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噩夢shu-9su.pages.dev
「很多,一個噩夢接著一個,有時候可以醒過來,有時候醒不過來,夢就會繼續下去。」賀覺珩摟緊了仲江身體,他嗓音發顫,呼吸很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無法詳細和仲江講述他的夢境,他畏懼她知道的太多會憎惡他,但他也不願意再對她說謊,所以只好抱著她,不說話。shu-9su.pages.dev
仲江嘆了口氣,「不想說就算了,先出去吧,天快要亮了。」shu-9su.pages.dev
六月因特拉肯天亮得極早,仲江換了衣服,拿著房卡輕手輕腳地出了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是半夜做噩夢驚醒過來找她,來的時候除了兩張房卡外什麼都沒拿,而他來時穿得那件睡衣則在剛剛弄得一團糟,根本沒辦法穿著出門。shu-9su.pages.dev
仲江發覺此事的時候沉默了好一會兒,認命地管賀覺珩要房卡,去給他拿衣服。shu-9su.pages.dev
她只慶幸一件事,慶幸賀覺珩出來時記得拿上了他自己的房卡,否則她現在還要跑一趟會議室偷房卡。shu-9su.pages.dev
真見鬼,他究竟是怎麼面不改色偷了房卡又摸進她房間的?shu-9su.pages.dev
順著門牌號找到賀覺珩的房間,仲江用房卡刷開了門。shu-9su.pages.dev
她在賀覺珩房間翻找了一圈,找齊了他要的衣服裝進包里,打算早些帶回去,以免撞見早起的同學。shu-9su.pages.dev
然而才將門打開一條縫隙,仲江就看到對面的房門開了,走出一個人影。shu-9su.pages.dev
仲江極迅速地將門關上,她打開門上的貓眼,想要看清對面什麼時候離開再出去。shu-9su.pages.dev
透過貓眼,仲江看見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背影,穿著長裙。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等下?shu-9su.pages.dev
酒店隔音太好,仲江並不能聽見背對著她的人在裡面的人具體說了什麼,她只能看到林樂把那個人推了回去,轉身離開。shu-9su.pages.dev
一直到林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仲江才猶疑未定地從房間出去,她回到七樓,把衣服給賀覺珩,並問道:「你知道你對面住的人是誰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系扣子的手一頓,「你問這個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我看到林樂了,你們那一層應該住的都是男生?」shu-9su.pages.dev
「是,但我沒有注意對面住的人是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換好了衣服,前傾過身體擁住仲江的腰肢,「我好睏,讓我在你身邊睡一會兒好不好?」shu-9su.pages.dev
仲江也困,她猜測自己可能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被賀覺珩鬧醒了,而現在距離集合時間僅剩兩個小時。shu-9su.pages.dev
「好,睡吧。」仲江說:「我就在這裡。」shu-9su.pages.dev
緊拉著的窗簾遮擋了明亮的日光,昏暗的環境里,屬於戀人的氣息和聲息成了最好的搖籃曲,不多時便沉沉睡去。shu-9su.pages.dev
噩夢隨之而來。shu-9su.pages.dev
人在做夢的時候很難意識到自己在睡夢中,但醒來後便很容易判斷,畢竟夢裡的大多數經歷既不連貫,也缺乏邏輯。shu-9su.pages.dev
但賀覺珩想,他的噩夢不應該歸結此類。shu-9su.pages.dev
連綿不休、完整的,清晰的噩夢幾乎要把人逼瘋,即便從睡夢中驚醒,也難以辨別真假。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睜開了雙眼,他直勾勾望著天花板,視線下轉,看清身側戀人的面孔。shu-9su.pages.dev
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賀覺珩萬分疲憊地垂下臉孔,抵住仲江的額頭,擁住她。shu-9su.pages.dev
幾分鐘後,喘不過氣的仲江醒了,她呆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況,伸手摸了摸賀覺珩的臉頰,「又做噩夢了嗎?」shu-9su.pages.dev
「對不起。」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聲重複著,「對不起。」shu-9su.pages.dev
夢中的場景和對話無比清晰,他記得自己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也記得她那時的神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聲音微不可聞,仲江努力辨別了許久,才聽清他是在抱歉。shu-9su.pages.dev
琥珀色的眼睛變得水霧朦朧,淚水在眼底匯聚又溢出,仲江從沒有見過有人連哭泣都不會發出聲音,無聲無息,無知無覺,純粹因身體本能的反應。shu-9su.pages.dev
「那只是個夢,夢醒了就忘了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聲音很輕,「兩個人會做同一個夢嗎?如果夢是假的,那你拿到的書,也是假的嗎?」shu-9su.pages.dev
仲江一時間啞口無言。shu-9su.pages.dev
「你總不能因為要安慰我,就否定自己過去相信的,」賀覺珩的情緒恢復過來了一些,他擁住仲江,疲倦講:「我沒事,只是剛睡醒被夢裡的情緒影響到了……就像你那個時候一樣,會好的。」shu-9su.pages.dev
他的話像是在給自己下心理暗示,聽得仲江很是不安,她記得自己噩夢纏身的那段時日,分不清噩夢與現實,連他一併恐懼厭惡著。shu-9su.pages.dev
「小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忽地喊了一聲仲江,他朝她笑了一下,「不用這麼擔心我。如果噩夢醒來後我可以見到你,我就能可以意識到那是夢,如果見不到你,即便是美夢對我來說,也像是清醒後願望落空的噩夢。」shu-9su.pages.dev
「在噩夢中醒來,看到與夢裡一模一樣的臉,不會害怕嗎?」仲江問著。shu-9su.pages.dev
「不會,因為在夢裡我沒辦法拉住你。」賀覺珩拉住了仲江的手,將手指沒入她的五指縫隙,扣住晃了晃,「現在抓到了。」shu-9su.pages.dev
(四十八)降落shu-9su.pages.dev
仲江請了半天的假,理由是水土不服導致的乏力沒精神,要留在酒店休息。shu-9su.pages.dev
帶隊老師給她批了假,叮囑她記得去看隨隊校醫。shu-9su.pages.dev
睡了大約有三小時後,仲江終於休息好了,她打了個呵欠從床上起來,洗漱完不緊不慢地出門下樓。shu-9su.pages.dev
同學們都還沒有結束今天的行程,酒店中除了工作人員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在。shu-9su.pages.dev
她用房卡打開了門,進門後發現行李箱就放在門口的位置,上面還粘了一張便簽。shu-9su.pages.dev
仲江走過去,撕下便簽,看到上面寫了一段話:睡醒後記得去餐廳吃飯,我在餐廳給你訂了午餐。shu-9su.pages.dev
熟悉的字跡末尾勾了一個小小的笑臉,仲江看著,也忍不住笑了。shu-9su.pages.dev
早上時賀覺珩問她,可不可以在每天行程結束回到酒店後來找她,也就是說晚上一起睡覺。shu-9su.pages.dev
考慮到此人做噩夢醒來看不到她什麼事都乾的出來,仲江答應了這件事。shu-9su.pages.dev
於是,賀覺珩表示他可以現在就回去收拾行李箱,放到仲江這裡。shu-9su.pages.dev
仲江躺回床上,讓賀覺珩自己回去慢慢收拾,不過收拾完最好不要立刻拉上樓,等她休息好再說。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他可以先回去收拾,等仲江睡醒後,再下樓把行李箱拿上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把手伸出被子,擺了幾下,讓他趁早離開,免得被同樓層的人撞見。shu-9su.pages.dev
