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蘭最shu-9su.pages.dev
這邊兩個人發帖節奏帶得不亦樂乎，那邊學生會的會議卻因仲江突然到訪帶來的消息延長了許多。shu-9su.pages.dev
司望京在小會上提了開展反校園霸凌活動的必要性，他應當之前就有過這方面的想法，從開始的怎麼調研、宣傳，到後面的如何採取措施都說得很詳細。shu-9su.pages.dev
但賀覺珩沒什麼反應，他對學校內發生的種種並不怎麼上心，如果不是仲江他根本不會回到學校。shu-9su.pages.dev
整座學校里發生的任何事對他來講，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無論玻璃那邊如果嘈雜吵鬧，傳到他這裡只剩微不可聞的回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唯一想的是，仲江對林樂有種詭異的上心。shu-9su.pages.dev
她竟然為了林樂，不辭辛苦地從活動教室跑到體育館，又送她去了醫務室和圖書館，甚至特意來了一趟學生會，就為了把事情講給司望京聽。shu-9su.pages.dev
「我沒有意見。」賀覺珩對司望京說：「你做主就好。」shu-9su.pages.dev
司望京頓了下，「好，我明天就開始拉人設計調研問卷。」shu-9su.pages.dev
會議結束，南妤將筆記本收進帆布袋，去隔壁休息室找仲江和蕭明期。shu-9su.pages.dev
仲江剛把帖子刪掉，她看到有人進來，立刻按滅了手機，神色如常說：「開完會了？我們走吧。」shu-9su.pages.dev
蕭明期把酸奶瓶扔進垃圾桶，「吃宵夜嗎？我請客。」shu-9su.pages.dev
「可以，我們去」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話沒講完，她看向出現在門口的人，直接忘了自己要說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站在休息室的門口，他看向仲江的眼睛，「先留一會兒可以嗎？」shu-9su.pages.dev
蕭明期和南妤齊刷刷地看了過去，自從上次在圖書館聽仲江親口承認她喜歡賀覺珩後，她們都很好奇仲江接下來會怎麼做。shu-9su.pages.dev
不過令她們感到失望的是，除了那天晚上的過激舉動外，仲江這段時間的表現溫吞地像水，最多就是課間時跟賀覺珩一起講講話，在別人貶低賀覺珩時制止。shu-9su.pages.dev
「找我什麼事？」shu-9su.pages.dev
仲江問著。shu-9su.pages.dev
她有些好奇賀覺珩喊她做什麼，因擔憂自己和她走太近會招來太多不必要的麻煩，賀覺珩在學校內很少主動和仲江講話——不包括網絡。shu-9su.pages.dev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幾天陰天，天文社沒有任何活動。」shu-9su.pages.dev
他的聲音和語氣一併缺乏情緒，淡淡的，「所以你能告訴我，你今天晚上為什麼不好端端地在圖書館上自習，而是跑到了操場散步嗎？」shu-9su.pages.dev
跟著他一併到了休息室門口的司望京和南妤同時開口喊了他一聲。shu-9su.pages.dev
「賀覺珩。」shu-9su.pages.dev
「會長。」shu-9su.pages.dev
仲江對上賀覺珩的視線，他在看她。shu-9su.pages.dev
休息室暖色調的燈光將他的瞳色照得比白日濃郁太多，分明是淺色的眼瞳，在此時此刻卻像是冬日結冰的深湖，湖底沉著晦暗模糊的影子。shu-9su.pages.dev
沒由來地，仲江好像聞到了下雨時空氣潮濕的味道，粘膩、陰鬱。shu-9su.pages.dev
「逃課了。」仲江問道：「要罰我嗎？我記得第一次晚自習逃課被抓，只是口頭警告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語調很輕，音調也不怎麼高，吐字卻異常清晰，「今天晚上開會時我們討論了這個問題，覺得這種處罰大部分情況下治標不治本，所以調整了相應的懲處制度。」shu-9su.pages.dev
仲江看著他，「還沒公布的制度可以直接施行嗎？」shu-9su.pages.dev
「很遺憾，該制度已經在二十分鐘前公布在學校官網及論壇上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快速回想了一下，她大概是半小時前來的學生會。shu-9su.pages.dev
她氣笑了，「好，我認罰，要罰我什麼？」shu-9su.pages.dev
南妤在旁邊極為小聲說：「義務勞動。嗯，明天晚上到我這裡幫我整理一下資料就好了。」shu-9su.pages.dev
「這好像不符合規定。」賀覺珩講著。shu-9su.pages.dev
