是仲家的獨女，「她」性格高傲任性，唯獨對男主之一的賀覺珩另眼相看，從高一入學就主動追求賀覺珩，但直到高二下學期女主轉學過來，「她」也沒能成功。shu-9su.pages.dev
在這種情況下，一出場就受到賀覺珩青睞的女主角林樂，自然就成了「仲江」的眼中釘。shu-9su.pages.dev
任何言情小說里，針對女主角的惡毒女配都不會有好下場，「仲江」也是如此。shu-9su.pages.dev
小說的第五十七章里，仲家因「仲江」的所作所為被幾位男主們聯手對付，直接破產，「仲江」也因此退學，不知所蹤。shu-9su.pages.dev
「後來，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位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仲家大小姐，直到很多年過去以後，林樂才在同學聚會上聽聞，她為了還清債務，早早嫁人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合上了書。shu-9su.pages.dev
從她十五歲拿到這本書到現在，這段劇情她看過無數遍，初看時的憤怒震驚錯愕，現在都變得淺薄如水，唯剩二分膽怯。shu-9su.pages.dev
她本來該自負地相信自己不會像書里那樣愚笨與傲慢，直到她無法控制地對一個人產生好感。shu-9su.pages.dev
仲江倒在床上，怔怔望著天花板，她想，書里怎麼沒寫，她會跟賀覺珩會買到同一班船票呢？shu-9su.pages.dev
在許多有關宿命論的影視作品中，總會反覆強調命運無法更改，所有的結局都是命中注定，一切想要規避命運的行為，都會使人愈發迅速地走向命定的終局。shu-9su.pages.dev
仲江曾花過半年時間考證那本書的真實性，在確定它記載的命運屬實後，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shu-9su.pages.dev
在書中，她在愛上賀覺珩後一發不可收拾，瘋狂妒忌著出現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對女主角林樂的一系列行為已經到了校園霸凌的地步，這讓仲江感覺些許不真切的茫然——她能有這麼壞？shu-9su.pages.dev
和書中所寫內容大差不差，仲江是仲家獨女，父母商業聯姻感情不好，所以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分居兩地，仲江幾乎是被保姆帶大的。shu-9su.pages.dev
一直到仲江八歲那年，她才被爺爺接到身邊照顧。而後又過去七年，仲江的爺爺仲夔去世，她開始獨自生活。最常聯繫的人分別是她媽媽的秘書謝笙和她爸爸的秘書的李必，以及她自己的生活管家和司機。shu-9su.pages.dev
因部分家庭原因，仲江的性格冷漠偏激，極度古怪……是的沒錯，仲江百分之一百確信她能幹出書里那些破事。shu-9su.pages.dev
前提是她沒拿到那本書。shu-9su.pages.dev
在確定書中所寫未來的真實性後，仲江仔細想了想發現這事也好解決，只要她不跟書里寫的那樣對賀覺珩如痴如狂，極儘可能疏遠他，不欺辱霸凌女主，就不會有後面的一系列悲劇。shu-9su.pages.dev
並且有意無意地，仲江還在在外做出了偽裝，她不像過去那樣我行我素，嘗試參與進同齡人的話題，並在空閒時答應別人的邀約。shu-9su.pages.dev
得益於優越的家世和一張足夠漂亮的臉，仲江竟然在上高中後混得風生水起。shu-9su.pages.dev
不過仲江本質上不是一個熱衷於社交的人，每到長假，為避免絡繹不絕的聚會邀請，她都會選擇獨自外出旅遊。shu-9su.pages.dev
旅遊的目的地一定是遠且僻的，總之必須要和國內有時差不方便聯絡，最好連信號也沒有，消息都不用回。shu-9su.pages.dev
仲江今年的目的地是冰島，她要去看火山和極光。shu-9su.pages.dev
不過臨出發前一周，房東告訴她租的房子出了些問題，仲江就拜託自己的管家提前過去處理，也就是說她需要一個人前往冰島。shu-9su.pages.dev
根據提前規劃好的路線，仲江會先坐飛機飛到南安普頓港，再從港口乘坐渡輪去往冰島。shu-9su.pages.dev
過安檢，檢票，登機。shu-9su.pages.dev
十三個小時後，漫長的跨國飛行結束，仲江抵達了南安普頓港。shu-9su.pages.dev
冬日港口的海風帶著冰冷的鐵鏽味兒，陰冷地鑽入領口的縫隙，仲江拉緊了圍巾，視線望向港口停靠的遊輪上。shu-9su.pages.dev
或許是因為假期，港口的人流很大，灰濛濛的天空下，行人腳步匆匆，人頭攢動。shu-9su.pages.dev
驀地，仲江的視線一頓。shu-9su.pages.dev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身形尚未完全長成，難免有些清瘦，遠遠望去如松如柏，在這個滿是異域面孔的港口裡，出眾得遺世獨立。shu-9su.pages.dev
似乎是察覺到仲江的注視，對方看了過來。shu-9su.pages.dev
那是一張格外賞心悅目的臉，介乎於漂亮和英俊之間，只好籠統地用「好看」兩個字形容。shu-9su.pages.dev
淺淡的琥珀色眼睛直直看著人時總顯得冷淡，雖然笑起來會好很多，但他平常好像都不怎麼笑。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那張臉，呆呆地想著。shu-9su.pages.dev
再回神時人已經不自覺到了跟前，仲江拖著箱子穿過人群，喊他的名字，「賀覺珩。」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似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這位同班同學，他看著仲江朝他走來，沒話找話地跟她寒暄，「出去旅遊嗎？」shu-9su.pages.dev
仲江點了點頭，「嗯，打算坐船去冰島。」shu-9su.pages.dev
「哦，是十一點二十三檢票的那一艘嗎？名字是鬱金香號。」shu-9su.pages.dev
仲江發懵，她問說：「我們是同一艘船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沉寂的臉孔上浮現出一個笑來，「嗯，好巧。」shu-9su.pages.dev
仲江十五歲拿到那本書時還沒認識賀覺珩，對他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他是賀氏的繼承人、小說里十全十美的男主角、她後半生倒霉不幸的開頭。shu-9su.pages.dev
她曾對小說中的那個自己不屑一顧，直至她對賀覺珩一見鍾情。shu-9su.pages.dev
當然，第一次見賀覺珩的時候仲江並沒有認出來他，她事後才知道那個絕佳符合她心意的人就是賀覺珩。shu-9su.pages.dev
惱怒，羞憤，難堪，種種緣由讓仲江畏賀覺珩如畏洪水猛獸，她避開了小說中所寫的音樂會合奏，避開了宴會上的共舞，盡一切可能地遠離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但好像沒什麼效果，她還是會因為靠近賀覺珩而控制不住歡喜。shu-9su.pages.dev
命運的齒輪好似又轉回了原來的地方，仲江嘲諷地想上帝在創造她的時候恐怕加入了致死量的對賀覺珩的愛。shu-9su.pages.dev
「走吧，要檢票了。」賀覺珩的手放在仲江的行李箱拉杆旁，「要幫忙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抿著嘴唇，含糊地發出幾個字音，「有些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接過她的行李箱往檢票窗口去。shu-9su.pages.dev
仲江跟上他的腳步，她看著手中除卻拎有她行李箱外什麼都沒拿的賀覺珩，不由得問：「你的行李呢？」shu-9su.pages.dev
「在船上，」賀覺珩解釋道：「我在你上一站上船，比利時阿姆斯特丹，打算坐船去挪威——我外婆家在這邊，所以每年寒假都會過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意外，她知道賀覺珩每年寒暑假都不在國內，因為這人一到長假就失蹤，從不參加任何同學之間的聚會，也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蹤。shu-9su.pages.dev
或許是察覺到了仲江的驚訝，賀覺珩開口解釋了幾句，「我外婆有挪威血統，自從我外公去世後她就回到挪威定居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仔細打量賀覺珩的臉，覺得他外婆留給他的混血基因應該僅限於那雙顏色淺淡的琥珀色眼眸了。shu-9su.pages.dev
或許還有比常人更長一些的眼睫？shu-9su.pages.dev
胡思亂想中，仲江登上了船。shu-9su.pages.dev
他們兩個的船票都是一等艙，有專屬的vip通道，上下船可以走快速通道，不用排隊。shu-9su.pages.dev
甚至房間都離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三間套房。shu-9su.pages.dev
目送賀覺珩走進房間，仲江收回視線，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大腦亂糟糟的。shu-9su.pages.dev
她還是不甘心。shu-9su.pages.dev
仲江抬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清晰地感受到那裡微弱但不可忽視的酸痛，想原來人的情緒真的會影響到身體器官。shu-9su.pages.dev
她依舊很喜歡賀覺珩，就算知道喜歡他結局會很糟糕，也沒辦法控制住。shu-9su.pages.dev
（二）浮冰shu-9su.pages.dev
十七八歲的少女被青澀的暗戀折磨得猶如一顆遭受風吹雨打的野草，前一夜還在暴風雨中奄奄一息，第二天就滿血復活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了眼面前邀請他一起去餐廳吃飯的少女，輕輕嘆了口氣，側開身子，開口道：「先進來坐，我去洗漱。」shu-9su.pages.dev
仲江一本正經地走進了賀覺珩的房間，沒有提醒他睡衣上面的幾顆扣子沒扣，衣服的領口一路敞到腰腹，賞心悅目。shu-9su.pages.dev
遊輪上的套房裝修都大差不差，進門先是會客廳，往裡轉是臥室和景觀陽台，可以在那裡看海。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動作很快，他從臥室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連帽衛衣，領口有些高。shu-9su.pages.dev
「走吧。」shu-9su.pages.dev
洗漱過後的賀覺珩看起來完全清醒了，他不快不慢地走在仲江身側，配合她的腳步。shu-9su.pages.dev
但仲江還是覺得他在走神。shu-9su.pages.dev
不知道是不是仲江的錯覺，賀覺珩的狀況很不對勁，跟她說話時還好，一到他獨處時，整個人看上去靈魂出竅一樣地，輕飄飄浮在空中，怎麼也抓不住。shu-9su.pages.dev
這很奇怪，仲江心想。shu-9su.pages.dev
她和賀覺珩是同班同學，雖然交集不多，但平常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近兩年的接觸里她大致摸清了賀覺珩的性格，待人禮貌，卻很少和人深交，溫和且疏離。shu-9su.pages.dev
「看起來平易近人，實際上很難接近，都同班同學一年了，有誰放假單獨給他約出來過？」shu-9su.pages.dev
和仲江交好的同學長吁短嘆道:「連跟他玩得最好的司望京他們，也沒怎麼見他們在校外約著一塊兒玩。」shu-9su.pages.dev
無論怎麼說，在學校的賀覺珩不會像現在這樣，如同游離於世界外的影子，沉寂地路過人群。shu-9su.pages.dev
仲江舉著相機在甲板上走著，她躲藏在鏡頭後面，悄悄觀察著賀覺珩。shu-9su.pages.dev
她以前也喜歡在暗處看他，藉由學校反光的玻璃窗戶、整理頭髮時打開的小鏡子，樂此不疲。shu-9su.pages.dev
因而仲江很確定，賀覺珩現在的狀態，的確有很大問題。shu-9su.pages.dev
明明他們住的套房內自帶的有觀海的景觀台，賀覺珩卻還是習慣到甲板上來，他站在欄杆前望著海面上白茫茫的浮冰，如一尊沉默的塑像。shu-9su.pages.dev
仲江按下快門，腳步輕巧地從他身後路過，然後停在賀覺珩的身側，將鏡頭對準遠方連綿成一片的浮冰。shu-9su.pages.dev
「有什麼不一樣嗎？」賀覺珩沒有回頭，他仍舊若有所思地望著冰川，「這片海和這些漂浮在海面上的冰與這兩天航行里你見到的一模一樣，可你依舊會將相機對準它們。」shu-9su.pages.dev
仲江將相機關掉，塞進口袋裡，「我也在想這個問題。」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仲江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指尖，回答說:「因為你每天都看著它們，所以我想這片海面上是不是有什麼是我沒發現的，現在看來貌似沒有。」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說話，他在想要如何回答仲江的問題。shu-9su.pages.dev
「我回去了，外面很冷。」shu-9su.pages.dev
仲江聳了下肩膀，轉身離開了甲板。shu-9su.pages.dev
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時時刻刻跟在賀覺珩身後，只是偶爾藏在鏡頭後面變態般地注視跟蹤著，一下又一下地按下快門。shu-9su.pages.dev
仲江不確定賀覺珩察覺到了她的跟蹤與偷拍，他會在遇到她時她搭話，也會問她要不要去餐廳吃飯，或者推薦她到遊輪上某個地方去玩。shu-9su.pages.dev
但就算坐在同一張餐桌上，仲江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賀覺珩的游離，他的身體坐在她的面前，靈魂卻遊蕩在外，如海面上的浮冰，飄忽而蒼白。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變態行徑本該結束在賀覺珩下船的那一日，這段時間的接觸已經讓她心滿意足，哪知在抵達挪威前一天，賀覺珩冷不丁問她，「你到冰島是打算去哪玩?」shu-9su.pages.dev
仲江擺弄相機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和期許，「我是來看火山的。」shu-9su.pages.dev
「火山噴發?」shu-9su.pages.dev
仲江歪著頭笑，「嗯，我報了一個徒步觀賞火山噴發的旅行團，為了方便所以我在火山腳下的小鎮租了一套房子，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每天晚上躺在在閣樓里看極光。」shu-9su.pages.dev