再之後她就睡了過去,只記得賀覺珩走之前用她的手機給帶隊老師發消息請假,而後和她說「假請好了,我把你的鬧鐘關了,好夢」。shu-9su.pages.dev
將賀覺珩的行李箱拉回房間,仲江去餐廳吃飯,她坐在窗戶旁邊,單手回著手機上的消息。shu-9su.pages.dev
給蕭明期和張喬麟是【倒時差半夜醒了睡不著,請假上午補覺】,給賀覺珩的就多了,先是回答他【醒了,現在餐廳】和【看到你留的便簽了】,而後是【睡得還可以】,最後回【下午出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秒回【我們中午不回去,在這邊餐廳吃飯休息,你可以晚一點過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惡趣味地回了一句【收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打過來一個電話,控訴她回消息太冷漠,仲江咽下食物,無辜講:「那你要我說什麼?『沒關係的啦,只要能早點見到寶寶就好』,這樣回嗎?」shu-9su.pages.dev
電話那邊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講:「也可以。」shu-9su.pages.dev
仲江震驚,「你喜歡這種話說方式?」shu-9su.pages.dev
「很可愛。」賀覺珩的聲音摻雜著笑意,「故意裝得嗲嗲的那種可愛。」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不和他說話了。shu-9su.pages.dev
「我給你發定位,這邊坐鄉間巴士可以直接過來,班次買十四點、我給你買吧,你大概十三點半出門從酒店出來正好能趕上。」shu-9su.pages.dev
仲江說:「哦。」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問:「只有『哦』嗎?」shu-9su.pages.dev
「還有『收到』和『1』。」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討價還價未果,只得和女朋友撒嬌,「我和你說你聽不聽?小寶,我好想見你。」shu-9su.pages.dev
仲江捂住了嘴,以防自己笑得太明顯被餐廳工作人員誤認為神經病,她語氣不自覺軟了下去,「我早點過去也是一樣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講:「那只有打車過來了。」shu-9su.pages.dev
「好,我吃完飯回房間拿一下相機就出門。」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所在的營地離酒店並不算特別遠,他們修學旅行的所有行程都不會離小鎮太遠,所以相較於尋常旅行團會在一個地方待的時間更久,看得更細緻。shu-9su.pages.dev
仲江跟上隊伍之後找帶隊老師簽到,賀覺珩幫她請假時她正犯迷糊,沒怎麼聽清他編的理由,為了不露餡仲江話說得很模稜兩可,讓帶隊老師更擔憂了,勸她身體實在不舒服就留在酒店休息。shu-9su.pages.dev
仲江禮貌微笑,溜回自己的小組。shu-9su.pages.dev
她所在的小組成員大多都是a班的學生,見她回來紛紛和她打招呼,問她有沒有好一些。shu-9su.pages.dev
「好多了。」仲江看了一眼賀覺珩,他坐在最偏遠的位置,銀灰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在最上方,遮掩住脖頸與喉結。shu-9su.pages.dev
仲江把視線移開了,她今天出門也特意挑選了領口最高的衣服。shu-9su.pages.dev
下午的行程是去體驗滑翔傘,仲江有滑翔傘證書,可以自己玩不用教練帶。shu-9su.pages.dev
不過相較於滑翔傘來說,她更想去跳傘基地玩高空跳傘。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並不贊同她這個想法。shu-9su.pages.dev
「太危險了,看你玩我會非常焦慮擔心。」他對仲江說:「你不能告訴我它很安全,因為你喜歡的就是這種命懸一線的刺激。」shu-9su.pages.dev
還沒等仲江回答,賀覺珩又講了一句,「如果你還是想玩,等我學會,我陪你一起。」shu-9su.pages.dev
仲江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她感覺這個人會因為她未及時開傘耽誤最佳開傘高度。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繼續說:「你之前的教練是在哪找的?暑假有課嗎?」shu-9su.pages.dev
「沒有,早退休了。」仲江咕噥著,「知道了,我會……選擇風險低一些的活動。」shu-9su.pages.dev
她選擇了讓步,並心甘情願。shu-9su.pages.dev
可能是因為她因為賀覺珩的話讓她感同身受地體驗到了緊張,也有可能是因為以前從沒有人對她說「你不要再去嘗試極限運動了,很危險,我很擔心你」。shu-9su.pages.dev
爺爺不會,因為在她迷戀於極限運動帶來的感官刺激之前他就已經永遠離開了。shu-9su.pages.dev
沙玟不會,儘管沙玟算得上仲江的實際監護人了,但她們本質來說還是老闆與員工。shu-9su.pages.dev
她的父母更不會在意這些,仲江毫不懷疑在她父母眼中她大機率是個運動神經匱乏到跑幾步路都就喘的柔弱模樣。shu-9su.pages.dev
至於朋友,她們完全尊重她的喜好,不會對她的愛好有任何意見。shu-9su.pages.dev
唯獨賀覺珩,他會因為擔心她而阻攔她,或委婉或直白,最終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你要在乎自己的安全,我不想你有意外。shu-9su.pages.dev
奇怪的是仲江並不覺得這是種束縛,她心底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愉悅,讓她有些懷疑自己之前那麼瘋狂地挑戰極限,是否就是為了有人對她說「你不要去了,我好擔心你」。shu-9su.pages.dev
不過很快仲江就想明白了,她應該是十分享受戀人為她感到不安、從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的感覺。shu-9su.pages.dev
但讓他和她一切大可不必,她並不喜歡男友可能會出意外的危險感。shu-9su.pages.dev
下午的行程一切順利,晚飯安排的則是本地特色飲食,吃完後集體回酒店休息。仲江才回到房間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就收到張喬麟的消息,問她打不打牌。shu-9su.pages.dev
【什麼牌?】仲江問。shu-9su.pages.dev
張喬麟發送回一條語音,「鬥地主,還能打什麼,人又不夠,妤妤來的話還能打麻將。」shu-9su.pages.dev
仲江給賀覺珩回了一條【我去找喬麟她們打牌】,去了張喬麟的房間。shu-9su.pages.dev
一進門她說:「妤妤來了也打不了吧,又沒麻將。」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沖她搖了搖食指,「nonono,隔壁班有人帶了麻將你不知道吧?可以借的。」shu-9su.pages.dev
仲江大為震撼,「這麼喜歡打麻將嗎?」shu-9su.pages.dev
「是啊,她們天天在宿舍打,缺人了會喊我一起。怎麼樣,要不要住校跟我一起玩?」shu-9su.pages.dev
「免了,離食堂太遠。」shu-9su.pages.dev
門又被敲響了,張喬麟提高聲音,「沒關,直接進。」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走進來,她拎了三杯奶茶,「嘗嘗這個,我們組的人說這家店的奶茶很好喝。」shu-9su.pages.dev
張喬麟接過奶茶,語氣怨念,「晚上該睡不著了。可惡啊,都出來旅行了,能不能把行程改一改,下午再出發不行嗎?」shu-9su.pages.dev
「你在教務平台上提意見試試。」蕭明期說。shu-9su.pages.dev
三個人坐下來打牌,仲江的牌技是她小時候去姥姥家拜年時學的,比起仲家三代單傳,南家可謂是人丁興旺,過年時幾十口齊聚一堂,吃過年夜飯後就開始打牌打麻將。shu-9su.pages.dev
長輩大多喜歡逗孩子,平常越見不到越愛逗著玩,就讓牌都沒認全的仲江上桌,亂打一氣也沒關係,開心就好。shu-9su.pages.dev
