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春天的具象化shu-9su.pages.dev
庭院裡風吹過樹梢，簌簌落下滿地瓊花，在燈下翻飛若雪。shu-9su.pages.dev
仲江和賀覺珩坐在窗欞下吃飯，窗外花枝爛漫，窗內是一張雲紋紫檀木四方桌，而桌子上，擺著牛排、煎蘑菇、蔬菜沙拉，以及一瓶香檳與奶油蛋糕。shu-9su.pages.dev
由於他們又一次耽誤掉晚飯時間，早早準備好的飯菜已經涼透，廚師也下了班，zoe又倔強地表示第一次上門的客人絕對不能吃剩飯冷菜，遂親自下廚做飯。shu-9su.pages.dev
但因為zoe是個標準外國老頭，只會煎牛排煎蘑菇這種簡單西餐，所以最後，仲江在這個由道觀改建的古典庭院裡吃的第一頓飯是牛排配奶油蛋糕，很是中西結合。shu-9su.pages.dev
仲江對此不怎麼完全在乎，她現在心情極好，就算zoe給她端上來一桶泡麵，她也無所謂。shu-9su.pages.dev
——從14歲生日開始，她每年都會許下的那個生日願望，終於實現了。shu-9su.pages.dev
她的人生軌跡終於脫離了既定的軌道，一切都顯得那麼妙不可言。shu-9su.pages.dev
仲江端起了酒杯，由衷地說：「這是值得慶祝的一天。」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也說值得慶祝，但他的值得慶祝是指慶祝她的出生。仲江喝酒喝得醺醺然，只記得他說十八年前她出生那天是花朝節，萬物生髮，百花誕辰，她是春天的孩子，應該送她滿園春色。shu-9su.pages.dev
可惜春意難留，只能通過這樣的曲折的方式，贈她春日的記憶，希望她能喜歡。shu-9su.pages.dev
仲江撐著下頜接過賀覺珩遞來的合同，她有些不太清醒，因此在看清合同上印著的字後，對賀覺珩說的第一句話是：「贈予的稅要比買賣更高，這樣不划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嗯？」shu-9su.pages.dev
仲江把合同拍回桌面上，「重新擬一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意識到仲江可能喝多了，他從順如流，「好，我重新擬。」shu-9su.pages.dev
「這是合理合法的手段，」仲江批評他，「一點都不懂勤儉持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虛心受教，並奉上了他的第二份生日禮物，一套十二枚印首做成十二月代表花卉的印章，內容是篆體的「仲江」二字。shu-9su.pages.dev
仲江取出一枚印章，朝賀覺珩伸出手，「印泥給我，你準備了合同和簽字筆，一定還有印泥。」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印泥給她，看她用那份別她否決掉的贈予協議試章，並發出評價。shu-9su.pages.dev
「整體結構還可以，線條也算流暢，但收刀太重，筆畫轉折處銜刻不夠均勻。」仲江說完，抬頭問：「你自己刻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是的，但這枚荷花章是先刻的，後面的會好一些。」shu-9su.pages.dev
仲江把十二枚印章全試了一遍，排列出順序，問賀覺珩：「這個先後順序沒錯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刻章的時候並沒有嚴格按照一到十二月的順序來刻，仲江是自己看的。shu-9su.pages.dev
他動手調換了三枚章的順序，說道：「現在對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拿起他放在第五位的杏花章，「我覺得這枚刻的最好，不應該是後面熟練後刻的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講：「但你是二月的生日，這一枚肯定要更仔細用心些。」shu-9su.pages.dev
仲江對這個解釋很滿意，她拿過印章，蘸好印泥，拉過賀覺珩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一個模糊的篆體紅章。shu-9su.pages.dev
「你是我的了。」她愉悅地講：「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時不清楚她講的是章還是人，他看著她細緻地將玉章擦拭乾凈，再收進盒中，不自覺彎下眉目。shu-9su.pages.dev
第二日同樣是個好天氣，陽光落在屋頂的琉璃青瓦和脊獸上，屋檐後桃樹盛放，銅鈴懸掛在粉霞之間，春風拂過，聲響連綿。shu-9su.pages.dev
夜裡來時光線不好，仲江並沒能看清這座莊園的全景，她被賀覺珩沿著山路拉著走到山腰的亭中，俯視著錯落的建築。shu-9su.pages.dev
「七八十年前附近住的村民經常來這裡砍伐樹木燒柴開爐，幾乎砍光了整座山，現在你看到的花樹松林，全是我後來移植過來的。」shu-9su.pages.dev
瓊花，梨樹，春桃，海棠，紫藤，山茶…他在這裡栽種了許許多多的花與樹，將這裡一手打造成現今的模樣。shu-9su.pages.dev
四年前賀覺珩來到這裡時一片荒蕪，而仲江如今看到的，是花燃山色里，柳臥水聲中。shu-9su.pages.dev
這是被賀覺珩藏起來的桃花源，原本只屬於他一個人，現在，仲江成了它新的的主人。shu-9su.pages.dev
仲江伸手抓住一朵落下的瓊花，攥進手心，她回頭朝賀覺珩笑，烏黑眼瞳的里笑意如山上經久不散的霧，朦朧且美麗，「這裡很漂亮，像春天的具象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她也是春天的具象化。shu-9su.pages.dev
這是仲江最快樂的一個生日，只有她和賀覺珩。他們牽著手在開滿鮮花的山坡上漫步。賀覺珩摘了許多花用柳枝編織成花冠，戴在仲江發頂，而後又不知道從哪找了一隻風箏給她玩，仲江一邊說他幼稚，一邊把風箏放得越來越高，她拽著線迎著風在山坡上跑著，讓那隻金魚風箏飛向天際，變成晴空下模糊的一點。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拿著相機跟在仲江身後，看她裙擺上沾滿花草碎屑，眼睛明亮，臉頰因運動染上緋紅。shu-9su.pages.dev
花冠被碰撞後向後傾斜，在髮髻上搖搖欲墜的懸掛著，野花的香浸染在仲江的耳後髮根，濃烈如許。shu-9su.pages.dev
春日雨水豐沛，山坡上細草瘋長到小腿處，人躺下時，綠的海洋淹沒過手臂，細細地扎著皮膚。shu-9su.pages.dev
仲江晃了晃賀覺珩的手臂，「你聽到風聲在說什麼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向她，「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笑了起來，「他們在說——我喜歡你。」shu-9su.pages.dev
（二十）家事shu-9su.pages.dev
這個生日過得仲江心情極好，好到沙玟轉送過她父母氣急敗壞的留言，也沒能影響她。shu-9su.pages.dev
不過為了能多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仲江多請了半天假，等周一坐飛機回去。shu-9su.pages.dev
請假一如既往地順利，赫德的教師從不在這種事上違背這群少爺小姐的意思，誰知道他們一個不高興會幹出些什麼事來，以前又不是沒發生過學生把教師折騰辭職的事。shu-9su.pages.dev
「車的話，讓zoe叔找人開回去好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著。shu-9su.pages.dev
仲江坐在行李箱上，她問道:「你這個管家什麼來頭？」shu-9su.pages.dev
「zoe是我外婆的管家，我外婆去世前讓他跟過來照顧我，是不是很死板?」shu-9su.pages.dev
「稍微有些，接觸不多不好輕易下定論，不過你說他是，那就一定是。」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伸手點了一下仲江的額頭，「昏君。」shu-9su.pages.dev
仲江甜蜜蜜地喊他，「妖后。」shu-9su.pages.dev
昏君和妖后上了飛機，在飛機落地後，仲江啟用了自己的手機主卡，不出意外，數十個未接來電牢牢霸占了她的手機螢幕，往下滑三頁都滑不完。shu-9su.pages.dev
仲江笑了一聲，撥打沙玟的電話。shu-9su.pages.dev
而對方的第一句話是，「你現在跟小賀在一起嗎？先別回家，南總去了別館，仲總在天景花園。」shu-9su.pages.dev
仲江有些嘲弄地笑了聲，「哈，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沙玟開口問他們在哪。shu-9su.pages.dev
「城郊機場，來接我吧，我在這裡等你。」shu-9su.pages.dev
掛掉電話後，仲江抱歉地看向賀覺珩，「你可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了。」shu-9su.pages.dev
她跑掉生日會就已經能把她爸媽氣死了，再帶過去一個賀覺珩，那是真的會爆發世界大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了想問她，「你覺得我直接去學校會怎麼樣？」shu-9su.pages.dev
仲江愣了一下，她抿下嘴唇，語句在唇齒間翻轉幾個來回，化成一個乾巴巴的「哦」字。shu-9su.pages.dev
「最近還是不合適嗎？」賀覺珩問。shu-9su.pages.dev
仲江想了想說:「沒有。」shu-9su.pages.dev
其實挺合適的，林樂剛跟蘭最鬧掰，氣到大庭廣眾之下扇了他一巴掌。shu-9su.pages.dev
此事輿論之熱烈讓半個學校都為之轟動，那可是蘭最，全赫德出了名的家世好脾氣壞，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特招生甩巴掌，這事能被人記到他畢業。shu-9su.pages.dev
自己在心底寬慰了自己幾句後，仲江朝賀覺珩說:「這段時間不是很有很多配合調查的人都回家了嗎？你現在返校也方便解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她的手，「我陪你等到玟姐過來再回學校。」shu-9su.pages.dev
沙玟來得很快，她打算陪仲江一起回去。shu-9su.pages.dev
「你準備去見仲總還是南總?」管家問道。shu-9su.pages.dev
仲江心不在焉，「我媽吧，她好說話一點。」shu-9su.pages.dev
上車後，仲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下，我媽沒進去屋子吧？」shu-9su.pages.dev
就她現在房子裡各種亂七八糟的情侶款用品，她爸媽進去看一眼就知道裡面住的不止她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沒有，我改了密碼，他們都住在附近的酒店裡，我剛剛給南總發消息說你下飛機後還沒吃飯，她說訂了飯店讓你過去。」shu-9su.pages.dev
仲江緩緩舒出一口氣，「謝謝玟姐。」shu-9su.pages.dev
沙玟說:「應該的。」她的工資獎金可都是仲江發的。shu-9su.pages.dev
車輛駛入市區，空氣中仿佛浮滿了車輛排氣口排出的廢氣，聞得仲江反胃。shu-9su.pages.dev
沙玟瞥了下她發白的臉色，沒有關窗，也沒有打開車載空氣凈化器。shu-9su.pages.dev
於是，當南醒時隔八個月看到自己的女兒一臉疲色地走進包廂時，罵仲江的話卡在喉中，不上不下。shu-9su.pages.dev
三秒鐘後，南醒冷著臉道:「滾過來吃飯。」shu-9su.pages.dev
仲江從善如流地落座，拿起筷子，「謝謝媽。」shu-9su.pages.dev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啊，」南醒被她氣得肺疼，「一聲不說地跑去日本看櫻花，提前跟我和你爸說一聲，我們會不答應?！」shu-9su.pages.dev
沙玟在來時的路上跟仲江串了供，告訴仲江她這兩天不在是飛到了日本看櫻花。shu-9su.pages.dev
仲江嗓音平靜，「我之前也說過不要辦生日會，但你們沒聽過。」shu-9su.pages.dev
「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孩子，仲家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你是仲家未來的主人，得讓他們看到。」shu-9su.pages.dev
仲江懶懶散散地用勺子舀著甜湯，「還不如多給我培養幾個職業經理人。」shu-9su.pages.dev
南醒冷著張臉，「職業經理人上下勾結你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仲江撐著下巴咕噥，「你們不會挑個忠心的嗎？」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桌子上的碗碟被南醒一巴掌拍得震離桌面。shu-9su.pages.dev
仲江捧住自己的碗，一心一意吃飯。shu-9su.pages.dev
南醒現在是真覺得仲家百年家業要砸在這個小冤家手裡了。shu-9su.pages.dev
小冤家眼觀鼻，鼻觀口，低眉順目，就是一開口能氣死人。shu-9su.pages.dev
「我對發展公司沒什麼興趣，這種事讓專業的人干就好了，我只想個富貴閒人。」仲江語氣淡淡地，「反正股權在我手裡，實在不行找信託咯。」shu-9su.pages.dev
南醒捂著自己胸口，指著仲江鼻子的手發抖，「冤家，你可真是個冤家！」shu-9su.pages.dev
仲江安慰她，「沒事，起碼仲家不會垮台在你們手裡。」shu-9su.pages.dev
南醒拎著包起身，怒氣沖衝要走。shu-9su.pages.dev
仲江咬著勺子，探頭沖她的背影說:「媽，我們股份代理授權書不重新簽一下嗎？」shu-9su.pages.dev
南醒:「……」shu-9su.pages.dev
仲家老爺子去世的時候，把所有股份都留給了自己孫女仲江，並指定南醒做她的法定代理人，年限到仲江十八歲，也就是昨天。shu-9su.pages.dev
南醒拎著包坐了回來，她把包扔在一旁，「你想怎麼簽？」shu-9su.pages.dev
仲江乖巧道:「簽我留學的幾年。」shu-9su.pages.dev
南醒用力在她額頭按了一下，語氣軟和了下來，「你也就仗著你是我親閨女，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我找人給你寫推薦信。」shu-9su.pages.dev
仲江撒嬌地抱著她的手臂，「媽媽你對我最好了。」shu-9su.pages.dev
「打完棒槌再塞個蜜棗，你這些手段全用我跟你爸身上了，」南醒嘆了口氣，「你等我找你爸說一聲，等到過兩天你來公司簽，省得他到時候不高興。」shu-9su.pages.dev
話說到這裡，南醒忍不住掐了下仲江的臉，「冤家！」shu-9su.pages.dev
小冤家口齒不清，「疼唔。」shu-9su.pages.dev
到底是唯一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南醒心軟了，她鬆開仲江，摸了摸她的頭髮，「一個電話也不接，想給你說聲生日快樂都找不到人，生日禮物我給沙玟了讓她存著了，你回去找她要。」shu-9su.pages.dev
「謝謝媽。」shu-9su.pages.dev
南醒鬆開仲江的肩膀，「那媽媽先走了，以後乖一點，別再嚇爸爸媽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乖巧地應道:「嗯好，我知道了。」shu-9su.pages.dev
「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對嗎？」南醒冷哼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滑頭鬼在玩什麼文字遊戲。好了，我走了，最近公司那邊忙死了，等媽媽下次有空再過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新款的包包和衣服。」shu-9su.pages.dev