這段時間是觀賞極光的最佳時候，無垠蒼茫的冰冷仙境，高懸於夜幕之中的絢爛極光，單是想像就能讓仲江感到由內而外的安寧與夢幻。shu-9su.pages.dev
所以仲江發誓她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完全沒過腦子，純粹是一句下意識、順口接的話。shu-9su.pages.dev
她問賀覺珩說：「你要和我一起嗎？我租的院子離火山很近。」shu-9su.pages.dev
（三）寂夜shu-9su.pages.dev
當真的從車上下來，一步步走到租住的獨棟小院子時，仲江的表情和身體都很僵硬——凍的。shu-9su.pages.dev
司機想要幫仲江拎行李，但被她拒絕了，「你回去吧，有事會打電話聯繫你。」shu-9su.pages.dev
「好，電話24小時開機，有事您給我打電話發微信都行。」shu-9su.pages.dev
司機是管家提前聯絡好的，居住在本地的國人，冰島語和漢語都很流暢。shu-9su.pages.dev
「祝您好夢。」司機笑著和仲江告別。shu-9su.pages.dev
仲江站在院門前，摘下厚實保暖的手套，輸入密碼，她哈出一口白汽，對賀覺珩說:「密碼是094777。」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站在她身後，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思考了一下問她，「好像是你的學號後六位？」shu-9su.pages.dev
仲江還有些恍惚，這套房子她租了有半年，從年前租到年後，而她預計要在這裡住到開學。shu-9su.pages.dev
不知道賀覺珩會在這裡住多久，但就算一天一個晚上，四捨五入也是同過居了。shu-9su.pages.dev
「嗯，」仲江心不在焉道:「進去吧，外面冷。」shu-9su.pages.dev
租住的房子有人提前過來收拾檢查過，完全符合拎包入住的標準，連衣服和護膚品也是仲江常用的，行李箱裡帶的東西只是為了滿足仲江往返船上待的那幾日。shu-9su.pages.dev
對了，她的生活用品只夠她一個人用。shu-9su.pages.dev
仲江的亂七八糟的思緒頃刻間折斷，她扭頭看向把房門帶上的賀覺珩，開口道：「你穿多大碼的衣服?我找人給你送。」shu-9su.pages.dev
她沒有問賀覺珩住多久，也沒有說能不能託人把你的行李寄過來，將賀覺珩的回答限制在一個她想要的範圍內。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明明是想要的答案，仲江卻還是呼吸一滯。shu-9su.pages.dev
「怎麼了？」shu-9su.pages.dev
看仲江一直站著不動，賀覺珩問了她一句。shu-9su.pages.dev
「沒事，」仲江急促的心跳漸漸平復，她避開賀覺珩的視線，「你說吧，我現在聯繫人。」shu-9su.pages.dev
兩個小時後，送衣服的人來了，這人是仲江的生活管家沙玟，在她八九歲的時候就到了她身邊照看，幾乎是看著仲江長大的，對她十分了解，知道仲江厭惡和旁人同住的古怪脾氣，平常和仲江的廚師、司機、家政等人住在她隔壁的別墅里。shu-9su.pages.dev
這次仲江出來旅遊沙玟提前一周到冰島幫她處理住房問題，順帶給仲江整理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生活所需的日用品，因此在接到仲江讓她再準備一套男士日用品送來時，沙玟倒吸一口涼氣。shu-9su.pages.dev
她忙不迭地給仲江打電話確認，聽到電話那邊仲江含含糊糊說自己請了個同學一起來玩後，沙玟險些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的性格她再了解不過，讓她主動邀請人參加她的旅行，簡直是天方夜譚。shu-9su.pages.dev
但打工要有打工的態度，不能因為老闆年紀小就不把人當老闆，沙玟老老實實按照仲江的要求羅列採購清單，交給仲江核實確定之後，出發去了最近的商超。shu-9su.pages.dev
沙玟再回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她手中有院子的備用鑰匙和密碼，不過出於禮貌，沙玟還是提前給仲江打了電話。shu-9su.pages.dev
仲江讓她提著東西直接進來。shu-9su.pages.dev
沙玟開了門，看到仲江和一個相貌有些眼熟的男生在吃飯，旁邊是時刻待命的廚師。shu-9su.pages.dev
「玟姐要一起吃飯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不了不了。」shu-9su.pages.dev
沙玟連聲拒絕，並小心地覷了賀覺珩一眼，心想這不是仲江的同學嗎，正鴻集團董事長賀瑛的兒子，她記得仲江貌似很不喜歡這個人，現在怎麼請他住下了？shu-9su.pages.dev
思考仲江為什麼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沙玟面不改色地問仲江要把衣服和日用品放在哪裡。shu-9su.pages.dev
「二樓，」仲江的視線從賀覺珩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後迅速且含糊地說了句，「就我隔壁那間吧。」shu-9su.pages.dev
二樓有三間臥室，兩間挨著的臥室中間是一個公共書房，對面則是第三間臥室，沙玟上樓把東西收拾在仲江隔壁，邊收拾邊走神，百思不得其解。shu-9su.pages.dev
等沙玟和家政阿姨收拾完臥室下樓，樓下已經吃完飯了，沙玟站在樓梯上，視線從仲江身上掃過。shu-9su.pages.dev
她不斷地抬起眼睛去看賀覺珩，看起來很想開口跟他說話，但無論看多少次，卻都沒有開口。shu-9su.pages.dev
而被她注視著的人則心不在焉地坐在那裡，好像有什麼心事。shu-9su.pages.dev
「小江。」shu-9su.pages.dev
沙玟喊了一聲仲江，問她說：「明天打算做什麼？先休息一天還是出去玩？」shu-9su.pages.dev
由於仲江他們是坐船過來的，時差早在船上倒了個七七八八，抵達小鎮剛巧是下午五點，現在吃完飯休息完全不會影響明天的行程。shu-9su.pages.dev
仲江快速收回落在賀覺珩身上的目光，而後重新看向他，「我想多休息兩天，你呢？如果你想出去我可以把司機借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神，「我都可以。」shu-9su.pages.dev
仲江說：「那就待在家裡休息吧，也可以去閣樓看極光。閣樓有兩架天文望遠鏡。」shu-9su.pages.dev
「你對天文有興趣？我記得你在學校有參加相關的選修課。」shu-9su.pages.dev
「也進了相關的社團，」仲江說著，「進天文社可以用社團活動當理由逃避晚自習。」shu-9su.pages.dev
天文社社長跟仲江同級，但不一個班，是個性格非常淡然的人，對社團管理主打一個自願原則，想報名就報名，想參加就參加，就算報名十個人最後只來兩個也沒問題，完全不在意有些人以此藉口逃學。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我知道，天文社幾乎每天都在往學生會遞活動申請書。」shu-9su.pages.dev
「嗯？社團活動的申請書要你這個學生會會長親自批嗎？」shu-9su.pages.dev
「不用，但是開會的時候會提到，你們申請活動的次數太頻繁了，活動結束也沒有報告。」shu-9su.pages.dev
仲江感到詫異，「但每次活動申請好像都批准了。」shu-9su.pages.dev
甚至連某段時間連著下雨，根本沒辦法進行天文觀測，學生會也批准了天文社的活動申請。shu-9su.pages.dev
仲江一直覺得是天文社社長在學生會有熟人，但聽賀覺珩的意思，事情貌似並不是這麼回事。shu-9su.pages.dev
「只要流程合規，場地安全，大部分社團活動都會批准，」賀覺珩頓了下，視線和仲江探究的目光一觸即離，補充講道：「你們很少往學校外面跑，沒什麼拒絕的理由。」shu-9su.pages.dev
流程合規嗎？如果合規的話天文社十次活動里八次都交不上活動報告陳述，還是說僅僅是遞交申請書，就算是合規？shu-9su.pages.dev
仲江不確定，她下意識端起杯子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水，而後冷不丁地想，賀覺珩是怎麼知道她選修了什麼課的？就算他記憶力不錯，但也沒必要記班裡一個普通同學都選修了什麼課吧——他甚至還記得她的學號。shu-9su.pages.dev
他很關注她嗎？shu-9su.pages.dev
這個念頭讓仲江心思煩亂，只好又喝了一口水。shu-9su.pages.dev
餐廳里一時只剩下細微的吞咽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那個關於選修課和社團的話題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水面盪起漣漪後迅速歸於沉寂，只留下古怪的沉靜。shu-9su.pages.dev
沙玟站在樓梯口，察覺到了這微妙的冷場，她嘆了口氣，適時開口，打破了寂靜，「兩間臥室都都收拾好了。坐了半天車都辛苦了，早些休息。」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了。」仲江略皺著眉，她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會格外煩躁。shu-9su.pages.dev
沙玟不去打擾她，轉而看向賀覺珩，「時間倉促，準備得可能不太齊全，有什麼缺的直接聯繫我就好了。」shu-9su.pages.dev
「謝謝。」賀覺珩和她道謝，語氣很客氣。shu-9su.pages.dev
「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沙玟識趣地講：「有事隨時找我，24小時開機。」shu-9su.pages.dev
「好，路上小心。」shu-9su.pages.dev
沙玟和廚師已經家政阿姨離開後，房間內就只剩了仲江和賀覺珩在。shu-9su.pages.dev
空氣靜滯，仲江心不在焉地看向桌面上的茶具，賀覺珩則微微側頭，看著窗外濃郁的的夜色。shu-9su.pages.dev
很微妙的感覺，仲江想，賀覺珩雖然算不上有多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但也是公認的會來事，他不應該任由氣氛落入僵局，這不符合他的性格。shu-9su.pages.dev
可他現在卻寂靜地看著冰島漫長而孤寂的長夜，和前些天在船上時那樣，仿佛靈魂游離出身體，讓她有種無論如何也抓不到的錯覺。shu-9su.pages.dev
這種感覺讓仲江感到不太舒服，她想讓賀覺珩全心全意地注視著她，而非答應她的邀約後，又對她這般疏離。shu-9su.pages.dev
「我改主意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向仲江，有些疑惑，「嗯？」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他說：「我想明天去探索冰洞，你和我一起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有些意外，但還是答應了，「可以，你想明天幾點出發？」shu-9su.pages.dev
仲江報了一個頗早的時間，而後對賀覺珩露出一個毫無情緒的微笑，「早些休息，晚安。」shu-9su.pages.dev
（四）環島旅行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認識仲江很早，儘管最初見她的時候，他只把她看作是普通同學，但因為種種原因，他還是對她多關注了一些。shu-9su.pages.dev
而後賀覺珩就發現，仲江委實算不上個好相處的人。shu-9su.pages.dev
脾氣陰晴不定，軟硬不吃，不高興時能一天不說一句話，臉冷得像冰塊兒，但偶爾會突發性變得善解人意好說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記得班裡有個女生跟仲江玩的很好，那個女生私下裡吐槽仲江，說她有時候感覺自己被仲江pua了，她壞起來是真的惡劣，可好的時候又恨不得能把人捧到天上。去年自己過生日，仲江帶著她從學校逃課，她以為仲江只是普通地帶她出去玩，結果沒想到到了遊樂場見到了她喜歡的愛豆。shu-9su.pages.dev
那天她的愛豆陪著她在包場的遊樂園裡玩了一下午，臨近晚飯的時候仲江還給她塞了兩張電影票，到影院後她發現放映的電影是她最喜歡的那部，根本不在重映影片內。shu-9su.pages.dev
周圍的同學聽完，一致認為她在炫耀。shu-9su.pages.dev
仲江就是這樣的性格，她樂意時，撒嬌賣乖，挖空心思去猜你喜歡什麼想要什麼，然後送到你的面前。不樂意時，脾氣急轉直下。shu-9su.pages.dev
所以他想了一晚上也沒想明白，她為什麼會邀請他參與她的旅程，態度又那樣古怪。shu-9su.pages.dev
她以往參加戶外旅程時，不是很反感有其他認識的人參與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整夜都沒有睡好，好在他對此早已習慣，第二天早上八點，他準時睜開眼睛，洗漱過後換衣服下樓。shu-9su.pages.dev
這個季節的冰島日出短暫到只有三四個小時，從窗戶向外看，和黑夜沒有任何差別。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一樓見到了早早來此的廚師家政團隊，和在客廳看行程的仲江。shu-9su.pages.dev
仲江放下手裡的平板，跟他打了個招呼，「早。」shu-9su.pages.dev
「早上好。」shu-9su.pages.dev
仲江從沙發上起身，她走到餐廳，講道：「早點吃飯吧，我們今天應該會很忙。」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無所謂講：「我聽你安排。」shu-9su.pages.dev
仲江的旅遊計劃永遠跟不上她到地方後的突發奇想，無論是開著車想要去某個景點，半路卻拐進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博物館藝術展，還是信誓旦旦要去追極光，中途卻被冬季罕見的鯨魚活動吸引走視線。shu-9su.pages.dev
負責給她開車的司機顯然還沒有適應仲江的說一出是一出，每次被仲江要求臨時變更行程，表情都會有一瞬的茫然。shu-9su.pages.dev
導遊則更為痛苦一些，因為臨時變更行程意味著一系列的重複溝通，但沒辦法，仲江給的太多了。shu-9su.pages.dev
趁著仲江去拍冰川的時間，導遊悄悄問賀覺珩，仲江給了他多少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迷惑，「什麼？」shu-9su.pages.dev