這導致仲江出牌非常隨心所欲,牌風極差,沒打幾把她就被蕭明期和張喬麟趕下牌桌,讓她去旁邊玩手機。shu-9su.pages.dev
仲江拎著沒喝完的奶茶悻悻起身,「不打就不打,我回去睡覺了。」shu-9su.pages.dev
當然,這個睡覺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仲江回房間後一眼就看到了賀覺珩,他坐在窗戶旁,腿上架著一台筆記本電腦。shu-9su.pages.dev
「在忙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拿著奶茶過去,俯下身。shu-9su.pages.dev
「寫小組報告。」賀覺珩在表格內填上數據,保存關閉軟體。shu-9su.pages.dev
仲江皺了下眉,她和賀覺珩在小組內的分工是一樣的,負責攝影和記錄,寫小組報告並不在他們的工作範圍內。shu-9su.pages.dev
「誰讓你寫的?」仲江問。shu-9su.pages.dev
「廖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合上電腦,從仲江手裡拿過她的奶茶,喝了一口後評價說:「味道挺獨特的。」shu-9su.pages.dev
「這不是他的工作嗎?怎麼讓你寫。」仲江把話題拉了回來。shu-9su.pages.dev
「他今天徒步的時候摔了一下手傷了,在他的手傷恢復前大家輪流寫每天的小組報告,第一天是我。」shu-9su.pages.dev
「明天呢?」仲江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笑了起來,」擔心我被欺負?不會的小寶,我不至於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shu-9su.pages.dev
「誰讓有個人有前科呢,故意不去處理,讓事情愈演愈烈。」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推到一旁的圓桌上,他摟著仲江的腰,把她攔到腿上坐下。shu-9su.pages.dev
仲江伸手撐在他的身上,問:「我說的不對嗎?」shu-9su.pages.dev
「現在不會了,」賀覺珩吻了吻仲江的手指,他握著仲江的指尖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我保證。」shu-9su.pages.dev
仲江俯下身在他鼻尖親了一下,賀覺珩環繞著她後腰的手臂繃緊,椅子往後拖了幾公分的距離,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shu-9su.pages.dev
(四十九)你是你shu-9su.pages.dev
酒店的隔音很好,不是什麼特別誇張的動靜一般都傳不到室內。shu-9su.pages.dev
更何況現在這個時候,即便有動靜也會被房間裡的人忽視。shu-9su.pages.dev
直至一聲東西砸在地上的巨大聲響。shu-9su.pages.dev
傳遞到房間的語句模糊不清,聲線卻頗為耳熟,仲江坐了起來,她回過身,望向房門的方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去。shu-9su.pages.dev
仲江仔細去聽門外的動靜,幾道不同的聲音迭在一起,她不確定講:「好像是林樂。」shu-9su.pages.dev
「——我沒有!」shu-9su.pages.dev
憤怒的女聲再一次響起,仲江確定了,她說:「是林樂。」shu-9su.pages.dev
她攏了下散開的領口,想要起身。shu-9su.pages.dev
手腕驀地一緊,仲江抬起臉,望向拉住她的賀覺珩,「怎麼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著她的眼睛,停頓了片刻,才講道:「衣服沒扣好。」shu-9su.pages.dev
不是因為這個。shu-9su.pages.dev
下意識的,仲江判斷出。她甚至可以看出來賀覺珩是故意改了口,表現出異樣,讓她發問。shu-9su.pages.dev
她感到好笑,於是彎下了腰,平視著他的眼睛,問:「是真心話嗎?」shu-9su.pages.dev
「不是。」賀覺珩坦言講:「我不想你去,更何況這層樓住的有老師,她們能處理好外面的問題。」shu-9su.pages.dev
最開始的時候,賀覺珩並不清楚仲江為何待林樂如此特殊,直到他也開始做那個夢,便明白了一切。shu-9su.pages.dev
嫉妒,憎惡,憤恨,歉疚,恐懼……仲江種種和林樂有關的情緒都算不上正面,她為「故事」里的「壞結局」耿耿於懷,也始終芥蒂那個世界裡他和林樂的關係,更無法忽視她曾對林樂造成的傷害,即便那些事從未真實地發生在現實世界中。shu-9su.pages.dev
所以她會對林樂反覆伸出援手,卻又止步於此。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嘆了口氣,「你這個樣子繼續下去,是想做什麼呢?和她當朋友你又不想,不當朋友……就這樣一直當『仙女教母』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抿了下嘴唇,別開臉。shu-9su.pages.dev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賀覺珩摸了摸仲江的臉頰,他低聲講:「我想告訴你把那個故事當做是一個夢,夢裡的人和事都與我們無關,沒有發生過的,就當不存在好了。但你做不到不是嗎?所以我想,還是讓你去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她開口問:「夢裡的人和事都與我們無關?你早上還在說夢不是假的、不,你確實沒有說夢裡的人和事是假的,你的意思是……」shu-9su.pages.dev
她思考著,改了口,「夢裡你對林樂究竟做了什麼?」shu-9su.pages.dev
房間內昏黃的燈光黯淡朦朧,她面前的人很久沒有言語,仲江的心跳陡然加速,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算了,當我沒問」。shu-9su.pages.dev
她毫不懷疑現在這個人對她的真心,甚至沒有猜忌過「故事」里的他是否當真喜歡著別的人——如果賀覺珩沒有在她問出這個問題沉默的話。shu-9su.pages.dev
「真不想對你說謊。」賀覺珩輕輕講:「但又很擔心你知道真相又會心底不舒服,說我無情……小寶,把它當成胡話吧。」shu-9su.pages.dev
仲江踩了他一腳,「不要跟我玩文字遊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謀劃失敗,他只好實話實說,「……利用她達成了一個目的。算是一個陷阱,讓賀瑛誤以為剷除掉她就可以解決問題,從而派人對林樂動手,方便我獲得一些罪證。不過你放心,林樂沒有大礙,她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shu-9su.pages.dev
「——你把她當成了魚餌。」仲江喃喃自語般地講:「賀瑛對她動手了是嗎?他們習慣直接解決掉麻煩本人……而你在知道賀瑛的計劃後沒有阻攔,也沒有提醒,你放任了賀瑛的計劃,甚至可能為此提供了某些便利,直到證據確鑿。」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有想辦法保障她的安全,不至於讓她真的被害。」shu-9su.pages.dev
仲江覺得他瘋了,「你打算告訴我你已經足夠寬容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搖頭,他平靜說:「我沒有這麼想,也沒有覺得我做得對,我只是採取了那種情況下我能夠施行的、結果最有利、收益最大的策略。」shu-9su.pages.dev
為了達到這個策略,他可以放棄乃至犧牲很多東西,他自己的良知,仲江的理智,林樂的安全。shu-9su.pages.dev
仲江知道賀覺珩沒騙她,他一直都是這個性格,理性到薄情寡義的地步。她怨恨他無情的一面,同時又克制不住地為他性格誕生的緣由感到難過。shu-9su.pages.dev
再怎麼厭棄賀家,厭棄到一直對父親直呼其名,可他生活在那裡,就不可避免地被賀家影響。shu-9su.pages.dev
為了讓賀家倒台,讓正鴻不在,讓有罪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不惜計劃傷害他人和自己——簡直是黑色幽默。shu-9su.pages.dev
「我討厭這種理論。」仲江說:「好像成功了,犧牲就是有意義的,那要是沒有成功呢?」shu-9su.pages.dev