南醒的身影消失在包廂，仲江臉上那種討人喜歡的嬌憨瞬時消失。她冷淡地扔下筷子，喊來服務員，重新叫了一桌子菜。shu-9su.pages.dev
管家進了包廂，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品，對服務員說:「把冬瓜盅、糟鵝掌鴨信、炒茼蒿、酸筍雞皮湯這幾道菜去了。」shu-9su.pages.dev
原本的八菜兩湯瞬間去了一半。shu-9su.pages.dev
管家問道:「我看南總出去的時候喜笑顏開，哄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懶散道:「哄好了。」shu-9su.pages.dev
「那仲總那邊你打算怎麼辦？」shu-9su.pages.dev
仲江在飯桌上挑挑揀揀，舀了一塊兒蟹粉豆腐，「我媽會幫我搞定他的。」shu-9su.pages.dev
管家「嚯」了一聲，「你這是給南總下了什麼迷魂湯?」shu-9su.pages.dev
仲江咽下豆腐，「股權代理啊。」shu-9su.pages.dev
這些年她爸媽之所以能在董事會把持話語權，全賴於他們手中股份加一起能達到半數，這兩人雖然做夫妻做得一塌糊塗，但生意場上倒是合作得很融洽。shu-9su.pages.dev
「反正未來幾年我也顧不上。」shu-9su.pages.dev
這些是爺爺臨死前交代給仲江的。shu-9su.pages.dev
爺爺說說你爸爸本來手裡就有集團的股份，再讓他代理他手裡拿得太多，男人到六十歲還能搞私生子，會威脅你的地位，他又沒養你長大，感情未必多深厚，你賭不起。讓你媽媽替你管著，她姓南，以後你想要回來，董事會和你爸爸都會支持你。shu-9su.pages.dev
爺爺還說如果你想做生意，畢業後可以先到子公司歷練，創業也行，咱家賠的起，別讓你爸媽給你空降中高層，咱不一定要從底層做起，但也不要在什麼都不懂的時候進去，下面的人會糊弄你。要是不想管，做信託或是找職業經理人，也要去學金融或者法律，你不能讓人家覺得你一點都不懂好糊弄，你得看得懂每份遞到你手裡的報告書合同是什麼意思，有沒有陷阱。shu-9su.pages.dev
仲江走神了。shu-9su.pages.dev
她一直都在想，如果爺爺要是還活著，沒有那麼早離開她，她是不是就不用考慮這些了？shu-9su.pages.dev
新點的飯菜被服務員端上了桌，管家陪仲江吃完這一頓飯後，問她要去哪裡。shu-9su.pages.dev
仲江看了眼時間，剛過一點半。shu-9su.pages.dev
「……去學校吧。」shu-9su.pages.dev
仲江的神色與語氣都木著，她每次跟她父母見過面說過話都這樣，冷冷淡淡的，眉梢眼尾的不悅能溢出來。shu-9su.pages.dev
管家輕嘆了口氣，她想仲江跟父母關係不好這事絕對不能怪仲江，有哪對父母，會連孩子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對什麼東西過敏都記不住呢？shu-9su.pages.dev
仲江低頭給賀覺珩發了條消息，問他現在在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消息回的很快。shu-9su.pages.dev
【明理樓天台。】shu-9su.pages.dev
（二十一）小組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返校去的第一個地方，是辦公室。shu-9su.pages.dev
他才進辦公室找班主任銷假，班主任就嚇了一跳，自覺處理不來賀覺珩這顆大雷，帶著他去了校長辦公室。shu-9su.pages.dev
賀家曾是赫德的股東之一，那部分股權之前被轉贈給賀覺珩個人所有，現在正鴻垮台，資產被全部凍結，赫德的這部分也不例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手裡的股權如同薛丁格的貓，在法院清算結果下來前，很難說清他到底是不是。shu-9su.pages.dev
校長神色僵硬，他看著對面捧著杯茶淡定喝茶的賀覺珩，好半天后說：「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上課吧，你這學期課選了嗎？先去找年級主任開下選課系統權限吧。」shu-9su.pages.dev
反正都沒人來抓他，應該……沒事吧？校長不太確定地想。shu-9su.pages.dev
得益於過分優異的成績和一張好看的臉，賀覺珩過去在學校人緣很不錯，以至於大家雖然平常各種嘀咕正鴻垮台賀瑛被抓的事，但真看到了當事人，反而都噤若寒蟬起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並不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他對這些事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想仲江到底什麼時候回學校，她父母會不會為難她。shu-9su.pages.dev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後，賀覺珩到了天台休息，他過去和仲江一樣在附近是高檔小區有單獨的住處，但那套房子現在被查封了，回不去。shu-9su.pages.dev
赫德所有教學樓宿舍樓的天台都是鎖著的，不過賀覺珩身為前學生會會長，有獲得天台鑰匙的權限。shu-9su.pages.dev
他在明理樓的天台放了沙發桌子和一把室外遮陽傘，偶爾煩心時會來這裡坐著。shu-9su.pages.dev
將上學期期末離開時罩的防塵罩取下，拿濕巾把桌子沙發擦過一遍後，賀覺珩躺了下去。shu-9su.pages.dev
只是他剛躺下去沒兩分鐘，就收到了仲江的信息。shu-9su.pages.dev
【你現在在哪？】shu-9su.pages.dev
十分鐘後，仲江推開了天台的門。shu-9su.pages.dev
厚重的鎖鏈晃動發出刺耳的聲響，仲江皺起眉，看到賀覺珩在遮陽傘下躺著。shu-9su.pages.dev
他的臉上戴了一個卡通眼罩，圓滾滾的小肥啾異常可愛，完全不像賀覺珩會買的東西。shu-9su.pages.dev
仲江忍不住笑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取下眼罩，「離上課還有四十分鐘，要休息一會兒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躺到了他懷裡，她閉著眼睛說:「反正假都請了，我想多睡一會兒。」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抱住懷中的女孩兒，「那我把鬧鐘關了。」shu-9su.pages.dev
這幾天的作息混亂讓仲江一覺睡到下午兩點，她醒來時大腦發懵，反應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在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手裡拿著書。shu-9su.pages.dev
「幾點了?」仲江嗓音沙啞。shu-9su.pages.dev
「兩點二十，第一節課還沒下課。」賀覺珩走到仲江旁邊，從包里拿出梳子，「頭髮都睡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下。」shu-9su.pages.dev
仲江背對著賀覺珩，「我來的時候看論壇了，你在咱們學校已經變成伏地魔了，我說我搜你名字怎麼搜不到消息。」shu-9su.pages.dev
「伏地魔?」shu-9su.pages.dev
仲江拖長語調，「名字不可言說之人，目前運用最多的代稱是，我那因家裡犯事慘遭連累的貌美前夫哥，你說對吧，貌美前夫哥?」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正在給仲江編頭髮，聽到她的話不由得往下拽了一下。shu-9su.pages.dev
「哎呀你幹嘛，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用梳子在她頭頂也敲了一下，「讓你胡說八道。」shu-9su.pages.dev
「我只是複述一下。編好了嗎？我要去上課了。」shu-9su.pages.dev
周一下午前兩節是上的選修課，所有學生都是打亂了去對應教室，沒有人發現賀覺珩不在。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課表是跟著仲江選的，和她的選修課幾乎是完全重合的，不過選修課教室人太多，也就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是一前一後進的教室。shu-9su.pages.dev
這堂課是社科經濟學選修課，開學後已經上五節了，這節輪到實踐活動，需要進行小組合作，上課後不久老師就讓學生抽籤分組。shu-9su.pages.dev
然而賀覺珩是今天上午才臨時進的選課系統報的這堂課，任課老師到了教室才發現班裡多了一個人出來，連忙打電話跟年級主任確定，才知道是賀覺珩返校了，頓時也頭疼起來。shu-9su.pages.dev
原本依照3人一組的規定，班裡的學生恰巧能分成7組整，現在多了個人出來，為了不讓有人落單，老師只好規定兩人一組，抽籤分11個組出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抽到的數字是5，她在班裡找了找，跟她一組是C班一個有些面熟的女生，不過赫德一個年級也就那麼點學生，又經常打散一起上選修課，別說一個年級看著眼熟，整個學校的學生仲江都看著眼熟。shu-9su.pages.dev
她有一搭沒一搭和組員聊著選題，視線卻落在賀覺珩身上。shu-9su.pages.dev
組員沒計較仲江的走神，因為他的關注度明顯也在賀覺珩身上。shu-9su.pages.dev
「……數據可以從World Bank Open Data里找，我們晚自習申請一下自習室吧，要不要先加一下聯繫方式。欸？那邊還沒分好組嗎？」shu-9su.pages.dev
環顧班級，大部分同學都兩兩一組待在一起，或三五成群地交流著選題，唯獨賀覺珩獨自一人待在角落。shu-9su.pages.dev
老師顯然也注意到了他這邊的異樣，走過去拿起賀覺珩放在桌子上寫著數字的便簽，環顧四周，「哪位同學抽到了9號？」shu-9su.pages.dev
班裡嘈雜的聲響戛然而止，這種詭異的寂靜讓之前的嘈雜變得無比刻意。shu-9su.pages.dev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卻無任何人回答。shu-9su.pages.dev
成績優異的學生在校總是受老師喜歡的，加上賀覺珩此前也算是尊師重道的那一類學生，一個人無人問津地待在角落委實落魄，這位年過半百的老教師不由得提高了聲音，重複問：「哪位同學抽到了9號？」shu-9su.pages.dev
又是一陣寂靜後，有個男生嬉皮笑臉道：「人家不願意跟法治咖一組唄，老師你幹嘛強迫人家，我們上課有自由選擇小組成員的權利吧？」shu-9su.pages.dev
老師的表情沉了下去，「這裡是課堂、是學校，與學習無關的事不要帶到學校上！」shu-9su.pages.dev
仲江冷眼旁觀著，她想，沒有用的。shu-9su.pages.dev
學校是象牙塔、烏托邦這種話是相對社會來說的比喻，正鴻的垮台牽扯太多，單仲江所知道的，現在這個班裡就有同學的家庭成員受賀家連累，被帶走調查或審核。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不應該回來學校的，赫德的學生和正鴻有關係糾葛的，遠比普通學校的學生多太多。shu-9su.pages.dev
「所有人，按照順序報號，誰是一號？！」shu-9su.pages.dev
老師怒氣沖沖地問著。shu-9su.pages.dev
如果班裡的人足夠團結一致，想要集體將賀覺珩趕出教室的結果並不難得到。當所有人都維持緘默，那麼人人都可以是藏起來的9號同學——也可以人人都不是。shu-9su.pages.dev
可惜人心總是不齊，有人無所謂地開口，「我是一號。」shu-9su.pages.dev
說話的同學是個眉毛寡淡的男生，說完他聳了下肩膀，展開自己抽到的便簽，上面寫著數字「1」。shu-9su.pages.dev
他身旁站著的女生也無奈跟著開口，「我和他一組的，也是1號。」shu-9su.pages.dev
有了人帶頭，後面的人再跟著報號就容易說出口了許多。shu-9su.pages.dev
4號的兩位同學剛展示了手中的字條，仲江的組員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我是5號。」shu-9su.pages.dev
仲江懶懶地跟上，「5號。」shu-9su.pages.dev
和她一組的女生慶幸說：「還好不是我們抽到了9號，天吶，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尷尬。」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我倒是很期待誰抽到了9號。」shu-9su.pages.dev
組員噤聲，想起來她的這位組員貌似一直頗為厭惡賀覺珩。shu-9su.pages.dev
報數還在繼續，不過離9號越近，同學們的聲音就越遲疑。shu-9su.pages.dev
「……呃、我是7號。」shu-9su.pages.dev
「前兩節理論課我沒來上，還是不參加這次小組實踐了。」賀覺珩冷淡的聲音覆蓋了同學的報號聲，「免得影響各位進度。」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他在諷刺人，賀覺珩的成績一向很好，從來都是別人耽誤他的進度。shu-9su.pages.dev
她對上賀覺珩的視線，聽到他繼續講：「我一個人也更自在。」shu-9su.pages.dev
「好傲慢，」身邊的同學小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賀家還好端端的呢。」shu-9su.pages.dev
「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臉回學校。」shu-9su.pages.dev
「煩死了，跟這種人共處一室，空氣都髒了。」shu-9su.pages.dev
「學校為什麼不讓他退學？」shu-9su.pages.dev
班級里的學生有二十多人，說這種話的人不過五六人而已，但當其他人都保持沉默時，這幾個人的聲音就變得無限大。shu-9su.pages.dev
「既然如此，老師，我們重新分組抽籤吧，三人一組好分工幹活。」shu-9su.pages.dev
仲江打斷了那些竊竊私語，不過就實際效果來說，她其實加劇了對賀覺珩的孤立，最起碼剛剛那些說閒話的人聽完都紛紛響應了起來，要求重新分組。shu-9su.pages.dev
側過身和同學交談的少女似乎一下子成了人群的焦點，和以往無數時刻一樣，她被人簇擁包圍著，卻唯獨對他不假辭色。shu-9su.pages.dev
有那麼一瞬間，賀覺珩懷疑自己現在所處的時間，他想確定這個毫不掩飾對他流露惡意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中午時還趴在他懷裡睡覺的女友。shu-9su.pages.dev
分明在昨天她還說喜歡他。shu-9su.pages.dev
沒了賀覺珩參與，21個人的分組順利了許多。仲江抽到了兩個新組員，她的新組員是兩個男生，一個是最先對賀覺珩出言諷刺的男同學，另一個則是那個眉目稀疏、最先出來報號的男生。shu-9su.pages.dev
小組的氣氛微妙起來。shu-9su.pages.dev
儘管赫德內部眾所周知仲江對賀覺珩的態度頗為古怪，然而最起碼在表面上，仲江會表現得很有禮貌。以前不是沒人為了討好她，主動在她面前講賀覺珩的不好，然而仲江的反應卻是微笑著對那個人說：我有賀覺珩的聯絡方式，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好方便你指導一下他做人做事？shu-9su.pages.dev
此話一出，仲家大小姐是個喜怒無常的神經病說法又增一例實例。導致現在跟她分在一組的兩個人既不能說賀覺珩的好，也不能說他的不好，誰知道這位脾氣怪異的大小姐會是個什麼反應。shu-9su.pages.dev