導遊問他，「你不是大小姐花錢雇來的陪玩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三秒過後，賀覺珩點頭道：「對，我是她花錢找的陪玩。」shu-9su.pages.dev
導遊同情地看著他，「你也不容易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忍笑忍得辛苦，他輕輕嘆了口氣，「其實還好，我們這種工作競爭壓力很大的，仲小姐年輕還漂亮，出手又闊綽，這個機會我也是競爭了很久才得到的。」shu-9su.pages.dev
導遊「哇」了一聲，「競爭這麼激烈嗎？我看你條件很好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正想再說些什麼，視線一轉看到仲江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饒有興致地聽他們還能扯些什麼鬼東西來。shu-9su.pages.dev
料峭寒風吹拂過防風帽子邊緣的絨毛，依稀只看得見模糊的眉目，賀覺珩伸出戴著厚手套的手，在仲江的帽子上拂去。shu-9su.pages.dev
「有雪。」賀覺珩說。shu-9su.pages.dev
一望無際的灰暗天空下，遠處是浮冰與深色的海水，雪在風中落下，又隨風旋轉上升，天地間人和車都少得可憐。shu-9su.pages.dev
大概沒有人能再陪她在這無比冷寂的地方，浪費一日又一日時間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嘀咕道：「敗壞我名聲。」shu-9su.pages.dev
但聽起來好像還挺令人高興的。shu-9su.pages.dev
路上的日子總是消磨得很快，又或者說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間，都會變得短暫。shu-9su.pages.dev
繞島一周的計劃最終因各種插曲而中止，回程的路上，仲江似不經意道：「明年要不要再來，把剩下的半程路走完?」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回答，大概停了一兩秒，他的視線從微渺的雪上收回，轉向仲江問：「你剛剛說什麼?」shu-9su.pages.dev
風其實沒有很大。shu-9su.pages.dev
仲江想，遠到不了遮住人聲音的地步，而賀覺珩剛剛也沒有走神，他只是……單純地裝沒有聽見。shu-9su.pages.dev
心裡霎時似塌了一塊兒下來。shu-9su.pages.dev
仲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明明這種邀約對賀覺珩來說拒絕才是常態。shu-9su.pages.dev
可是，可是。shu-9su.pages.dev
呼吸上不來氣，嗓子堵住一樣發酸，仲江露出一個笑來，語氣是刻意偽裝出的隨意，「我說我們明天中午出發，徒步上山去看火山噴發，晚上早點休息。」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好。」shu-9su.pages.dev
他們回到了小鎮租住的院子，廚師已經提前做好了飯等他們，仲江在餐桌上的表現一如往常，語氣輕快地和賀覺珩說起明天徒步的注意事項。shu-9su.pages.dev
然而就算是廚師，也能看出他們兩個人之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這兩個人一頓飯吃完，飯桌上的菜幾乎沒少兩口。shu-9su.pages.dev
「我吃好了，先去樓上了。」賀覺珩說。shu-9su.pages.dev
仲江視線從他身上掠過，卻什麼都沒有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身影消失在一樓，沙玟坐到仲江對面的位置，動手給她盛了一碗湯，勸道：「多少吃一點，好歹是大廚辛辛苦苦做的。」shu-9su.pages.dev
仲江接過湯碗，跟她講話，「他拒絕我了。」shu-9su.pages.dev
沙玟看著她，「嗯？」shu-9su.pages.dev
「他憑什麼拒絕我？我這一次既沒有死纏爛打，也沒有盛氣凌人，我已經很好說話了。」shu-9su.pages.dev
沙玟沒聽懂她在說什麼，只好虛心請教，「你的意思是……？」shu-9su.pages.dev
仲江冷靜下來，她問：「這棟別墅每個房間的熱水是單獨控制的嗎？」shu-9su.pages.dev
沙玟有點茫然，「啊？是的吧，所有出水口都有一個單獨的熱水閥。」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把他房間裡的、不，把除了他房間裡的熱水閥都關了。」shu-9su.pages.dev
沙玟驚到了，「你想幹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可疑地沒有回答。shu-9su.pages.dev
「你先冷靜一下，」沙玟組織好了語言，「衝動是魔鬼，你」shu-9su.pages.dev
「如果一樣東西我得不到，我會一直惦記著，直到得到為止。」shu-9su.pages.dev
沙玟沉默下來，她看著仲江長大，知道這孩子是個執念頗重的人。shu-9su.pages.dev
仲江小時候曾經被仲老先生帶著去參觀畫廊，對裡面一件非賣品一見鍾情，無論如何也要買那幅畫，館長不肯賣，她就每天都往畫廊跑。仲老先生無可奈何，恐嚇她說只有拿你半年的零用錢來換，對方才會賣你，這半年裡你想買其他玩具都不行。仲江說可以，老先生就說那你堅持半年，你堅持半年不要別的玩具，我就想辦法給你買。shu-9su.pages.dev
當時公館裡所有人都認為以仲江看到什麼喜歡的都要拿到手的性格，她最多堅持兩周就會被新事物吸引走注意力，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她真的堅持了半年沒要新玩具。shu-9su.pages.dev
可就在仲老先生費心思打動那位收藏家割愛、把畫送給仲江一周後，她仿佛忘了自己曾經多痴迷那幅畫般的，將畫棄之腦後。shu-9su.pages.dev
老先生看明白了，哭笑不得，說你其實早就不喜歡那幅畫了，但還是因為當初喜歡就一定要拿到手，明明中間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卻因為那幅畫全都放棄了，豈不是更可惜？shu-9su.pages.dev
十一歲的仲江戴著護具站在草坪上，她摸了摸爺爺新送她的一匹小馬，將臉貼在小馬身上，眨眨眼睛說：「但是我後來想要的爺爺也送我了啊。」shu-9su.pages.dev
老先生失笑，「怎麼成我的問題了。是小寶，爺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如果你以後想要的，爺爺買不起怎麼辦？更何況世界上好多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shu-9su.pages.dev
沙玟記得仲老先生的這個問題委實難到了十一歲的仲江，她最後也沒想出來如果一樣東西她買不到，她又很想要該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但她想她現在應當是知道了仲江的答案，那就去搶、去爭、去騙，凡是她喜歡的，她挖空心思也要到手。shu-9su.pages.dev
「好吧，」沙玟妥協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shu-9su.pages.dev
仲江平靜講：「我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shu-9su.pages.dev
沙玟幫她關掉了各個房間的熱水閥，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仲江一眼，說道：「你還是再仔細考慮一下吧，我總覺得你現在不怎麼理智。」shu-9su.pages.dev
仲江側過臉，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和爆發的極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我也這麼覺得。」shu-9su.pages.dev
從在南安普頓港見到賀覺珩的第一眼，仲江的理智就被上帝抽走了。shu-9su.pages.dev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既然她能用這麼小的機率和賀覺珩相遇在異國他鄉的港口，又都買了同一艘遊輪的船票，是否說明她們中間當真有那麼一絲微弱的緣分？shu-9su.pages.dev
如果換作仲江的朋友在這裡，聽到她的想法，一定會吐槽她說仲大小姐又開始薛丁格地信神信佛了，凡是有利於她的就是神明也在祝福她的，凡是不利於她的——哪來的刁民想害朕？shu-9su.pages.dev
當然，這種事仲江不會和她的友人講，在她的友人們那裡，她大概是對賀覺珩很無感的。shu-9su.pages.dev
仲江搖搖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想法驅逐出腦海。shu-9su.pages.dev
她上了二樓，推門走進自己的臥室，在裡面搗鼓了半個小時後，仲江抱著自己的睡裙敲開隔壁的房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應該是剛洗過澡，換了一套淺灰色的棉質睡衣，肩膀和領口的衣料被發尾滴落的水跡洇出深色，貼在皮膚上。shu-9su.pages.dev
仲江面不改色說：「我浴室里的熱水器貌似壞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嗎？」shu-9su.pages.dev
（五）火燒身shu-9su.pages.dev
「走廊盡頭的那間浴室也不能用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shu-9su.pages.dev
「看了，水很小，」仲江略皺了下眉，「不過主要原因是那邊有股硫磺味兒，可能是過濾裝置有問題——我原本租的不是這套院子，是另外一套，但那套房東說漏水了，是臨時找了這裡。時間太緊，加上計劃里就我一個人住，玟姐沒怎麼檢查這層的公共浴室。」shu-9su.pages.dev
仲江說完就後悔了，她解釋的話未免太多了些，很容易顯得不夠真實。shu-9su.pages.dev
好在賀覺珩只是隨口問了她一句，並沒有較真到底的想法，他聽了仲江的解釋就側開了身體，跟她說道：「我剛用過浴室，還沒有打掃，你要不要先等一下？」shu-9su.pages.dev
仲江說：「不要緊，反正一會兒也會重新弄得哪兒都是水。」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抱著衣服進了浴室，浴室里熱氣騰騰，牆壁上的瓷磚上掛滿水珠，她驀地心跳加速起來。shu-9su.pages.dev
現在仲江後悔沒在這棟臨時租下來的住所安裝監控了，她不可避免地幻想賀覺珩剛剛是怎樣在這裡脫下衣服，打開淋浴，讓水流沖洗過他的身體，再換上她親自挑選出的睡衣的。shu-9su.pages.dev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像就讓她口乾舌燥，仲江脫下衣服，站在花灑下面。shu-9su.pages.dev
水流打濕了她的長髮和皮膚，在起伏的身軀上留下蜿蜒的痕跡。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自覺觸碰上自己的身體，手指緩慢向下。shu-9su.pages.dev
她的動作不太熟練，畢竟以前在家自我疏解大部分時間都是靠玩具，省力好用。shu-9su.pages.dev
仲江後背抵在牆上，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賀覺珩的臉，她不受控地去幻想他的眉目、嘴唇與手指。shu-9su.pages.dev
那隻手天生就該掐住她的腰，撫慰她。仲江的臉頰發燙，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弓下腰。shu-9su.pages.dev
花灑的動靜遮住了細微的聲響，仲江勻著氣，忽地抬手，打落了一旁放著的洗護用品瓶子。shu-9su.pages.dev
剛拆封不久的洗髮水與沐浴露重重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響聲。shu-9su.pages.dev
外面立刻傳來賀覺珩的聲音，「仲江？」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有說話，於是很快，浴室外傳來了敲門聲，咚咚兩聲過後，賀覺珩隔著浴室的門問：「聽得到嗎？」shu-9su.pages.dev
「我……」shu-9su.pages.dev
模糊不清的話語混雜在水聲里穿過門板，賀覺珩沒太聽清，他不得不離那扇磨砂玻璃門近了一些，想要聽清仲江的聲音。shu-9su.pages.dev
浴室的門打開了。shu-9su.pages.dev
撲面而來的水蒸氣熱騰騰地浸潤透皮膚，與之而來的是潮濕柔軟的身軀，一條濕淋淋的手臂無力地搭在他身上，細膩濕滑的皮膚緊貼著他，懷裡的人嗓音虛弱，「……好暈。」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頓時僵在了那裡。shu-9su.pages.dev
漆黑的長髮緊貼在仲江的後背上，水跡順著腰窩的凹陷處向下流淌，隨著線條的起與伏消失不見，賀覺珩的眼睛不知道要往哪裡放，他倉促地閉上眼睛，卻感到伏在他身上的人在往下墜去。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下意識摟住了仲江的腰，指腹下的細膩的觸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shu-9su.pages.dev
他瞬間想要鬆手放開仲江，但手臂上壓著的重量提醒他如果現在放開手，仲江可能會立刻摔到地上，一時間身體像沒擰發條的玩偶，動彈不得。shu-9su.pages.dev
短暫的思維短路後，賀覺珩艱難地在混亂中恢復清醒與理智，他睜開眼睛，調整了手臂的位置，攬住仲江的腿和後背，把她抱到了床上。shu-9su.pages.dev
迅速拉毛毯搭在仲江身上後，賀覺珩終於能安心去看她了，躺在床上的女孩兒臉頰被熱水熏得潮紅，裸露在外的肩膀與脖頸也泛著一層粉意，看起來很脆弱。shu-9su.pages.dev
應該只是泡澡時間太長導致的缺氧或水熱致使的腦供血不足，賀覺珩放下心，他講道：「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shu-9su.pages.dev
仲江抓住了他的衣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身上的衣服蹭濕了大半，他回頭看向仲江，視線落在她的臉孔上問：「是要去醫院嗎？」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很難想像自己有一天一絲不掛地趴在一個人懷裡後，對方卻認真思考她是不是需要就醫。shu-9su.pages.dev