仲江調整了一下呼吸，她轉過臉對南妤和蕭明期說：「妤妤，你們先出去。」shu-9su.pages.dev
南妤正想拒絕，可旁邊司望京看了眼賀覺珩的表情，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沒事，我們先出去吧。」shu-9su.pages.dev
休息室里頓時空了許多。shu-9su.pages.dev
仲江挑了下眉問：「所以到底要罰什麼？」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走到仲江面前，他抬起手，觸碰上仲江的臉頰，「……義務勞動，大概是清掃一下路面、拔一下花壇雜草一類的事，根據違反校規的嚴重程度來計算義務勞動的時間，統一進行，有風紀委在旁邊監督。」shu-9su.pages.dev
仲江評價他們說：「閒得沒事幹。」shu-9su.pages.dev
「給違紀的同學找點事干，免得他們太清閒了，把那麼多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別騙我小寶，你的確是路過別人被鎖起來會幫忙的人，但以你的性格，至多把人放出來就走了，更別提送對方去醫務室後又去圖書館，還特意到學生會幫她伸張正義……尋常人半路打擾我們開會，別說我，就算是司望京也會讓對方第二天再來。偏偏來得人是你，足夠讓所有人都耐心聽你講話，並按照你暗示的去做。小寶，你對林樂有些太上心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低聲講著，「我當然不是反對你有朋友，蕭明期和你走得這麼近，我也什麼都沒有說。可你明明不喜歡林樂，卻還是三番兩次為她出頭。你有心事，並且一直瞞著我。」shu-9su.pages.dev
仲江無法解釋。shu-9su.pages.dev
她匆匆掠過了這個話題，「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原因的。」shu-9su.pages.dev
違紀處罰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賀覺珩又不是真有病。shu-9su.pages.dev
過了幾天，司望京想起來這件事，問賀覺珩說仲江的違紀處罰你是怎麼給她算的，沒開始的話就算了吧。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回答說那天新規剛發下來，仲江還沒來得及看，算不知者無罪，沒有給她算成違紀。shu-9su.pages.dev
司望京聽完足足沉默了半分鐘，半分鐘後他費解問：「那你喊住她的目的是什麼？就為了難為她幾句？」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想了想說：「我想和她多說幾句話。」shu-9su.pages.dev
旁邊偷聽他們講話的南妤抬手撐住了額頭，很難想像這世界上還有和她表姐思維這麼相似的人，這都什麼負分戀愛技巧啊，喜歡對方就當眾為難他/她？shu-9su.pages.dev
隨著司望京反校園霸凌活動的推行，學校陸續組織了一些反校園霸凌的講座和相關紀錄片的觀看活動，動員學生們參加。shu-9su.pages.dev
「這是什麼？」shu-9su.pages.dev
仲江站在階梯教室的門口，從桌子上的箱子裡拿起一枚金屬徽章。shu-9su.pages.dev
徽章的圖案是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其中一隻傷痕累累，被荊棘纏繞。shu-9su.pages.dev
「反對校園霸凌的徽章，如果你佩戴徽章，意味著你願意對校園霸凌的受害者施以援手。」志願者講述道：「同樣，在你受到霸凌和傷害時，你也可以向佩戴徽章的人求助。」shu-9su.pages.dev
仲江發出質疑，」假使霸凌者領取了徽章呢？」shu-9su.pages.dev
「有舉報機制，如果合適領取徽章者參與霸凌，會直接勸退。」志願者問：「如果要領取的話，可以在這邊留下姓名和班級。」shu-9su.pages.dev
仲江思考了一下，在申請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shu-9su.pages.dev
不過最後，她提了一句，「做成徽章很不方便，有考慮做成項鍊戒指一類的常用物品嗎？」shu-9su.pages.dev
「這方面我們正在規劃中，後續開發進度會公布在論壇中。」shu-9su.pages.dev
仲江點點頭，拿了徽章走進階梯教室。shu-9su.pages.dev
今天學校是邀請了一位心理學家來開講座，仲江沒什麼興趣聽這些，就在階梯教室的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玩手機。shu-9su.pages.dev