如果他沒有取得勝利,這些被犧牲的人和事,豈不是太可悲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反問說:「成功了犧牲就有意義嗎?假如早知道夢裡的結局,我情願什麼都不做,順應下賀瑛的安排……偏偏你是你。」shu-9su.pages.dev
「我是我?」shu-9su.pages.dev
「是,因為賀瑛一手策劃了那場綁架案,而我又知道真相。小寶,你現在的很多行為和習慣是有跡可循的,對我來說想討你歡心非常容易,只需要一點點謊言。」shu-9su.pages.dev
她的偏執、缺乏安全感、孤僻,全都能在那場綁架案找到源頭。shu-9su.pages.dev
「可這樣來說對你太不公平了,我不想欺騙你。」賀覺珩靠近了仲江,他從背後擁住了她,手臂攬住她的肩膀與胸口,密不可分地擁抱著她,而後問她,「你要選擇哪個愛人呢?隱瞞你童年綁架案真相、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和你接近的愛人,還是疏遠你、冷待你,讓你傷心一次次陷入掙扎痛苦的愛人?」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後背緊貼著賀覺珩的胸膛,他的存在感和侵略性在此刻都過分強烈,她抗拒說:「我兩個都不想要。」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她耳旁笑了一下,語調溫柔,「嗯,你現在擁有的就是一個既沒有欺騙你真相,也沒有讓你傷心難過的愛人。」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她被他繞進去了!shu-9su.pages.dev
此人拉踩起自己也是不遺餘力,他把故事裡的自己說得冷血寡情,而後話鋒一轉,把故事裡的他和現實里的他切割,讓仲江接受她選擇的這個賀覺珩,並非故事裡的那個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蹭了下仲江的臉頰,他說著,「小寶,你大可不必對林樂心懷愧疚——別否認,假使你真的認為『這輩子我又沒害她為什麼要補償她』,那你為什麼要屢次幫她呢?」shu-9su.pages.dev
仲江問:「你都知道什麼?」shu-9su.pages.dev
「還不太清楚,夢總是斷斷續續的,清醒後也不一定全部記得。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在那個故事裡,你最後已經很林樂和解了。所以我希望你把兩個世界分別對待,別再用不曾發生過的事審判自己。」shu-9su.pages.dev
仲江問:「那你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愣了一下,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話是什麼意思,片刻後他語調里流露出笑意,「抱歉,那個世界裡我們結婚了,我以為你做出的補償,也有我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仲江又踩了他一腳,「第二件事是什麼?」shu-9su.pages.dev
「第二件事,」賀覺珩賣了個關子,「你可以猜一下,和你自己有關。」shu-9su.pages.dev
仲江作勢要從他懷裡鑽出去。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忙把她拉回來,「第二件事就是,儘管仲家破產了,但仲江沒有破產。」shu-9su.pages.dev
仲江怔住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繞著她散落的一縷長發,和她解釋說:「夢裡你和父母的關係更差,你好像很恨他們,所以你轉移走了仲家的所有資產。」shu-9su.pages.dev
仲江並不意外,「已經被賣了還債,還能有多少感情在?他們現在對我好是因為仲家還在,我是仲家唯一的繼承人,如果仲家岌岌可危,那有沒有繼承人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區別呢?」shu-9su.pages.dev
話說完,仲江往下拉一下賀覺珩的手,「我要出門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無可奈何地想,即使他用盡方法和矯言,仲江的意志都不會因此改變,不管是夢裡,還是現實中。shu-9su.pages.dev
而他又恰好愛極了她這一點。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垂下臉,在仲江嘴唇上咬了一下,隨後鬆開她說:「好。」shu-9su.pages.dev
(五十)結束shu-9su.pages.dev
在房間裡耽誤的時間太久,仲江出門時帶隊老師已經來了,正在向站在走廊中的幾人問話。shu-9su.pages.dev
走廊里彙集了不少學生,連樓下的男生也紛紛上樓看熱鬧,仲江在人群里找到蕭明期和張喬麟,湊了過去,小聲問:「人怎麼都在這裡?」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同樣小聲回答,「原本老師要清場,林樂堅持要所有人都留下來見證。」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則震驚說:「你在房間裡?我還以為你出門了不在,這麼大的動靜你沒聽到?」shu-9su.pages.dev
「剛剛在睡覺。」仲江解釋了一句,又問:「出什麼事了?」shu-9su.pages.dev
「周瑩丟了一塊百達翡麗的表,說是林樂偷的,因為兩個人在一個學習小組,能接觸到她隨身背包且會偷表的只有林樂一個。林樂讓她別在那裡信口開河,周瑩就帶著人往林樂房間裡沖,結果還真找到表了。林樂說不是她拿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表會在她房間,周瑩罵她是小偷要報警抓人,兩個人越吵越厲害直到開始動手,把老師招來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頓了頓,傾佩道:「林樂挺厲害的,來的早的人說她一個打三個不落下風,完全看不出來,你說她是不是能去打冰球啊?」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幸災樂禍地對仲江說:「全怪你,現在她對冰球比賽的唯一認知就是可以打架。」shu-9su.pages.dev
仲江:「……我就那一場比賽和人打起來了,不要以偏概全。然後呢?怎麼到了要所有人做見證的地步了。」shu-9su.pages.dev
張喬麟連忙把話題拉回來,「哦哦差點忘了,然後老師就來了嘛,讓她們別打了,查監控看到底。」shu-9su.pages.dev
仲江心跳驟停,她和林樂同住一層,調監控豈不是能查到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不過莊銀雪說酒店監控後台維護,這兩天都是空白的,調不了。」張喬麟想到莊銀雪,感慨了一句,「……蘭大少爺瘸了還能當藍顏禍水哦。」shu-9su.pages.dev
蕭明期讓自己口水嗆住了,「蘭最?藍顏禍水?」shu-9su.pages.dev
仲江突發奇想,「這就是蘭最染髮的原因吧?他想當藍顏禍水。」shu-9su.pages.dev
張喬麟贊同地點頭,「很有道理,改天我就去染個紅髮。」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受不了她們。shu-9su.pages.dev
張喬麟再一次把話題繞回來,「林樂一口咬定表是別人放到她房間的,因為她的房卡在昨天丟了,這個老師可以作證,但莊銀雪不依不饒說她是故意扔的房卡。酒店工作人員說可以查房卡開門時間,但具體卡號查不了,只知道確實是用房卡開的門。」shu-9su.pages.dev
「有開關門時間的話,提供相應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就好了吧?」shu-9su.pages.dev
「很可惜,沒有。」張喬麟把手搭在仲江肩上,晃了晃手指,「而圍觀湊熱鬧的人紛紛提供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比如我和蕭明期還有你在那個時間段剛好在打牌、又扯遠了。總之,其他人都可以互相佐證,除了林樂。你看嘛,她既然說表不是她偷的,那總要是有人進了她房間放表,放表肯定要在她不在的時間放,那她就需要證明自己那段時間不在房間。」shu-9su.pages.dev
仲江聽完,開口講:「我以為是誰質疑誰舉證,那要怎麼證明她那段時間就在房間呢?」shu-9su.pages.dev