「不用。」仲江坐了起來，毛毯順著她的身體向下滑落，堆迭在腰腹。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瞬間把身體轉了個方向，他背對著仲江說：「我先出去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聲音傳過來，她語氣很不好，「你打算讓我光著去拿衣服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說有毯子可以裹著，但他直覺這麼說仲江會更生氣，他問：「需要我幫你拿衣服嗎？」shu-9su.pages.dev
「在浴室里。」仲江說：「那條睡裙應該還能穿。」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應下說好，起身去了浴室。shu-9su.pages.dev
浴室里熱氣未散，他在置物架上找到仲江拿進來的睡裙和浴巾，將它們一起拿給仲江。shu-9su.pages.dev
「……我出去了。」賀覺珩說著。shu-9su.pages.dev
仲江拿著浴巾，視線凝在賀覺珩臉上，他在她重新把毛毯裹在身上後，才肯將目光挪回在她身上。為了保證看到不該看的地方，賀覺珩一直望向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明坦蕩，他對她沒有任何綺念。shu-9su.pages.dev
這個發現讓仲江異常羞惱和憤怒，這種憤怒並非來自於她被拒絕，她早就知道賀覺珩大機率會拒絕她——在那本書里她看到過無數次。shu-9su.pages.dev
她憤怒之處在於賀覺珩完全沒有想過她可能是故意的，又或者說他如此坦率地面對她，坦率得像醫生在手術台上面對赤身裸體的病人，他沒覺得羞愧或者應該向她道歉，因為他問心無愧。shu-9su.pages.dev
「站住。」shu-9su.pages.dev
仲江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停頓下腳步，他回頭看向仲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剛剛貌似把她看光了。只是他之前一直想著她頭暈嚴重是不是生病了，完全沒思考過這個問題。shu-9su.pages.dev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隨著血液的流動肆虐過身體的每一處，賀覺珩側了步子，少見地感受到狼狽。shu-9su.pages.dev
她很在意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冷不丁想，他原本以為仲江不太會在意這些，可能是因為她上人體藝術那節課時小組作業的分享者是她，而她說起那些裸露的人體時毫無波瀾，也可能是他過去看到她轉發過國外某地大規模裸體遊行的文章，點評說人脫光衣服遠遠望去和養殖場裡褪了毛的肉豬沒什麼區別，都是動物，又或者是因為現在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羞赧。shu-9su.pages.dev
「我很抱歉，」賀覺珩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小鎮上有其他酒店，我會搬出去的。」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他說：「這個鎮子很小，酒店不招待外賓。」shu-9su.pages.dev
空氣又一次陷入詭異的寧靜，半晌，賀覺珩決定將決策權交給仲江，他問：「你想怎麼處理？」shu-9su.pages.dev
「我不怪你，本來就是我自己開的門。」shu-9su.pages.dev
仲江裹著毛毯走下床，她的拖鞋掉在了浴室門口，只能赤裸著雙腳走在地毯上。shu-9su.pages.dev
她走到賀覺珩面前，對他說：「我只是覺得不太公平，你把我看光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迅速移開視線，他看向地毯上的花紋，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起來，嗓音也顯得生硬，「對。」shu-9su.pages.dev
她不應該提醒他的，如果她不說，他不會想到剛剛看到的畫面，但仲江開口了，賀覺珩就無法控制地去想在這條厚實的毛毯下，那起伏的線條。shu-9su.pages.dev
仲江驚奇地發現在賀覺珩說完「對」字後，他的耳根泛起一抹紅，那抹紅從他耳垂蔓延至脖頸，很快就將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鍍上一層淡淡的緋色。shu-9su.pages.dev
兀自欣賞了兩秒，仲江提出她的要求，一個賀覺珩一聽就發覺了問題的要求。shu-9su.pages.dev
她說：「公平起見，我想看回去。」shu-9su.pages.dev
平地悶雷般的一句話讓賀覺珩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看向仲江，卻見她鬆開了按在胸口的手。shu-9su.pages.dev
於是那條毛毯順著眼前人的肩膀垂落，搭在她的臂彎處，將將掩住腰際。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大腦一片空白，他終於意識到剛剛的事或許不是個意外，仲江是故意這麼乾的。shu-9su.pages.dev
她想幹什麼？shu-9su.pages.dev
以前在學校沒聽說過她有交男朋友，也沒聽說過她縱情的傳聞，更何況她不是很討厭他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渾身上下好似被火苗灼過，分明一絲不掛的人不是他，可他才是最坐立難安的人。shu-9su.pages.dev
仲江伸出手，指腹抵住賀覺珩的喉結，往下摸去。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喉結滾動著，想她的指尖上大概有火引存在，被她觸碰到的每一處皮膚都像灼燒般疼痛。shu-9su.pages.dev
他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嗓間也陣陣發緊，賀覺珩攥住了仲江的手指，氣息不穩，「等等。」shu-9su.pages.dev
仲江打量他一眼，講道：「你有反應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對仲江這句話無可奈何，他不是聖人，她這個樣子站在他面前，話里話外的意思又那樣明顯，還動了手，他要是再沒有反應，就該懷疑自己身體是不是有問題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從他掌心裡抽出手指，她看了他一眼，「別閉上眼睛，你看我一眼，我的臉和身材又不是見不得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依舊閉著眼睛，她當然不會見不得人，見不得人的一直到他自己。shu-9su.pages.dev
嘴唇上驀地一熱，觸感柔軟清甜，賀覺珩睜開眼，對上仲江的眼睛。shu-9su.pages.dev
她的濕漉漉的長髮披在身後，昳麗的五官如同盛放的夏花，恍惚間賀覺珩想他可能遇到了一個披著仲江皮囊的艷鬼，因讀到了他的心事，所以化作她的樣子，敲響他的房門。shu-9su.pages.dev
但他不是寄宿在破廟的書生，這裡也不是在國內，窗外與門外是冰冷的長夜與女神裙擺似的極光，面前的人真實存在。shu-9su.pages.dev
存在於他的面前。shu-9su.pages.dev
要拒絕嗎？shu-9su.pages.dev
身體和思維都拒絕了這個提議，賀覺珩艱難地掙扎著，他用最後的理智問：「為什麼是我？」shu-9su.pages.dev
他肯定仲江在學校里沒有男友或女友，赫德是國際中學，不管學生談戀愛的事，只會給他們開性教育課。教他們怎麼預防意外懷孕和感染病毒，還有性別認同、身體主權、情感健康等一系列內容。這些課在高一的時候就強制所有學生參加，上完課後一堆人竊竊私語說誰和誰早就做過了，誰不止跟年紀里不止一個男生做過，還搞了個共享文件夾點評他們的技術。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對這些都沒有興致，直到他拿著書路過仲江身旁，她的女友問她說：「……所以你想跟哪種類型的談？」shu-9su.pages.dev
仲江走在他前面，她懶散道：」21歲的萊昂納多。」shu-9su.pages.dev
朋友罵她，「滾滾滾，21歲的萊昂納多誰不喜歡，我要是能跟這個年紀的小李子談，你信不信我的性取向立馬變成鋼筋，認真問你呢，我的都和你說了。」shu-9su.pages.dev
「唔，」她頓了一下，隨後笑了，「反正不是賀覺珩那種。」shu-9su.pages.dev
（六）潮汐shu-9su.pages.dev
「為什麼是我？」shu-9su.pages.dev
仲江倒是不意外賀覺珩會問她這種問題，無論是從那本書里還是現實里，賀覺珩都不是一個放縱濫情的人，所以她也意外他竟然會問她這個問題。shu-9su.pages.dev
他對她動了心思，並想要確定她為什麼有這個想法。shu-9su.pages.dev
「你長得好看，我喜歡你的臉。」仲江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我有些好奇，以前沒做過，正好你在這裡，加上這邊沒有人認識我們……就當是一月情人好了。」shu-9su.pages.dev
這個回答實在毫無內涵，聽起來也頗為隨便，好像換個時間地點人物都不會發生一樣，但賀覺珩聽完卻是輕點了下頭，「原來是這樣。」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他，不悅，「你這是什麼反應？」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慶幸自己還有這張臉的反應。」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彎，賀覺珩就捧住了她的臉頰，低下頭。shu-9su.pages.dev
言語卡在喉中，很快就忘得一乾二淨，仲江閉上眼睛，睫羽顫抖，感受著這個得之不易的吻。shu-9su.pages.dev
一開始只是單純地貼著對方的嘴唇，而後不知道是誰先動了，變成了舌尖輕微的試探。shu-9su.pages.dev
生疏的親吻逐漸加深，仲江確定自己不小心咬破了賀覺珩的嘴唇，而他也是一樣，她在這個吻里嘗到了鐵鏽味兒，淡淡的血腥氣在唇齒相依間瀰漫，舌尖舔舐過傷口，痛與酥麻並生。shu-9su.pages.dev
但對於仲江來說，疼痛也是慰藉。shu-9su.pages.dev
從發覺自己一見鍾情的人是賀覺珩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無比痛苦，自知前路無望的痛苦。shu-9su.pages.dev
她分明是喜歡什麼就要不顧一切拿到手的人，偏偏賀覺珩她不能招惹。shu-9su.pages.dev
於是這份喜歡和痛苦又加了一份名為煎熬的東西，日復一日中，變成了執念。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用指腹抵住仲江眼尾的皮膚，抹開淚水，他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口問：「後悔了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說：「除非你表現太差，否則我很難後悔。」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後背靠在門上，他笑了一下，「聽說大多數人第一次都會表現不佳，你可能要失望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很她應該很難失望，僅僅是一個生疏的吻，她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興奮。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手指沒入仲江潮濕的髮根，輕輕按了按，仲江抬起眼睛，感覺到賀覺珩又開始摸她的臉。shu-9su.pages.dev
她偏過臉頰，問他，「你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屈起指節，抵住仲江紅潤的嘴唇，「你很漂亮，想、」shu-9su.pages.dev
他卡了殼，覺得摸這個字有些太過於輕浮，儘管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想摸摸她的頭髮和臉頰，捏捏她的手指與耳垂。shu-9su.pages.dev
仲江索性把臉頰貼在他掌心，「想這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蜷了下手指，承認了，「是的。」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眉眼彎了起來，她蹭了蹭賀覺珩的掌心，很大方地說：「可以摸，也可以捏，但不能太用力。」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捏了一下仲江的臉頰，和他想像中的手感不太一樣，仲江的臉頰沒有太多肉，只能稍微捏起一點。shu-9su.pages.dev
撫在她臉頰的手指向下，按在另一個豐盈有肉的地方，仲江的呼吸加重，她靠在賀覺珩的身上，推了推他的胸膛，「去我房間。」shu-9su.pages.dev
模糊的聲音貼在她頸側響起，「……嗯？」shu-9su.pages.dev
仲江踮起腳尖，在賀覺珩耳旁說：「我買的有安全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她，「你這算不算蓄謀已久？」shu-9su.pages.dev
仲江說：「走廊盡頭的公共浴室過濾器真的壞了。」shu-9su.pages.dev
「你房間裡的熱水閥沒壞？」shu-9su.pages.dev
「一會兒需要你手動開一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她準備得很周全，仲江踩了他一腳，被他握住了蹲下摟住小腿，抱了起來。shu-9su.pages.dev
房門打開又合上，仲江扯了下賀覺珩的領口，對他說：「在床上放著。」shu-9su.pages.dev
身體下陷在柔軟的床墊中，仲江心跳加速起來，她攥著了手指，掐著自己掌心。shu-9su.pages.dev
貼著大腿內側的手指上有一層薄繭，拂過皮膚時激起的酸麻感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shu-9su.pages.dev
分明之前自己也聊以慰藉，可真當賀覺珩主動觸碰到她的身體時，仲江還是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軟得越發厲害，四肢泛著異樣的酸，好像架在什麼懸空的地方，尋不到支撐。shu-9su.pages.dev
「還好嗎？」賀覺珩問。shu-9su.pages.dev