她幾天前和蕭明期一起搞鬼發的帖子在刪除後催生出一堆衍生貼，各種猜測八卦造謠橫行，直至傳到蘭最耳朵里，他實名制發了個標題為【要不當面問問我？】的帖子後，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才銷聲匿跡。shu-9su.pages.dev
把林樂關在體育館的兩個男生也被找到，兩個人全被留校察看，但他們咬死就是自己想乾的，沒供出幕後指使，仲江只知道這兩個人最後是哭著跟林樂道歉的。shu-9su.pages.dev
至於蘭最跟林樂，這段時間蘭最天天下午放學後來接林樂去圖書館，林樂不樂意讓他送，每次在前面走得飛快，但她又跑不過蘭最，走到半路就要被追上，兩個人在學校里拉拉扯扯，被不少人撞個正著。shu-9su.pages.dev
於是又有人膽大頭鐵，模仿仲江寫帖子，不過此人精明了許多，把帖子的幾個主人公套用進哈利波特的世界觀，問就是在寫同人小說。shu-9su.pages.dev
一群學生們看得津津有味，紛紛報名踴躍參加，希望作者把自己也寫進去。shu-9su.pages.dev
仲江收藏了這個帖子，偶爾留下一句「催更」。shu-9su.pages.dev
不過這個作者寫得太慢了，比她還誇張，一天寫不到五百字。shu-9su.pages.dev
兩分鐘看完了今日份的更新，仲江開始看帖子裡的評論，現在大家完全借用了故事裡作者編的名字開始討論現實里的人物，完全不管作者有沒有寫到那裡。shu-9su.pages.dev
【有沒有知情人披露一下那兩個人留校察看是誰做的？Sterling還是Lance？】shu-9su.pages.dev
【風格很像是Lance，但也不排除Sterling的可能】shu-9su.pages.dev
【別搞，Sterling最近忙得要死，學校里最近這麼多活動全是他推動的】shu-9su.pages.dev
【跟Lance舉止親密的人到底是誰啊，最開始寫的那個貼主能不能解個碼】shu-9su.pages.dev
【歪個樓，話說那位是徹底不管學生會的事了嗎？還是說被Sterling架空了？】shu-9su.pages.dev
仲江滑螢幕的手頓了下，她切出了論壇，不想再看相關內容了。shu-9su.pages.dev
只是手機她可以關了不看，耳朵卻沒辦法閉耳不聽。shu-9su.pages.dev
「我還是不信賀覺珩沒有參與正鴻那些事，不是說他十五六歲就在正鴻打過暑假工嗎？」shu-9su.pages.dev
「對啊對啊，也不知道是怎麼出來的。」shu-9su.pages.dev
「警方都放他出來了，應該是清白的吧？」shu-9su.pages.dev
「說起來你們不覺得正鴻這次垮台特別迅速嗎？好像才有人檢舉就直接拍板定案了。」shu-9su.pages.dev
「可不，正鴻倒下去之後空出去的份額都叫其他幾家吃了，也難說沒有他們插手。」shu-9su.pages.dev
仲江嘆了口氣，打算把耳機戴上，耳不聽為靜。shu-9su.pages.dev
「閒話說夠了嗎？」shu-9su.pages.dev
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八卦聲，仲江抬起眼睛，和坐在前排的蘭最對上視線。shu-9su.pages.dev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說了。」兩個認出蘭最正是當事人的同學內心叫苦連天，在發現蘭最並沒有搭理他們只是一直看向他們身後時，兩個人又默默順著蘭最的視線轉過身去。shu-9su.pages.dev
仲懶懶散散地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巧啊。」shu-9su.pages.dev
蘭最悶了許久，最終在牙縫裡擠出來一句「他們胡亂編排，你就在這裡聽著？」shu-9su.pages.dev
水筆在指間慢悠悠地晃著，仲江瞥去一個輕而淡的眼神，「我樂意。」shu-9su.pages.dev
蘭最翻了個白眼，坐到仲江身旁，原本坐在這裡的學生噤若寒蟬地縮在一旁，跟朋友共擠一張椅子。shu-9su.pages.dev
「你倒是會躲清凈，坐到柱子後面。」shu-9su.pages.dev
仲江不想理他，於是滿壞惡意地開口了，「那你怎麼不坐啊？難道是不想嗎？」shu-9su.pages.dev
蘭最閉了閉眼，忍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shu-9su.pages.dev
仲江一臉漠然，「你看我像想說話的樣子嗎？別煩我，上個課都不安生，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開講座的教授？」shu-9su.pages.dev
蘭最冷笑道：「別扯了，你跟我談尊重課堂，講座開了二十分鐘你聽了有十分鐘嗎？」shu-9su.pages.dev
仲江看向他，不耐煩說：「你不繼續當你的護花使者，來這裡做什麼？」shu-9su.pages.dev