這句話仲江也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周圍一圈人聽了個清清楚楚,周瑩怒火中燒地看過來,看清是仲江後又瞬間啞了火,她扭過臉冷笑道:「我看還是報警吧,看看上面有誰的指紋。」shu-9su.pages.dev
帶隊老師無比頭疼,丟失的手錶價格不菲,可以直接上升到刑事案件,這種事擱在國內已經很難處理了,更何況是發生在國外。況且一旦因「偷竊」為理由的醜聞而報警,這件事鬧出去對學校的聲望將是巨大打擊,她已經看到自己的年終獎和績效離自己遠去了。shu-9su.pages.dev
「周瑩同學,不是老師反對你查清真相,但現實是如果報警我們可能全部人都要滯留在瑞士,耽誤接下來的研學,甚至延誤回國時間,既然手錶已經找了回來,我們不妨回到國內再處理這件事。」另一名老師不疾不徐地說道:「學校會秉公處理的。」shu-9su.pages.dev
「不行!」shu-9su.pages.dev
「我不同意!」shu-9su.pages.dev
正反兩分同時抗議,林樂語速極快,她搶先一步道:「本來就不是我拿的東西,為什麼我要承擔被誣告的輿論壓力?」shu-9su.pages.dev
周瑩氣急敗壞,「除了你還能有誰,今天中午的時候表還在,下午滑翔傘活動的時候我把表放在包里,當時你說你恐高,全班只有你沒上滑翔傘在休息區待著!」shu-9su.pages.dev
「我在那邊坐著就能證明我偷你的表了嗎?你怎麼證明你的表是下午丟的?萬一是晚上回來你自己弄掉的呢?」shu-9su.pages.dev
「——弄掉了會出現在你的房間?」shu-9su.pages.dev
眼看兩個人又一次吵了起來,帶隊老師沒轍了,她伸開手擋在兩個人之間,「先冷靜,老師知道你們現在都很委屈。但是林樂同學,表確實是眾目睽睽下在你房間找到的,你也提供不出相應時間的不在場證明」shu-9su.pages.dev
「誰說她提供不了的?」shu-9su.pages.dev
忽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老師的話,周遭圍觀的學生們順著話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看到蘭最拄著拐杖走了過去。shu-9su.pages.dev
他慢慢吞吞地走過來,斜了一眼周瑩,「怎麼能說全部人都上滑翔傘了呢?我不是也沒上,還是說你準備把我這個殘疾人綁上去?」shu-9su.pages.dev
周瑩啞口無言,但很快她反應過來了,面無表情講:「你是a班的嗎?」shu-9su.pages.dev
蘭最不理她,他轉身面向帶隊老師,隨意地舉了下手,晃了下,「林樂晚上八點到十點都在我那裡,雖然監控壞了看不了錄像,但可以讓她再走一遍試試,看從她出門的時間到我房間的時間是不是符合我房間的開門記錄。」shu-9su.pages.dev
帶隊老師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問:「她去你那裡做什麼?」shu-9su.pages.dev
「我讓她幫我寫研學報告,畢竟我很多實踐活動都無法參加,天天坐個輪椅跟你們跑來跑去看包。」蘭最對周瑩歪了下臉,他說:「下午坐在那裡沒上滑翔傘的也有我一個,你覺得是我偷了你的表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在旁邊「嘖」了一聲。shu-9su.pages.dev
張喬麟也開始嘀咕,「哇撒,林樂是生態組的,蘭最在歷史文化組,他找林樂幫忙寫研學報告?」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在一旁問:「那他們兩個在一起幹什麼?」shu-9su.pages.dev
好問題,仲江也想知道,尤其是她早上五點半撞見林樂從蘭最房間出來之後。shu-9su.pages.dev
莊銀雪在蘭最站出來的那一瞬臉色便變得極為糟糕,她脫口而出問道:「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shu-9su.pages.dev
蘭最語氣發涼,「我需要和你解釋嗎?以及我覺得你更需要解釋一下吧,你一口咬定是林樂偷的東西,怎麼,你是當事人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搖了下頭,事情到這裡已經沒什麼懸念了,她搗了搗身側站著的張喬麟,「吃宵夜嗎?」shu-9su.pages.dev
「看熱鬧呢,你自己去。」shu-9su.pages.dev
仲江遺憾地獨自前往餐廳。shu-9su.pages.dev
她在餐廳挑挑揀揀,打包了幾樣她印象中味道不錯的當地美食,回到樓上。shu-9su.pages.dev
走廊里人已經走光了,手機上張喬麟盡職盡責地把後續發給仲江,由於蘭最的佐證和他確實提供了相應證據,林樂的嫌疑被洗請了,老師趁機把這幾個人叫走單獨詢問,疏散了看熱鬧的學生,並叮囑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不要往外傳播消息。shu-9su.pages.dev
手機最後一條消息是張喬麟發來的語音,仲江點了一下播放,聽到張喬麟講「她不提還好,現在一提我看學校論壇已經有人發貼了,還有別的班的人回消息……不是,隔著這麼久的時差大家也這麼積極的吃瓜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回【免費的戲不看白不看】。shu-9su.pages.dev
她回完消息,切出聊天框,順手點進朋友圈,看看好友們的動向。shu-9su.pages.dev
最新一條朋友圈來自a班的一位同學,上書[一場大戲],下面跟了一串a班學生的留言,到底是誰偷的表/林樂和蘭最是談了嗎/學校校規要增加一條修學旅行不允許帶貴重物品一類的閒話。shu-9su.pages.dev
再往下是沙玟發的旅行九宮格,仲江出門修學旅行,她也有了時間出門度假。shu-9su.pages.dev
之後是張喬麟的滑翔傘初體驗紀念,碎碎念念寫了一長篇,仲江掃了兩眼,點了個贊。shu-9su.pages.dev
最後,是南妤的一條朋友圈。shu-9su.pages.dev
她發了一張自己坐在病床上伸手比V的自拍,配文是[終於下定決定做手術了,以後再也不用被慢性闌尾炎困擾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她回覆說【好好休息,等你恢復好了我們再一起出去吃飯。】shu-9su.pages.dev
很快,手機上顯示了一條新的回覆,南妤回答道【嗯嗯,等你們回來】。shu-9su.pages.dev
仲江收回手機,她從口袋裡拿出房卡,把門打開,語調輕快,「我回來了。」shu-9su.pages.dev
(五十一)夢的片段shu-9su.pages.dev
是夢,賀覺珩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shu-9su.pages.dev
他觀察著這間寬闊的書房,恍惚間覺得似曾相識。shu-9su.pages.dev
這是他的書房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並不太確定。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夾,是一份最新季度的集團報表,數據大多有些陌生,他翻著看了看,覺得集團現在的狀況並不算好。shu-9su.pages.dev
他拿著報表的手頓了頓,下意識感到些微的茫然,好似事情原本不該如此。shu-9su.pages.dev
他不該在這裡,這份報表也不應該出現。shu-9su.pages.dev
「咚咚」shu-9su.pages.dev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賀覺珩本能地開口,「進。」shu-9su.pages.dev
一個拿著平板和筆記本的男人走進了書房,他規整地朝賀覺珩問好,「打擾您了,我是來轉達董事會臨時委員會決議的,有幾項決議需要您的配合。」shu-9su.pages.dev
「嗯。」賀覺珩簡單地應了一聲。shu-9su.pages.dev
秘書有條不紊地開口,用詞像是剛從新聞發布會上下來的,「董事會一致認為賀瑛先生的行為是其個人違法行為,集團對此表示極度震驚與憤慨,堅決支持司法機關依法獨立辦案,並將立即啟動對賀瑛先生的一切職務解除程序。」shu-9su.pages.dev
模糊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賀覺珩想了起來,他的父親策劃施行了一起謀殺案,而他對此心知肚明。shu-9su.pages.dev
他放任了謀殺案的發生,只在最後關頭帶人阻止了謀殺,並將其公之於眾,大肆宣揚,只為了給自己造勢。shu-9su.pages.dev