於是，在全班一半人都在激情和新組員八卦討論賀覺珩時，仲江所在的這個小組率先確定好選題和實踐流程，向任課老師提交。shu-9su.pages.dev
任課老師正在單獨給賀覺珩補前幾節他曠下的理論課，見有學生過來提交選題，就直接拿著看了起來，全然忘了不久之前發生的事。shu-9su.pages.dev
仲江側了一步，退到組員身後，讓他們兩個回答任課老師的提問，自己則靠在了桌子旁，把手背在身後。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側目，看她精準地在桌下扯住他的衣袖，順著衣袖摸到腕骨，再握住他的手指。shu-9su.pages.dev
指腹感觸到的皮膚細膩溫熱，一下下在他的指節上摩挲著，又輕又癢。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呼吸一滯。shu-9su.pages.dev
他心裡驀地泄了氣，想，算了。shu-9su.pages.dev
（二十二）圖書館shu-9su.pages.dev
下午最後兩節課是必修課，在固定教室上，仲江才回到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張喬麟就湊了過來，「哇，什麼時候改走清純風了？這個低雙馬尾要迷死誰。」shu-9su.pages.dev
仲江說:「偶爾變換一下風格。」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奇怪道:「出去玩感冒了?怎麼聽你嗓子有些啞。」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含糊道:「是有些著涼。」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面露惋惜，「那你晚上出去不能吃香喝辣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很早就給自己的朋友們說，今年生日她要一個人出去過，等回來了再請她們吃飯。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沒關係，我捨命陪君子。」shu-9su.pages.dev
張喬麟伸手勾住仲江的脖子往下壓，貼著她耳朵小聲道:「說起來這個，賀覺珩現在回來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解，「所以呢？」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的聲音壓的很低，「你之前不是說喜歡他嗎？正鴻垮了，他現在應該挺困難的吧，你要不要試試？」shu-9su.pages.dev
仲江是真沒想到她的朋友對她的事這麼沒底線，她臉有些紅，不知道要怎麼跟張喬麟解釋。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語重心長，「萬一被人搶了先呢？」shu-9su.pages.dev
仲江神色微妙。shu-9su.pages.dev
「晚上叫他一起出去好了，我看今天也沒個人跟他說話，咱們近水樓台先得月，趁虛而入。」shu-9su.pages.dev
仲江:「你這麼說，我很難拒絕啊。」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攥住她的手，「心動不如行動，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就說你過生日請全班一起吃飯，然後趁機嘿嘿嘿。」shu-9su.pages.dev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shu-9su.pages.dev
仲江:「你的建議很好，但我最近不想跟那麼多人一起出去。」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咕噥說:「大小姐的厭人症又間歇性發作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讓她別貧一邊去，要上課了。shu-9su.pages.dev
五點十分最後一節課下課，留一個小時多的時間吃飯休息，隨後就是一個半小時晚自習，從六點半上到八點，周一到周四都要上。shu-9su.pages.dev
晚自習不分年級和班級，全在圖書館。赫德的圖書館修得夠大，足夠容納全校師生在這裡自習。同時還設置有大小不同的自習室可供學生或教師單獨申請，不過獨立自習室不太夠用，都是先到先得。shu-9su.pages.dev
仲江和女友們吃過晚飯後，就一起去圖書館占位置，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女友們閒聊著，有些走神。shu-9su.pages.dev
因人多眼雜，從中午過後，她和賀覺珩還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只在手機上交流。shu-9su.pages.dev
他沒問她下午上課時為什麼漠視旁人對他的譏諷，也沒問她為什麼要火上澆油地孤立他，而是一切如常地聊著教學樓外雲的形狀、食堂哪道招牌菜過了一個假期變了味道，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shu-9su.pages.dev
一路心不在焉地走到圖書館，仲江聽到張喬麟失望的聲音，「自習室申請滿了——這群人不吃飯的嗎？幾點來的。」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說：「你如果不非要去排隊買那個限定聯名扭蛋，我們能早十五分鐘過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理直氣壯，「聯名，限定，這兩個詞都擺在這裡了，我怎麼可能放過？」shu-9su.pages.dev
南妤拉她們往二年級的公共自習區，「我們先去公共自習室找位置好了，姐，你說呢？」shu-9su.pages.dev
仲江慢吞吞跟上，「我無所謂。」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回頭，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在狀態。」shu-9su.pages.dev
仲江垂下眼睫，嗓音微啞，「出去玩了兩天太累了，我早上才坐飛機回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吐槽她想一出是一出，就這麼短的時間還要跑出國浪，活該。shu-9su.pages.dev
仲江全當耳旁風。shu-9su.pages.dev
因為來的時間太晚，公共自習室雖然有位置，但大多都是零零散散的單獨空位，少有大半張桌子都空著能供四個人坐下的。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視線在自習室繞了一圈，瞥見角落裡有張聯排桌上只坐了一個人。shu-9su.pages.dev
林樂。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看清楚被厚厚一摞書擋住半張臉的人是誰，脫口而出，「那邊有空位。」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掐了她一下。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剛想張口罵她，就聽仲江也咳嗽了一聲，她這才意識到不對，仔細看了看，認出了那個獨自占了一整個十人桌的瘦小女生是誰，瞬間啞了火。shu-9su.pages.dev
南妤有些想笑，她說：「嗯，那邊有位置，我們就坐那裡好了。」shu-9su.pages.dev
介於公共自習室確實空位置不夠，蕭明期聳了下肩膀，說道：「有地方坐就不錯了，別這麼挑三揀四。」shu-9su.pages.dev
南妤跟上她的步子，說道：「先去找論文資料？」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大驚，「我們還有論文嗎？」shu-9su.pages.dev
南妤：「……這不是今天世界史的作業嗎？」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和仲江走在後面，她指責道：「你剛剛往那邊看什麼看？你要是不看，我能這麼尷尬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莫名其妙地很，「你講點道理，這麼大個自習室，就那裡有空位，我看過去不是很正常嗎？誰知道你認不出來人。」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抓狂，「但真的好尷尬啊，有沒有地縫讓我鑽一下！」shu-9su.pages.dev
仲江安慰她，「妤妤不在意這個啦。」shu-9su.pages.dev
「有一種尷尬，只出於自己，與其他人無關。」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幽魂似地走向角落的書桌，挑了個位置坐下，從包里翻出作業，打算用知識麻痹自己的意識。shu-9su.pages.dev
仲江在她旁邊坐下，也開始奮筆疾書。shu-9su.pages.dev
只是她才算了沒幾道題，張喬麟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shu-9su.pages.dev
看著自己的習題冊上多出一道長達十厘米的水筆劃痕，仲江陰惻惻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壓低聲音，「近水樓台先得月！」shu-9su.pages.dev
仲江跟她對視三秒，滿臉茫然。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恨鐵不成鋼道：「你轉頭！」shu-9su.pages.dev
仲江轉過臉，看到了賀覺珩。他懷裡抱了一摞書，應該是他們上課用的課本。他不久前給她發消息說過，因為返校得太突然，他這學期要用的教材需要自己到圖書館領。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嘰嘰喳喳說：「他是不是要過來啊？不過也是，現在就咱們這裡空位置多一些。」shu-9su.pages.dev
赫德圖書館公共自習區的桌子是聯排大長桌，一張桌子可以坐十個人，仲江一行四個人過來時，自習室的便沒有太多的空位了，現在她們來了有十多分鐘，空位置就更少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裝得若無其事，「哦。」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那天還是在騙我和妤妤吧？」shu-9su.pages.dev
「沒有。」仲江轉了下筆，挑出來一個理由應付張喬麟，「小點聲，管理員要過來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閉上嘴，保持安靜。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抱著書走近了，他臉上沒什麼情緒，神色寡淡，看起來和以前相差不大，冷淡又疏離。shu-9su.pages.dev
不過就在他即將順著過道走到自習區最後一張聯排桌時，一個人忽地將腿伸出桌下，橫在過道中。shu-9su.pages.dev
「啊！」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驚呼了一聲。shu-9su.pages.dev
課本和教材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賀覺珩伸手撐在桌子上，和那個伸腿絆他的人對上視線。shu-9su.pages.dev
那是個五官格外精緻漂亮的女生，她陰陽怪氣道：「這不是正鴻的太子爺嗎，真是不好意思，絆到你了，需要我道歉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收回視線和手，一句話都沒講。shu-9su.pages.dev
他低頭彎腰去撿掉落的書本，那些書散得到處都是，甚至有幾本順著圖書館的地板滑到了四五米外的地方。shu-9su.pages.dev
大半個自習區的學生都看了過來，注釋著這個昔日高高在上、好似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狼狽與窘迫的人彎下腰蹲在地上，撿起散亂的課本。shu-9su.pages.dev
「——你踩到我的書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面向一個同學，禮貌地開口。shu-9su.pages.dev
由於視覺盲區，仲江其實沒能看到有人踩到賀覺珩的書，但不妨她終於看不下去了。shu-9su.pages.dev
她確實有心讓賀覺珩嘗到些苦頭，即便不能讓他回心轉意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最好也要讓他明白，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有苦衷。shu-9su.pages.dev
「誰踩你書了？」同學惱怒異常，頓了一下後冷笑道：「不過也是，就你爸媽那樣，能教出什麼好兒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再說話，低頭撿回課本。shu-9su.pages.dev
仲江站了起來，然而與此同時，有個身影比她更快一步。shu-9su.pages.dev
林樂緊繃著一張臉，她快步走到過道處，打算幫這個不認識的同學把書撿回去。shu-9su.pages.dev
然而她的指尖才伸過膝蓋，還沒觸碰到書本，身後就驀地覆蓋過來一具柔軟的軀體，一隻修長漂亮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shu-9su.pages.dev
淺淡的白檀香一下將她籠罩，漆黑若鴉羽的長髮貼上她的臉頰，林樂的臉瞬間紅了。shu-9su.pages.dev
與此同時，她聽到耳旁那道散漫、好聽的聲音對她講：「小林同學，你知道正鴻嗎？他是賀瑛的獨子哦。」shu-9su.pages.dev
林樂怔住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傻住了。shu-9su.pages.dev
就在剛剛，她眼睜睜看著仲江和林樂幾乎是同時起身，而後，仲江從身後握住了林樂的手腕，阻止了她幫賀覺珩撿書的動作。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聲音不大，卻也不低，最起碼離她不遠處的幾個人都能聽到——包括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仲江，攥著書的手指骨節用力到發白。shu-9su.pages.dev
林樂到底是沒撿起那本書，她胡亂地點了下頭，吶吶地說：「我知道、謝謝。」shu-9su.pages.dev
仲江輕輕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回去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面無表情地和仲江對視，半晌，他牽扯了一下嘴角，毫不在意地把手裡的書扔進聯排桌旁的垃圾桶中。shu-9su.pages.dev
「嘶。」shu-9su.pages.dev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偷偷摸過手機拍照。shu-9su.pages.dev
媽耶，早就聽聞仲江跟賀覺珩不合，但以前都是暗流涌動，這還是第一次見兩個人面對面有爭端，現在賀覺珩從道理和家世上都輸仲大小姐一頭，可算有點三角戀以外的好戲看了！shu-9su.pages.dev
（二十三）承諾shu-9su.pages.dev
當看到林樂站起來準備幫賀覺珩撿書的時候，仲江下意識感到了驚恐。shu-9su.pages.dev
明明林樂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是出於對自己被欺凌後樸素的正義，下意識對賀覺珩伸出援手。shu-9su.pages.dev