蘭最沒回答她的問題，他問：「論壇上最開始那個貼子是你發的吧？」shu-9su.pages.dev
「什麼帖子，我不知道。」仲江咬死不承認。shu-9su.pages.dev
蘭最已經跟林樂解釋清楚了，所以沒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跟仲江過度糾纏。他表情有些奇怪，過了會兒後壓低聲音講：「你到底在想什麼？我這幾天才知道你和賀覺珩走得很近。」shu-9su.pages.dev
「不關你事。」shu-9su.pages.dev
「確實不關我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賀家過去都做了什麼，你小時候那次——」shu-9su.pages.dev
仲江手裡的筆不轉了，她緩慢地將視線落在蘭最身上，聲音落了下去，「你怎麼知道的？」shu-9su.pages.dev
「早就知道了，好奇你為什麼比我晚、總之當時問了我爸媽就知道了，」蘭最含糊了一下用詞，免得其他人聽出什麼，「不過最近才知道和賀家有關。」shu-9su.pages.dev
「跟你有什麼關係？別多管閒事。」shu-9su.pages.dev
「你知道？」蘭最的眼神更像是看瘋子了，「你知道還跟他、等下，你不會是真想用這種手段報復他吧，你不嫌噁心？」shu-9su.pages.dev
「這是我的事，」仲江也快控制不住脾氣了，她煩躁道：「別再和我說這些了，我不想聽。」shu-9su.pages.dev
蘭最皺著眉，「不管你了，你愛怎麼辦怎麼辦吧。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賀覺珩不是個值得相信的人。」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有理會他。shu-9su.pages.dev
蘭最離開後，被他占了位置的同學悄悄看了眼仲江，也沒勇氣坐回去，繼續戰戰兢兢地和朋友擠一個位置。shu-9su.pages.dev
仲江低頭給自己男朋友發消息：我能不能提前過去找你？shu-9su.pages.dev
很快，賀覺珩回復她了。shu-9su.pages.dev
【好，來了話直接進休息室，我開完會過去。】shu-9su.pages.dev
仲江拎起包，理了理頭髮，彎腰從階梯教室後門溜了出去。shu-9su.pages.dev
（三十五）蝴蝶效應shu-9su.pages.dev
仲江找到位於二樓末尾的學生會長辦公室，推門走了進去。shu-9su.pages.dev
米色牆紙、橡木地板、與淺色的沙發組和牆面上各種動植物標本畫一起，將辦公室裝飾得像休閒閱覽室。shu-9su.pages.dev
仲江在冰箱裡拿了一罐可樂，躺到沙發里用平板刷真題。shu-9su.pages.dev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後，門輕響了一聲，推開條淺淺的縫隙。shu-9su.pages.dev
同時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來自於南妤。shu-9su.pages.dev
「……我贊同副會長的決策。」shu-9su.pages.dev
隨後是賀覺珩的聲音，和跟仲江在一起時的態度相差很大，疏離冷淡，「那又怎麼樣？」shu-9su.pages.dev
「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是學生會會長，你以後的處境會更糟！」司望京的語速很快，夾雜著失望，「既然這麼自暴自棄，又為什麼要回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我不在乎這些。」shu-9su.pages.dev
「可我們在乎！你真的有把我們當成是朋友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回答，他的留下和返校都是個意外，原計劃里他不會和這些朋友再有任何交集，偏偏他回來了。shu-9su.pages.dev
南妤輕聲道:「我知道賀家的事對你影響很大，有些事你不願意告訴我們，可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想想以後怎麼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依舊沉默。shu-9su.pages.dev
司望京繼續開口，「下周末我過生日，邀請函已經給你了，我希望你能來。」shu-9su.pages.dev
仲江灌了口可樂，想起來司望京生日是原作很重要的一個節點，原作的故事線中賀家沒有倒台，她要死要活成了賀覺珩的女伴跟著他一起參加宴會，而後他們又吵了一架。shu-9su.pages.dev
真是令人不爽的故事。shu-9su.pages.dev