仲江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和表情了，她的神思被賀覺珩的動作牽制著，只顧得上反饋身體最原始的慾望。shu-9su.pages.dev
汗水順著眼睫滑落，蔓延開一陣澀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緊了仲江的腰，他把她完全摟抱在懷裡，握住她的小腿彎曲在自己腰側，於是仲江順理成章歪靠在賀覺珩的肩上，她開口說：「我喜歡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心跳漏了一拍，片刻後他冷靜下來，說道：「玩笑話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問：「你喜歡這種玩笑話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仲江的手腕，在她食指上咬了一口，「喜歡聽，多講一些。」shu-9su.pages.dev
仲江怔了一下，她猜不出賀覺珩這句話是否也是玩笑話，但很快她就顧不得思考這些了，她用力攥著床單，手指繃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掰開她的手指，將手指伸進仲江的指縫扣緊，呼吸紊亂，語句也斷斷續續的。shu-9su.pages.dev
「……有些疼，你弄太緊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臉瞬間紅了，她磕絆道：「哦、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臉埋在她頸間，聲音很輕，「你也很痛嗎？仲江，你在發抖。」shu-9su.pages.dev
他的嗓音很啞，低低的，念著她的名字。shu-9su.pages.dev
仲江從未想過原來她的身體能這麼地柔軟包容，她聽到了粘膩的水聲，和賀覺珩在她耳畔壓抑的喘息聲。shu-9su.pages.dev
身體如此緊密地交纏在一起，輕而易舉就感受到對方產生的變化，賀覺珩眼睫顫了顫，吻住仲江的嘴唇。shu-9su.pages.dev
這遠比自己用手指來得刺激，短暫的疼痛過後是能把人溺斃的歡愉，骨與皮似乎都融在了一起，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春潮中叫囂著，崩塌成連綿的潮汐。shu-9su.pages.dev
一切思緒在此時此刻斷成殘章，仲江幾乎無法思考，只得將全部交付出去，也接納對方給予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出竅漂浮的靈魂落回了地面，仲江在賀覺珩失焦的眼瞳中看到她的倒影，她低下頭，想自己又一次得到了曾夢寐以求的事物。shu-9su.pages.dev
（七）火山shu-9su.pages.dev
夜長的地方總讓人多覺，有時候就算沒有什麼也會不自覺睡久一些，更別提熬夜的人。shu-9su.pages.dev
總之，仲江和賀覺珩都起晚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起床氣，被鈴聲吵醒的時候她條件反射地伸手關，但就在她閉著眼往上滑螢幕的時候，手機里卻響起來一個女聲。shu-9su.pages.dev
「小江起床沒有，你們要到出發的時候了。」沙玟的聲音從聽筒傳出。shu-9su.pages.dev
仲江猛然驚醒，身側的人摟著她的腰，於半夢半醒之間問她，「幾點了？」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邊足足寂靜了有半分鐘。shu-9su.pages.dev
仲江對著電話喊了一句「我們馬上下來」，她掛掉電話，扭頭對上賀覺珩的眼睛，有些含糊地說：「是玟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和她道歉，「剛剛沒醒。」shu-9su.pages.dev
「沒事，反正也瞞不過她。」仲江下床穿上拖鞋，漫不經心道：「她也不會往外說的，也沒有誰會知道。」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著仲江走進衛生間洗漱，半晌想她昨天晚上說的果然是玩笑話。shu-9su.pages.dev
兩個人洗漱過後下樓，沙玟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們一起走下樓，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二十分鐘吃飯有問題嗎？」shu-9su.pages.dev
「沒問題。」shu-9su.pages.dev
「吃完飯司機會送你們過去。我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往那邊去了。」沙玟如此總結說：「從沒有覺得這個國家人這麼多。」shu-9su.pages.dev
仲江說：「那就希望我們不虛此行吧。」shu-9su.pages.dev
沙玟由衷說：「希望如此。」shu-9su.pages.dev
吃完飯後，仲江和賀覺珩全副武裝地出門了。仲江準備了相機，賀覺珩看了一眼，發現是個新的。shu-9su.pages.dev
「怎麼換相機了？」shu-9su.pages.dev
「哦，那個內存滿了還沒來得及清，」仲江含糊道：「今天拍火山嘛，走不了太近，就換了一個長焦的。」shu-9su.pages.dev
——她總不能和賀覺珩說，之前的相機被她開了錄像模式，在臥室開了一整夜。shu-9su.pages.dev
還放了不止一個。shu-9su.pages.dev
仲江露出一個溫柔無害的笑來，「我們出門吧。」shu-9su.pages.dev
恰如沙玟所講，通往火山的路上車輛極其多，甚至可以說堵得水泄不通，仲江原本還在查路線，現在看了一眼路況決定直接跟著人群走。shu-9su.pages.dev
路邊有穿著螢光色制服人揮手攔車，司機在路邊停下車，打開車窗。shu-9su.pages.dev
呼嘯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進車內，瞬間捲走暖氣帶來的熱度，司機搓了搓臉頰，用冰島語和外面的人交談。shu-9su.pages.dev
仲江問：「她們在說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認真聽了會兒，不太確定，「好像是搜救隊讓登記車輛和人數信息。」shu-9su.pages.dev
他話剛說話，司機就猛地一個回身，震驚發問：「你懂這邊的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解釋說：「我八歲之前在挪威生活，挪威語和冰島語很多詞彙相差不大。」shu-9su.pages.dev
仲江想起來他說他每年冬天都會到挪威住一個月的事，點點頭，但很快她想起了什麼，追問說：「是因為這個你回國後才比同齡人晚上了兩年學嗎？」shu-9su.pages.dev
「嗯，我那時候幾乎不會說漢語。」賀覺珩說完，看了一眼仲江，「不過還好，能聽得懂大半日常詞彙。」shu-9su.pages.dev
仲江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於是她直勾勾看了回去，和賀覺珩四目相對。shu-9su.pages.dev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瞬間和她拉近了距離，仲江措不及防被親了一下，呆住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彎了下眼睛，坐了回去。shu-9su.pages.dev
登記完人員信息後，車子繼續往前緩慢地開著，司機把報警器交給仲江，「這邊山上沒信號，手機打不出去，需要聯繫我們就按報警器。」shu-9su.pages.dev
仲江接過報警器纏在手腕上，對賀覺珩眨眨眼睛說：「聽到了嗎？上山後要跟著我一起走，萬一遇到什麼意外，還能及時求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張了下口，沒能說出什麼的俏皮話來，他蒼白地應道：「好。」shu-9su.pages.dev
車子又艱難地往前開了半個小時後，在山腳下停了，司機扭頭說：「從這裡就上不去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打開車門，語氣輕快，「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徒步上了。」shu-9su.pages.dev
「注意安全。」司機說。shu-9su.pages.dev
「好——我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下車，牽著仲江的手，把她的帽子緊了緊說：「出發吧。」shu-9su.pages.dev
徒步總是一開始覺得輕鬆，隨後越走越累，尤其是在仲江要負重背相機的情況，賀覺珩陪著她走走停停，從天色微暗走到夜色濃重。shu-9su.pages.dev
人群黑壓壓地拿著手電筒環繞在火山周圍，仲江說像是銀河。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也挺佩服她累得喘不過氣還能自娛自樂。shu-9su.pages.dev
「看到水蒸氣了，」賀覺珩說：「我們快到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半死不活地掛在他身上，「嗚，真的不能再休息一會兒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半摻半背著她往前走，「再休息一會兒容易失溫，戶外運動不能中途停止。」shu-9su.pages.dev
「你為什麼不累啊？」仲江不情不願地繼續往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我背你走一段路？」shu-9su.pages.dev
仲江很有追求，「不，我要自己徒步過去，不然我為什麼不租直升飛機？我學過怎麼開直升飛機。」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誇她，「好厲害。」shu-9su.pages.dev
「我還會騎馬、開遊艇，玩帆船。」shu-9su.pages.dev
「我知道，」賀覺珩輕笑說：「還會滑雪、攀岩、大提琴和油畫。」shu-9su.pages.dev
拉著他手臂的人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了下頭，對上仲江有些複雜的視線，他問：「怎麼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扯了扯圍巾，「沒什麼，就是沒想到你知道這些。」shu-9su.pages.dev
「……到了。」賀覺珩說。shu-9su.pages.dev
邁過山峰，群山之間，赤紅的岩漿滾滾湧出，濃重的水蒸氣和煙塵一起，從深紅到朱紅再到橘淺淺紅，向上涌去。shu-9su.pages.dev
視野間是無盡的黑色山岩，遠離火山的地方積雪未化，又有一層寡淡的白，黑與白與紅，鮮明的色彩在開闊的視野中，總讓人感到震撼。shu-9su.pages.dev
「我們再往前走走好了，」仲江指著人群的方向，「那裡更近些。」shu-9su.pages.dev
入目之間皆是絢麗的色彩，身上的疲勞不由得消散殆盡，仲江拉著賀覺珩的手往前走，對他說：「我現在感覺這幾個小時的山路沒白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她，「要拍照留念嗎？」shu-9su.pages.dev
仲江下意識想要拒絕，隨後又想起來這個相機是新帶的，裡面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就乾脆地交給了賀覺珩，強調說：「拍丑了你就和它一起同歸於盡。」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笑道：「我好歹也是選修過攝影的，要不要這麼質疑我的技術?」shu-9su.pages.dev
「我又不知道。」仲江說著。shu-9su.pages.dev
「拍照這種事，三分看技術，」賀覺珩調好了參數，將鏡頭對準仲江說：「剩下七分，看模特。」shu-9su.pages.dev
閃光燈亮起又暗下，仲江小跑著過來問：「你是在誇我好看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讓她看預覽，「天下第一好看。」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怎麼細看，她被賀覺珩哄得心花怒放，心滿意足地說要把相片列印出來放在家裡。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那也送我一張吧。」shu-9su.pages.dev
仲江隨口問：「只要這個嗎？其他不要?」shu-9su.pages.dev
「其他?」shu-9su.pages.dev
仲江冷不丁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眼睛轉了下，嘗試糊弄過去，「就是之前在渡輪上，不經意拍了一些你的照片，那些你要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搖了搖頭，「我自己的照片沒什麼意思。」shu-9su.pages.dev
「平常不喜歡拍照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右手牽著仲江的手跟著人群，左手拿著手電，「因為大部分時間是一個人出來，所以拍景比較多。」shu-9su.pages.dev
仲江「哦」了一聲說：「我一般是帶自拍杆和三腳架，不想帶就花錢找攝影師。」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但你的朋友圈很少發自拍。」shu-9su.pages.dev
仲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關注這個，她不自在道：「嗯，懶得修。」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意外，「需要修嗎？我以為你都是原圖直出。」shu-9su.pages.dev
仲江反應過來他又在誇她漂亮，她幾次想抿住嘴角藏住笑意，但都沒控制住，她看著賀覺珩，眼睛明亮。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到了什麼，他的視線落在仲江拿著的相機上，又轉向不遠處如大地血管心臟似的火山口，問她，「可以給我拍張照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理所當然道:「當然，不然我帶相機出來幹什麼呢？」shu-9su.pages.dev
黑夜裡，岩漿的光亮如此明顯，指引著每一個慕名而來的人前行。shu-9su.pages.dev