這種本能的善良讓仲江惶恐，她再一次想起來那個故事，恐懼自己不過是這個故事中小小的插曲。現在世界線修復，男女主相遇，換了個劇本再次演繹怦然心動的故事。shu-9su.pages.dev
所以仲江拉住了林樂。shu-9su.pages.dev
仲江其實不太確定林樂知不知道賀覺珩的身份，但沒關係，以正鴻的臭名昭著程度、林樂只想在赫德安然無恙地讀完高中的心態，她大機率會收手。shu-9su.pages.dev
好在林樂收手了。shu-9su.pages.dev
不好的是賀覺珩的反應比仲江想像中的激烈多，他把書扔進垃圾桶，冷冷掃了她一眼，轉身就走。shu-9su.pages.dev
仲江渾身僵硬地看著他離開，被張喬麟和南妤她們拉回座位上，一言不發。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抓耳撓腮，想不出來一句話說她。shu-9su.pages.dev
南妤倒是維持了理智，她埋怨說：「我居然真信了你之前說的話。」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納悶，「什麼話？」shu-9su.pages.dev
「她說她喜歡賀覺珩。」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啊」了一聲，表示驚嘆，「這你也信？」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嘀咕，「她說得信誓旦旦的。」shu-9su.pages.dev
說完，張喬麟推了推仲江，「你怎麼沒一點反應？傻了？」shu-9su.pages.dev
「……我只是在想，跟做夢一樣。」shu-9su.pages.dev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都像是做夢一樣好，現在，到夢醒了的時候嗎？shu-9su.pages.dev
女友們面面相覷，不懂仲江到底在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控制不住地多想，她心煩意亂著，「……我出去買瓶水。」shu-9su.pages.dev
南妤想喊她，還沒開口就見仲江越走越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自習室。shu-9su.pages.dev
高二年級的自習室在圖書館二樓左側，也就是電梯附近，但仲江現在只想找個人少的地方待著，因此她沒坐電梯，而是直奔圖書館右側幾乎沒人走的樓梯間。shu-9su.pages.dev
仲江的思維亂作一團，滿腦子都是那本該死的書，如果男女主註定天生一對，何必非要添她這麼一個人，對賀覺珩愛得死心塌地？shu-9su.pages.dev
忽地，一隻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仲江心裡一驚，條件反射彎曲手臂，抵住對方胸膛。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被她按在她書架上。shu-9su.pages.dev
仲江看清他的臉，鬆了手，她下意識和他撒嬌，「你嚇我一跳。」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頭看著她，眉目和口鼻都和昨天別無二致，怎麼今天，她對待他就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shu-9su.pages.dev
他捧住仲江的臉，另一隻手則撫摸上她的肩膀，一點點將她推到後面的書架上。shu-9su.pages.dev
這裡是二樓圖書館的最右邊，書架上全是些不知所謂的養生妙招與雜七雜八的食譜，幾乎沒有學生會來這邊。shu-9su.pages.dev
仲江一步步後退著，直至後背抵住堅實的書架，她看向賀覺珩的眼睛，想不通他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你做什麼？」仲江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摩挲著她的唇瓣，想如果能精準地知道這雙嘴唇里吐出的每一個字詞真假就好了。shu-9su.pages.dev
「我想問你一件事，」賀覺珩說：「我原本不打算問的，怕結果不是我想聽的，能拖一天是一天。但現在我覺得問不問答案都是一樣的，所以還是想親耳聽聽你的答案。」shu-9su.pages.dev
他的手指抵住仲江的下頜骨處，稍稍往上托起，讓她直視他的視線。shu-9su.pages.dev
「你說你喜歡我，究竟是不是真的？」shu-9su.pages.dev
抵住她下頜的手在微微發抖，仲江清晰地看見了賀覺珩的眼裡泛起血色，那裡的情緒濃郁得讓她心驚。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幾乎要被憤怒和恨意壓垮理智，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不，我換個問法好了，你是在耍著我玩嗎？仲江。」shu-9su.pages.dev
記憶中，自己好像很少有這麼情緒失控的時刻。shu-9su.pages.dev
可對於賀覺珩來說，他確實難以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件事的可能性。shu-9su.pages.dev
——仲江僅僅是出於戲弄他的目的，跟他接近。shu-9su.pages.dev
畢竟她以前那麼討厭他，而她又是個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脾氣。喜歡時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地討好，厭惡時又能完全不顧念舊情，什麼都做得出來。shu-9su.pages.dev
仲江這下也惱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賀覺珩是在質疑這個，立刻說：「我瘋了還是你瘋了，我要是耍你玩犯得著搭上我自己嗎？」shu-9su.pages.dev
「我不知道，你對待人一向如此。你喜歡林樂嗎？你說起她時總是不自覺皺眉，可對於你不喜歡的人，卻也能那麼親密地拉住她。」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將手覆蓋在仲江頸側，指尖沒入她的長髮，「今天下午的課，你要和我拉開距離撇清關係我都理解接受，但你為什麼對韓野笑？聽他譏諷我，你就那麼開心嗎？」shu-9su.pages.dev
仲江險些沒記起來韓野是誰，聽賀覺珩說完才意識到他講的是下午那個最早嘲諷他的男同學，後來重新抽籤分組跟她抽到了一組。shu-9su.pages.dev
她對韓野笑了嗎？仲江沒有任何印象。shu-9su.pages.dev
「我不記得了。」她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慢慢笑了，他低下頭，親昵地將臉埋在仲江頸側，鼻尖挨著她的皮膚，呼吸潮熱，「好，你說我什麼都信。但是……你真的不討厭我嗎？如果不討厭的話，為什麼剛才要那麼對我？你明知道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我、說我，唯獨你不可以。」shu-9su.pages.dev
從登上那條船開始，賀覺珩對仲江幾乎是百依百順，他從不反駁她的意見，也極少強硬地對她表態，「不可以」「不行」這種話更是從來沒對她說過。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自覺抿住了嘴唇。shu-9su.pages.dev
「你說不出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埋在她頸間，他的嘴唇磨蹭著她頸側單薄的皮膚，嗓音輕輕的，「因為你確實憎惡我至極。」shu-9su.pages.dev
溫熱的嘴唇沿著脖頸向下，在鬆散開的領口舔弄著，仲江身體發燙，她有些腿軟，下意識扯住了賀覺珩的衣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住了仲江的腰，他無比親密地和她緊貼在一起，隔著衣料撫摸她的身體。shu-9su.pages.dev
仲江控制不住地顫抖，她想說你注意點場合，但又覺得賀覺珩不會喪失理智到在這兒把她怎麼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鬆開了她，他俯視著她發紅的臉頰，問她，「這些天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在想什麼，覺得只要肉體上確實合拍，那內心的喜惡也無所謂，是不是？」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臉更紅了——氣的，一部分是因為賀覺珩質疑她的真心，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她被說中了心事。shu-9su.pages.dev
她確實厭惡他。shu-9su.pages.dev
厭惡那個不喜歡她的賀覺珩，厭惡那個屢次拒絕她的賀覺珩，厭惡那個又一次讓她一見鍾情的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他當真是可惡至極，是這世界上最讓她討厭的人。shu-9su.pages.dev
偏偏她又喜歡他。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清楚世界上是否只她一個人這樣，喜歡一個人的同時也厭他到骨子裡，愛不純粹，恨也不純粹。shu-9su.pages.dev
「說討厭你的時候是真心話，但是說愛你的也是真心話。」shu-9su.pages.dev
仲江拉住賀覺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處，她低聲說：「是真的，你可以問問它。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麼對你。可有時候我控制不住，從你回到學校我就忍不住想，如果還有別人信任你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才能比得過那些連真相都不清楚，卻仍信賴你、相信你的人？」shu-9su.pages.dev
所以不惜傷害他，也要把他逼到自己身旁。shu-9su.pages.dev
「感情不是這麼算的，不是說誰信任我多一點、喜歡我多一點，我就要去喜歡誰。」賀覺珩垂下眼睫，「仲江，我沒辦法接受你這麼對我……你知道我喜歡你。求你了，對我好一點。」shu-9su.pages.dev
因為喜歡你，所以情不自禁對你抱有期待，希望你對我好一些。shu-9su.pages.dev
「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而且剛剛我是打算站起來阻止的，可林樂站出來了，我不想其他人也像我這麼對你。」shu-9su.pages.dev
「好自私，」賀覺珩觸碰著仲江的嘴唇，奇怪這麼柔軟的嘴唇怎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麼自私的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占有欲，寧願我狼狽落魄，只能依附你。」shu-9su.pages.dev
仲江裝聽不懂他的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她，「你的那些奇怪的癖好僅僅只存在於床上嗎？看到我這個樣子，你反而會感到興奮。」shu-9su.pages.dev
仲江呼吸一錯，她勉強說：「我沒有。」shu-9su.pages.dev
「騙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托著仲江的下頜親了過去，他咬了下仲江的嘴唇，讓她張口。shu-9su.pages.dev
將要說出口的辯駁含糊地堵回了嗓中，仲江緊緊依靠著身後的書架借力。shu-9su.pages.dev
她的頭不自覺抬起，好方便和賀覺珩接吻，腰身繃著，被他按住的皮膚發熱。shu-9su.pages.dev
「唔、」shu-9su.pages.dev
模糊的呻吟溢出唇齒，仲江扯了下賀覺珩的領子，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賀覺珩後背滑落在他身前，撐在他的胸膛上。shu-9su.pages.dev
仲江快喘不過氣了，背後的書架好像焊死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她被賀覺珩逼迫著，身體能活動的空間愈發侷促，呼吸也逐漸變得困難。shu-9su.pages.dev
「夠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猛地推開了賀覺珩，她用力汲取著氧氣，嘴唇紅艷艷的，髮絲凌亂。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伸手進她的發中，將她散落的頭髮打理整齊，隨後又低頭，在仲江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他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仿佛不過青春期少年情難自禁，拉著自己的女友在圖書館偷偷接吻。shu-9su.pages.dev
仲江抬起眼睛打量著賀覺珩，他眼裡那種濃烈的情緒消失了，看向她的視線恢復了清明，和往日一樣柔軟。shu-9su.pages.dev
……他的情緒未免走得也太快了。shu-9su.pages.dev
忽略掉心底深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仲江主動伸手抱住賀覺珩的身體，「不生氣了？」shu-9su.pages.dev
「不值得，如果我生氣發火，你只會覺得高興，」賀覺珩問：「激怒我很好玩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心虛，她這個時候講話誠實了許多，「你總是表現得太冷靜，有時候……是很想看你激烈一些的情緒波動。」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忍不住諷刺她，「我是你的玩具？覺得好玩就隨意對待。你的喜歡讓人好難招架。」shu-9su.pages.dev
仲江有些奇異地打量著他。shu-9su.pages.dev
說實話，她對賀覺珩的了解其實非常地——淺薄。shu-9su.pages.dev
她喜歡他，了解他的手段和途徑卻和學校里任何一個學生沒什麼區別，知道的都是老生常談的那些東西，性格冷淡家世出眾，是朵不折不扣的高嶺之花。shu-9su.pages.dev
而後她算計他和她戀愛，他又因為過去發生過的事對她百依百順，像是沒有自己的情緒和喜惡一樣。shu-9su.pages.dev
但現在，仲江好像觸及到賀覺珩表層之下的東西，他有情緒，也有喜有惡，只是因為對她有愧疚和喜歡，所以把那些東西都藏起來了。shu-9su.pages.dev
真好玩。shu-9su.pages.dev
仲江忍不住想。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她眼睛明亮，心裡剛平息的情緒又升騰了起來，他控制不住地刻薄想：她可真是沒心沒肺。shu-9su.pages.dev
仲江踮起腳尖在賀覺珩嘴唇上親了一下，她笑了起來，聲音軟綿綿的像是撒嬌，「不是說會學著聽話嗎？這麼久了身段還是放不下來，不合格啊——你還把這種話當真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直直看著仲江，「我會信，你說什麼我都信。」shu-9su.pages.dev
仲江倏地收了聲。shu-9su.pages.dev
他的確把她任何一句話當真，連調情的話也會認真聽，然後順從她的話，遷就她。shu-9su.pages.dev
仲江終於明白了賀覺珩為什麼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譏諷和看法了，不是因為他心思足夠堅韌容忍，而是他對那些人沒有期待。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了。」仲江輕輕嘆了口氣，「我會改的。」shu-9su.pages.dev