屋門打開又合上，賀覺珩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仲江，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手這麼冷還喝涼的。什麼時候過來的。」shu-9su.pages.dev
「聽講座聽得不耐煩就過來了，」仲江直來直去地問他，「司望京生日你要去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否定道:「不了，沒有去的必要。」shu-9su.pages.dev
他下定決心與過去切割，就不再想與過去任何事任何人有交集。司望京他們想錯了一件事，他的不願意不僅是對朋友的不願牽累，更多是他想擺脫從前的一切，例外有一個就夠了。shu-9su.pages.dev
這些話賀覺珩不會告訴仲江，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單膝觸地，平視著她的眼睛，「他們的我好意都知道，但就是因為知道才不能過去。」shu-9su.pages.dev
究竟從什麼時候，習慣了用謊言裝點一切？在她面前飾演一個完全無暇的戀人？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溫聲講著：「我不想再拖累其他人了。」shu-9su.pages.dev
「你不是拖累。」仲江看著他說：「我不想聽你這麼評價自己。」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摟住她的肩背，「好，我不說了。」shu-9su.pages.dev
仲江安靜地被他抱在懷中，停了片刻後她講：「我們參加完十一月的考試，拿到成績就申請國外的大學吧。」shu-9su.pages.dev
「你想去」shu-9su.pages.dev
「咚咚。」shu-9su.pages.dev
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仲江下意識抬頭看向門的方向。shu-9su.pages.dev
「我能進來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迅速起身，他一手拉過仲江一手提起她的包，往洗手間的方向推去，並揚聲道:「稍等。」shu-9su.pages.dev
仲江張口，還沒出聲就被賀覺珩推進衛生間，他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道:「別出聲。」shu-9su.pages.dev
門被關上了。shu-9su.pages.dev
仲江無奈地抱著手臂，把自己的手機還在沙發上這句話咽了回去。shu-9su.pages.dev
剛才敲門的人已經走進了休息室，仲江認得他，是齊粲，賀覺珩過去的朋友之一。shu-9su.pages.dev
他神色鬱郁，進來後直接走向沙發，賀覺珩的視線看過去，恰好看到仲江的手機。shu-9su.pages.dev
賀覺珩:「……」shu-9su.pages.dev
仲江的手機套了一個非常花哨的殼子，儘管齊粲大機率不認識這個手機是誰的，但他一定能判斷出來這不是賀覺珩的。shu-9su.pages.dev
搶先坐到沙發上擋住齊粲的視線，賀覺珩鎮定地把仲江的手機藏在衣服下面，問道:「找我有事嗎？」shu-9su.pages.dev
「找你談談之前為什麼不回消息，又為什麼突然回來，」齊粲淡淡說著，目光滑落到桌子上那罐可樂上，「你以前不是從來不喝這些飲料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移過視線，看到鋁製罐子的邊緣，有一個淺色的唇膏印。shu-9su.pages.dev
趕在齊粲細看前，賀覺珩拿起仲江沒喝完的可樂，用指腹擦拭掉上面不甚沾染的唇膏印。shu-9su.pages.dev
「偶爾會喝一點。」賀覺珩說。shu-9su.pages.dev
齊粲嘲諷道:「哦，我還以為你以前連這也要在我們面前裝，賀家的事你早就知道吧——別跟我說你什麼都不清楚，這種話你騙騙別人可以，騙不了我，你爸媽又沒別的兒子，鐵了心讓你繼承家業，能一點事都不告訴你?」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和齊粲是初中就認識的朋友，他看到的聽到的猜到的，比賀覺珩以為的更多。shu-9su.pages.dev
「你從來沒想過找我們幫忙，賀覺珩，你究竟是覺得我們幫不上你，還是從頭到尾就沒拿我們當你的朋友?」齊粲滿是憤慨，「我算明白為什麼仲江不喜歡你，誰能喜歡你這種冷血又傲慢的傢伙?」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想到這裡還能有自己的事，衛生間的門關得不嚴，但離沙發太遠，她看不到賀覺珩的臉和神色，也聽不到他的聲音。shu-9su.pages.dev