仲江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舉起相機，調整好對焦，指揮賀覺珩往那邊站站。shu-9su.pages.dev
「能拍清嗎？」shu-9su.pages.dev
烈烈風聲里，聲音變得模糊，仲江大聲道：「看鏡頭看我！」shu-9su.pages.dev
風把頭髮吹得凌亂，賀覺珩轉過視線，和仲江對上視線，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shu-9su.pages.dev
而他的身後，山岩的色澤近乎於黑，滾滾濃煙向上翻滾，炙熱與冰冷在此處結合，蒸騰著每一位遊客的情緒。shu-9su.pages.dev
仲江按下了快門。shu-9su.pages.dev
接著她又低頭調整了一會兒參數，把相機交給一個路人。shu-9su.pages.dev
隔著五六米的距離，賀覺珩聽不到她在和人說什麼，只能看到她跟路人之間的一通比劃。shu-9su.pages.dev
仲江快步朝賀覺珩跑去，她撲到他的懷裡，張開手臂抱住她。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頭親在仲江的唇角，聽到她說:「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砰——砰——shu-9su.pages.dev
心跳驟然的加速讓賀覺珩有些懷疑他是否有心臟方面的疾病，不然怎麼會讓他有種心臟即將跳出胸腔即將死去的錯覺。shu-9su.pages.dev
……大概是岩漿噴薄出山口時太熱烈，極光於天幕縱橫時太絢麗，所以只是站在這裡，就會心動。shu-9su.pages.dev
仲江和幫忙錄像的遊客道謝，她雀躍地回到賀覺珩身邊，「你看。」shu-9su.pages.dev
因為是錄像模式開不了閃光，鏡頭內記錄的只有黑色的剪影，他們的影子與黑色的大地相融，背後卻是富有生命力的紅色岩漿。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剛看完日期和時間，他現在才意識到今天剛好是他十八歲生日，最近的事情太多，他忘了這件事。shu-9su.pages.dev
他問仲江，「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shu-9su.pages.dev
「開學不久翻學生檔案的時候就知道了，只是你每次過生日都在寒假，到寒假你又都不在國內，也不辦生日會，所以一直沒有機會。」shu-9su.pages.dev
仲江從包里掏出了一個有她手那麼長的扁盒子，遞給賀覺珩，「我也是前兩天突然想起來的，禮物備得很倉促，希望你不要介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怎麼會介意呢？shu-9su.pages.dev
本就是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的事，更別提仲江是選了這樣一個時間地點和他講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以前聽班裡女同學炫耀仲江給她準備的生日驚喜，當時就想過要多幸運才能收到這麼精心策劃的驚喜，現在，那個曾經被所有人都羨慕的驚喜大禮包也砸在了他頭上。shu-9su.pages.dev
「已經是我收過的最好的禮物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慢慢想，在他未知的後半生里，大概再不會有人千里迢迢和他一起到異國他鄉，在冰天雪地里徒步幾個小時走到火山口。shu-9su.pages.dev
然後，在零點時刻奔向他，祝他十八歲生日快樂。shu-9su.pages.dev
（八）如夢初醒shu-9su.pages.dev
短暫的旅途和長假一併結束，不約而同的，回程仲江和賀覺珩都沒有選擇乘船，而是在小鎮待到最後一日，坐飛機回去。shu-9su.pages.dev
最後的幾天仲江也沒怎麼出門，幾乎全部時間都耗費在室內，只有偶爾會在太陽出來後，和賀覺珩一起出門逛一逛小鎮的商鋪。shu-9su.pages.dev
沙玟很默契地不來打擾她，但她給仲江發了消息，告訴她機票已經買好，備註是已經是最晚的一班了，不能再往後調。shu-9su.pages.dev
仲江看到了，說想要時光倒流，回到假期第一天，賀覺珩把下頜壓在她肩窩上，低低地笑了。shu-9su.pages.dev
他托起仲江的膝窩把她的腿挪到自己身上，而後扶著她的鬢髮，吻在她的嘴唇上。shu-9su.pages.dev
綿長的吻讓氧氣的汲取變得有些困難，仲江被親得氣息不穩，迷迷糊糊間被賀覺珩攬住了腰，剝開衣領。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撫摸著仲江的臉頰，他別開散落在她眼前髮絲，一下下親吻著仲江的眉眼鼻尖和嘴唇，粘糊地像是普通熱戀期的情侶。shu-9su.pages.dev
這樣的親昵和毫不掩飾的喜歡讓仲江惑然，她完全看不懂賀覺珩的心思。在那天晚上之前他們的關係尋常到連朋友都稱不上，而後一切都變了，他會主動親她，拉她的手，一直和她講話、聽她說天上的星星在每個國家的傳說，陪她去所有想去的地方。shu-9su.pages.dev
「Jeg?nsker deg alt godt.」shu-9su.pages.dev
陌生的語言在耳旁響起，仲江對北歐各國的語言一竅不通，她茫然，「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仲江的手，將手指沒入她的指縫中，講道：「Jeg?nsker deg alt godt，一句祝福話。」shu-9su.pages.dev
仲江說：「祝福我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吻在她的肩上，「祝福你一切都好的意思……好了小寶，看看我，別想那些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瞬間紅了臉，她羞恥道：「不要喊我小名。」shu-9su.pages.dev
都怪沙玟，好端端的和賀覺珩聊什麼天，把她小時候的事抖落的一乾二淨。什麼在家裡的花園搞迷宮，不讓人修剪，好端端一個花園被她造作得亂七八糟，什麼突發奇想自己當導演做編劇，組織家裡所有家政人員參演，拍了幾部情節非常迷惑的盜寶片，目前母帶已經被仲江毀屍滅跡，並且無意中暴露了她無比幼稚的小名，「小寶」。shu-9su.pages.dev
仲江十歲後就對自己這個小名很不滿意，但無論她抗議多少次，爺爺都是樂呵呵地繼續喊她小寶。後來仲老先生去世，公館裡的工作人員陸續離開，她又再三勒令，這個小名才終於不再有人喊起，連沙玟都改口喊她的名字，誰知道沙玟一次口誤，這個小名就被賀覺珩記住了！shu-9su.pages.dev
「為什麼不讓喊，很可愛啊，」賀覺珩眼裡滿是笑意，嗓音溫柔，「小寶。」shu-9su.pages.dev
仲江臉上剛消褪的溫度又升起來了，她雙手並用推在賀覺珩胸膛，「你再喊就起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起來了，他換了個姿勢坐在仲江身旁，挨著她。shu-9su.pages.dev
仲江：「……」他什麼意思？寧肯不做了也非要喊她小名是嗎？shu-9su.pages.dev
被擱置的感覺格外難受，幾秒鐘後，仲江自暴自棄，「想喊就喊吧，但是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不能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那是不是只有我能喊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扭過臉，「現在除了你也沒別人敢喊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愉悅地笑了，「所以是我的專屬稱呼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忍無可忍，她屈膝壓在賀覺珩的身上，罵他，「你閉嘴，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去機場了！再廢話下去時間讓你耽誤完了！」shu-9su.pages.dev
房間裡的溫度好像又升高了，仲江的心跳越來越快，意識與理智一併沉淪進深海，仿佛要墜入海底最深處。shu-9su.pages.dev
身體的熱度高得嚇人，仲江想起來賀覺珩曾經告訴她的形容詞，他說如「火燒般」，但當時仲江想，火燒只會讓人覺得炙熱疼痛，怎麼會用在這種情況下？現在她卻好像明白一些了，疼痛不是源於肉體，而是精神。shu-9su.pages.dev
可為什麼會這樣？shu-9su.pages.dev
是因為一開始她告訴他等回去之後，就一切恢復原樣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無法推測，也沒有力氣再去想這些，她無力地癱軟在賀覺珩懷中，被他掐著腰按在身上，狼狽而盡興。shu-9su.pages.dev
結束後仲江累得指尖都抬不起來，她被賀覺珩抱進放滿水的浴缸里，清洗著身體。shu-9su.pages.dev
濕淋淋的手指攥住賀覺珩的手腕，他抬眼，看向仲江，「怎麼了？」shu-9su.pages.dev
浴室里陷入了異樣的寂靜，仲江沒有動，她定定看著賀覺珩，鬆開了手。shu-9su.pages.dev
她其實有些想問賀覺珩，說要不要回去後繼續，但轉念一想如果賀覺珩想繼續，怎麼也該和她提一兩句，哪有一句話也不說的道理，恐怕問了也只會得到否定的答案，乾脆什麼都沒說。shu-9su.pages.dev
如果沒有那本書就好了，如果沒有那本書她就敢問他，要不要當她正式的男友。shu-9su.pages.dev
可他怎麼會同意？shu-9su.pages.dev
假使那本書是對的，賀覺珩應該根本不會同意她，更別提陪她玩一月男友的遊戲。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大腦亂成一團，她正想著，聽到賀覺珩的聲音，他說得很慢，像是一直斟酌將說出口的字詞，「等回去之後，我會請假一段時間，大概一周左右。」shu-9su.pages.dev
仲江感到胃裡沉甸甸的，像墜了什麼進去，她扣著浴缸的邊緣，儘量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一些，「因為我嗎？如果是因為我的話大可不必，我不會在學校里打擾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垂下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他改了口，當什麼都沒發生過。shu-9su.pages.dev
從換完衣服下樓後，離出發時間也就剩十五分鐘了，司機提前五分鐘到了院子門口，等他們出門。shu-9su.pages.dev
返程沙玟會送仲江到機場，不過準確來說不是送仲江，而是送終於結束跨國出差的廚師和家政阿姨，她還要多留在這裡一天處理仲江的行李和她這段時間買的各種伴手禮，把它們寄回去shu-9su.pages.dev
「小江，你們兩個坐……」shu-9su.pages.dev
沙玟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仲江上了自己租的車，坐到廚師和阿姨前面。shu-9su.pages.dev
她卡了一下殼，看向賀覺珩，他站在雪地里，淺色的眼瞳直直看向仲江離開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shu-9su.pages.dev
沙玟遲疑，「出什麼事了？」shu-9su.pages.dev
「什麼事都沒有。」賀覺珩講。shu-9su.pages.dev
沙玟完全看不懂了，她上了車，看到仲江一個人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身上氣壓低得後面廚師和阿姨都噤若寒蟬。shu-9su.pages.dev
「這是怎麼了？早上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shu-9su.pages.dev
仲江一句話也不說。shu-9su.pages.dev
沙玟無奈，不問她了。她轉移話題說：「我還要留在這裡一天把你的行李收拾好寄回去，所以後天就不送你去學校了。」shu-9su.pages.dev
「不用，東西可以留在這裡，先改簽吧，往後推一周。」shu-9su.pages.dev
「一周？」shu-9su.pages.dev
仲江透過車前窗看著開在她們前面的車，捏著自己的手指骨節，「我想把這棟房子買下來。」shu-9su.pages.dev
當做這段經歷的一個紀念。shu-9su.pages.dev
經過漫長的跨國飛行後，仲江回到了家，她來的時候一個人來，回去的時候一個人回。shu-9su.pages.dev
但從出發到回程中的絕大部分時間，甚至說全部時間，仲江發覺她都賀覺珩在一起，以至於她到家後，竟會對空蕩蕩的房間感到不適。shu-9su.pages.dev
仲江在地下室待了一天，她把自己拍的照片全部沖洗了出來，賀覺珩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全都有。shu-9su.pages.dev
還有一張……不是她拍的。shu-9su.pages.dev
那是在火山上，一個來旅遊的遊客用手機拍下的，是她跑過去抱著賀覺珩後，他低頭親了她一下的照片，開了閃光燈，所以照清了他們的臉。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那張照片就覺得難受，她想不明白她和賀覺珩這究竟算怎麼一回事，是談戀愛嗎？好像不像，但不是嗎？好像也不太對。shu-9su.pages.dev
書里為什麼沒有提到過一點？shu-9su.pages.dev
仲江不由得再次翻開那本如同神降般送達她手中的書，書中寫的大部分事情都和現實對應，唯獨半個字都沒提她會和賀覺珩買到同一艘船的船票。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壓抑著的自己的情緒，仲江和班主任請假，她最後給自己在學校里的朋友發了幾條「身體不舒服、過一周再去學校」的消息，閉上了眼睛。shu-9su.pages.dev
仲江知道自己在逃避，她怕在學校里見到她把她當尋常人對待的賀覺珩，也怕那個開學就要轉學過來的女主角林樂，她畏懼劇情開始如畏懼洪水猛獸，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被定死在了命運的十字架上。shu-9su.pages.dev
誰叫她不講道理地喜歡賀覺珩呢？shu-9su.pages.dev
（九）大廈崩塌shu-9su.pages.dev
仲江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shu-9su.pages.dev
她迷迷糊糊地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睡眼朦朧地看了一眼時間，滑動接通，閉上眼睛道:「喬麟你神經病啊，早上七點給我打電話。」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尖叫道:「別掛！你快看新聞，賀瑛被帶走了！」shu-9su.pages.dev