（二十四）好滋味shu-9su.pages.dev
失蹤了大半個晚自習後，仲江在圖書館閉門之前，回到了自習室。shu-9su.pages.dev
偌大的公共自習室空空蕩蕩，唯獨角落裡的那張桌子上坐了三個人。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悠悠飄來一個眼神，「我們貴客回來了，去月球買的水呢？怎麼沒看到啊。」shu-9su.pages.dev
張喬麟也很奇怪，「你沒帶手機，出去這一個小時究竟做什麼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眼神飄忽，「沒事啊，就是找了個地方坐了會兒。」shu-9su.pages.dev
「你騙誰呢——算了，這事不重要，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現在成功在論壇上火了，也不知道誰發的，手速真快，現在已經是熱帖了。」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幸災樂禍，「細扒那些年大小姐和某不可言說之人的愛恨情仇，真有意思，這帖主跟你們一個班的吧？」shu-9su.pages.dev
南妤細聲細氣地說：「我們出去再說吧，圖書館馬上要關門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趕緊回位置上收拾她的包，她把寫了沒幾道題的習題冊塞回包里，拿起手機，登上赫德的內部論壇。shu-9su.pages.dev
［刺激，今天晚上逃晚自習的人虧大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竟然返校了？！］shu-9su.pages.dev
［點擊就看第一現場，戰地記者實時轉報，圖書館自習室風波全一期］shu-9su.pages.dev
［雖然猜到了（）（）（）返校後（）（）不會輕易讓他好過，但這也太快了吧］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的心情好複雜。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摟住她的腰，「走了走了，邊走邊看，管理員要關燈了。」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拎起包挎在肩上說：「我才知道你們下午就擦出火了，不過他怎麼選了跟你一樣的課？我看你們以前默契得很，從不跟對方選一門課。」shu-9su.pages.dev
仲江眼也不眨道：「我怎麼知道，我先他後，你應該去問他。」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則在旁邊幽幽道：「有沒有人在意我的感受，我這段時間都真情實感地以為她喜歡賀覺珩啊。」shu-9su.pages.dev
「是真的。」仲江忽地講：「我確實是喜歡他，但我也很害怕。」shu-9su.pages.dev
「這世界上還有你害怕的事？」shu-9su.pages.dev
「我害怕的事多了。」仲江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則很納悶，「你喜歡他還這麼當中落他的面子？別告訴我你又想吸引他的注意。」shu-9su.pages.dev
「不是。」仲江走下圖書館的樓梯，她慢慢講：「我只是想……如果他的境遇再落魄一些，是不是就更容易被打動。」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怎麼形容呢。」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雖然聽起來很可惡。」shu-9su.pages.dev
蕭明期：「但這話由你說出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竟然一點也不令人意外。」shu-9su.pages.dev
仲江心虛道：「有嗎？」shu-9su.pages.dev
女友們異口同聲：「有！」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搖了搖頭講：「以你這個追人的方式，除非對方罹患斯德哥爾摩，不然不可能成功的。」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說話了，她確實沒辦法為自己辯解，辯解自己在沒有得到手之前，還是會裝得溫柔體貼一些的——說出來更可惡了。shu-9su.pages.dev
但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歡「過」就一定要拿到手，即便經年累月里最初的那份悸動不復存在，她還是會懷揣著執念把東西弄到手。shu-9su.pages.dev
可賀覺珩是人並非物品，他不是一幅可以被釘在牆上不會動的畫，也不是一把能束之高閣的古董西洋扇，他是一個有自由意志、有喜怒哀樂的人。shu-9su.pages.dev
於是在最初剛得到手的歡喜與滿足過後，仲江就習慣性地態度惡劣輕慢了起來。shu-9su.pages.dev
她不是不喜歡他了，也不是覺得他不再重要，仲江想，她應當只是覺得這個人是她的，所以他的一切念想和行為都應當以她為準，便理所當然地忽視掉賀覺珩的情緒和想法。shu-9su.pages.dev
她本來就是庸俗淺薄的人，沒有多高尚的品質，喜歡賀覺珩也喜歡得淺薄，並沒有多在乎他究竟在想些什麼。shu-9su.pages.dev
不過由於仲江喜歡在暗地裡視奸賀覺珩的毛病，她倒也能說出些別的賀覺珩值得自己喜歡的地方，例如聰明，成績好，學什麼都很快，情緒穩定，比同齡人穩重太多，能力也很不錯，學生會各種活動項目都辦得井井有條，還有人品也沒得挑剔，跟她的審美喜好也相似，同樣對當代藝術不怎麼來電。shu-9su.pages.dev
然而這些和其他人喜歡賀覺珩的理由沒有任何差別，所有人都喜歡他的禮貌得體，不眼高於頂，平等待人。shu-9su.pages.dev
他是個值得讓人在多年之後、半是感慨半是戲謔地說一句「這是我高中時期白月光」的人。shu-9su.pages.dev
仲江在此之前也是這麼想的，她想賀覺珩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配得上被她喜歡。shu-9su.pages.dev
可現在那份喜歡變得不太一樣了，仲江說不清它是變得濃稠還是變多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他不是因為旁人喜歡他就會去喜歡那個人的人，仲江卻正好和他相反，在發覺賀覺珩開始喜歡上她後，她就難以自抑地更加在意他，喜歡到會願意為他改變自己。shu-9su.pages.dev
這種事在仲江生命的前十八年從未發生過，她從不在意別人樂不樂意，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情最重要，所以從小到大交的朋友里，幾乎沒有性格和她一樣任性尖銳的，全是張喬麟南妤這種能包容她壞脾氣的人。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是個例外，她性格也很自我，但她這個人有個罕見的優點，不雙標，寬於待己的同時寬於待人，能容忍仲江偶爾的乖張任性。shu-9su.pages.dev
所以這還是仲江第一次，想要為一個人改掉她的喜好。shu-9su.pages.dev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他抱著她撒嬌求她對他好一點。仲江沉痛地意識到她確實有做昏君的潛質，輕而易舉就被賀覺珩迷暈了理智。shu-9su.pages.dev
（二十五）占有欲shu-9su.pages.dev
在校門口和女友們分別，仲江上了自己家的車，她鑽進后座，和賀覺珩訴苦，「我作業只寫了一點點，你回去要幫我寫。」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我的已經寫完了，要看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愉悅地把他的作業全部拿走當參考，早知道跟他選一樣的課有這樣的好處，她以前還跟他鬧什麼彆扭。shu-9su.pages.dev
因為賀覺珩回到學校，仲江搬到了學校附近的住處，除了每天早上能多睡半個小時外，中午也天天回家吃飯、午休。shu-9su.pages.dev
女友們納悶她為什麼轉了性，中午不繼續在學校吃飯，陪她們一起玩。仲江思考許久，吐出來「金屋藏嬌」四個字，換了女友們一人一個無語的白眼。shu-9su.pages.dev
仲江認為自己很無辜，赫德不管學生早戀，別的小情侶談戀愛都談得大大方方。她倒好，在學校話都沒辦法跟賀覺珩多說一句，只能在中午跑回家，跟賀覺珩一起吃飯。shu-9su.pages.dev
她雖然說到做到，答應賀覺珩不會繼續在外人面前對他表露厭惡，卻也不甘心，要在私下裡收取些好處。shu-9su.pages.dev
這套面積超過三百平的大平層中，安裝了87個攝像頭，全屋沒有一個死角。shu-9su.pages.dev
「我用的是影視攝像頭，就是平常拍紀錄片用的那種，和普通監控攝像頭不太一樣，對動態捕捉和色彩更準確靈敏，設置的焦距也剛剛好，拍人物不會畸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之前攢下來的錢都用來建造他的莊園，仲江則用她這些年的積蓄構造了她的安全屋，她安心待在這裡，享受可以隨心所欲看到家中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人路過她的房門口都會觸發紅外報警提示的日常。shu-9su.pages.dev
仲江的長髮散落了下來，遮在她肩膀上，她身後的螢幕在短暫地延遲了一秒後，播放出同步到的畫面。shu-9su.pages.dev
三百平的房子獨住太大了，除卻必要的臥室客廳和衣帽間外，仲江僅留了一個客房，把餘下的一間客房改成了家庭影院。shu-9su.pages.dev
這裡的大屏和老宅地下室共享一套設備，雖然機房是單獨設置的，卻也可以轉接老宅的影像，只是延遲會久一點。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很難控制自己不去看仲江身後的螢幕，影視級的攝像轉播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泛起不堪的潮紅色，腰背上肌肉隨著身體的晃動繃緊、放鬆。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興致好極了，她逼著賀覺珩不許閉眼，也不能躲，自己玩夠了就喊停，不碰他，也不讓他自己疏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俯在仲江身上低低喘息著，他的手被仲江用膝蓋壓在床上，分明一隻手就能把她抱起來，現在卻沒辦法動一下。shu-9su.pages.dev
螢幕上映出他的臉，他正看著她，眼裡是露骨的慾望。shu-9su.pages.dev
那張臉上的情慾重得連賀覺珩都覺得陌生，他不知廉恥地祈求著仲江，討好她，想要得到宣洩。shu-9su.pages.dev
身體本能地向她靠近，卻再一次被仲江抵住胸膛推開，她無情道：「你違規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眼睫濡濕，他呼吸紊亂著，張口說：「那天……其實沒有人踩到我的書，我故意那麼說，是想讓你過來看我。」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心臟似乎被什麼掐了一把，又酸又軟，她在賀覺珩嘴唇旁親了一下，抬起膝蓋，「你快一點，我們只剩四十分鐘的時間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嗓音稍有些啞，「好。」shu-9su.pages.dev
似是狂風驟雨傾瀉而下，仲江身體顫得厲害，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又被賀覺珩細緻地撇開，他低頭吻住她的嘴唇，抬起她的一條腿放在腰側。shu-9su.pages.dev
呻吟聲含混地消失在唇齒貼合之間，仲江又爽又難受，她仰起臉，眼瞳渙散，模糊的視野看不清螢幕，手臂和小腿都忍不住想要蜷縮起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手指沒入她的發中，潮濕的黑髮纏繞在他指尖，他張口咬在她頸側，說了一句。shu-9su.pages.dev
仲江沒聽清他在講什麼，好像是在說她太過分，她艱難地維持著神智，不明白自己又怎麼著他了。shu-9su.pages.dev
下午仲江幾乎是趕著鈴響的前一秒進了選修課教室，她跑得氣喘吁吁，進入教室後迅速落座，剛洗過沒來記得完全烘乾的頭髮泛著些許潮意，凌亂地在肩上披散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比她晚到將近十分鐘，他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好在老師沒跟他計較，說了他一句以後注意時間就讓他回座位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抿了下嘴唇，撕了張便簽寫下一行字，隨便迭了一下後戳了戳林樂的肩膀，壓低聲音，「傳給張喬麟。」shu-9su.pages.dev
林樂茫然地接過她的紙條，不知道張喬麟是誰。她不自在地後仰了一下身體，聲音很小，「張喬麟是誰？」shu-9su.pages.dev
仲江對她說：「你往前面傳，說是我讓你傳的。」shu-9su.pages.dev
林樂只好小聲喊了一下前桌，她的前桌轉過臉時滿臉不耐煩，斜著眼問林樂是不是瘋了，找他幹什麼，但下一秒林樂就把紙條遞過去說：「仲江給張喬麟。」shu-9su.pages.dev
前桌瞬間啞火，接過了紙條。shu-9su.pages.dev
兩分鐘後，那張跨越小半個班級的便簽和一瓶礦泉水一起傳回來。shu-9su.pages.dev
仲江從林樂手裡接過礦泉水和便簽，擰開水灌了好幾口後，展開便簽。shu-9su.pages.dev
在她那句「渴死了，忘拿水了，有水沒有」下面，張喬麟給她寫了一連串問號，最後她在下面寫「沒有，但是我幫你借到了，來自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他比她晚到這麼久，是去買水了嗎？shu-9su.pages.dev
回想起出門前的匆忙急促，仲江又喝了口水。shu-9su.pages.dev
她第一次玩邊控缺乏經驗，沒控制好時間，最後出門堪稱兵荒馬亂，沖澡換衣服貌似連五分鐘都沒用，頭髮只吹乾了髮根就直奔地下室上車往學校來，別說喝水了，頭髮都是到車上才梳的。shu-9su.pages.dev
而後下了車又是一路狂奔，生怕和賀覺珩一起遲到太顯眼，到了教室坐下才後知後覺渴得要命，可她杯子裡的水上午喝完了，只好寫紙條向張喬麟要水。shu-9su.pages.dev
誰知道她也沒有，要管賀覺珩借。shu-9su.pages.dev
一瓶水不到半節課的時間就被仲江喝光了，下課後她拿著杯子去飲水機接水，張喬麟晃到她身邊講：「看來是真渴了，你中午起晚了？」shu-9su.pages.dev
「沒聽到鬧鐘，不小心睡過了。」仲江解釋了一句，又端著杯子喝水。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忽地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shu-9su.pages.dev
仲江沒好氣地拍開她的爪子，「別耍流氓，我喝水呢。」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搓了搓指腹，狐疑說：「我以為你打腮紅了，氣色這麼好。」shu-9su.pages.dev
仲江心虛地移開視線，她咳嗽了幾聲，開始扯謊，「睡得比較好。」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納悶，「午休效果這麼好嗎？我中午睡覺怎麼睡不出來這種氣色。」shu-9su.pages.dev