齊粲還在單方面地輸出，他自從在新聞上看到正鴻垮台的新聞就很擔心賀覺珩，但電話打過去是空號，微信發過去不回復，消息石沉大海似地不見回復。shu-9su.pages.dev
他們幾個好友著急忙慌找了一圈，都考慮去看守所打聽消息了，賀覺珩卻像沒事人一樣出現在學校，還擺出一副跟過去劃清界限的架勢，齊粲是真想建議司望京一起把賀覺珩套麻袋打一頓。shu-9su.pages.dev
齊粲有些荒謬地笑了，他道:「你說你回來幹什麼呢？離開，更名改姓，跟賀家再無瓜葛，徹底把我們這群人甩在過去多好。」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聲音終於響起，他說:「我知道。」shu-9su.pages.dev
齊粲口不擇言，「你知道個屁！膽小鬼一個！又自私又膽小，喜歡人家也不敢說，看人家討厭你你就爽了！哦我明白了，你以前不接近人家是因為賀家的這對破事對嗎？賀覺珩，你可真是冷靜啊！」shu-9su.pages.dev
仲江聽得思緒混亂，以至於外面傳來東西摔在地上的動靜時，她沒有第一時間推門出去。shu-9su.pages.dev
休息室的大門又一次打開，有人急匆匆地跑進來，勸道:「冷靜點別打架！」shu-9su.pages.dev
「司望京你別攔我！」shu-9su.pages.dev
南妤罕見地著急，她喊著齊粲的名字，「齊粲！」shu-9su.pages.dev
兵荒馬亂一陣吵吵鬧鬧過後，司望京和南妤聯手拖走了齊粲，大門合上，賀覺珩打開衛生間的門。shu-9su.pages.dev
仲江默然和賀覺珩對視，她問:「被打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垂下眼睛看著她，「沒有。」shu-9su.pages.dev
仲江說：「可惜了。」shu-9su.pages.dev
「……我可以解釋，」賀覺珩拉住了仲江，「你聽我說好不好？賀瑛很早就盯上你們家了，如果我或者你，有任何一個人有主動的傾向，他都會想辦法把我們兩家綁在一起，所以我不能——不能喜歡你。」shu-9su.pages.dev
仲江知道，她去年生日的時候，賀覺珩其實去了。shu-9su.pages.dev
他拿的不是她給的邀請函，而是她父母的，一併去的也不止賀覺珩，還有他父親賀瑛，儘管只是走了個過場，但其中意味並不難猜。shu-9su.pages.dev
賀瑛有意跟仲家合作，而聯姻是合作的一部分。shu-9su.pages.dev
這些年賀家的形式一直不太好，監管越來越嚴，以前那些手段不好使了，需要另尋出路。shu-9su.pages.dev
仲江猜得到，她但凡流露出對賀覺珩的一點好感，賀瑛就會開始撮合他們。shu-9su.pages.dev
她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她能接受。shu-9su.pages.dev
——接受在那個故事裡，僅僅因為她的心動，就引起了一連串的悲劇。shu-9su.pages.dev
仲江拉開休息室的門。shu-9su.pages.dev
門外也正好伸過來一隻手，搭上金屬的門把手，「齊粲已經回去了、姐?」shu-9su.pages.dev
南妤倒吸一口冷氣。shu-9su.pages.dev
（三十六）孽緣shu-9su.pages.dev
學生會會長休息室門口，仲江和自己的親表妹南妤四目相對。shu-9su.pages.dev
南妤小心翼翼地，「姐，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shu-9su.pages.dev
她以為仲江剛剛過來。shu-9su.pages.dev
「哦，我過來問問你們會長賣不賣。」shu-9su.pages.dev
南妤雙眼發直，「賣不賣？」shu-9su.pages.dev
「每月十萬零花錢，吃喝玩樂另算，房子跟車子都可以買，想做生意我也可以投資，」仲江微笑，「但我覺得不應該這麼貴，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落了水的鳳凰不如雞。」shu-9su.pages.dev
南妤嚇傻了，她呆呆地看著仲江，以及她身後走出來的賀覺珩，他手裡正拿著仲江的手機。shu-9su.pages.dev
「東西忘帶了。」賀覺珩說。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有立刻接過，她的語氣輕佻，「後悔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仲江說後悔是認真的還是玩笑話。shu-9su.pages.dev
仲江拿過自己的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長廊。shu-9su.pages.dev