仲江這些天失眠得厲害，每天凌晨四五點才勉強入睡，現在起床氣重得很，她不耐煩道:「賀瑛被帶走跟我……」shu-9su.pages.dev
等等，賀瑛被帶走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不可置信地罵了一句髒話，「靠，你說賀瑛？！正鴻的董事賀瑛？！賀覺珩他爸？？？」shu-9su.pages.dev
「對！不止他，包括他爺爺賀啟明還有正鴻一多半的高層！我的天啊，正鴻居然要垮了。」張喬麟的語氣里滿是震撼，「這可是正鴻！」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大腦一片空白，而張喬麟還在喋喋不休地往下說:「賀瑛被指控的罪名不止經濟罪，還有買兇殺人！我看網上爆出來的新聞，說前幾年大火的那個綺方科技的老闆是賀瑛找人弄死的，哦對還有官商勾結，省里的幾個大官這次也跟著落馬了……我的媽耶，賀家這是黑社會吧，看不出來啊，我看賀覺珩人挺正常的。說起來你還記得去年家長會不？我記得來的人是賀覺珩他堂姐，沒記錯的話叫賀斯年，是正鴻總部拓展還是哪兒的一個經理，我剛剛看新聞看到她的名字，貌似也被帶走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的聲音很激動，雖然她們這些二代們多多少少都見過圈子裡的一些的腌臢事，但鬧到真被拘走的還是頭一次，更別是賀家這麼大體量的家族出事。shu-9su.pages.dev
胸腔內似乎被看不見的氣泡堵著，無論如何用力都發不出任何聲音，仲江握著手機坐在床上，茫然地想張喬麟是不是在和她開玩笑。shu-9su.pages.dev
可手機上鋪天蓋地推送的新聞告訴她，正鴻確實出事了。shu-9su.pages.dev
——這個龐然大物即將傾塌。shu-9su.pages.dev
仲江嗓子發乾，她下意識道:「那賀覺珩……」shu-9su.pages.dev
「哦對，你說賀覺珩他知不知道他家裡做的這些事啊，他跟你一樣開學都沒來報道，會不會也被帶走了？」張喬麟語氣里滿是亢奮，正鴻這種級別企業的倒台幾乎可以轟動世界，而這其中焦點人物的直系後代就在他們身邊！shu-9su.pages.dev
……等等，賀覺珩跟她說過他開學後會請一周的假。見鬼，他說的不會是這件事吧？不對，他怎麼會提前知道的？shu-9su.pages.dev
「你怎麼不說話?」張麟喬在電話那邊奇怪地問。shu-9su.pages.dev
仲江腦子混亂得厲害，她對張喬麟說：「我先掛了，還有事。」shu-9su.pages.dev
「欸?我還沒問你今天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掛斷了電話，她手指發抖，在聯繫人列表里找賀覺珩的名字，但電話打過去只有機械女聲回答說「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hu-9su.pages.dev
恐懼在仲江心臟中蔓延，她咬著指甲點開了賀覺珩的微信，撥通語音電話。shu-9su.pages.dev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仲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怔愣了兩秒，眼淚驀地順著臉頰滾落。shu-9su.pages.dev
「怎麼哭了？」shu-9su.pages.dev
話筒傳出的聲音略有失真，但確確實實就是賀覺珩的聲音，仲江捂著眼睛，含混不清道:「不知道，可能是嚇著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電話那邊笑了，「還有什麼事能把你嚇著？做噩夢了嗎？」shu-9su.pages.dev
他的語氣太過尋常，正常到讓仲江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噩夢，她滑下手機的通知欄，再一次看到正鴻董事長賀瑛涉嫌買兇殺人、職務侵占、賄賂官員被帶走的新聞。shu-9su.pages.dev
仲江逐漸冷靜了下來，與此同時，她聽到賀覺珩輕描淡寫的聲音，「你看到新聞了？」shu-9su.pages.dev
「看了，早上七點被人打電話喊醒說正鴻大半高層都被帶走了。」仲江抿了抿嘴唇，決定還是直接問賀覺珩，「這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你在新聞里看到的一回事，」賀覺珩的語氣很平靜，「昨天晚上九點來抓的人，你知道的，沒有確鑿證據不會直接抓人。」shu-9su.pages.dev
仲江握緊了手機，「那你——」shu-9su.pages.dev
「我沒事，我平常不在家住，又是學生……你幾點去學校？我想見你。」shu-9su.pages.dev
理智漸漸回歸大腦，仲江狐疑地想賀覺珩怎麼比她還冷靜，完全不像是大半家庭成員被拘走的人。shu-9su.pages.dev
「我這幾天請假了，沒去學校。」仲江掀開被子下床，「你直接來我家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口應下，「好，你吃過早飯沒，用不用我幫你帶一些？」shu-9su.pages.dev
仲江心情複雜道:「不用。」shu-9su.pages.dev
差不多是剛洗漱完吃過飯，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仲江的手機，仲江接過電話，聽到賀覺珩的聲音，「我到你家門口了，開一下院子的鎖。」shu-9su.pages.dev
仲江對他的到來沒有太多的實感，那一個月的交往對她來說像一個夢，離開了滿被冰雪覆蓋的極北之地後，她已經做好了與賀覺珩漸行漸遠的準備。shu-9su.pages.dev
——在家這兩天她甚至想好了要不要提前出國又或是轉學去別的城市。shu-9su.pages.dev
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仲江確信書中不曾寫過正鴻出事，直到那本書結束賀覺珩一直都是正鴻的繼承人，那本小說里還有他為了女主角林樂跟賀啟明賀瑛吵架的橋段呢！shu-9su.pages.dev
難道說正鴻這次只是有驚無險？shu-9su.pages.dev
仲江胡思亂想著，她遠程開了院門，而後等在門口，直到賀覺珩按響門鈴。shu-9su.pages.dev
從屋外撲入的冷風讓仲江打了個顫，一隻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輕輕往後推去，賀覺珩疲憊道:「外面冷，先進去吧。」shu-9su.pages.dev
相較於電話里的毫無波瀾，現實中所見的賀覺珩看著要狼狽許多，他大概是一夜未睡，眼睛裡紅血絲很重，嘴唇也乾裂蒼白。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放心地看著他，「你還好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彎了一下眼睛，「昨天晚上沒睡好，讓我進去睡一會兒吧。」shu-9su.pages.dev
仲江側開腳步讓他進門，「沒有客房，你跟我上樓吧，睡我那裡。」shu-9su.pages.dev
這棟房子在仲江爺爺去世後就只有仲江一個人住，她不喜歡家裡有其他人在，所以廚師只在飯點過來，做完飯就走，家政阿姨和園丁也是如此。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跟在仲江身後上樓，他連著好些天沒怎麼休息，頭疼得厲害，幾乎沒聽清仲江在說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你用不用喝點水……」仲江領著賀覺珩往自己的房間走，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身後猛然壓來的重力，她驚呼一聲，隨即天旋地轉，摔在了另一個軀體上。shu-9su.pages.dev
仲江趴在賀覺珩身上，懵了一會兒後手忙腳亂地坐起來，賀覺珩勾了勾她的手指，閉著眼說:「先別動。」shu-9su.pages.dev
仲江坐在賀覺珩大腿上，僵硬道:「摔著了嗎？」shu-9su.pages.dev
「沒，太睏了，」賀覺珩的聲音很輕，「讓我緩一會兒再起來。」shu-9su.pages.dev
仲江低頭看著他，她第一次見賀覺珩這樣憔悴，他好像一直都是完美無瑕的，可這樣的瑕疵並不會有礙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正相反，脆弱讓他看起來更加地……可以染指。shu-9su.pages.dev
仲江注視著賀覺珩的臉，攥緊了手指。shu-9su.pages.dev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的時間，賀覺珩睜開了眼睛，他望著仲江，琥珀色的眼瞳還沒完全恢復清明。shu-9su.pages.dev
仲江迅速從他身上爬起來，她朝賀覺珩伸出手，「起來吧，去我房間裡睡。」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了她的手。shu-9su.pages.dev
仲江給他拉進了自己房間，她拉起窗簾，拽著賀覺珩上床，「睡覺，有什麼事睡醒之後再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順從地躺上床，不過他在躺下的瞬間把仲江也一併拉了下去，他埋首在仲江的肩頸處，側臉挨著她赤裸的皮膚，閉上眼睛。shu-9su.pages.dev
這套動作他做得再自然不過，自然到仲江會恍惚他們是不是還在那個冰雪國度里，於是她也閉上了眼睛，與賀覺珩依偎著睡去。shu-9su.pages.dev
（十）原由shu-9su.pages.dev
兩個晚上都沒有好好睡覺的人互相依偎著睡到了黃昏降臨。仲江清醒時發現自己的如同八爪魚一般纏在賀覺珩身上，她悄悄把自己的腿從賀覺珩腰上收回去，裝得若無其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忍住笑了一聲。shu-9su.pages.dev
仲江從他懷中爬起來，「你什麼時候醒的？」shu-9su.pages.dev
「比你早醒五分鐘？」賀覺珩不太確定，「我沒看時間。」shu-9su.pages.dev
仲江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到一連串的未接來電。shu-9su.pages.dev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電話應該都是想和她講正鴻的事。shu-9su.pages.dev
仲江望向賀覺珩，這個本應處於風暴中心的人，眼下躺在她的床上，頗有種不問冬夏與春秋的意思。shu-9su.pages.dev
「開燈嗎？」賀覺珩問。shu-9su.pages.dev
仲江搖搖頭，她跳下床拉開窗簾，黃昏黯淡的光線映入室內，一抹殘陽即將隱沒在天際，有一種慘澹的淒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坐在床邊，他看了仲江好一會兒，開口道:「賀家徹底完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耳旁嗡了一聲，她想，這竟然是真的。shu-9su.pages.dev
「你應該知道賀家的發家史吧？」shu-9su.pages.dev
仲江坐在一樓落地窗旁的茶室，若有所思地看賀覺珩烹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剛洗過澡，頭髮濕漉漉地翹著，他穿著仲江從衣櫃深處翻出的圓領T恤，水滴從脖頸處流淌至鎖骨，沒入衣領。shu-9su.pages.dev
地暖燒得仲江口乾舌燥，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倒是很有閒心地岔了一句，「你家的茶很好。」shu-9su.pages.dev
「我不懂這些，都是別人送的，」仲江回答了最初的那個問題，「聽我父母說過，不太乾淨，直到三十二年前正鴻成立，才勉強洗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糾正她的措辭，「是很不幹凈，你看到的新聞僅僅是冰山一角，這些是有確鑿證據已經查明的，還有更多知道但不曾找到證據的。」shu-9su.pages.dev
仲江靜默了一下，片刻後她問:「所以這次正鴻是無力回天了嗎？」shu-9su.pages.dev
「嗯，沒有救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語氣和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惋惜與難過，仲江甚至覺得他有點高興，如釋重負一樣，比在極地時放鬆很多。shu-9su.pages.dev
福至心靈般地，仲江開口了，「你早就知道了對嗎？今天的事。」shu-9su.pages.dev
「對，我早就知道了，」賀覺珩笑了起來，壁燈落在他淺色的眼瞳中，映照出瀲灩的水色，「賀瑛涉嫌綁架使人致死的證據，是我提供給專案組的。」shu-9su.pages.dev
仲江喝了口茶壓驚。shu-9su.pages.dev
「這次正鴻倒台這麼快，全靠內部人出力，」賀覺珩給仲江的茶杯續滿，慢慢說著，「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賀瑛他們一起同流合污，正鴻有不少人是被迫走上這條賊船的，他們尚且有些淺薄的良知，做夠了倀鬼。」shu-9su.pages.dev
「好刻薄的話，已經大義滅親了，還只是淺薄的良知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時沒有說話，空氣在他的靜默中變得異樣，如同摻進了凝重的膠質，讓氣氛逐漸變得沉重起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感到些許的不安，她手指絞起睡衣，細細打量賀覺珩的臉孔。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垂著眼皮，避開仲江的視線，他沒有動，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緊繃，像是要馬上從椅子上跳起來逃跑，又像是間諜被銬在審訊室等待盤問。shu-9su.pages.dev
他到底想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身體忍不住前傾了過去，「怎麼不說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他抬眼看了一下仲江，隨後又迅速垂下眼睛，「我8歲的時候，躲在賀瑛書房的柜子里聽到他打電話說要去抓一個孩子，因為那個孩子的爸爸正在和他競標同一個項目，他要給那個人一點教訓，所以他們買通照顧孩子的保姆，在保姆帶著小孩去上課外興趣班的時候，綁架了那個孩子。」shu-9su.pages.dev
這段話賀覺珩說的很快，快到仲江聽完反應了三四分鐘，才想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事。shu-9su.pages.dev