秘書的話語還在繼續,「鑒於您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現和公眾關注度,董事會認為,您接下來的言行對集團的聲譽至關重要。所以希望您能理解集團的決定,以集團的整體利益為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過神,「需要我怎麼做?」shu-9su.pages.dev
秘書將帶來的文件交給賀覺珩,概括說:「這是董事會擬訂的方案,簡單概括來說就是:需要您繼續在公眾面前保持現有的形象,但相關回應最好交由集團處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翻了翻他遞來的文件,裡面寫的內容無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切割與賀瑛的關係,表明一切違法犯罪行為不過他個人一手策劃,會對受害者積極補償。shu-9su.pages.dev
「我知道了。對於新任執行ceo,董事會有合適的人選嗎?」賀覺珩問了一句。shu-9su.pages.dev
秘書謹慎道:「暫時還沒有。目前的決議是:原有由賀瑛先生負責的審批暫時移交至臨時委員會,關於下一任執行ceo將在一周後開始內部競聘,所有符合條件的副總裁級以上管理人員都可參與。」shu-9su.pages.dev
話說到這裡,秘書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講:「不過無論是哪一位誰競選成功,都少不了和您打交道。」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頭看著文件,沒有回應。shu-9su.pages.dev
與其說是誰競選成功要和他打交道,不如說誰先來和他打交道,才能競選成功。shu-9su.pages.dev
處於這樣的輿論節點,新任ceo總要把事情解決了才能上位。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嘲笑,他漫不經心地放下文件夾,「好,你可以回去了,告訴我爺爺,我會配合集團的一切決策。」shu-9su.pages.dev
「再見。」shu-9su.pages.dev
秘書離開了。shu-9su.pages.dev
書房重新變得安靜,賀覺珩兀自發了會兒呆,他站在浴缸旁邊看了一會兒游魚,忽地邁步離開了書房。shu-9su.pages.dev
他的步子走得有些慢,可能是在緊張,也有可能是膽怯。shu-9su.pages.dev
順著樓梯往上走,賀覺珩來到最裡面的房間,他站在門口,聽見電視正在播報新聞。shu-9su.pages.dev
「……事件曝光後,正鴻集團第一時間發布官方聲明……強調集團運營不受影響……今日開盤正鴻系股票全線暴跌,相關人士指出本次事件暴露了正鴻長期以來……承諾會進行一切應有的補償,包括但不限於醫療、心理康復等相關費用……不再打擾」shu-9su.pages.dev
斷斷續續的播報說明看電視的人在反覆快進,賀覺珩收拾了一下表情,敲了敲門,推門進屋。shu-9su.pages.dev
房間裡的女孩兒坐在地毯上,神色漠然地用遙控器換了頻道,電視上立刻開始播放誇張的綜藝節目,她嗓音冷淡,「我讓你進來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所答非所問地講:「我聽章姨說你沒有吃午飯,是不符合胃口嗎?」shu-9su.pages.dev
沒有人理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電視關掉了,他走到仲江面前,俯下身說:「坐在這裡看電視太近了,對眼睛不好,先起來吧。」shu-9su.pages.dev
依舊沒有人理會他。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輕輕嘆了口氣,索性坐了下來,他抬起手去觸碰面前人的臉頰,卻被人用力拍開。shu-9su.pages.dev
手背上驀地浮現出通紅的指印,賀覺珩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忽地前傾過身體,捧住仲江的臉頰,吻了下去。shu-9su.pages.dev
仲江用力抓著賀覺珩的手希望把他拉開,她幾乎完全被轄制在他的臂彎中,身體不受控地後傾,直至後腦被賀覺珩托著挨上地毯。shu-9su.pages.dev
「……放、開!」shu-9su.pages.dev
字句吐出的無比艱難,仲江因缺氧感到頭暈目眩,她後悔自己這些天沒有好好吃飯,每頓極少的進食量讓她四肢缺乏力氣,被人強吻也掙扎不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膝蓋抵入仲江的雙腿之間,她在他這裡只有一些單薄的睡裙可以穿,別墅時時刻刻開著的中央空調不會讓她感到寒冷,卻也導致這身衣服里藏不下任何東西,極容易被撕扯拉壞。shu-9su.pages.dev
強硬的吻不知在什麼時候變得溫柔,舔弄著她的唇瓣,那隻按壓在她手腕上的手轉移在她的腰際,往下撫去。shu-9su.pages.dev
「啪!」shu-9su.pages.dev
仲江終於掙脫開了,她在給了賀覺珩一巴掌後又迅速踹了他一腳,而後攏好散落的領口,遮住肩頸與胸口上星星點點的痕跡。shu-9su.pages.dev
她惱怒異常:「你發情了就滾去自己、」shu-9su.pages.dev
仲江話說到一半卡了殼,大概是想起來了前天晚上發生的事。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把她關在這裡後除了限制她的行動和與外界的聯繫外其他予取予求,連她把他的酒櫃掃蕩得一空也沒有任何意見,壞處是那天晚上仲江喝多後意志薄弱到被他輕而易舉地騙了過去,她的指尖被淚水浸潤,而後暈暈乎乎地張開口,被他含咬住了舌尖。shu-9su.pages.dev
醉酒後身體變得極為軟綿,沒有任何力氣,賀覺珩摟著她給她喂了一些醒酒湯——口對口的喂法,一碗醒酒湯下去只一半進了仲江口中,餘下一半全灑在她的領口。shu-9su.pages.dev
衣料被加了蜂蜜的醒酒湯浸透,黏黏糊糊地緊貼著皮膚,仲江不適地將衣領扯開,要去洗澡,那個抱著她人便埋首在她胸口,舔舐走擾人的粘膩。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亂七八糟地喊著她,一會兒喊她的名字,一會兒管她叫小寶,仲江的意識不清,她只覺得這個人太過聒噪,想要讓他閉嘴。回想起剛才這個人埋首在她胸口時一句話也沒說,仲江乾脆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將他的臉按了下去。shu-9su.pages.dev
細密的吻與吮咬順著胸口向下,在小腹留下淺淡的痕跡,賀覺珩握住她的手指,問她要不要繼續。shu-9su.pages.dev
仲江全身都在發燙,她扯住了賀覺珩的頭髮,柔軟的觸感夾雜在她的指縫,落在身體上的吻如同柔軟的羽毛掃過,泛起陣陣癢意。shu-9su.pages.dev
她的雙腿絞在一起,那股陌生的酸癢讓她無所適從,只想要快點緩解,於是她拽著賀覺珩的領子,翻到了他身上。shu-9su.pages.dev
仲江的酒勁大概是賀覺珩咬在她肩上時過去的,她逐漸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又是和誰一起,體內的飽脹感異常強烈,她的身體敏感地發抖,意識從剛清醒的錯愕重新墮落回去,隨後一發不可收拾。shu-9su.pages.dev
這導致仲江第二天徹底醒來後非常難以接受,她並沒有完全醉過去,最起碼在一開始為賀覺珩擦掉眼淚時,她明確地知道他是誰,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shu-9su.pages.dev
她竟然在已經知道賀家所做的一切後,和賀覺珩上了床。shu-9su.pages.dev
想到這裡仲江恨不得再給賀覺珩來一下,她從沒有想過賀覺珩會主動勾引她,也沒想到過自己的自制力差到如此地步,這麼不爭氣。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被仲江一腳踹在腹部,他輕輕吸著氣,問她說:「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就要把我扔掉嗎?」shu-9su.pages.dev
仲江諷刺道:「怎麼?難道你現在喜歡上我了?我可不敢,上一個被你喜歡的,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神色絲毫未變,他講:「我從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有承認過我喜歡誰。」shu-9su.pages.dev