南妤看了眼賀覺珩的臉色，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了?」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說:「生氣了。」shu-9su.pages.dev
和仲江相處這麼久，賀覺珩已經摸清了仲江的脾氣，她的憤怒在爆發時反而是最好消解的，意味著她還願意溝通。shu-9su.pages.dev
但現在，她完全拒絕了和他溝通。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對南妤說：「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shu-9su.pages.dev
話說完，賀覺珩快步追了出去。shu-9su.pages.dev
他絕對不能失去她，不管用什麼辦法。shu-9su.pages.dev
仲江沒有走遠。shu-9su.pages.dev
講座尚未結束，眼下還是上晚自習的時間，學校里人不多，偶爾有老師或學生腳步匆匆，抬頭瞥過一眼又收回視線。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拉住了仲江的手臂。shu-9su.pages.dev
仲江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她煩躁道：「別碰我！」shu-9su.pages.dev
今天可真是個黃道吉日，前有蘭最跟她說他知道她小時候被綁架的事，後有她驚懼地意識到在那個故事裡，一切悲劇的源頭或許就是她自以為是的喜歡。shu-9su.pages.dev
她的喜歡害了她自己，害了仲家，牽連了不知道多少人，甚至——她也害了賀覺珩。shu-9su.pages.dev
否則在那個故事裡，正鴻為什麼沒有倒下？shu-9su.pages.dev
仲江近乎心灰意冷，她木然地想，如果這一切的源頭都因她的一見鍾情而起，那最罪該萬死的人，豈不是她本身？shu-9su.pages.dev
忽地，賀覺珩拉住她的手，拐進了花園。shu-9su.pages.dev
赫德的花園號稱情侶約會聖地，裡面有個兩米高的花牆迷宮，躲在裡面幹什麼外面都看不到。shu-9su.pages.dev
不過賀覺珩沒有拉著仲江去那裡，而是更裡面偏僻一些的地方。shu-9su.pages.dev
他拉著仲江停在一棵榕樹下，在這裡能一眼看到周圍有沒有人。shu-9su.pages.dev
仲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她不想跟人說話時就這個樣子，臉孔似乎被冰層封上了一樣，拒絕交流。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看她的表情，擔心這種時候還拉著她會惹她不快，可如果鬆開手，他又害怕仲江會離開。shu-9su.pages.dev
「……別不理我，求你和我說句話好嗎？」shu-9su.pages.dev
仲江抽出了自己手，她靜靜地看著賀覺珩，開口問他，「你覺得這個世界存在命中注定的說法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他憑本心說：「我不認為有什麼是命運安排好的，任何事都會因為不同的選擇有偏差。」shu-9su.pages.dev
仲江目光倥傯，她緩慢搖下頭，鬆開賀覺珩的手，對他說：「有的，有很多。」shu-9su.pages.dev
例如她有曾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麼明知道結局不好，她還是會喜歡上賀覺珩？她分明不應該喜歡他的。shu-9su.pages.dev
「我曾經討厭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明知道不應該愛你的情況下，依舊控制不住地感到心動，我一直以為自己和過去一樣是單相思，結果你告訴我，你過去喜歡我。」shu-9su.pages.dev
她的話語和語氣都讓賀覺珩無法理解，他聽不懂仲江的話，只能觀察她的神色，對上她滿是厭棄的眼瞳。shu-9su.pages.dev
這張臉上的神色如此陌生，陌生到賀覺珩有種在仲春時節如墜冰窟的寒意，細細密密的冷意從四肢蔓延至胸腔，他本能地握住仲江的手，和她道歉，「對不起。」shu-9su.pages.dev
仲江反問他，「你做錯了什麼？你做的不對嗎？你那個時候才多大年紀，要怎麼能和賀瑛抗衡？」shu-9su.pages.dev
她頓了一下，還是忍耐著性子，試圖把這件事解決了，「和你無關，是我自己不夠理智，我應該像你一樣，恰到好處地管好自己不合時宜的心思。」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聽懂了仲江的意思，她最開始邀請他一起去旅行時，根本不知道正鴻要被清查的消息，她飛蛾撲火般地撞向他，可他卻是個徹徹底底的懦夫，要在一切都平息後，才敢握住她的手。shu-9su.pages.dev