茶碗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熱水和茶葉灑在仲江的手指和衣服上，洇出淡淡的膚色。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賀覺珩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仲江失手打碎了杯子，現在那杯子裡的水應該潑在他的臉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聲音微不可聞，「我很抱歉。」shu-9su.pages.dev
仲江猛然起身，她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深色的眼瞳死死盯著賀覺珩的臉，牙關緊咬，昳麗的臉孔在此刻竟顯得有些可怖。shu-9su.pages.dev
平日裡會刻意不去想的往事在頃刻間顯露，與之一起的是湧上心頭的恐懼與憤怒。shu-9su.pages.dev
仲江還記得綁架案剛過去的時候她很害怕身邊出現的每一個陌生面孔，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肯踏出房門一步。shu-9su.pages.dev
父母工作很忙不能天天陪在她的身邊，而她看到新來的家政就會尖叫大哭，因此爺爺把她接到身邊照顧，花了很久才讓她肯走出家門。shu-9su.pages.dev
仲江因此休學了很長一段時間。shu-9su.pages.dev
後來仲江接受了心理治療，慢慢從恐懼生人變成了厭惡生人，她的性格變得孤僻冷淡，十分抗拒與人交際。shu-9su.pages.dev
仲江一路橫衝直撞長到她14歲，那一年春天她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親人，她曾經跪在病床前緊緊拉著爺爺的手，哀哀地懇求著他不要拋下自己一個人，眼淚順著臉頰流成了斷了線的珠串。shu-9su.pages.dev
爺爺躺在病床上，努力地睜大眼睛去看她，一眼一眼的，滿是悲哀。shu-9su.pages.dev
他到死都放不下這個孩子，一直含混地念著她的名字，說她以後要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以後要怎麼辦？shu-9su.pages.dev
這句話幾乎成了仲江的心魔，而就在她對未來充滿恐慌的時候，她拿到了那本映射未來的書。shu-9su.pages.dev
仲江就這樣逃避著，給自己找了一條路。shu-9su.pages.dev
她心懷僥倖地想，只要不跟書里寫的那樣，她是不是就能算得上對得起爺爺，讓以後有了著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聲音放得很低，他道歉說：「對不起……我是說，一直以來，作為賀瑛的兒子，我很抱歉。」shu-9su.pages.dev
一時間所有想不通的古怪仲江都明白了，為什麼賀覺珩對她的態度遷就到出奇，為什麼在她每次暗示以後的時候又裝作沒聽見。shu-9su.pages.dev
「哈？」仲江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里極盡嘲諷，「那麼之前的一個月，你是想補償我？因為賀瑛曾經策劃並對我實施的綁架計劃?」shu-9su.pages.dev
就因為賀覺珩對她有愧！shu-9su.pages.dev
巨大的荒謬感與憤怒沖昏了仲江的頭腦，她一直以為在極北之地發生的一切里賀覺珩最起碼有五六分對她的喜歡，卻不想對於賀覺珩來說，這些只是補償。shu-9su.pages.dev
「是的。」賀覺珩承認道:「我想補償你。」shu-9su.pages.dev
仲江站了起來，朝賀覺珩走過去，她腳下是碎掉的茶杯瓷片，賀覺珩下意識起身去拉她，「小心，你先別動。」shu-9su.pages.dev
仲江脾氣上來的時候任何人和她講話都沒用，她從來不是委屈自己的性格，旁人對待自己暗戀對象小心翼翼，示好遷就——仲江能讓身邊所有人包括暗戀對象本人一致認為，她對他頗為厭惡不滿。shu-9su.pages.dev
所以她毫不留情地打開賀覺珩的手，伸手拽著他的領子。shu-9su.pages.dev
她眼裡的恨意和憤怒重得讓賀覺珩做不出任何反應，他突然有些後悔把實情告訴仲江了，她什麼都不知道該有多好。shu-9su.pages.dev
可分明很多年前，在僅僅只是知道仲江的存在，還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性格的時候，賀覺珩便想過以後有一天他會面對面向那個孩子道歉。而在認識仲江之後，賀覺珩更是會不厭其煩地想像著，想像著他將實情告訴她、向她表達歉意的畫面。shu-9su.pages.dev
只有這樣，他的良心才會好過一些。shu-9su.pages.dev
但現在，賀覺珩後悔了。shu-9su.pages.dev
他忽地走了神，大腦里浮現出無比清晰的念頭，想自己原來也和父母一樣自私，寧肯讓喜歡的人一無所知著，也想要她毫無芥蒂地對待他。shu-9su.pages.dev
仲江將臉挨得很近，近到賀覺珩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shu-9su.pages.dev
「好啊，補償我、補償我……」仲江一字一句地念著，言語用力到像要把賀覺珩活吞吃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很輕，「只是我現在一無所有，我」shu-9su.pages.dev
「沒關係，」仲江打斷了賀覺珩的話，她微笑道:「剛巧，我也只對你的臉和身體感興趣。」shu-9su.pages.dev
這句話說完，賀覺珩終於明白她那句「這些天你是想補償我」是什麼意思了，他下意識想開口解釋，可仲江已經將玫瑰色的嘴唇貼了過來。shu-9su.pages.dev
嘴唇上傳來尖銳的刺痛，仲江咬破了賀覺珩的嘴唇，用力地親吻著他的嘴唇。shu-9su.pages.dev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賀覺珩的嘴唇痛到發麻，他托住仲江的腰，以防她太過用力導致兩個人一起摔到地上的滿地碎瓷片里。shu-9su.pages.dev
雙腳忽地騰空，仲江失控的理智略微清醒了一秒，她被賀覺珩抱到了旁邊沙發上，看到他嘴唇上滲出了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仲江的手腕，他猜她現在應該不討厭和他有肢體接觸，不然不會過來親他，因此他試探著摟住仲江的身體，一下下撫摸她的後背，幫她平復情緒。shu-9su.pages.dev
溫暖的擁抱打斷了仲江的思緒，也莫名其妙中止了她的憤怒，她就這樣措不及防被賀覺珩抱著，在她自己家的沙發上。shu-9su.pages.dev
老宅的隔音極好，這裡的房子與房子之間往往都隔著大片的草坪花園和景觀樹木，當周遭安靜下來時，任何由人引發的動靜都變得極為罕見。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表妹曾經過來她這裡找她，待了短暫的一個下午，最後小聲問她：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不會害怕嗎？這裡真的太安靜了。shu-9su.pages.dev
她的表妹是個靦腆又浪漫的人，和仲江形容她的房子像是哪一天掉進兔子洞、地下世界天翻地覆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仲江聽完樂不可支，說寶貝兒你的想像力真豐富。shu-9su.pages.dev
現在仲江好像有些理解表妹口中的「安靜」了。shu-9su.pages.dev
她聽到賀覺珩清晰的呼吸聲，與此同時寂靜也放大了衣料摩挲的動靜，他挪動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好奇怪，仲江想，她突然好像不怎麼生氣了。shu-9su.pages.dev
倒不是說她已經忘掉了小時候被綁架時的驚恐和害怕，只是她理智尚存，知道這件事賀覺珩也沒什麼辦法，他和她同歲，對於幼時的事並無反抗能力。更何況就像他說的那樣，為虎作倀的人做夠了倀鬼，積蓄力量奮起反殺了惡虎，她沒有理由在這件事上恨他。shu-9su.pages.dev
她氣得是他說的「補償」。shu-9su.pages.dev
他憑什麼擅自用這種方式補償她？仲江寧肯那段時間裡賀覺珩對她毫無反應，也不想他是出自於愧疚心縱容順從她。shu-9su.pages.dev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shu-9su.pages.dev
對，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shu-9su.pages.dev
仲江順著這句話想，但兩秒鐘後她意識到，這句話不是她說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她沒有推開他的意思，乾脆把臉埋在仲江肩窩，「什麼叫只對我的臉和身體很感興趣，其他呢？我當然想要補償你，可你什麼都不缺，只好你說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但你真的就只喜歡這些，沒有其他的嗎？」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聽出來賀覺珩是故意這麼講的，他在跟她撒嬌，但這個問題仲江認真思考了一下，發現她最開始對賀覺珩就是見色起意。她喜歡他的時候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完全是生理性被吸引。shu-9su.pages.dev
從這個角度來說，她以前討厭他也是真的，生理性喜歡和心理性厭惡並不衝突。shu-9su.pages.dev
仲江默了一會兒，承認自己的淺薄，「如果我說是的，拋開這些你確實沒什麼吸引我的地方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要慶幸自己還有地方招你喜歡了。所以，這是如果嗎？」shu-9su.pages.dev
「大部分是。」仲江懶懶道：「我比較庸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垂下眼睫，沒有說話。shu-9su.pages.dev
仲江權衡了一下利弊，她說：「我不怪你向我隱瞞。」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鬆了口氣，但下一秒，他聽到仲江滿懷惡意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shu-9su.pages.dev
「不過我還是不太高興，畢竟在被害人一無所知時的補償未免不太對等。」shu-9su.pages.dev
「你想要什麼補償？」賀覺珩問。shu-9su.pages.dev
纖細的手指撫摸過他的臉頰，他看到面前的人翹起嘴角，「當然是讓我高興了，我不是說了嗎？我對你的臉和身體都很感興趣。」shu-9su.pages.dev
仲江說這話時語調十分輕佻，她的姿態和神色都像是在看某樣吸引她注意力的——物品。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不確定仲江究竟想做什麼，她貌似拿他當一個感興趣的玩具對待。shu-9su.pages.dev
「不樂意可以走。」shu-9su.pages.dev
那隻手拍了拍他的臉頰，更顯得放肆狎昵，賀覺珩忽地有些懷疑剛剛仲江說的「大部分」是假話，他看不出來她對他有什麼喜歡，和他在一起純粹為了滿足她自身的需求。shu-9su.pages.dev
這也有可能是她的目的，侮辱他，讓他羞恥、自尊心受挫。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扶著仲江的膝蓋，身體前傾，調換了二人的位置。shu-9su.pages.dev
仲江躺倒在沙發上，睡裙的領口歪歪斜斜散著，她屈起腿，任由裙擺散落至腰腹間，露出大片細膩的皮膚。shu-9su.pages.dev
她混不吝道：「我不喜歡你現在的表情，你看著一點也不情願，笑一笑嘛，弄得我現在像是在強迫你一樣。」shu-9su.pages.dev
仲江完全不怕賀覺珩會與她翻臉，正鴻垮了，賀覺珩再想把她怎麼著也辦不到，更何況他人品道德還是有的，只要她不是真對他做什麼特別過分的事，他應該都不會對她生出報復心和恨意。shu-9su.pages.dev
不過他可能會生氣，可那又怎麼樣？仲江不在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險些沒控制住情緒，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里，幾乎是眾星捧月般的長大，從不曾有人這麼輕慢地對待他。他知道正鴻垮台後譏諷和異樣的眼光會始終停留在他身上，卻不曾想這樣對待他的人會是她。shu-9su.pages.dev
但他還是順從仲江的話，調整自己的表情與眼神，並趕在她再一次講話前，吻在她的嘴唇上。shu-9su.pages.dev
裙擺被推至腰腹間，散發著熱意的手指在她腰胯一側流連，撥弄開衣料。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呼吸變得很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她頸側吻了一吻，扶著仲江的膝蓋，將她的雙腿分開，俯下身體。shu-9su.pages.dev
潮熱的唇瓣覆蓋了過去，濕熱的舌尖在沿著縫隙探入。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身體輕微發抖，她「唔」了一聲，抬手用手背擋住漲紅的臉頰。shu-9su.pages.dev
輕不可聞的水聲漸漸響起，與之而來的，是種異樣新鮮的刺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按住仲江不自覺想要合攏的膝蓋，他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捏，叫她不要亂動。shu-9su.pages.dev
身體在發燙，仲江不自覺扯住了沙發巾，大腿的肌肉緊繃起來。shu-9su.pages.dev
「等等、有……」shu-9su.pages.dev
一股熱流順著褶皺的縫隙溢出，隨之而來的是糟糕的吞咽聲，仲江的大腦徹底亂套。shu-9su.pages.dev
力氣全然被抽空了，以至於瀕臨極限時把人推開她都做不到，身體本能地想要逃離，但才晃動一下雙腿就被按住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扣住了仲江的手腕，他比著她的手指將指尖探入，扣緊她的手壓在沙發上。shu-9su.pages.dev
「夠了、停唔……！」shu-9su.pages.dev
仲江大腦一片空白，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耳旁是連綿不絕的嗡鳴。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