仲江倏地收了聲。shu-9su.pages.dev
她回想起過往的一切,賀覺珩的確從未承認過他喜歡林樂,他只是對她很好,像一個克制的追求者,隨後——將她當成棋子,撬動了賀瑛在正鴻堅不可摧的地位。shu-9su.pages.dev
仲江荒謬地問:「你的意思是要我感謝你嗎?感謝你沒有喜歡我、利用我,去達到你想要的目標?你明知道、」shu-9su.pages.dev
明知道我愛你。shu-9su.pages.dev
後面的話仲江沒能說下去,她無法接受自己仍然喜愛著眼前的這個人,也無法接受他的隱瞞和欺騙。shu-9su.pages.dev
她糟糕透頂一塌糊塗的青春,一切的一切,起因全系眼前一人。shu-9su.pages.dev
「我從沒有這麼想。」賀覺珩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小寶,除了這種方式之外,我想不到要怎麼扳倒賀瑛。」shu-9su.pages.dev
仲江又不說話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嘆了口氣,「不想理我的話也可以,總要吃些東西吧?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就送你回仲家去。」shu-9su.pages.dev
仲江譏誚地講:「送我回去?回仲家嗎?我父母不是已經把我賣給你了嗎?你如果真的想放我走,就把我的證件還給我。」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平靜道:「那我大機率會再也見不到你。」shu-9su.pages.dev
仲江煩躁地抱著手臂,仲家因為她的緣故一落千丈,她的父母對她無比痛恨,在得知賀覺珩收購了仲家絕大部分債務、並提出以她為條件延緩債務後,立刻將她送了過來,並「周到」地把她的所有身份證件與護照簽證全都給了賀覺珩。shu-9su.pages.dev
因而這些天她幾乎是半軟禁的形式被賀覺珩關著,這座別墅的所有門窗都有雙重門鎖,除了賀覺珩能自由進出外,連家政保姆都只有限時獲取的動態密碼。shu-9su.pages.dev
「小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忽地喊了仲江一句,他走近她,手臂摟住她的腰背,在她掙脫之前,他擁住她說:「你不恨他們嗎?你的父母明知道賀瑛就是你幼時綁架案的指使者,卻一直對你隱瞞,不敢聲張怕惹來報復,甚至希望你能嫁給我,以獲取更多的利益。」shu-9su.pages.dev
他的嗓音如同低語,滿是誘惑,「你不想報復他們嗎?仲家的一切本來就是你的,你何必要一走了之。」shu-9su.pages.dev
仲江聽見她自己的聲音,「你想要我做什麼?」shu-9su.pages.dev
他說:「回到仲家,以仲家繼承人的身份,和我結婚,我會幫你拿到你想要的一切。」shu-9su.pages.dev
「——如果我想要毀掉正鴻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笑了起來,「那我們需要一起努力了。」shu-9su.pages.dev
(五十二)時間線shu-9su.pages.dev
手錶失竊的事在第二日就沒了後續,一方面東西順利找回來了,另一方面唯一的嫌疑人又洗清了嫌疑,大家除了私下裡猜幾句是誰策劃了這一場栽贓大戲外,也沒有多餘可以探討的。shu-9su.pages.dev
仲江同樣沒怎麼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另有別的事要費心思。shu-9su.pages.dev
她的男友這段時間深受噩夢困擾,變得十分黏人,白天還好,有同學老師在還能收斂一些,回酒店後則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不肯離開一步。shu-9su.pages.dev
仲江認真找賀覺珩討論了這個問題,她說:「別的倒也沒什麼,但你能不能不要半夜驚醒後就坐在一旁看著我,很嚇人的。」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唔」了一聲,把臉埋在她胸口,含糊不清講:「我怕打擾你睡覺。」shu-9su.pages.dev
「你也可以繼續睡啊。」仲江講。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聲音更低了,「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一點辦法也沒了,她把人推搡到床上,往被子裡一按,自己也跟著進了被窩,把腿和手臂都搭在賀覺珩身上,「抱著看也可以,還是說你不喜歡和我有肢體接觸?」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手掌伸開,撫摸著仲江的脊背,他輕輕說:「不是的,我是怕你不高興。」shu-9su.pages.dev
夢裡她對他實在算不上和顏悅色,即便最後成了同盟,也依舊十分厭惡他。shu-9su.pages.dev
這當然是他的過錯,他欺騙隱瞞她太多,又三番四次引誘她,得不到諒解是人之常情。shu-9su.pages.dev
仲江說:「不高興是夢裡的我不高興,夢外的我被你抱著只會感到很舒服。」shu-9su.pages.dev
她枕在賀覺珩的肩上,把臉埋了下去,嗓音輕微,「……全是讓你影響的。」shu-9su.pages.dev
仲江原本是個不怎麼喜歡肢體接觸的人,她向來很抗拒別人進入她的私人領域,即便是關係最好的女友,也不會隨意和對方擁抱、挽手。shu-9su.pages.dev
直到後來和賀覺珩在一起,他熱衷於擁抱、注視和親吻來表達愛意,也總是希望被她親密對待,於是時間久了,仲江也開始有些迷戀這種依偎在一起的接觸方式。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握住她的手,一點點分開她的手指,再細細摩挲著,他講:「……是啊,明知道夢裡夢外不一樣,但有時候看到你,就會感到害怕。怕你難過,怕你不喜歡我,怕你生氣。」shu-9su.pages.dev
倘若擱在幾個月前,仲江或許並不能理解他這種心情,但當她也經歷過噩夢纏身之後,她幾乎瞬間明白了賀覺珩在怕什麼。shu-9su.pages.dev
這是一種畏懼。shu-9su.pages.dev
畏懼夢境延續到現實後,現實里的那個人也如同夢境般厭惡自己,從而不敢接近。shu-9su.pages.dev
區別在於她當時實在無法忍受,撇下賀覺珩一個人跑去玩高山滑雪發泄了,而賀覺珩卻無法離開,他寧肯一直看著,忍耐著恐懼和不安,直至她醒過來。shu-9su.pages.dev
當然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太惶恐她會離開就會發生修學旅行第二日夜晚的事情,仲江很難具體描述那種往往還沒有徹底甦醒就被捲入情慾漩渦的刺激,分明意識還是滯澀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回應、依賴。shu-9su.pages.dev
而這就是賀覺珩最迫切想要得到的。shu-9su.pages.dev
在她還沒有完全清醒之時,對他表現出的愛意和縱容。shu-9su.pages.dev
仲江好奇他夢裡的內容,在一切結束後她懶懶散散地把腿搭在賀覺珩的腿上,問他說:「你這次又夢到什麼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摩挲著她腿上的咬痕,過了一會兒講:「不是很好的事,明知道你討厭我,還要引誘你。」shu-9su.pages.dev
仲江很有自知之明地講:「我上鉤了?」shu-9su.pages.dev
「算是吧,你在這方面意志力很薄弱。」shu-9su.pages.dev
沉迷於聲色犬馬,視感官愉悅大於一切,在清醒後極迅速地抽離,吝惜任何溫存撫慰。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無論夢裡夢外,他都怨憎於此。shu-9su.pages.dev
仲江在那裡笑,她講:「你又不高興了?」shu-9su.pages.dev
她的男友把她攬在了懷裡,抱得密不可分。shu-9su.pages.dev
「現在沒有。」賀覺珩說:「以前有一點點。」shu-9su.pages.dev
仲江把臉埋進他懷中,她闔上眼睛,「沒有了就再休息一會兒吧,快要到集合的時間了。」shu-9su.pages.dev
清晨的日光無比輕盈,細小的微塵在空氣中浮動,賀覺珩低下頭,安靜地看著懷抱中的人。shu-9su.pages.dev
他忽有所感,自己應當再不會受到噩夢困擾了。shu-9su.pages.dev
雜亂無章的夢境結束在修學旅行的最後幾日,仲江和賀覺珩在參加完小組組會後回了房間,嘗試拼湊出那本書沒有寫的後續。shu-9su.pages.dev