「我想不通，你怎麼可以做到這麼理性，理性到讓我……有些害怕。」shu-9su.pages.dev
賀覺珩的睫羽顫動了一下，他避開仲江的視線，目光落了下去。shu-9su.pages.dev
人有時候在自我感到痛苦的時候會通過傷害他人嫁接痛苦，仲江從來如此。shu-9su.pages.dev
仲江的手撫摸上賀覺珩的臉頰，她低聲說:「所以，你真的能愛上什麼人嗎？」shu-9su.pages.dev
賀家那種地方，真的能養出來正常的孩子嗎？shu-9su.pages.dev
又有什麼樣的人，會在自己還年少的時候，就默默籌謀著毀掉自己的家，毀掉自己的父母親人?shu-9su.pages.dev
握住仲江手腕的手指驀然用力，力氣大到仲江懷疑賀覺珩能把自己手腕捏斷，但很快他就鬆了手。shu-9su.pages.dev
「我剛剛想，如果你真的不要我，我該怎麼辦？」賀覺珩觸碰著仲江的臉頰，他輕輕托起她的下頜，吻在她的額頭和眉宇，「我要怎麼求你，才能讓你回心轉意，或者乾脆一哭二鬧三上吊好了。」shu-9su.pages.dev
仲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shu-9su.pages.dev
賀覺珩貼著她的身體，他托在仲江下頜的手挪動到她的後腦，指尖插入她的發間，跟著她往前了一步，「但我覺得那樣可能還是不夠，因為你根本不在乎。」shu-9su.pages.dev
仲江的後背貼上了榕樹，粗糙的樹幹咯著她的脊背，她皺起眉，但賀覺珩卻沒有鬆開她。shu-9su.pages.dev
「我也是人，人都會有愛恨。還是說你要我把心剖出來，你才能覺得我會愛人。仲江，我真的很想問問你，我到底有哪裡做的不好，才讓你一次又一次地不懷疑我。」shu-9su.pages.dev
好極了，體貼溫柔，事事順從，沒有任何不順心的地方，連發脾氣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說一句軟話就能輕易哄好。shu-9su.pages.dev
很長一段時間裡仲江都為此感到洋洋得意，滿意自己在感情里占據了主導，這讓她能夠安心。shu-9su.pages.dev
直到她過生日的時候，罕見聽賀覺珩提起賀家，才意識到什麼。shu-9su.pages.dev
他從察覺到正鴻的真面目後，就一心計劃著如何推倒正鴻，他對自己的父母毫無崇敬和愛意，甚至沒有失望，他太過於理智了，理智到好像從來沒愛過自己的親人。shu-9su.pages.dev
當時仲江想，賀覺珩在賀家長大，性格被影響也正常，而到了今天，她聽到了齊粲的話，恍然明白了一件事。shu-9su.pages.dev
「當然沒有不好。」shu-9su.pages.dev
仲江荒謬地笑了。shu-9su.pages.dev
他多冷靜啊，仲江想，假使現在的賀覺珩穿越回過去，只要賀家不倒，他依舊會跟她劃清界限。shu-9su.pages.dev
無可指摘的理性至上主義，一切衝動、情感、愛還是別的什麼，都無法撼動他分毫，包括她。shu-9su.pages.dev
糟糕透了。shu-9su.pages.dev
仲江頭痛欲裂，她的思緒亂作一團，大腦中無數個聲音喋喋不休著，怨恨著他的理智，怒罵著自己的感情用事，驚懼著原來自己是始作俑者之一。shu-9su.pages.dev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淚水在仲江的眼眶匯聚溢出，淺淺地向下墜去。shu-9su.pages.dev
「仲江！」shu-9su.pages.dev
耳旁的嗡鳴漸漸退去，仲江茫然地看向賀覺珩，他扶著她的肩膀，「你還好嗎？」shu-9su.pages.dev
賀覺珩擦掉仲江的淚水，他摸了摸她的臉，又把她摟在懷裡，緊緊擁住，「我不說了，你不要哭。」shu-9su.pages.dev
乏力的身體被擁抱支持起來，仲江沉默著把臉頰埋進賀覺珩懷中，這個懷抱熨貼又溫暖，美好得反而不怎麼真切。shu-9su.pages.dev
她呢喃著問：「你是真實的嗎？」shu-9su.pages.dev
從跟著仲江離開行政樓開始，賀覺珩一直覺得仲江和他說得並不是一件事，最起碼不完全是，他們錯頻得說了半天，都沒有理解彼此的意思。shu-9su.pages.dev
但現在，賀覺珩忽地領悟到仲江真實的情緒和話語，她或許並沒有拋下他的打算，她只是感到很害怕和不安全。shu-9su.pages.dev
「是真實的。」賀覺珩低聲說著，「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都是真實的。但原本過去的我應該消失在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你，那世界上就不會再存在『賀覺珩』這個人。你把我留了下來，現在的『賀覺珩』是因你而存在的。」 shu-9su.pages.dev