仲江忽略掉這句話，繼續喝水。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看她喝水，想起來了，「你到底喜歡不喜歡賀覺珩？你要是不喜歡，我去幫你還水，要是喜歡，你就自己去還，還能把上次圖書館時解釋一下，說你不是故意的。」shu-9su.pages.dev
仲江心念一動，她說：「我自己去還。」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講：「那你快點去吧，我昨天晚上才在論壇上刷到一個帖子，內容講得跟諜報一樣，我看半天才看明白什麼意思，那個貼主說她以前暗戀賀覺珩，一直不敢表白，現在看他落魄了覺得自己有機會了，但是有點怕被歧視針對。」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我不怕。」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瞥了她一眼，「你確實不用怕，因為人家是怕你針對她。」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有意思，她記得那本書里講她曾經對賀覺珩宣示過主權，誰敢接近賀覺珩她就跟個鬥雞一樣上去啄人家，卻依舊有絡繹不絕的人對賀覺珩遞情書告白，現在她一句話沒說，這些人反而怕被她當眼中釘，不敢上前。shu-9su.pages.dev
「準確來說是，尤其怕你。」張喬麟同情地看著她，「我覺得隨便一個人去追賀覺珩，成功幾率都比你高。」shu-9su.pages.dev
如果擱在以前，仲江大機率會不屑地說一句「賀覺珩還用得著我去追，如果他想好好地繼續在赫德念書，就該主動討好我」。shu-9su.pages.dev
實際上仲江說這話並沒有太多的惡意，她純粹是控制欲太強缺乏安全感，如果賀覺珩還是過去那個正鴻的太子爺，她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對待他。shu-9su.pages.dev
她希望他跌落雲端，被她染指，可在賀覺珩真的跌落雲端後，仲江發現，想染指他的人不止她一個。shu-9su.pages.dev
仲江握緊了水杯，她冷冷地開口：「想都別想，他只能是我的。」shu-9su.pages.dev
（二十六）心情shu-9su.pages.dev
發現賀覺珩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受歡迎後仲江很長一段時間裡心情都不太好，賀覺珩對此的直觀感受是，她又開始折騰人了，在課間給他發的消息簡直不堪入目。shu-9su.pages.dev
於是在最後一節課下課後，賀覺珩果斷藉口有事翹了學生會的會議，問仲江要不要逃掉晚自習出去玩。shu-9su.pages.dev
仲江給他發消息【不行啊，晚自習要查簽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復她【我給你開假條。】shu-9su.pages.dev
仲江挑了下眉，打字問【你這是在假公濟私嗎？】shu-9su.pages.dev
手機上立刻回復過來一條消息，賀覺珩說【也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去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給女友們發消息，說自己今天晚上要參加社團活動，不陪她們去晚自習了。shu-9su.pages.dev
南妤說沒關係，她正好要去學生會開會籌備辯論賽。shu-9su.pages.dev
仲江對辯論賽興趣不大，但蕭明期報名了這個，最近在籌備隊伍，聽到仲江跟南妤都不去後，她乾脆利落地去拉隊友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遂火速翹了晚自習，選擇去手工藝術社玩3D列印。shu-9su.pages.dev
圖書館小分隊就此原地解散。shu-9su.pages.dev
仲江則拿著賀覺珩開的假條，堂而皇之地翹掉晚自習。shu-9su.pages.dev
去影院的路上，仲江問：「你說不是第一次干，是指之前給天文社批活動申請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講：「在發現你會借天文社活動逃晚自習之後，天文社有活動申請我會批。不過只有一開始是我批的，後來南妤進學生會，變成她給你批。」shu-9su.pages.dev
仲江意外，「妤妤以前沒和我講過。」shu-9su.pages.dev
「可能是怕不可避免提到我，」賀覺珩側過去一眼，「她也不會在我面前提到你，有時候會感到很苦惱，我明明很想聽到有關你的消息。」shu-9su.pages.dev
仲江眨眨眼睛，「然後呢？」shu-9su.pages.dev
「然後就用班級活動當藉口加了你的微信，說起來我當時還慶幸過你居然沒在一開始加我的時候關掉朋友圈權限。」shu-9su.pages.dev
「欸？你說那次比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接話，「原定的負責人不是我。」shu-9su.pages.dev
仲江心情大好，她笑盈盈問：「真的假的啊？這麼關心我。」shu-9su.pages.dev
「真的，」賀覺珩很遺憾，「不過你除了出去玩外基本不發朋友圈，發朋友圈也很少有自拍，大多數時候都是拍別的人或景，還有動物。」shu-9su.pages.dev
仲江大倒苦水，「動物很難拍的，它們跑起來飛快，能拍到一張清晰的正面照完全是天時地利人和。」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講：「但你拍的很好，我記得其中好幾張都被選入自然動物雜誌……我有買那幾期當做收藏。」shu-9su.pages.dev
仲江徹底被哄好了，她摟住賀覺珩的手臂，笑得很開心。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悄悄鬆了口氣。shu-9su.pages.dev
不過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賀覺珩還是旁敲側擊了一下，想知道仲江為什麼心情不好。shu-9su.pages.dev
仲江拿著刀叉，嘀咕，「還不是因為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費解，「我？」shu-9su.pages.dev
「學校里有你的暗戀者打跟我一樣的主意，」仲江總結了一下，「自認可以給你比我更好的條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冤枉。shu-9su.pages.dev
仲江將剛切好的香橙鴨胸叉起分了一塊兒給賀覺珩，「這種言論聽多了很煩人，這些人什麼明明都不知道，卻都覺得自己格外的、正義。」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時分不清她在講哪些人，他沒有動仲江分來的煎鴨胸，而是說：「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現在對你來說應該算一個污點。」shu-9su.pages.dev
仲江沉默了一會兒，頗有自知之明地開口，「其實就算沒有你，我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shu-9su.pages.dev
她對自己的性格脾氣有清楚的認知，傲慢自負唯我主義，為了人緣能好一些，不至於將來牆倒眾人推，所以心情好的時候會裝得體貼溫柔，但通常沒演一會兒就不耐煩了。表現在外就是陰晴不定，時而言笑晏晏時而尖酸刻薄，如同罹患人格分裂症。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講：「性質不一樣，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種影響。」shu-9su.pages.dev
仲江裝傻充愣失敗，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實話實說講：「我不舒服，看到有人往你桌子上寫字，扔字條，我很生氣。」shu-9su.pages.dev
「……我記得我在你來之前擦掉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有人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我聽。」shu-9su.pages.dev
並且是充滿討好意味地向她分享，分享他們在賀覺珩課桌上寫下的那些詞句。shu-9su.pages.dev
「殺人犯的兒子」「下一個進去的就是你」「去死去死去死」「滾出學校」「為什麼死的不是你」shu-9su.pages.dev
在賀覺珩剛回到學校的時候，其實沒有人太針對他，所有人都在旁觀，默契地當學校里沒有這個人，直到那節選修課，她默許了其他人對賀覺珩的惡意，並親自參與其中。shu-9su.pages.dev
是她的行為助長了那些人氣焰，他們覺得身後有人撐腰，更加放肆。shu-9su.pages.dev
仲江氣悶說：「他們憑什麼這麼做，我都不敢做這麼過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沉默了一瞬，隨後他問：「你其實是想說，只有你能欺負我，其他人都不行吧？」shu-9su.pages.dev
仲江強調：「有問題嗎？你是我的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問題，挺好的。」shu-9su.pages.dev
他想仲江應是覺得她被那些人冒犯了，她把他當成了一件私人藏品，只有她可以在上面隨意塗抹，絕不允許其他人觸碰。shu-9su.pages.dev
這種感受並不好受，賀覺珩糟糕地想，他的女友並不怎麼會愛人，她的本能是掠過和征服，為了滿足她自己，什麼都能做出來。shu-9su.pages.dev
這不是她的問題，她的父母把情感和利益捆綁在一起，又因為小時候遭受過的綁架案，身邊的人對她都極為縱容，對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一概應允。shu-9su.pages.dev
在這種情況下，人能感知到快樂的閾值不斷提高，她需要更刺激的事來讓自己愉悅，因此她熱衷於戶外探險與極限運動。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不抱希望地想，或許沒過多久，仲江就會對他失去興致。shu-9su.pages.dev
他是貧瘠的山脈，拼盡全力只能孕育零星的礦石，他努力把那些礦石打磨出閃閃發光的亮面吸引她的注意，但是，但是，如果她繼續往礦洞中走，看到的只會是他如同粗劣山石的本質，醜陋而斑駁。shu-9su.pages.dev
「……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了，有不確定的事直接告訴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手指輕顫了一下，仲江對周圍人的情緒總是非常敏銳，儘管她並沒有讀心術，卻總是能察覺到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shu-9su.pages.dev
「你現在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shu-9su.pages.dev
她問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垂視著仲江的眼睛，有種向她坦白一切的衝動。shu-9su.pages.dev
「有。」shu-9su.pages.dev
他說：「你知道我什麼都不做，默許那些人越來越過分，是為了讓你心疼嗎？」shu-9su.pages.dev
（二十七）沼澤shu-9su.pages.dev
「正鴻像個沼澤，就算跑掉了，也會一直被陰影纏繞。你以後有規劃嗎？我沒有，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去做的事，未來的一切都對我沒有吸引力，我痛恨著過去的一切，卻只會像過去那樣活著。」shu-9su.pages.dev
似乎是一個月，賀覺珩最後一次去見賀斯年時，聽到她講了這樣一段話。shu-9su.pages.dev
她羨慕又妒忌地看著她，「你運氣真的不錯，能遇到一個原諒你的人，她甚至想讓你留下，你能不能把她讓給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也不想地拒絕，「不能。」shu-9su.pages.dev
賀斯年又一次重複說：「你運氣真的很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明白她的意思，賀家毀掉了他們的所有，對於他們這些迷途知返的倀鬼來說，以後的人生不過是麻木又痛苦地活著，可他不一樣，他遇到了仲江，她竟然還肯原諒他，讓他留下，把他的未來規划進她的人生里。shu-9su.pages.dev
同樣，賀覺珩知道仲江對他頗具誤解，可能是他參與對正鴻清算導致的，讓她覺得他是個純良正直的人，實際上他做這一切純粹為了自己良心過得去。shu-9su.pages.dev
「你有心疼我嗎？」他又一次問著。shu-9su.pages.dev
仲江滯澀的思維終於運轉過來了，她很不能理解，「你是說，你明明可以制止卻不制止，是為了看我會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默認了她的話。shu-9su.pages.dev
仲江回想她剛剛的反應，脊背一涼，她瞬間身體前傾，望向賀覺珩的雙眼，甜言蜜語傾瀉而出，「我肯定是心疼你的，不僅心疼還快後悔死了，如果能回到一周前我肯定不會那樣對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輕笑了一聲，「你怎麼這麼著急？」shu-9su.pages.dev
「怕你想太多。」仲江很苦惱，「你總是想些有的沒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端詳著她的表情，講道：「沒關係，你說什麼我都信。」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未必，她問：「如果我不心疼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唔」了一聲，說：「其實那天回去過後我想明白了，我對你有些太過苛刻了。」shu-9su.pages.dev
「嗯？」shu-9su.pages.dev
「你肯收留我已經很好了，我可能是有些貪心不足，想要更多，但又習慣了什麼都不說……」賀覺珩自我反思說：「這樣不太好，容易有矛盾。」shu-9su.pages.dev
仲江否定道：「不是這樣的。我們才在一起不久，有合不來的地方很正常，慢慢磨合不就好了，哪有人相處一點摩擦都沒有，連妤妤那種好脾氣的人偶爾都會和我置氣——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對我太遷就好了，好像沒性格一樣，但你又不是這種人，我很困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輕聲講：「原來是這樣，所以你才想看我生氣。」shu-9su.pages.dev
仲江心虛，不說話了。shu-9su.pages.dev
好在賀覺珩沒有在意，他現在對仲江的脾氣習慣了不少，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挺合拍的。shu-9su.pages.dev
從餐廳出來兩個人坐車回家，一路無話，直到進了家門，賀覺珩才講：「我好像不應該告訴你的，你不喜歡我這個樣子。」shu-9su.pages.dev
仲江下意識說：「沒有不喜歡。」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摸了摸她的臉頰，低頭在她鼻尖上咬了一下，「你還不喜歡我什麼地方？我改正一下。」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悅說：「說好了我說什麼都信呢？沒有不喜歡。」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她按在沙發上坐著，手臂撐在她身側，側過視線看向她，「這樣也喜歡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屈起一條腿踩在沙發邊緣，阻隔著賀覺珩向她靠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她的腳腕，強行把她的腿拉了下去，他朝她笑了一下，語氣很惑人，「要試一試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攥緊了沙發巾。shu-9su.pages.dev