仲江在平板上畫了一條橫線,並於中間的位置寫下「婚禮」兩個字,開口講:「首先我看過的那本書里的結局只到林樂高中畢業,後續的一切我都不清楚。」shu-9su.pages.dev
話說完,她在橫線開頭的位置寫下「畢業」兩字。shu-9su.pages.dev
「畢業之後,賀瑛用我未婚妻的身份利誘你和你的父母,加強兩家之間的合作,導致仲家或主動或被動地參與到正鴻一系列存在隱患的項目當中,隨後資金鍊斷裂……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兩年。」shu-9su.pages.dev
仲江給橫線下標上數字,然後在數字2的上方寫下「仲家破產」。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提醒她,「還沒有破產,破產是我們結婚後的事。」shu-9su.pages.dev
仲江把剛剛寫的字撤回了,她問:「到法拍那一步了嗎?」shu-9su.pages.dev
「這個時間應該還沒有,法拍是在謀殺案之後,」賀覺珩點了下螢幕,「接下來就是謀殺案了,那段時間你已經察覺了不對,賀瑛為了穩住你讓我和你訂婚,並加速了對仲家的蠶食。」shu-9su.pages.dev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拒絕了訂婚,並引導他認定問題出在林樂身上,導致謀殺案的發生。」shu-9su.pages.dev
仲江用觸控筆敲了敲螢幕,她開口說:「講詳細一點,我不太覺得賀瑛會僅僅因為你拒絕和我訂婚就要殺了林樂,別的人不提,蘭最對她應該是一直放不下的吧?賀瑛可以確定林樂死後蘭最不會追查嗎?」shu-9su.pages.dev
「……我邀請林樂去了家裡,讓她撞破了一些事。」賀覺珩含糊了一下,「大概是能讓賀瑛被判無期的證據。」shu-9su.pages.dev
仲江冷笑了一聲。shu-9su.pages.dev
「都是夢裡那個賀覺珩做得壞事,和我無關的,小寶。」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嘗試把這一篇翻過去,他握住仲江的手,在平板上寫下「謀殺案」,繼續說道:「因為他需要『大義滅親』的橋段為自己造勢,以前的偽裝就無法繼續下去,賀瑛會意識他的兒子完全站在他的對立面。他擔憂賀瑛可能會想到他之前疏遠你是希望你不要被牽扯進正鴻這一灘爛泥里,走投無路下利用你來扭轉局面。故而他為了你的安全,通過收購債務的方式,讓你的父母把你送到了他那裡。」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為了和夢裡的自己切割,連人稱代詞都變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在婚禮這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賀瑛被捕入獄後正鴻陷入輿論危機,我之前和你提過,正鴻內部有些人是做夠了倀鬼的,這些人里有人聯繫了他,想要和他達成合作。」shu-9su.pages.dev
仲江打斷了他,「不需要用『他』來稱呼『你』,你會用『她』來稱呼夢裡的『我』嗎?假如我沒有拿到那本書,我們現在的境遇或許和夢裡並不會相差太大。」shu-9su.pages.dev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男友是個過分理智的人,儘管仲江曾對此頗為怨懟——現在也沒完全介懷。shu-9su.pages.dev
「我理解你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扳倒正鴻,和現實里一樣,你不想正鴻繼續存在,也不想讓我對自己童年綁架案的真兇一無所知。」仲江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顯得冷靜一些。shu-9su.pages.dev
「可還是會怨的,不是嗎?」賀覺珩抵住她的額頭,「恨我為什麼疏遠你,為什麼要和別的人走那麼近,害你變成那個樣子。明明可以更早一點告訴你真相,卻因為畏懼你會討厭我選擇隱瞞、」shu-9su.pages.dev
而後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再也無法回頭。shu-9su.pages.dev
仲江輕輕嘆了口氣,「可那時候也沒有其他辦法了。」shu-9su.pages.dev
正鴻是深不見底的沼澤,她和他身處其中,連維持方向都無比艱難,更遑論準確、清晰地判斷自己的一言一行的對錯。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小心翼翼地問:「我現在可以抱你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擁住了他,她講道:「想抱就抱嘛,沒有答應也不代表著我拒絕了啊。」shu-9su.pages.dev
她覺得自己的男友在某些方面有點過分固執了,做什麼都要先問一問她同不同意,很怕被她討厭。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緊緊擁住了仲江的身體,他急需這種親密接觸帶來的安全感。shu-9su.pages.dev
仲江伸手插入賀覺珩發中,她講:「不要這麼害怕,我能答應和你結婚成為同盟,怎麼都還是有感情的,一個仲家困不住我,如果沒有必要的理由,我大可遠走高飛。」shu-9su.pages.dev
「……」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緊了她,他低聲道:「不是的,小寶,你留下來是為了復仇。因為一件我一直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的事,你的父母很早就知道你小時候的綁架案元兇是賀瑛。」shu-9su.pages.dev
漫長的沉默中仲江輕微蜷縮了一下身體,片刻後她說:「我知道,大概一兩個月前。」shu-9su.pages.dev
她慢慢講著,「就是我和你吵架一個人出去散心的時候,蘭最提醒我賀家是綁架案的策劃者,讓我不要和你接觸……那個時候我在想,連蘭家都能確定的事,我的父母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嗎?」shu-9su.pages.dev
最開始仲江並沒有想那麼多,她單純地想用這件事激發一下父母對她的愧疚,好獲得更多籌碼。shu-9su.pages.dev
可結果讓她始料未及。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一下下撫著她的脊背,他問:「你現在恨他們嗎?」shu-9su.pages.dev
「說不恨是假的,說恨的話我又什麼都做不了,我能做什麼呢?提前把仲家收到自己手中嗎?可這原本就是我的,提前行動還容易造成損失。」仲江自嘲講:「畢竟現在沒有賀瑛在前面當白手套。」shu-9su.pages.dev
她憎惡自己父母為了利益忽視她,而她又為了利益選擇裝得什麼都沒發生。shu-9su.pages.dev
「更何況……」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聲音低了下去,「相較於這個,我更想知道我爺爺是否知情。」shu-9su.pages.dev
她原本就對父母期待不高,知道真相後並不算特別難過傷心,可如果她爺爺也提前知道呢?shu-9su.pages.dev
「連世界上唯一愛我的親人都沒有那麼愛我的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要緩解仲江的情緒,他打斷了她,「小寶,有些事是不得以為之,如果可以他們必然不會選擇委屈你,更何況你並不能確定你爺爺真的知道實情不是嗎?」shu-9su.pages.dev
仲江反問:「那你呢?你和賀瑛才是親人,你大可以風風光光地繼承賀家的一切。」shu-9su.pages.dev
但賀覺珩選擇了她。shu-9su.pages.dev
從一開始他就站在了她這邊。shu-9su.pages.dev
如果連他這個和賀瑛有利益相關的人都可以站在她這邊,那為什麼她的親人沒有?shu-9su.pages.dev
「因為我愛你。」賀覺珩收緊了懷抱,潮熱的呼吸落在仲江頸間,像印下似是非是的吻,「我怎麼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shu-9su.pages.dev
仲江攥住了賀覺珩的衣服,她將自己埋進他的懷中,像寄居蟹躲進殼子。 shu-9su.pages.d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