她知道賀覺珩並不習慣被掌控，一直是壓抑著本能配合她，這種半強迫的控制讓她更為興奮，所以這段時間她過得非常愉快。shu-9su.pages.dev
「如果我答應你，之前的事能不能一筆勾銷？」仲江問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否定說：「這不是個交易。」shu-9su.pages.dev
仲江沉思片刻，福至心靈地開口：「這周末我們去郊區露營怎麼樣？」shu-9su.pages.dev
「好。」賀覺珩鬆開手，答應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卻沒有動，她的視線上下在賀覺珩臉上掃過，評估著自己鬆口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shu-9su.pages.dev
她大機率會不太適應，但卻能得到一個暴露真面目的賀覺珩，兩相比較後，仲江乖坐在沙發上，對賀覺珩說：「也可以試試。」shu-9su.pages.dev
於是天旋地轉，仲江後背陷入了沙發中，她下意識想撐著沙發起身，但賀覺珩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在了沙發上。shu-9su.pages.dev
好重。shu-9su.pages.dev
身體能夠呼吸，卻無法動彈，仲江勉強動了一下大腿，很快就被賀覺珩托起來拍了一下屁股。shu-9su.pages.dev
她的身體隨之一顫，抓著賀覺珩的後背，臉頰發燙，「你往哪裡打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你以前興致上來了，不也經常這樣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承認她是有一些施虐的癖好，但不代表她想要被施虐，她抗拒地將手臂橫在賀覺珩胸口，看到他笑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惱羞成怒，「有什麼好笑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去親她的臉頰，「我不像你那麼狠心，捨不得動手。」shu-9su.pages.dev
「我又沒有用力，更何況我、唔！」shu-9su.pages.dev
仲江措不及防被掐了一把乳尖，她蜷縮起身體，緊緊咬住嘴唇。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手指伸到她唇瓣中，「不要咬。」shu-9su.pages.dev
仲江去咬他，這次賀覺珩沒再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他撫摸她的身體，解開衣服的紐扣與拉鏈。shu-9su.pages.dev
仲江伸手去拽賀覺珩衣服，被他用了巧勁捏住手腕，壓在頭頂。shu-9su.pages.dev
這種不受控的感覺極為糟糕，仲江本能地想要掙扎，她抽動手腕和腿，卻被賀覺珩換了種姿勢攬在懷中，無法動彈。shu-9su.pages.dev
她用力喘著氣，抓住賀覺珩的手，「停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她頸側親了親，嗓間發出模糊的聲音，似乎是在表達不滿。shu-9su.pages.dev
壓制在身上的手鬆開了，仲江攥著賀覺珩的衣服，跟他談條件，「去放映室。」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抱著她的腰，「不想去。」shu-9su.pages.dev
仲江說：「我只有這一個要求，其他都隨你。」shu-9su.pages.dev
如果不能看清他，那她答應下來也太虧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思考了一下，慢吞吞點了下頭，「也可以。」shu-9su.pages.dev
談判結束，雙方對結果都頗為滿意。shu-9su.pages.dev
不過很快，仲江就後悔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答應她是因為他習慣了那些攝像頭，但她卻沒習慣被掌控。shu-9su.pages.dev
毯子被踢掉在地上，枕頭歪歪斜斜在腰下墊著一角，仲江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思緒模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比一復刻她的舉措，在最關鍵的時刻停下，束縛著她的手腕，不讓她動。shu-9su.pages.dev
區別在於她當時力氣不大，如果他想動可以掙開，而現在她是真一點也動不了。shu-9su.pages.dev
不安全感要把理智淹沒，仲江簌簌掉著眼淚，貼著賀覺珩掌心哭泣。shu-9su.pages.dev
可不管她怎麼哭，桎梏著她身體的那個人也沒有放開她，更沒有滿足她。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手沒入仲江的髮根，迫使她仰頭，張開紅潤的嘴唇，與他接吻。shu-9su.pages.dev
仲江報復性地咬他的舌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不覺得痛似的加深了這個吻，隨後摸了摸她的臉，說她沒有好好學。shu-9su.pages.dev
放置延長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費勁地想起來上次賀覺珩是怎麼做的，於是過去蹭著他的掌心，軟軟地跟他撒嬌，最後問：「賀老師，這麼做對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撫摸她的臉頰，笑了，「對，好學生。」shu-9su.pages.dev
很快，他放鬆了握在仲江手腕上的力道，掐著她的腰重新進去。shu-9su.pages.dev
延遲得到的滿足遠比平常來得刺激，仲江又掉眼淚了，哭得很是可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吻掉她的眼淚，又和她接吻，動作也放緩了很多，耐心研磨著，總算是哄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勻過氣，眼尾泛紅，她問道：「我算不算青出於藍勝於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想到仲江還有精力分心騙他，他抵住她的額頭，「又騙我。」shu-9su.pages.dev
仲江正想取笑他，大腿忽地被賀覺珩掰得更開了，她身體抖了一下，眼前一陣發白。shu-9su.pages.dev
「好深……唔、」shu-9su.pages.dev
仲江切身實際地認知到狼來了的故事不是隨便說說的，雙腿已經到了能張開的極限，她的指甲陷入賀覺珩的皮膚中，抓出了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掐著仲江的下頜，迫使她抬起臉看向自己，他的神態和嗓音都溫順極了，問她是不是太輕了，讓她沒什麼感覺。shu-9su.pages.dev
亂糟糟的一夜結束於仲江昏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際她感覺有人把她抱起來放到浴缸，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她不安地伸出手，很快被一個人緊緊牽住，那隻手溫暖潮濕，好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鬆開。shu-9su.pages.dev
她放心地睡了過去。shu-9su.pages.dev
（二十八）可憐shu-9su.pages.dev
早上七點半，仲江幽靈似的進了教室。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被她嚇了一跳，「姐姐，你半夜做賊去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打了個呵欠，她說：「熬夜了，睡了四個小時還一直做夢。」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放下心，「四個小時不短了，我經常只睡兩個小時。」shu-9su.pages.dev
仲江：「……告辭。」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拉住她，狐疑道：「別走啊，現在離上課早著呢。你熬夜做什麼了？之前備考見你熬一整個晚上第二天還能爬起來上課，怎麼現在熬半個晚上就不行了？」shu-9su.pages.dev
仲江隨口解釋了一句，「沒睡好，中間做夢醒了好幾次，起來也不記得夢到了什麼。」shu-9su.pages.dev
這當然不是實話，實話是她缺乏自制力，稍微被引誘一下就喪失底線，沉迷於聲色難以自控，用掉了太多本該休息的時間。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從教室門口進入，他視線掠過仲江今天特意換的高領襯衫的領口，眼裡流露出一絲笑意，「早。」shu-9su.pages.dev
仲江鎮定自若地和他打招呼，即便他們早上出門前已經擁吻過了，「早上好。」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看了看仲江，又看了看賀覺珩，茫然地「啊」了一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到位置，今天他的桌子上十分乾淨，沒有垃圾，也沒有馬克筆留下的字跡。shu-9su.pages.dev
原因他一清二楚，仲江昨天晚上的話沒說完，那些人向她邀功，話都沒說完就被她打斷講你們自己想欺辱人取樂不要推在她頭上，把人氣得發帖子陰陽她喜怒無常，下面複製了三頁【你才知道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這個帖子分享給了仲江，兩分鐘後，她給他敲了一連串的省略號，並附贈一張截圖，內容為「舉報成功，感謝您為論壇和諧環境做出貢獻」，舉報理由則是「人身攻擊」。shu-9su.pages.dev
仲江退出舉報頁面，論壇自動刷新，又給她推薦了一堆帖子出來。shu-9su.pages.dev
首頁上的一半帖子在說莊銀雪是不是瘋了，一點臉也不要了貼著蘭最不放，下面有人曝光莊家生意出了問題，是受到賀家的牽扯。所以又有一少部分人在追根溯源正鴻垮台到底牽扯了多少人，賀覺珩遭那麼點報應真是輕了，並不可避免地提到仲江，問她到底在想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找了個帖子點進去，看到裡面有條評論是這麼評價她的：其實**和那些人撇清關係在我意料之中，但她幫***說話是我屬實沒想到的，感覺有問題。請記住網址不迷路 por18.comshu-9su.pages.dev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陰謀論，覺得她一定是有什麼更大的盤算招待賀覺珩，不會讓他有什麼好果子吃。shu-9su.pages.dev
平白一口黑鍋扣在頭頂，仲江忍無可忍，親自下場帶節奏，匿名回帖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其實是看上賀覺珩了。shu-9su.pages.dev
消息發出去兩節課後，仲江在一個課間打開論壇，消息提示她有99+未讀信息，她疑惑地點進去，發現自己被掛了。shu-9su.pages.dev
【來看妄想症。】shu-9su.pages.dev
【死對頭文學看多了腦子被漿糊糊住了吧，多看點正經書求求了。】shu-9su.pages.dev
【弱智才會相信這種言論。】shu-9su.pages.dev
【是真的我把頭扯下來給你當皮球踢。】shu-9su.pages.dev
【打卡合影。】shu-9su.pages.dev
【匿名論壇你要什麼熱度，神經病。】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氣急敗壞地把回帖刪了，決定最近一段時間不再看論壇上的任何消息和帖子。shu-9su.pages.dev
上午最後一節選修課是古代史，仲江到教室後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地暗，賀覺珩坐在她前面，把她的身影遮擋得嚴嚴實實。shu-9su.pages.dev
選修課下課後就是午休時間，學生們湧出教學樓，直奔食堂或宿舍。shu-9su.pages.dev
仲江還沒完全清醒，這堂課老師在台上講的內容她沒聽一句，連課堂小論文都是賀覺珩寫的，只在老師收的時候過了一下手。shu-9su.pages.dev
班裡的學生除了他們外走完了，賀覺珩轉過身，碰了下仲江的臉頰，「壓出印子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發獃地看著他，頭上一縷髮絲翹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伸手把她的頭髮打理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沒睡好？回家睡吧。」shu-9su.pages.dev
仲江把臉埋在他的掌心，嗓音悶悶的，「想要任意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托著仲江的臉頰，看她迷迷糊糊在他掌心蹭了一下，一瞬間手心燙得厲害，賀覺珩手指蜷縮了下，想如果真有任意門就好了，他想滿足她的所有願望。shu-9su.pages.dev
仲江稍微清醒了一些，抓著賀覺珩的手臂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回去。」shu-9su.pages.dev
這個點大部分學生都在食堂，校園裡只有零散的學生走動，但白天不比晚上，夜裡離遠一點只能看清個男女，根本看不出誰是誰。shu-9su.pages.dev
仲江犯困，一路從教學樓走到學校外的停車場，險些跟著賀覺珩上了他的車，好在司機及時喊住了她，沒讓她徹底露餡。shu-9su.pages.dev
上車後她給賀覺珩發語音，問他怎麼不提醒她，賀覺珩也回過來一條語音，仲江把音量調高了些，點擊語音條。shu-9su.pages.dev
「想和你多待一些時間，忘記了。」shu-9su.pages.dev
仲江躺在后座上，沒忍住把聽筒貼近耳朵，又放了一遍。shu-9su.pages.dev
在家休息了一個中午後，仲江神清氣爽地回到學校，赫德下午大部分是選修課，她下午要跑三個教室。shu-9su.pages.dev
第三節實驗課上，仲江習慣性地跟蕭明期坐到一起，蕭明期轉動了一下手裡的筆，視線落在仲江臉上，說道：「有人問我和南妤，你跟賀覺珩是怎麼回事。」shu-9su.pages.dev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任課教師還沒到教室，仲江隨口「嗯」了一聲，示意蕭明期繼續說。shu-9su.pages.dev
「我說你其實挺喜歡他的，但所有人都把這句話理解成了『你挺喜歡戲耍他』，」蕭明期悠悠講道：「他們現在猜是賀覺珩為了能在學校混下去主動討好你想跟你一笑泯恩仇，還是你用種種理由威脅他給你當牛做馬，然後開盤賭你什麼時候能發貨得手，還有他什麼時候不能再忍受你的羞辱跟你同歸於盡。」shu-9su.pages.dev
仲江手裡的筆掉了。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總結，「恭喜你，成功解鎖惡役大小姐強制愛劇本。」shu-9su.pages.dev
仲江不甘心問：「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是自願的嗎？」shu-9su.pages.dev
蕭明期看著她，半晌搖了搖頭，「沒有。」shu-9su.pages.dev
仲江意識到什麼，她盯著蕭明期的眼睛，問：「你信嗎？」shu-9su.pages.dev
面前的人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維持了沉默。shu-9su.pages.dev
放學回家後仲江把這件事講給賀覺珩聽，他聽完笑了半天，說道:「難怪現在他們看我的眼神全是同情，原來是這樣。」shu-9su.pages.dev
以前他的同學恨屋及烏，除了過去特別要好的朋友，幾乎所有人看他都十分厭惡，今天卻都轉換成一種微妙的同情。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雖然目的達到了，但過程可以說全錯了。shu-9su.pages.dev
她勉強安慰著自己結果正確也算達成目的，卻聽賀覺珩講：「也有人說我想當你家上門女婿，讓你警惕我狼子野心。」shu-9su.pages.dev
仲江:「他們到底能造出來多少謠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臉埋在她肩上，懶懶道:「誰知道呢，我們不說這些了，看看後天的天氣吧，說好了要出去約會的。你收藏的有膠片相機吧，回來後可以教我洗照片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膠捲和相機都在公館那邊放著，周六要提前過去拿。」shu-9su.pages.dev
「我們可以周五晚上回去，在那邊住兩天。」賀覺珩說著。shu-9su.pages.dev
仲江很為難，「我答應了喬麟她們周五晚上去逛街，這次蕭蕭也去。」shu-9su.pages.dev
她的女友們對她連著一周半不陪她們吃飯提出抗議，要求周五放學後陪她們一起去吃飯看電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輕嘆了口氣，「好，你們去吧，我在家等你。」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他的語氣幽怨地像獨守空閨十多年的怨夫，她提議說：「你要不要跟司望京他們一起玩？我看你們之前偶爾也會出去聚一聚。」shu-9su.pages.dev
「沒怎麼和他們聯繫。」shu-9su.pages.dev
仲江意外道：「怎麼會？」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從倚著仲江的肩膀變成枕在她的腿上，他慢慢講：「要怎麼和他們解釋呢？總不能裝對賀家所有事不知情吧。」shu-9su.pages.dev
仲江聽明白了，她之所以能知道賀覺珩在整件事裡扮演的角色，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女友。她的身份是在此事中是受害者，有權知道真相。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做的事絕不能公之於眾，更何況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走了之，根本沒想過解釋。shu-9su.pages.dev
「好絕情啊。」shu-9su.pages.dev
仲江脫口而出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臉埋在她的小腹，閉上眼睛，「我知道。」shu-9su.pages.dev
就像賀斯年說得那樣，賀家早就把他們異化了。從明白家裡都在做什麼事開始，他們就開始被外界傳授的道理和自身的良知所折磨，可一開始他們都太弱小，只能隱忍不發，偽裝得和其他人一樣。shu-9su.pages.dev
所以他們永遠隔著一層什麼和旁人相處，永遠沒有真心相交的朋友愛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住了仲江的腰，他不願意離開她也有這樣一層原因，她可以知道真相，她可以毫無隔閡地與他相交，她認識的，是真正的他。shu-9su.pages.dev
箍在腰上的手臂格外地緊，仲江被迫挺直了腰，她俯下視線打量著賀覺珩，忽地意識到他對待友人的絕情後是對她更深的依賴。shu-9su.pages.dev
如果是以前，仲江會感到雀躍，志得意滿地想他只有她一個人。但現在，她輕輕撫摸過賀覺珩的眉眼，憐憫地和他說：「沒關係，我們慢慢來。」shu-9su.pages.dev
（二十九）雀鳥shu-9su.pages.dev
仲江其實很少到圖書館上晚自習，她來這裡要麼是為了複習查資料，要麼是為了陪朋友。shu-9su.pages.dev
但今天是個例外，她過來純粹是因為「配合家屬工作」。shu-9su.pages.dev
作為報答，家屬給了她一個手工縫的小羊掛件，仲江把掛件掛在自己的背包上，很是滿意。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看到了，抱住南妤的手臂撒嬌，「妤妤我也想要——」shu-9su.pages.dev
家屬本人，也就是南妤為難地講：「等這段時間過去好不好？我這幾天有些忙。」shu-9su.pages.dev
最近學校嚴查晚自習逃課，所有非學生會成員和無假條的學生都要來圖書館參加晚自習，並在簽到表上簽名，學生會的人中途會過來查看簽到表，南妤就是檢查人之一。shu-9su.pages.dev
對於突如其來的巡查活動，學生們一時間怨聲載道，天天咒提出這個方案的人喝涼水塞牙考試永遠不及格走路摔個大馬趴。shu-9su.pages.dev
仲江偶然聽到，心情複雜。shu-9su.pages.dev
非常不巧，提出這個方案和批准這個方案的人她都認識，且關係極為親密。shu-9su.pages.dev
大概半個月前，蘭最主動找南妤聊了聊，具體聊了什麼仲江不知道，南妤不願意說，仲江只知道這件事過後蘭最就從學生會退會了。shu-9su.pages.dev
隨後沒過幾天，南妤寫了份報告，內容大概是逃晚自習的學生太多，她申請學生會開啟督察工作，尤其是那幾個「慣犯」。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已經恢復了學生會的工作，他在學生會的風評一直不錯，回去那天學生會還給他開了一個小型歡迎儀式，慶祝他的回歸。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到他的辦公室，他拿著報告書說：「批下去會被罵的。」shu-9su.pages.dev
南妤把雙手背在身後，她講：「暗示一下，只查個別情節嚴重者，其他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第二天補假條就行了，我可以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忽地走了神，想南妤可真不愧是仲江的親表妹。shu-9su.pages.dev
「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shu-9su.pages.dev
「不用，」賀覺珩打斷了南妤的話，他微笑說：「我也覺得晚自習逃課的學生太多了，是該嚴查一段時間了。」shu-9su.pages.dev
晚自習查崗活動就此敲定，連仲江也被南妤叫過來配合學生會工作。shu-9su.pages.dev
晚自習上到一半的時候，戴著袖章的學生會風紀委成員來了，拿簽到表挨個核對有沒有人搞代簽。shu-9su.pages.dev
赫德一個年級才三百人左右，又有選修課機制，幾乎可以說全年級的人都互相認識，更何況內部劃了重點，找人很是方便。shu-9su.pages.dev
十五分鐘後，蘭最面色糟糕地到了圖書館自習室，負責查他的風紀委成員是個頭髮天然卷的男生，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蘭哥你來啦，先把檢討寫了吧，不多也就五百字。」shu-9su.pages.dev
仲江差點笑出聲。shu-9su.pages.dev
晚自習結束後，仲江拎起包俯身對還在收拾的張喬麟講：「我去一趟衛生間，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伸了個懶腰起身。shu-9su.pages.dev
仲江從公共自習室出去，她繞了遠路，推開禁閉的消火門。shu-9su.pages.dev
厚重的消火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仲江皺了下眉，但很快她就笑了起來，「等多久了？」shu-9su.pages.dev
「十分鐘。」賀覺珩接過她手裡的包，手臂環抱住她的肩膀，低下頭。shu-9su.pages.dev
以前仲江在學校總是會路過一些親得難捨難分的小情侶，教室門板後面、圖書館側面的楓林、教學樓與操場中央的花園等等等，總之一切地方，只要他們覺得氛圍到了，都能摟在一起。shu-9su.pages.dev
過去仲江覺得這些人很蠢，現在她由衷地為自己過去的無知感到抱歉。shu-9su.pages.dev
狹窄的消防前室里，腳步逐漸錯落，仲江的後背抵上冰冷的金屬門，賀覺珩的手放在她的腰側，指尖挑開她的衣擺，觸碰上溫涼細膩的皮膚。shu-9su.pages.dev
驀地，他鬆開了仲江，呼吸很重。shu-9su.pages.dev
仲江平復了下氣息，講道：「這裡沒有監控，出去消防門到樓梯間才有。」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了她一眼，「你想都別想。」shu-9su.pages.dev
仲江無辜問：「我想什麼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出消防前室。shu-9su.pages.dev
仲江抬頭看了一眼樓梯間的監控攝像頭，遺憾地跟著他下樓。shu-9su.pages.dev
他們在二樓耽誤的時間太久，圖書館上自習的學生基本走完了，只有少數幾個人慢悠悠往學校大門去，仲江分了一隻藍牙耳機給賀覺珩，隨後和他拉開了些距離。shu-9su.pages.dev
耳機里放了一首前兩年流行的青春校園劇主題曲，調子輕快，歌詞甜得讓人牙疼。shu-9su.pages.dev
仲江哼著調子，視線一掃，發現賀覺珩在踩她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路上的陌生同學，低頭給賀覺珩發消息：不許踩我的影子。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覆：你可以踩我的。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他好幼稚。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繼續給她發消息：我可以離你近一些走嗎？要跟不上你的影子了。shu-9su.pages.dev
發完這條消息後，他又給仲江發過去一個小貓蹭來蹭去的表情包。shu-9su.pages.dev
仲江轉過身，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賀覺珩看，苦惱說：「你如果能一直待在家裡就好了。」shu-9su.pages.dev
一直待在家裡，不被其他人看到，僅僅屬於她一個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搭話，他迴避了一下仲江的視線，過了會兒重新望向她，語調平靜地提起了另一件事。shu-9su.pages.dev
「我記得你之前在朋友圈發過一組翠鳥的照片，拍得很好，羽翼在陽光下的光澤非常漂亮。」shu-9su.pages.dev
仲江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提起這個，她問：「你要去看嗎？」shu-9su.pages.dev
「你想帶我去的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答完仲江的問題，繼續說：「在那條朋友圈下面，有人問你說這種鳥在哪裡能買到，想在家裡養，你告訴他們籠養活不了，只能在大自然存活。」shu-9su.pages.dev
他停頓了片刻，看著仲江的眼睛，「你尊重一隻鳥的習性，即便你也愛它們，卻不會想將它們關在籠子裡，只供你自己觀賞。」shu-9su.pages.dev
仲江攥了一下手指，繼續聽賀覺珩講話。shu-9su.pages.dev
「你認同生命本身擁有自由，但這套說法對我來說並不太管用。別緊張小寶，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可以接受那些翠鳥自由地生長，卻會因為我感到煩悶。」shu-9su.pages.dev
他的用詞很巧妙，沒有說自己為此不舒服，而是說她會因此頗為煩惱。shu-9su.pages.dev
仲江一下下捋著自己的發梢，慢慢想著。shu-9su.pages.dev
「那你呢，你有感到煩悶嗎？」她直白地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他可能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問出口，思索了片刻後，他答道：「會。我會因你對待雀鳥比對待我要來得寬容感到焦慮。」shu-9su.pages.dev
仲江眨眨眼睛，「嗯？」shu-9su.pages.dev
「很不公平不是嗎？為什麼你會允許喜歡的翠鳥擁有自由，你的喜歡裡面究竟含不含占有？我想不明白。」shu-9su.pages.dev
這世界上的一部分人說真正的愛情是不含占有欲的，另外一部分人則堅定沒有占有和妒忌的情感不算是愛，賀覺珩以前從沒有糾結過這個問題，人和人不同，他和她也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對情侶。shu-9su.pages.dev
仲江對他來說太特殊了，他想討好她讓她高興，可有時候又接受不太了她近乎變態的掌控欲和那些亂七八糟的癖好，為此他選擇和仲江爭執、溝通，把事情攤開到檯面上，反覆質問她究竟愛不愛自己。shu-9su.pages.dev
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他認為仲江的經歷導致她對感情只會掠奪和控制。那他呢？他真的相信仲江嗎？相信她的愛是真的，相信她不是一時興起，相信她會一直留他在身邊嗎？shu-9su.pages.dev
其實沒有吧，不然怎麼會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詢問確認，在短暫的安心後又是猶疑不定呢？shu-9su.pages.dev
「我從沒有覺得那些翠鳥屬於我。」仲江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忽如其來的寂靜，她朝賀覺珩伸出手，「但你屬於我。就像你說的那樣，因為喜歡你，所以只對你抱有期待。我也是這樣想的，因為你屬於我，我才會對你產生那種不允許別人多看多想的占有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忽地想起來小時候媽媽給他讀的繪本，繪本里寫「但是，你要是馴養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對方了。你對我來說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shu-9su.pages.dev
玫瑰馴養了小王子的同時，她也在被馴養。shu-9su.pages.dev
「表里不一。」賀覺珩說道。shu-9su.pages.dev
仲江疑惑，「我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反問她，「這裡還有其他人嗎？」shu-9su.pages.dev
「你也是這種人，表里不一的人。」仲江說他，」比我更嚴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無可反駁。shu-9su.pages.dev
仲江笑起來，「那也沒其他辦法了，互相包容吧。」shu-9su.pages.dev
「嗯。」賀覺珩低低應下。shu-9su.pages.dev
他拉住仲江的手，將手指探入她的指縫，而後扣緊。shu-9su.pages.dev
路燈下的影子密不可分地交迭在一起，融入夜色。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